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要的不是失控
電梯沒有下行。
唐其禾按住開門鍵，轉身看向陳敘白。
「修改後的參數生效了嗎？」
「已經推送，設備會在十五分鐘內升到新頻率。」
「能切回去嗎？」
「能。」
「先別切。」
陳敘白眉頭一皺：「百分之四十，不是小數目。再運行半小時，整層都會過量。」
「所以只給它十分鐘。」唐其禾走出電梯，「保留後台記錄，關閉現場設備的遠程寫入權限。你和我復現效果，其他人查登錄路徑。」
聞嵐跟上來：「酒店那邊呢？」
「通知賀蓁，只告訴她參數異常，請設備組原地待命。別提人為修改，也別先問是誰動的。」
「你怕人跑？」
「我怕他們先統一說法。」
聞嵐明白了，邊走邊撥電話。
蘇稚抱著記錄板站在電梯口，沒有馬上跟上。
唐其禾走了幾步，發現少了個人，回頭看她：「怎麼了？」
「下午四點四十左右，我離開過設備區。」蘇稚臉色發白，「觀察組走的時候，有人讓我去前台確認簽字。我去了十幾分鐘，回來以後沒檢查終端。」
陳敘白直接問：「誰讓你去的？」
「酒店設備組的一個人。我沒記住名字，他戴著工牌。」
「為什麼現在才說？」
蘇稚攥緊記錄板：「我以為只是正常交接。」
陳敘白還要開口，唐其禾先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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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稚，看著我。」
蘇稚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
「你離開設備區，是因為有人用工作事項把你支開。沒檢查終端，是流程漏洞，不是你替別人改了數據。」唐其禾沒有輕描淡寫，「這件事你要記住，也要負責補上，但現在先別急著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想一想那個人的工牌、衣服，還有他說過什麼。」
蘇稚吸了口氣，用力點頭。
「深灰色工服，胸前是恆拓設備。他說前台的確認單缺工作室簽字，還叫出了我的名字。」
聞嵐剛結束通話，聽見這句，腳步停住。
「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負責現場記錄。不是臨時起意。」
「未必。」唐其禾推開套房門，「先查人。」
設備頻率正在上升。
入口處原本清透的白茶被迅速放大，初聞確實更鮮明。冷杉像剛折斷的枝葉，帶著清涼水汽，連被壓住的茶感也一下沖了出來。
蘇稚聞了兩秒，遲疑道：「好像……比剛才更抓人。」
陳敘白看向唐其禾：「對方可能會拿這句話做文章。」
「那就繼續聞。」
五分鐘後，鳶尾開始堆積。
它不再貼著織物緩慢浮起，而是與木飾面殘留的護理油糾纏在一起。白茶的清苦消失，只剩下偏甜的粉感。再過幾分鐘，連呼吸都像裹著一層薄蠟。
蘇稚揉了下鼻子：「有點悶。」
「不是有點。」聞嵐從走廊回來，剛進門便偏開臉，「住一晚，我第二天會投訴。」
唐其禾按下計時器。
「第一分鐘足夠驚艷，十分鐘後開始疲勞。客人剛入住時可能會說好聞，等真正住下，頭疼、悶、沾衣服，問題全會出來。」
陳敘白盯著終端上的曲線，臉色更冷。
「而且對方關了異常提醒。後台只會留下設備正常運行的記錄，除非主動調取修改日誌。」
聞嵐問：「也就是說，等投訴出現，我們看到的是設備沒故障，酒店沒換程序，配方濃度卻讓人不舒服？」
「到時候最容易得出的結論，是工作室為了追求第一聞效果，故意提高投放濃度。」唐其禾走到設備旁，按下本地鎖定，「這比直接弄壞設備好解釋，也更像我們的責任。」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賀蓁帶著設備主管趕來，後面還跟著三名恆拓設備的外包人員。
