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誰刪掉了原因
投訴被駁回後的第二天，聞嵐把九份材料鋪滿了工作室長桌。
左邊是工作室原始記錄。
右邊是衡序提交給行業協會的投訴附件。
「日期、版本編號、調整幅度，全是真的。」她拿紅筆在兩份文件之間劃線，「他們沒改一個字，只是把每次修改的原因、審批人和複測結果全部刪了。」
蘇稚盯著其中一頁：「設備被人調高百分之四十，到了他們手裡，就剩『工作室修改擴香頻率』？」
「所以有時候不需要造假。」聞嵐冷笑，「只要把不想讓別人看到的部分剪掉。」
陳敘白拿起投訴附件，對著頁角看了一會兒。
「這不是酒店導出的。」
「怎麼看出來的？」蘇稚問。
「酒店系統導出記錄，頁腳會帶設備流水號。這幾份只有文檔序列。」
唐其禾正坐在電腦前核對電子文件，聞言將投訴附件拖進屬性讀取程序。
隱藏信息很快跳出來。
【導出批次：A-CONSULT-0719】
她又打開藝術中心曾被外部下載的《空間動線與分層擴香說明》。
導出批次是：
【A-CONSULT-0716】
兩份文件屬於同一套外部訪客系統，時間只差三天。
聞嵐俯身看屏幕：「衡序拿到的材料，可能是從藝術中心出去的。」
「也可能由同一個系統導出，不能只憑批次認定來源。」唐其禾截取屬性頁面，「先找藝術中心核對訪問範圍。」
蘇稚有些泄氣：「每次剛覺得抓到了，後面都有一句不能認定。」
唐其禾回頭看她：「你希望我們像他們一樣，刪掉不方便的部分？」
「不希望。」
「那就慢一點。」
她關掉程序，起身時腿撞到桌角，疼得吸了口氣。
聞嵐看了她一眼：「穩重的唐老師也會撞桌子？」
「桌子剛才不在這裡。」
陳敘白頭也沒抬：「昨天就在。」
唐其禾揉著膝蓋：「那就是我不穩重。」
上午十一點，藝術中心項目總監杜楠接入視頻。
聽完來意，他先否認材料泄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外部帳號只下載過一份動線說明，不可能接觸酒店項目的九次版本記錄。」
聞嵐把兩份文件的導出編號投到屏幕上。
「同一類帳號，同一套系統。我們要求核對註冊主體和授權路徑。」
「外部顧問身份受保密協議保護。」
「我們不問身份。」唐其禾開口，「只問四件事。誰批准下載，下載範圍是什麼，是否包含酒店項目資料，以及該帳號有沒有把材料用於第三方投訴的權限。」
杜楠停了一下：「確認這些內容，仍然可能暴露顧問身份。」
「那就出具不含名稱的書面結論。」
「唐老師，系統權限由技術部門管理，我們無法保證過去每次訪問都有完整記錄。」
「上次你們說有記錄，所以證明只下載過一份。現在我們要求核對記錄，你又說不完整。」唐其禾看著他，「杜總，你可以選擇哪一種說法是真的，但不能兩種都用。」
杜楠臉上的客氣淡了。
「藝術中心已經按你的要求修改宣傳，現在又要我們審查外部顧問。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唐其禾沒有被這句話激怒。
她將衡序刪減後的附件放大。
「如果他們只討論自己的項目，我不會問。可這些材料涉及我的工作室、酒店試點和獨立主導權。有人借你們的系統拿走文件，刪掉背景，再送進正式投訴程序。」
她停頓片刻，把話說完。
「我不需要知道你們請了誰。我只要一個明確答案：藝術中心是否授權外部顧問，把我的項目材料交給衡序，用來證明我不適合繼續主導？」
杜楠沒有回答。
屏幕里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半分鐘後，他說：「我需要問法務。」
「可以。」唐其禾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以前給書面回復。否則我們的律師會向系統供應商和行業協會分別申請保全，由第三方核對權限。」
視頻會議結束。
聞嵐靠回椅背：「你今天脾氣挺好。」
「我膝蓋還疼，不想再生氣。」
「要不要冰敷？」
「不用。」
「那你別一直揉。」
唐其禾默把手放下。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藝術中心的書面回復送達。
回復一共三頁。
