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次，由你決定
紀聞昭約唐其禾見面的地方，在紀氏法務中心樓下。
不是辦公室。
也不是檀園。
唐其禾推開玻璃門時，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兩份文件。桌上只有一杯黑咖啡，已經涼了大半。
「等很久了？」
「十二分鐘。」
「那還好。」
紀聞昭抬眼：「以前你等我兩個小時，也這麼說。」
唐其禾拉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所以我現在不等了。」
他沉默片刻，將兩份文件分別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
左邊是紀氏內部風險調查申請，右邊是潛在權益受損人的證據保全申請。
紙上密麻標著權限、時限和風險。
唐其禾翻了幾頁：「為什麼有兩份？」
「第一種，以紀氏歷史合作風險為由，由合規委員會強制調閱京衡的JH-04檔案。速度快，最快兩天能拿到目錄和部分原件。」
「條件呢？」
「材料先進入紀氏內部審查。涉及商業秘密的部分，你只能等法務確認後再申請共享。」
唐其禾看向第二份：「這個？」
「由你作為潛在權益受損方，要求京衡保全低溫轉運明細、借閱登記和相關操作日誌。你能保留自己的證據鏈，但審核時間更長。一旦申請送達，京衡會知道你查到哪一步。」
「他們可能轉移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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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也可能統一說法。」
「對。」
紀聞昭沒有給她暗示，也沒有把任何一份文件往前多推半寸。
唐其禾看著他：「如果走第一種，誰決定哪些資料與我有關？」
「紀氏合規和法務。」
「你呢？」
「我現在沒有京衡項目的單獨簽批權。」
這句話說得平靜。
唐其禾卻從文件的審批頁上看見了變化。原本只需總裁簽字的位置，多了合規委員會與兩名董事的聯合確認。
「因為你繼續查JH-04？」
「有一部分原因。」
「紀聞昭，你什麼時候打算告訴我？」
他握著咖啡杯，指腹在杯沿停了一下。
「我原本只打算告訴你流程會慢。」
「為什麼？」
「權限是紀氏內部的事。說出來，很像在提醒你我付出了什麼。」
唐其禾合上文件。
「可它會影響取證，你不說，我就沒辦法判斷風險。你不需要拿這件事向我討什麼，但也不能因為怕我誤會，就少給我一部分信息。」
紀聞昭抬眸看她。
「你說得對。」
「你現在認錯倒是很快。」
「慢了三年。」他頓了頓，「再慢下去，就只剩重複。」
窗外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孩子手裡的氣球撞在玻璃上，又彈了回去。
她低頭重新翻開材料。
「如果我選證據保全，紀氏的舊合作方會被牽出來。你還能繼續共享資料嗎？」
「我不能保證每一份都能給你。」紀聞昭沒有避開她的目光，「董事會可能限制，法務也會審查。但我能保證，不會先銷毀、隱藏，或者替你判斷哪一部分不該知道。」
「如果最後發現紀氏確實從那批資產里得過利呢？」
「先核實，再處理。」
「怎麼處理？」
「我現在回答不了。」他說，「如果我今天承諾一定公開、一定追責，那是在拿一個還沒查清的結果討你信任。」
唐其禾盯著他看了片刻。
「至少這次沒說漂亮話。」
「你以前不喜歡聽漂亮話。」
「我以前是不喜歡聽假話。」她拿起筆，「偶爾好聽一點，也沒有關係。」
紀聞昭微怔。
唐其禾已經低下頭，在第二份申請上籤下名字。
「我選證據保全。」
「理由？」
「第一種快，但材料先到紀氏手裡。哪怕你不攔，別人也能決定我什麼時候看見。」她扣上筆帽，「我已經讓別人替我保管過一次結果，不想再來一次。」
紀聞昭接過申請，沒有勸她改。
「律師下午提交。京衡收到後，大概率會停止自願協助。」
「本來就沒多自願。」
「後續成本會更高。」
「我承擔。」
「需要紀氏配合的部分，我會讓合規部門列清範圍。」
唐其禾抬眼提醒：「按外部申請走。」
「好。」
該談的已經談完，兩個人卻都沒立即起身。
服務生過來問是否加水。
紀聞昭看了眼她面前空著的位置：「要吃點什麼嗎？」
「不用，我吃過了。」
話音剛落，唐其禾的肚子不合時宜響了一聲。
服務生低頭忍笑。
她閉了閉眼：「早上吃過。」
紀聞昭唇角動了下，沒揭穿她。
「樓下有家餛飩店。」
「你不是吃路邊店？」
「我什麼時候說過？」
「結婚第一年，我想吃巷口那家。你讓程回去買，自己在車裡等。」
紀聞昭想了片刻：「那天我穿的衣服不方便。」
「西裝不能進餛飩店？」
「那件大衣是你送的，淺色。我怕濺上油。」
唐其禾怔了怔，隨後笑出聲。
「你可以告訴我。」
「當時覺得沒必要解釋。」
「看吧。」她站起來，「你總覺得沒必要。」
紀聞昭也起身：「現在解釋，晚不晚？」
「那家店都拆了。」
