第56章 不是泄露，是被允許看見
北辰的內部調查通知，在第二天早上八點發到工作室。
調查對象一共五人。
北辰項目經理、衡准評估負責人、品牌部資料管理員，以及唐其禾工作室的聞嵐和蘇稚。
蘇稚看到自己名字時，手裡的咖啡險些灑出來。
「為什麼是我？」
通知後附著一張權限表。
評估現場的原始問題清單由衡准上傳，蘇稚負責將修改後的版本同步進項目資料夾。兩個文件的上傳時間相隔十三分鐘，她的帳號也是工作室里唯一接觸過原始文件的帳號。
聞嵐冷笑：「把負責上傳的人列成泄露對象，查起來最省事。」
蘇稚臉色發白。
「我沒有發給別人。」
「我知道。」
唐其禾拿過她的電腦：「先別刪任何消息，也不要自己去找北辰解釋。」
「可他們會不會把我換掉？」
她問得很快，最後幾個字卻低了下去。
唐其禾看向她。
「有沒有用私人設備拍過評估表？」
「沒有。」
「有沒有把文件轉到私人郵箱？」
「沒有。」
「有沒有把帳號給別人用？」
「也沒有。」
「那就配合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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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稚抓緊杯子：「如果帳號真的有下載記錄呢？」
「先看設備和時間，再判斷是誰操作。」
「其禾姐，你信我嗎？」
工作室里安靜了一瞬。
唐其禾沒有立刻用一句「當然」安慰她。
「我相信你不會主動把資料交給宋礪。」她把電腦推回去，「至於系統里發生過什麼，我們一起查。」
蘇稚眼圈一下紅了。
聞嵐從旁邊遞來紙巾：「先別哭。眼淚掉鍵盤上，維修費不報銷。」
「我沒哭。」
「那你擦咖啡。」
上午十點，北辰召開線上核查會。
品牌部資料管理員先展示訪問記錄。
原始問題清單上傳後，共有七個帳號打開過文件。其中六個屬於項目組，最後一個是蘇稚的帳號。
北辰合規負責人問：「蘇小姐，你在十九點十二分打開原始文件，十九點十四分又訪問修改版，是否屬實？」
「屬實。」蘇稚聲音有些緊，「我需要核對刪除的問題有沒有殘留。」
「十九點二十三分，你的帳號生成過一次預覽緩存。」
「我沒有下載。」
「緩存可以被保存在本地。」
「項目系統自動生成預覽，打開文件都會有。」
合規負責人看向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點頭：「理論上是。」
「那能否確認緩存後來被讀取？」
「目前不能。」
合規負責人合上記錄。
「在不能排除工作室端泄露的情況下，我們建議暫時撤換資料上傳人員。」
蘇稚的手驀地攥緊。
聞嵐剛要說話，唐其禾先開了口。
「北辰對其他六個帳號採取同樣措施嗎？」
「他們是集團內部人員。」
「內部人員不會泄露？」
「我們會分別核查。」
「核查期間是否停職？」
合規負責人皺眉：「這不是同一性質。」
「哪裡不同？」
「蘇小姐屬於外部供應商人員。」
唐其禾將合同翻到團隊條款。
「她是合同確認的核心研發成員。北辰若要撤換，需要提供履約問題或者風險事實。現在只有一條系統自動緩存記錄。」
「我們只是臨時調整權限。」
「調整到什麼時候？」
「調查結束。」
「誰決定結束？」
合規負責人沒有回答。
唐其禾看著屏幕：「如果北辰沒有統一標準，我不同意撤換。」
沈臻坐在另一端，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她抬手讓技術人員繼續展示完整日誌。
「先查其他帳號。」
六個內部帳號依次打開。
品牌部兩人，法務一人，衡准三人。
打開時間都早於蘇稚。
沒有下載記錄。
也都生成過預覽緩存。