第一，外部顧問帳號由藝術中心技術部根據項目組申請開通。
第二，授權範圍僅限藝術中心項目的空間兼容性審核。
第三，藝術中心從未授權該帳號獲取酒店完整版本記錄，更未授權其向衡序或行業協會提供資料。
第四，系統核查發現，該帳號通過共享預覽連結進入過一個不屬於藝術中心項目的臨時文件夾。
訪問持續十一分鐘。
期間導出九份文件。
文件標題，恰好對應酒店試點的九次版本記錄。
蘇稚看完，猛站起來：「真是從這裡出去的！」
「先坐下。」唐其禾拿過回復，「它只能證明這個帳號越權訪問，不能證明是誰把共享連結放進文件夾。」
聞嵐已經在給律師發消息。
「但衡序不能繼續裝作材料來源合法。」
十分鐘後，工作室向行業協會提交補充異議：
衡序引用的版本記錄來自未經授權的外部訪問；
材料存在選擇性刪減；
投訴報告未核對使用權限與原始背景。
協會當天暫停採信衡序全部附件，要求其在二十四小時內說明材料來源。
衡序的回覆比預想中更快。
下午四點零五分，它向協會申請撤回九份附件，並聲稱材料由委託方提供，衡序「不知悉前端獲取方式」。
聞嵐把回復拍在桌上。
「用的時候說是專業依據，出事就成了委託方給的。」
唐其禾翻到最後一頁：「他們撤回附件，不等於事情結束。」
一，衡序保全委託郵件、附件原文件和接收時間；
二，藝術中心保全外部帳號的登錄日誌、授權申請及共享連結來源。
杜楠這次沒有再拒絕。
他不僅簽下保全確認，還主動發布內部說明，承認外部顧問帳號存在越權訪問，暫停所有項目的外部下載權限。
消息公布不到半小時，「歸庭」的遠程資料審核也被暫停。
晚上六點，顧棲南打來電話。
「我的項目明天原定終審，現在所有外部資料都鎖了。」
唐其禾站在實驗台邊，手裡還拿著一張試香紙。
「我知道。」
「你知道，卻沒提前告訴我？」
「我也是剛收到藝術中心通知。」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唐其禾，我上次配合你保留團隊記錄，不代表我願意替你的調查停項目。」
「我也沒要求你停。」
「但結果是我受影響。」
「所以你可以要求藝術中心承擔延期責任。」唐其禾沒有避開她的不滿，「顧棲南，我查的是誰越權拿了我的材料，不是在查你的配方。今天如果因為怕影響你，就默認這個帳號繼續存在，明天它也能拿走你的東西。」
顧棲南沒有立刻反駁。
片刻後，她問：「查到帳號主體了嗎？」
「還沒有。」
「查到以後告訴我。」
「涉及你的項目，我會。」
「只涉及你呢？」
「那要看資料能不能合法共享。」
顧棲南低聲笑了下：「你現在真是一點便宜都不讓人占。」
「吃過虧。」
電話掛斷前，顧棲南補了一句：
「我的團隊沒有向衡序提供過那九份記錄。這句話你可以留檔。」
「好。」
晚上八點，系統供應商發來身份核驗結果。
外部帳號的註冊主體不是衡序，也不是顧棲南團隊。
是一家名為明簡檔案技術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
經營範圍很普通：紙質檔案數位化、數據整理、系統遷移。
它長期為京衡提供歷史檔案清理服務。
兩年前，也成為衡序合規的資料標準化供應商。
蘇稚看到兩個客戶名字，聲音都低了：「又連上了。」
唐其禾看著工商頁面，沒有去搜更多關聯人。
明簡只是一家執行服務商。它為什麼能拿到共享連結、替誰整理材料、是否知道材料會被用於投訴，都還沒有答案。
她將核驗結果保存，連同今天的書面回復一起封入新文件夾。
封面寫著：
【材料取得與刪減鏈】
聞嵐站在旁邊問：「今天算贏了嗎？」
「算。」
「這麼痛快？」
「他們想拿刪掉原因的材料證明我失控。」唐其禾扣上文件夾，「現在材料撤了，越權帳號也鎖了。為什麼不算？」
她揉了揉還隱作痛的膝蓋，補充道：
「就是代價來得挺快。」
工作室郵箱裡，藝術中心的延期責任協商函剛送達。
與此同時，紀聞昭也發來一條消息：
【紀氏專項審計發現，明簡曾參與京衡JH-04檔案整理。七年前澄川註銷律所的部分紙質材料，也由它的前身公司數位化。】
三個不同階段的資料，第一次落到同一家執行服務商手裡。
唐其禾沒有回覆「是同一批人」。
她只問：
【有沒有完整的服務範圍和操作日誌？】
紀聞昭回覆：
【正在保全。】
緊跟著又發來一句：