「所以晚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唐其禾的笑意反而沒收住。
兩人去了樓下。
餛飩店正值午高峰，只剩靠牆的一張小桌。紀聞昭脫下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挽起一截，看著和周圍匆忙吃飯的人仍有些不搭，卻沒有表現出不適應。
餛飩端上來，唐其禾先喝了一口湯。
「有點咸。」
紀聞昭把自己的清湯推過去：「兌一點。」
她下意識接過，倒了半勺，動作做完才發現太自然。
他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瞬間。
只是太少，少到被檀園漫長的安靜壓住了。
紀聞昭沒有藉機說什麼，只低頭拆一次性筷子。第一雙斷了一根，他看了兩秒，又去拿第二雙。
唐其禾問：「董事會是不是很難？」
「比簽離婚協議容易一點。」
她拿勺子的手停住。
「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知道。」紀聞昭把斷掉的筷子放到一邊，「我只是突然不知道怎麼結束這段話。」
唐其禾看著他那雙不太會撒謊的眼睛，輕嘆一聲。
「那就不用結束。安靜吃飯也行。」
「好。」
這頓飯吃了二十分鐘。
沒有談舊案，也沒有說以後。
下午三點，許律師正式向京衡提交證據保全申請，要求封存JH-04全部紙質檔案、借閱記錄、轉運目錄及系統操作日誌。
送達回執於三點十七分生成。
下午五點四十二分，京衡回函。
【因庫容調整，JH-04相關紙質資料將於明日下午六點前，統一轉移至鄰省檔案庫。轉移計劃早已制定，不因本次申請變更。】
聞嵐把回函轉發過來，後面跟著一句：
【早已制定，卻在我們申請送達兩小時後才通知。真巧。】
唐其禾沒有回覆。
她先打開附件中的轉移清單。
清單生成時間是下午四點零九分。
比保全申請送達，晚了五十二分鐘。
紀聞昭的電話幾乎同時打進來。
「看到轉移通知了嗎？」
「看到了。」
「紀氏合規可以要求京衡暫停裝運，但我需要你的書面授權。」
「發過來。」
「其禾。」他的聲音壓低一些，「明天現場可能會有人拿商業秘密和私人檔案擋你。」
唐其禾在授權書上籤下名字。
「那就不查秘密，也不查人。」
「你要查什麼？」
「查他們為什麼非得在保全送達以後，連夜把四冊檔案搬走。」
她點下發送。
「紀聞昭，這次我要親眼看著那幾隻箱子留下。」
不是辦公室。
也不是檀園。
唐其禾推開玻璃門時，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兩份文件。桌上只有一杯黑咖啡，已經涼了大半。
「等很久了？」
「十二分鐘。」
「那還好。」
紀聞昭抬眼：「以前你等我兩個小時，也這麼說。」
唐其禾拉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所以我現在不等了。」
他沉默片刻，將兩份文件分別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
左邊是紀氏內部風險調查申請，右邊是潛在權益受損人的證據保全申請。
紙上密麻標著權限、時限和風險。
唐其禾翻了幾頁：「為什麼有兩份？」
「第一種，以紀氏歷史合作風險為由，由合規委員會強制調閱京衡的JH-04檔案。速度快，最快兩天能拿到目錄和部分原件。」
「條件呢？」
「材料先進入紀氏內部審查。涉及商業秘密的部分，你只能等法務確認後再申請共享。」
唐其禾看向第二份：「這個？」
「由你作為潛在權益受損方，要求京衡保全低溫轉運明細、借閱登記和相關操作日誌。你能保留自己的證據鏈，但審核時間更長。一旦申請送達，京衡會知道你查到哪一步。」
「他們可能轉移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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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也可能統一說法。」
「對。」
紀聞昭沒有給她暗示，也沒有把任何一份文件往前多推半寸。
唐其禾看著他：「如果走第一種，誰決定哪些資料與我有關？」
「紀氏合規和法務。」
「你呢？」
「我現在沒有京衡項目的單獨簽批權。」
這句話說得平靜。
唐其禾卻從文件的審批頁上看見了變化。原本只需總裁簽字的位置，多了合規委員會與兩名董事的聯合確認。
「因為你繼續查JH-04？」
「有一部分原因。」
「紀聞昭，你什麼時候打算告訴我？」
他握著咖啡杯，指腹在杯沿停了一下。
「我原本只打算告訴你流程會慢。」
「為什麼？」
「權限是紀氏內部的事。說出來，很像在提醒你我付出了什麼。」
唐其禾合上文件。
「可它會影響取證，你不說，我就沒辦法判斷風險。你不需要拿這件事向我討什麼，但也不能因為怕我誤會，就少給我一部分信息。」
紀聞昭抬眸看她。
「你說得對。」
「你現在認錯倒是很快。」
「慢了三年。」他頓了頓，「再慢下去，就只剩重複。」