聞嵐靠向椅背：「看來自動緩存不只認外部供應商。」
合規負責人的臉色有些難看。
技術人員又調出系統後台。
「除此之外，文件夾還存在一個繼承權限帳號。前台訪問表默認不顯示。」
屏幕上出現那串編號：
【JH-04 / Preview-02】
蘇稚立刻抬頭：「昨天其禾姐查到的就是這個。」
「帳號沒有下載記錄。」合規負責人說。
唐其禾問：「打開過文件嗎？」
「只讀帳號不計入常規訪問。」
「我問的是，它有沒有看過。」
技術人員遲疑了一下，切換到底層日誌。
一條預覽流記錄出現在屏幕上。
十九點零七分，帳號進入評估文件夾。
十九點零八分，打開原始問題清單。
十九點十分，連續請求三頁預覽圖。
十九點十一分，退出。
整個過程都沒有點擊下載。
宋礪的文章發布於十九點二十一分。
聞嵐盯著時間：「十分鐘。」
合規負責人仍然沒有鬆口。
「預覽不等於泄露。該帳號沒有導出文件。」
唐其禾問：「預覽圖能不能截圖？」
「能。」
「能不能識別文字？」
「能。」
「那它與下載文件，在獲取文章引用內容上有什麼區別？」
技術人員低下頭：「沒有實質區別。」
會議室里沉默下來。
北辰一直強調帳號只有「只讀權限」。
可只讀從來不等於看不見。
恰恰意味著有人被正式允許看見，卻不在常規下載記錄里留下痕跡。
沈臻開口：「這個帳號歸屬誰？」
資料管理員迅速查詢。
「原始申請機構是嘉衡品牌傳播。」
聞嵐在另一台電腦上查到公司資料。
「北辰合作了六年的公關公司。」
管理員繼續往下讀：「該公司負責項目輿情觀察和發布素材預審。」
「和宋礪有沒有業務關係？」唐其禾問。
「這個需要核查。」
聞嵐把一份公開案例投到屏幕上。
嘉衡品牌傳播官網上，三個月前剛發布過一個聯合項目。
合作方一欄寫著：
【礪聲公共關係顧問團隊】
宋礪的工作室就叫礪聲。
合規負責人看完，臉色徹底沉下來。
「公開合作不能證明本次資料由他們提供。」
「對。」唐其禾說，「但足以要求嘉衡說明誰使用了帳號、為什麼訪問評估文件，以及是否向礪聲共享過內容。」
沈臻當場下令凍結嘉衡全部項目權限。
「蘇稚的上傳權限呢？」唐其禾問。
「恢復。」
「北辰還需要書面確認，她沒有違規下載或對外發送記錄。」
合規負責人有些不滿：「調查還沒有全部結束。」
「你們可以繼續調查。」唐其禾說，「但現有日誌已經證明，文章發布前，另有外部帳號瀏覽過被引用內容。不能一邊恢復真正有訪問路徑的帳號核查，一邊讓我的團隊成員承擔臨時撤換。」
沈臻沉默幾秒。
「出具確認。」
蘇稚坐在旁邊，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北辰的書面說明在中午送達。
【經系統日誌核查，未發現唐其禾工作室成員存在違規下載、轉發或對外提供評估文件的行為。此前對相關人員的臨時權限調整建議不再執行。】
聞嵐把說明列印出來，放到蘇稚桌上。
「收好。」
蘇稚看了兩遍：「我是不是不用走了？」
唐其禾正在核對新的項目權限表，聞言抬頭。
「合同里有你的名字，誰讓你走？」
「剛才北辰說要撤換的時候，我還以為……」
「害怕很正常。」唐其禾說，「但下次先把日誌調出來，別先替別人認錯。」
蘇稚用力點頭，把說明裝進自己的檔案夾。
下午三點，嘉衡品牌傳播回復北辰。
他們承認Preview-02帳號由輿情監測組共用，但聲稱當天訪問評估文件，是為了判斷項目是否存在公共關係風險。
至於宋礪文章里的內容，嘉衡表示「無法確認來源」。
唐其禾看完回覆：「誰批准輿情監測組查看內部評估？」
北辰資料管理員調出權限創建申請。
申請理由：
【提前識別核心主創個人爭議，制定必要輿情替代方案。】
申請人來自品牌部。
審批人沒有完整姓名，只留著電子簽名縮寫：
【H.N.】
沈臻看見這個縮寫，眉頭明顯收緊。
「北辰品牌部沒有這組姓名縮寫。」