【他們剛提交了數據遷移申請。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
左邊是工作室原始記錄。
右邊是衡序提交給行業協會的投訴附件。
「日期、版本編號、調整幅度，全是真的。」她拿紅筆在兩份文件之間劃線，「他們沒改一個字，只是把每次修改的原因、審批人和複測結果全部刪了。」
蘇稚盯著其中一頁：「設備被人調高百分之四十，到了他們手裡，就剩『工作室修改擴香頻率』？」
「所以有時候不需要造假。」聞嵐冷笑，「只要把不想讓別人看到的部分剪掉。」
陳敘白拿起投訴附件，對著頁角看了一會兒。
「這不是酒店導出的。」
「怎麼看出來的？」蘇稚問。
「酒店系統導出記錄，頁腳會帶設備流水號。這幾份只有文檔序列。」
唐其禾正坐在電腦前核對電子文件，聞言將投訴附件拖進屬性讀取程序。
隱藏信息很快跳出來。
【導出批次：A-CONSULT-0719】
她又打開藝術中心曾被外部下載的《空間動線與分層擴香說明》。
導出批次是：
【A-CONSULT-0716】
兩份文件屬於同一套外部訪客系統，時間只差三天。
聞嵐俯身看屏幕：「衡序拿到的材料，可能是從藝術中心出去的。」
「也可能由同一個系統導出，不能只憑批次認定來源。」唐其禾截取屬性頁面，「先找藝術中心核對訪問範圍。」
蘇稚有些泄氣：「每次剛覺得抓到了，後面都有一句不能認定。」
唐其禾回頭看她：「你希望我們像他們一樣，刪掉不方便的部分？」
「不希望。」
「那就慢一點。」
她關掉程序，起身時腿撞到桌角，疼得吸了口氣。
聞嵐看了她一眼：「穩重的唐老師也會撞桌子？」
「桌子剛才不在這裡。」
陳敘白頭也沒抬：「昨天就在。」
唐其禾揉著膝蓋：「那就是我不穩重。」
上午十一點，藝術中心項目總監杜楠接入視頻。
聽完來意，他先否認材料泄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外部帳號只下載過一份動線說明，不可能接觸酒店項目的九次版本記錄。」
聞嵐把兩份文件的導出編號投到屏幕上。
「同一類帳號，同一套系統。我們要求核對註冊主體和授權路徑。」
「外部顧問身份受保密協議保護。」
「我們不問身份。」唐其禾開口，「只問四件事。誰批准下載，下載範圍是什麼，是否包含酒店項目資料，以及該帳號有沒有把材料用於第三方投訴的權限。」
杜楠停了一下：「確認這些內容，仍然可能暴露顧問身份。」
「那就出具不含名稱的書面結論。」
「唐老師，系統權限由技術部門管理，我們無法保證過去每次訪問都有完整記錄。」
「上次你們說有記錄，所以證明只下載過一份。現在我們要求核對記錄，你又說不完整。」唐其禾看著他，「杜總，你可以選擇哪一種說法是真的，但不能兩種都用。」
杜楠臉上的客氣淡了。
「藝術中心已經按你的要求修改宣傳，現在又要我們審查外部顧問。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唐其禾沒有被這句話激怒。
她將衡序刪減後的附件放大。
「如果他們只討論自己的項目，我不會問。可這些材料涉及我的工作室、酒店試點和獨立主導權。有人借你們的系統拿走文件，刪掉背景，再送進正式投訴程序。」
她停頓片刻，把話說完。
「我不需要知道你們請了誰。我只要一個明確答案：藝術中心是否授權外部顧問，把我的項目材料交給衡序，用來證明我不適合繼續主導？」
杜楠沒有回答。
屏幕里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半分鐘後，他說：「我需要問法務。」
「可以。」唐其禾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以前給書面回復。否則我們的律師會向系統供應商和行業協會分別申請保全，由第三方核對權限。」
視頻會議結束。
聞嵐靠回椅背：「你今天脾氣挺好。」
「我膝蓋還疼，不想再生氣。」
「要不要冰敷？」
「不用。」
「那你別一直揉。」
唐其禾默把手放下。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藝術中心的書面回復送達。
回復一共三頁。
第一，外部顧問帳號由藝術中心技術部根據項目組申請開通。
第二，授權範圍僅限藝術中心項目的空間兼容性審核。