窗外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孩子手裡的氣球撞在玻璃上，又彈了回去。
她低頭重新翻開材料。
「如果我選證據保全，紀氏的舊合作方會被牽出來。你還能繼續共享資料嗎？」
「我不能保證每一份都能給你。」紀聞昭沒有避開她的目光，「董事會可能限制，法務也會審查。但我能保證，不會先銷毀、隱藏，或者替你判斷哪一部分不該知道。」
「如果最後發現紀氏確實從那批資產里得過利呢？」
「先核實，再處理。」
「怎麼處理？」
「我現在回答不了。」他說，「如果我今天承諾一定公開、一定追責，那是在拿一個還沒查清的結果討你信任。」
唐其禾盯著他看了片刻。
「至少這次沒說漂亮話。」
「你以前不喜歡聽漂亮話。」
「我以前是不喜歡聽假話。」她拿起筆，「偶爾好聽一點，也沒有關係。」
紀聞昭微怔。
唐其禾已經低下頭，在第二份申請上籤下名字。
「我選證據保全。」
「理由？」
「第一種快，但材料先到紀氏手裡。哪怕你不攔，別人也能決定我什麼時候看見。」她扣上筆帽，「我已經讓別人替我保管過一次結果，不想再來一次。」
紀聞昭接過申請，沒有勸她改。
「律師下午提交。京衡收到後，大概率會停止自願協助。」
「本來就沒多自願。」
「後續成本會更高。」
「我承擔。」
「需要紀氏配合的部分，我會讓合規部門列清範圍。」
唐其禾抬眼提醒：「按外部申請走。」
「好。」
該談的已經談完，兩個人卻都沒立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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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聞昭看了眼她面前空著的位置：「要吃點什麼嗎？」
「不用，我吃過了。」
話音剛落，唐其禾的肚子不合時宜響了一聲。
服務生低頭忍笑。
她閉了閉眼：「早上吃過。」
紀聞昭唇角動了下，沒揭穿她。
「樓下有家餛飩店。」
「你不是吃路邊店？」
「我什麼時候說過？」
「結婚第一年，我想吃巷口那家。你讓程回去買，自己在車裡等。」
紀聞昭想了片刻：「那天我穿的衣服不方便。」
「西裝不能進餛飩店？」
「那件大衣是你送的，淺色。我怕濺上油。」
唐其禾怔了怔，隨後笑出聲。
「你可以告訴我。」
「當時覺得沒必要解釋。」
「看吧。」她站起來，「你總覺得沒必要。」
紀聞昭也起身：「現在解釋，晚不晚？」
「那家店都拆了。」
「所以晚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唐其禾的笑意反而沒收住。
兩人去了樓下。
餛飩店正值午高峰，只剩靠牆的一張小桌。紀聞昭脫下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挽起一截，看著和周圍匆忙吃飯的人仍有些不搭，卻沒有表現出不適應。
餛飩端上來，唐其禾先喝了一口湯。
「有點咸。」
紀聞昭把自己的清湯推過去：「兌一點。」
她下意識接過，倒了半勺，動作做完才發現太自然。
他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瞬間。
只是太少，少到被檀園漫長的安靜壓住了。
紀聞昭沒有藉機說什麼，只低頭拆一次性筷子。第一雙斷了一根，他看了兩秒，又去拿第二雙。
唐其禾問：「董事會是不是很難？」
「比簽離婚協議容易一點。」
她拿勺子的手停住。
「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知道。」紀聞昭把斷掉的筷子放到一邊，「我只是突然不知道怎麼結束這段話。」
唐其禾看著他那雙不太會撒謊的眼睛，輕嘆一聲。
「那就不用結束。安靜吃飯也行。」
「好。」
這頓飯吃了二十分鐘。
沒有談舊案，也沒有說以後。
下午三點，許律師正式向京衡提交證據保全申請，要求封存JH-04全部紙質檔案、借閱記錄、轉運目錄及系統操作日誌。
送達回執於三點十七分生成。
下午五點四十二分，京衡回函。
【因庫容調整，JH-04相關紙質資料將於明日下午六點前，統一轉移至鄰省檔案庫。轉移計劃早已制定，不因本次申請變更。】
聞嵐把回函轉發過來，後面跟著一句：
【早已制定，卻在我們申請送達兩小時後才通知。真巧。】
唐其禾沒有回覆。
她先打開附件中的轉移清單。
清單生成時間是下午四點零九分。
比保全申請送達，晚了五十二分鐘。
紀聞昭的電話幾乎同時打進來。
「看到轉移通知了嗎？」
「看到了。」
「紀氏合規可以要求京衡暫停裝運，但我需要你的書面授權。」
「發過來。」
「其禾。」他的聲音壓低一些，「明天現場可能會有人拿商業秘密和私人檔案擋你。」
唐其禾在授權書上籤下名字。
「那就不查秘密，也不查人。」
「你要查什麼？」
「查他們為什麼非得在保全送達以後，連夜把四冊檔案搬走。」
她點下發送。
「紀聞昭，這次我要親眼看著那幾隻箱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