「外部審批？」許律師問。
「舊權限遷移進來時，部分供應商帳號保留原審批信息。」
「從哪套系統遷移？」
資料管理員查了很久。
「明嘉諾的項目資源管理系統。」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MJN-CONTROL之外，又出現一個從明嘉諾舊系統延續下來的審批標記。
聞嵐低聲問：「H.N.會不會是何聿寧？」
「不能認定。」唐其禾說。
何聿寧三個字的拼音縮寫並不是H.N.。
除非舊系統採用英文名、內部代號或倒序登記。
但那都只是猜測。
「申請原始權限表和遷移對照。」她說，「包括H.N.的帳戶註冊信息、審批範圍和歷史操作。」
沈臻看向她：「這些資料不一定還在北辰。」
「那就向遷移服務商申請。」
「服務商是明簡。」
又繞回來了。
唐其禾沒有露出意外。
她只讓許律師把這句話也寫進會議紀要。
傍晚六點，北辰向所有項目參與方發布權限整改通知：
關閉外部預覽繼承權限；
清理歷史遷移帳號；
項目評估資料改為實名訪問；
所有瀏覽、截圖與導出行為進入同一審計日誌；
未經書面授權，公關供應商不得查看研發與人員評估文件。
宋礪的文章沒有刪除。
但文章下方多了一條平颱風險提示：
【相關內容涉及未公開項目資料，來源尚在核查。】
顧棲南隨後轉發北辰的權限整改通知。
【把「誰看過」留在記錄里，比事後問「是誰說的」更有用。】
聞嵐看著動態：「她最近很會借你的話。」
「這不是我的話。」
「是你的邏輯。」
唐其禾沒有反駁。
「把我們的共享資料也查一遍。」
「北辰已經證明不是我們泄露了。」
「正因為這次不是，才更要知道下次有沒有可能是。」
兩人重新檢查工作室權限。
半小時後，蘇稚從舊測試文件夾里找出一個長期有效的訪客連結。
創建日期在酒店試點時期。
連結只允許查看，不允許下載。
她盯著屏幕，臉色慢慢變了。
「其禾姐，這個連結還活著。」
「誰創建的？」
「我。」
蘇稚聲音發緊。
「當時藝術中心要臨時看動線說明，我設了只讀，後來忘了關閉。」
聞嵐走過來：「訪問記錄呢？」
蘇稚調出日誌。
過去一個月，連結被打開過兩次。
第一次來自藝術中心。
第二次來自未知網絡。
沒有下載記錄。
但有七分鐘的連續預覽。
文件夾里沒有配方，卻放著酒店九次修改記錄的初版目錄。
唐其禾沒有責怪她。
「現在關閉。保全訪問日誌，再核對預覽過哪些頁面。」
蘇稚低著頭：「對不起。」
「你今天剛聽我說過什麼？」
她抬起眼。
「別先替別人認錯。」
「還有呢？」
蘇稚想了一下。
「看日誌。」
「那就看。」
日誌顯示，未知訪問發生在衡序提交投訴附件的前一天。
訪問者從目錄頁進入過一份舊版本說明。
那個頁面的頁腳，帶著最早的內部項目標識：
【JH-04】
蘇稚倒吸了一口氣。
「衡序的材料，會不會也是從這裡出去的？」
「有可能。」
「那藝術中心越權帳號不是唯一來源？」
「現在只能證明還有另一條訪問路徑。」
唐其禾把日誌交給許律師。
她們今天剛證明蘇稚沒有泄露北辰的評估文件。
轉身卻發現，工作室自己的舊權限也留過缺口。
這就是贏下調查的代價。
她不能只要求別人留下完整記錄，也必須允許同樣的標準落在自己團隊身上。
晚上九點，紀聞昭發來一條消息。
【何聿寧否認使用過H.N.帳號，也否認批准公關機構訪問主創評估。】
唐其禾回覆：
【否認先留檔。查帳號映射。】
【已經申請。】
緊接著，他發來第二條：
【舊系統操作手冊里，H.N.不是個人縮寫。】
【是什麼？】
紀聞昭發來一張模糊的掃描頁。
權限代碼表最後一行寫著：
【H.N.：Holding Nominee，權益代持審批席。】
權益代持。
意味著每次使用這個帳號審批時，真正授權方都不會直接出現在系統里。
唐其禾看著那行解釋，許久沒有動。
他們查到了一扇門。