第三，藝術中心從未授權該帳號獲取酒店完整版本記錄，更未授權其向衡序或行業協會提供資料。
第四，系統核查發現，該帳號通過共享預覽連結進入過一個不屬於藝術中心項目的臨時文件夾。
訪問持續十一分鐘。
期間導出九份文件。
文件標題，恰好對應酒店試點的九次版本記錄。
蘇稚看完，猛站起來：「真是從這裡出去的！」
「先坐下。」唐其禾拿過回復，「它只能證明這個帳號越權訪問，不能證明是誰把共享連結放進文件夾。」
聞嵐已經在給律師發消息。
「但衡序不能繼續裝作材料來源合法。」
十分鐘後，工作室向行業協會提交補充異議：
衡序引用的版本記錄來自未經授權的外部訪問；
材料存在選擇性刪減；
投訴報告未核對使用權限與原始背景。
協會當天暫停採信衡序全部附件，要求其在二十四小時內說明材料來源。
衡序的回覆比預想中更快。
下午四點零五分，它向協會申請撤回九份附件，並聲稱材料由委託方提供，衡序「不知悉前端獲取方式」。
聞嵐把回復拍在桌上。
「用的時候說是專業依據，出事就成了委託方給的。」
唐其禾翻到最後一頁：「他們撤回附件，不等於事情結束。」
一，衡序保全委託郵件、附件原文件和接收時間；
二，藝術中心保全外部帳號的登錄日誌、授權申請及共享連結來源。
杜楠這次沒有再拒絕。
他不僅簽下保全確認，還主動發布內部說明，承認外部顧問帳號存在越權訪問，暫停所有項目的外部下載權限。
消息公布不到半小時，「歸庭」的遠程資料審核也被暫停。
晚上六點，顧棲南打來電話。
「我的項目明天原定終審，現在所有外部資料都鎖了。」
唐其禾站在實驗台邊，手裡還拿著一張試香紙。
「我知道。」
「你知道，卻沒提前告訴我？」
「我也是剛收到藝術中心通知。」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唐其禾，我上次配合你保留團隊記錄，不代表我願意替你的調查停項目。」
「我也沒要求你停。」
「但結果是我受影響。」
「所以你可以要求藝術中心承擔延期責任。」唐其禾沒有避開她的不滿，「顧棲南，我查的是誰越權拿了我的材料，不是在查你的配方。今天如果因為怕影響你，就默認這個帳號繼續存在，明天它也能拿走你的東西。」
顧棲南沒有立刻反駁。
片刻後，她問：「查到帳號主體了嗎？」
「還沒有。」
「查到以後告訴我。」
「涉及你的項目，我會。」
「只涉及你呢？」
「那要看資料能不能合法共享。」
顧棲南低聲笑了下：「你現在真是一點便宜都不讓人占。」
「吃過虧。」
電話掛斷前，顧棲南補了一句：
「我的團隊沒有向衡序提供過那九份記錄。這句話你可以留檔。」
「好。」
晚上八點，系統供應商發來身份核驗結果。
外部帳號的註冊主體不是衡序，也不是顧棲南團隊。
是一家名為明簡檔案技術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
經營範圍很普通：紙質檔案數位化、數據整理、系統遷移。
它長期為京衡提供歷史檔案清理服務。
兩年前，也成為衡序合規的資料標準化供應商。
蘇稚看到兩個客戶名字，聲音都低了：「又連上了。」
唐其禾看著工商頁面，沒有去搜更多關聯人。
明簡只是一家執行服務商。它為什麼能拿到共享連結、替誰整理材料、是否知道材料會被用於投訴，都還沒有答案。
她將核驗結果保存，連同今天的書面回復一起封入新文件夾。
封面寫著：
【材料取得與刪減鏈】
聞嵐站在旁邊問：「今天算贏了嗎？」
「算。」
「這麼痛快？」
「他們想拿刪掉原因的材料證明我失控。」唐其禾扣上文件夾，「現在材料撤了，越權帳號也鎖了。為什麼不算？」
她揉了揉還隱作痛的膝蓋，補充道：
「就是代價來得挺快。」
工作室郵箱裡，藝術中心的延期責任協商函剛送達。
與此同時，紀聞昭也發來一條消息：
【紀氏專項審計發現，明簡曾參與京衡JH-04檔案整理。七年前澄川註銷律所的部分紙質材料，也由它的前身公司數位化。】
三個不同階段的資料，第一次落到同一家執行服務商手裡。
唐其禾沒有回覆「是同一批人」。
她只問：
【有沒有完整的服務範圍和操作日誌？】
紀聞昭回覆：
【正在保全。】
緊跟著又發來一句：
【他們剛提交了數據遷移申請。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