門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專門替名字消失的權限。
調查對象一共五人。
北辰項目經理、衡准評估負責人、品牌部資料管理員，以及唐其禾工作室的聞嵐和蘇稚。
蘇稚看到自己名字時，手裡的咖啡險些灑出來。
「為什麼是我？」
通知後附著一張權限表。
評估現場的原始問題清單由衡准上傳，蘇稚負責將修改後的版本同步進項目資料夾。兩個文件的上傳時間相隔十三分鐘，她的帳號也是工作室里唯一接觸過原始文件的帳號。
聞嵐冷笑：「把負責上傳的人列成泄露對象，查起來最省事。」
蘇稚臉色發白。
「我沒有發給別人。」
「我知道。」
唐其禾拿過她的電腦：「先別刪任何消息，也不要自己去找北辰解釋。」
「可他們會不會把我換掉？」
她問得很快，最後幾個字卻低了下去。
唐其禾看向她。
「有沒有用私人設備拍過評估表？」
「沒有。」
「有沒有把文件轉到私人郵箱？」
「沒有。」
「有沒有把帳號給別人用？」
「也沒有。」
「那就配合核查。」
🅣🅦看書📕🅢🅗🅤.🅣🅦
蘇稚抓緊杯子：「如果帳號真的有下載記錄呢？」
「先看設備和時間，再判斷是誰操作。」
「其禾姐，你信我嗎？」
工作室里安靜了一瞬。
唐其禾沒有立刻用一句「當然」安慰她。
「我相信你不會主動把資料交給宋礪。」她把電腦推回去，「至於系統里發生過什麼，我們一起查。」
蘇稚眼圈一下紅了。
聞嵐從旁邊遞來紙巾：「先別哭。眼淚掉鍵盤上，維修費不報銷。」
「我沒哭。」
「那你擦咖啡。」
上午十點，北辰召開線上核查會。
品牌部資料管理員先展示訪問記錄。
原始問題清單上傳後，共有七個帳號打開過文件。其中六個屬於項目組，最後一個是蘇稚的帳號。
北辰合規負責人問：「蘇小姐，你在十九點十二分打開原始文件，十九點十四分又訪問修改版，是否屬實？」
「屬實。」蘇稚聲音有些緊，「我需要核對刪除的問題有沒有殘留。」
「十九點二十三分，你的帳號生成過一次預覽緩存。」
「我沒有下載。」
「緩存可以被保存在本地。」
「項目系統自動生成預覽，打開文件都會有。」
合規負責人看向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點頭：「理論上是。」
「那能否確認緩存後來被讀取？」
「目前不能。」
合規負責人合上記錄。
「在不能排除工作室端泄露的情況下，我們建議暫時撤換資料上傳人員。」
蘇稚的手驀地攥緊。
聞嵐剛要說話，唐其禾先開了口。
「北辰對其他六個帳號採取同樣措施嗎？」
「他們是集團內部人員。」
「內部人員不會泄露？」
「我們會分別核查。」
「核查期間是否停職？」
合規負責人皺眉：「這不是同一性質。」
「哪裡不同？」
「蘇小姐屬於外部供應商人員。」
唐其禾將合同翻到團隊條款。
「她是合同確認的核心研發成員。北辰若要撤換，需要提供履約問題或者風險事實。現在只有一條系統自動緩存記錄。」
「我們只是臨時調整權限。」
「調整到什麼時候？」
「調查結束。」
「誰決定結束？」
合規負責人沒有回答。
唐其禾看著屏幕：「如果北辰沒有統一標準，我不同意撤換。」
沈臻坐在另一端，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她抬手讓技術人員繼續展示完整日誌。
「先查其他帳號。」
六個內部帳號依次打開。
品牌部兩人，法務一人，衡准三人。
打開時間都早於蘇稚。
沒有下載記錄。
也都生成過預覽緩存。
聞嵐靠向椅背：「看來自動緩存不只認外部供應商。」
合規負責人的臉色有些難看。
技術人員又調出系統後台。
「除此之外，文件夾還存在一個繼承權限帳號。前台訪問表默認不顯示。」
屏幕上出現那串編號：
【JH-04 / Preview-02】
蘇稚立刻抬頭：「昨天其禾姐查到的就是這個。」
「帳號沒有下載記錄。」合規負責人說。
唐其禾問：「打開過文件嗎？」
「只讀帳號不計入常規訪問。」
「我問的是，它有沒有看過。」
技術人員遲疑了一下，切換到底層日誌。
一條預覽流記錄出現在屏幕上。
十九點零七分，帳號進入評估文件夾。
十九點零八分，打開原始問題清單。
十九點十分，連續請求三頁預覽圖。
十九點十一分，退出。
整個過程都沒有點擊下載。
宋礪的文章發布於十九點二十一分。
聞嵐盯著時間：「十分鐘。」
合規負責人仍然沒有鬆口。
「預覽不等於泄露。該帳號沒有導出文件。」
唐其禾問：「預覽圖能不能截圖？」
「能。」
「能不能識別文字？」
「能。」
「那它與下載文件，在獲取文章引用內容上有什麼區別？」
技術人員低下頭：「沒有實質區別。」
會議室里沉默下來。
北辰一直強調帳號只有「只讀權限」。
可只讀從來不等於看不見。
恰恰意味著有人被正式允許看見，卻不在常規下載記錄里留下痕跡。
沈臻開口：「這個帳號歸屬誰？」
資料管理員迅速查詢。
「原始申請機構是嘉衡品牌傳播。」
聞嵐在另一台電腦上查到公司資料。
「北辰合作了六年的公關公司。」
管理員繼續往下讀：「該公司負責項目輿情觀察和發布素材預審。」
「和宋礪有沒有業務關係？」唐其禾問。
「這個需要核查。」
聞嵐把一份公開案例投到屏幕上。
嘉衡品牌傳播官網上，三個月前剛發布過一個聯合項目。
合作方一欄寫著：
【礪聲公共關係顧問團隊】
宋礪的工作室就叫礪聲。
合規負責人看完，臉色徹底沉下來。
「公開合作不能證明本次資料由他們提供。」
「對。」唐其禾說，「但足以要求嘉衡說明誰使用了帳號、為什麼訪問評估文件，以及是否向礪聲共享過內容。」
沈臻當場下令凍結嘉衡全部項目權限。
「蘇稚的上傳權限呢？」唐其禾問。
「恢復。」
「北辰還需要書面確認，她沒有違規下載或對外發送記錄。」
合規負責人有些不滿：「調查還沒有全部結束。」
「你們可以繼續調查。」唐其禾說，「但現有日誌已經證明，文章發布前，另有外部帳號瀏覽過被引用內容。不能一邊恢復真正有訪問路徑的帳號核查，一邊讓我的團隊成員承擔臨時撤換。」
沈臻沉默幾秒。
「出具確認。」
蘇稚坐在旁邊，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北辰的書面說明在中午送達。
【經系統日誌核查，未發現唐其禾工作室成員存在違規下載、轉發或對外提供評估文件的行為。此前對相關人員的臨時權限調整建議不再執行。】
聞嵐把說明列印出來，放到蘇稚桌上。
「收好。」
蘇稚看了兩遍：「我是不是不用走了？」
唐其禾正在核對新的項目權限表，聞言抬頭。
「合同里有你的名字，誰讓你走？」
「剛才北辰說要撤換的時候，我還以為……」
「害怕很正常。」唐其禾說，「但下次先把日誌調出來，別先替別人認錯。」
蘇稚用力點頭，把說明裝進自己的檔案夾。
下午三點，嘉衡品牌傳播回復北辰。
他們承認Preview-02帳號由輿情監測組共用，但聲稱當天訪問評估文件，是為了判斷項目是否存在公共關係風險。
至於宋礪文章里的內容，嘉衡表示「無法確認來源」。
唐其禾看完回覆：「誰批准輿情監測組查看內部評估？」
北辰資料管理員調出權限創建申請。
申請理由：
【提前識別核心主創個人爭議，制定必要輿情替代方案。】
申請人來自品牌部。
審批人沒有完整姓名，只留著電子簽名縮寫：
【H.N.】
沈臻看見這個縮寫，眉頭明顯收緊。
「北辰品牌部沒有這組姓名縮寫。」
「外部審批？」許律師問。
「舊權限遷移進來時，部分供應商帳號保留原審批信息。」
「從哪套系統遷移？」
資料管理員查了很久。
「明嘉諾的項目資源管理系統。」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MJN-CONTROL之外，又出現一個從明嘉諾舊系統延續下來的審批標記。
聞嵐低聲問：「H.N.會不會是何聿寧？」
「不能認定。」唐其禾說。
何聿寧三個字的拼音縮寫並不是H.N.。
除非舊系統採用英文名、內部代號或倒序登記。
但那都只是猜測。
「申請原始權限表和遷移對照。」她說，「包括H.N.的帳戶註冊信息、審批範圍和歷史操作。」
沈臻看向她：「這些資料不一定還在北辰。」
「那就向遷移服務商申請。」
「服務商是明簡。」
又繞回來了。
唐其禾沒有露出意外。
她只讓許律師把這句話也寫進會議紀要。
傍晚六點，北辰向所有項目參與方發布權限整改通知：
關閉外部預覽繼承權限；
清理歷史遷移帳號；
項目評估資料改為實名訪問；
所有瀏覽、截圖與導出行為進入同一審計日誌；
未經書面授權，公關供應商不得查看研發與人員評估文件。
宋礪的文章沒有刪除。
但文章下方多了一條平颱風險提示：
【相關內容涉及未公開項目資料，來源尚在核查。】
顧棲南隨後轉發北辰的權限整改通知。
【把「誰看過」留在記錄里，比事後問「是誰說的」更有用。】
聞嵐看著動態：「她最近很會借你的話。」
「這不是我的話。」
「是你的邏輯。」
唐其禾沒有反駁。
「把我們的共享資料也查一遍。」
「北辰已經證明不是我們泄露了。」
「正因為這次不是，才更要知道下次有沒有可能是。」
兩人重新檢查工作室權限。
半小時後，蘇稚從舊測試文件夾里找出一個長期有效的訪客連結。
創建日期在酒店試點時期。
連結只允許查看，不允許下載。
她盯著屏幕，臉色慢慢變了。
「其禾姐，這個連結還活著。」
「誰創建的？」
「我。」
蘇稚聲音發緊。
「當時藝術中心要臨時看動線說明，我設了只讀，後來忘了關閉。」
聞嵐走過來：「訪問記錄呢？」
蘇稚調出日誌。
過去一個月，連結被打開過兩次。
第一次來自藝術中心。
第二次來自未知網絡。
沒有下載記錄。
但有七分鐘的連續預覽。
文件夾里沒有配方，卻放著酒店九次修改記錄的初版目錄。
唐其禾沒有責怪她。
「現在關閉。保全訪問日誌，再核對預覽過哪些頁面。」
蘇稚低著頭：「對不起。」
「你今天剛聽我說過什麼？」
她抬起眼。
「別先替別人認錯。」
「還有呢？」
蘇稚想了一下。
「看日誌。」
「那就看。」
日誌顯示，未知訪問發生在衡序提交投訴附件的前一天。
訪問者從目錄頁進入過一份舊版本說明。
那個頁面的頁腳，帶著最早的內部項目標識：
【JH-04】
蘇稚倒吸了一口氣。
「衡序的材料，會不會也是從這裡出去的？」
「有可能。」
「那藝術中心越權帳號不是唯一來源？」
「現在只能證明還有另一條訪問路徑。」
唐其禾把日誌交給許律師。
她們今天剛證明蘇稚沒有泄露北辰的評估文件。
轉身卻發現，工作室自己的舊權限也留過缺口。
這就是贏下調查的代價。
她不能只要求別人留下完整記錄，也必須允許同樣的標準落在自己團隊身上。
晚上九點，紀聞昭發來一條消息。
【何聿寧否認使用過H.N.帳號，也否認批准公關機構訪問主創評估。】
唐其禾回覆：
【否認先留檔。查帳號映射。】
【已經申請。】
緊接著，他發來第二條：
【舊系統操作手冊里，H.N.不是個人縮寫。】
【是什麼？】
紀聞昭發來一張模糊的掃描頁。
權限代碼表最後一行寫著：
【H.N.：Holding Nominee，權益代持審批席。】
權益代持。
意味著每次使用這個帳號審批時，真正授權方都不會直接出現在系統里。
唐其禾看著那行解釋，許久沒有動。
他們查到了一扇門。
門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專門替名字消失的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