「所有當班的人都在這裡。」賀蓁將人員名單放到桌上，「酒店沒有批准任何參數調整。」
設備主管立刻接話：「也可能是系統自動同步。我們的程序偶爾會——」
「不會。」
陳敘白把終端轉向他。
「自動同步使用主系統帳號，不會生成臨時編號，更不會關閉異常提醒。修改分兩次完成，先提高頻率，間隔四十七秒，再關閉提醒。系統不會這麼體貼。」
設備主管臉色難看，回頭掃了一眼身後三人。
蘇稚盯著其中一個年輕男人，忽然向前半步。
「是他。」
男人胸前掛著「恆拓設備——張浩」的工牌。
「下午是你讓我去前台簽字。」
張浩迅速搖頭：「我只是傳話。前台有人打電話，說工作室缺簽字，我正好看見你。」
聞嵐問：「誰打的電話？」
「我不知道。」
「內線還是手機？」
張浩嘴唇動了動：「工作手機。」
「通話記錄拿出來。」
「已經刪了。」
聞嵐笑了一下：「剛好問什麼都不知道，記錄還剛好刪了？」
「工作手機每天都清通話記錄，這是公司規定。」
設備主管臉色一變：「公司沒有這個規定。」
張浩下意識看向門口。
賀蓁已經將房卡收進掌心：「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能離開。酒店安保在樓下，警方是否介入，等我們核完後台再決定。」
「賀總，這就是一次參數操作失誤，沒必要鬧這麼大吧？」
「失誤會主動關提醒？」
張浩不說話了。
設備主管現場調取登錄設備。
臨時編號對應一台備用平板，領用記錄上籤著張浩的名字。平板還在工具箱裡，瀏覽器記錄雖然被清理，企業郵箱客戶端卻留下了一條退出日誌。
技術人員恢復出最近登錄的帳號。
郵箱裡沒有收件，也沒有歷史附件，只有系統通知里保留了一條文件下載記錄。
文件名是：
【高端客房香氛體驗優化建議】
張浩的肩膀一下垮了。
「有人發給我的。」他低聲開口，「對方說是品牌顧問，知道酒店嫌第一輪味道太淡，讓我按建議調高。還說改完以後會直接向上面說明，不會追究流程。」
賀蓁盯著他：「你收了多少錢？」
「兩千。」
蘇稚難以置信：「兩千塊，你就敢動整層參數？」
「我不知道會出事！」張浩抬高聲音，「文件里寫的是提升首聞感受，我以為最多就是繞過一次審批。你們這些做香的，濃一點淡一點，我怎麼知道差別那麼大？」
唐其禾走到他面前。
她沒有罵他，只把剛才用過的兩張試香紙遞過去。
「一張是正常頻率，一張是你改過以後。你自己聞。」
張浩遲疑著接過。
第一張清淡，第二張的粉甜已經濃得發膩。
他聞到第二張時，本能把臉偏開。
「現在知道了？」唐其禾問。
張浩臉上一陣青白。
「你收的不是兩千塊調整費，是讓你替別人承擔後果的錢。等住客投訴，發文件的人不會出現，酒店會追究你違規操作，恆拓會跟你解除合同。最後留下姓名的人，只有你。」
張浩握著試香紙，手背冒出冷汗。
「我真不知道對方是誰。郵箱後綴看著像企業協作平台，註冊以後只能用一次。文件下載完，帳號就註銷了。」
「付款呢？」
「數字禮品卡。我還沒兌換。」
賀蓁讓人將平板、手機和禮品卡記錄全部封存，張浩也被安保帶走配合調查。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設備主管站在門口，態度比剛才低了許多：「後續我們會重新核對所有權限。」
「只核權限不夠。」聞嵐把名單遞還給他，「從今晚開始，設備區必須雙人值守，每次改參數都由酒店和工作室共同確認。」
賀蓁點頭：「酒店承擔人員費用。」
蘇稚愣了一下：「我來做？」
「你最清楚哪裡容易被支開。先寫，陳敘白補技術部分，聞嵐看成本。」
蘇稚抱緊記錄板，認真應下：「好。」
賀蓁離開後，聞嵐站在走廊盡頭算了幾分鐘，忽然開口：「宣傳預算再砍一部分。」
唐其禾轉頭：「酒店願意承擔監管費用。」
「酒店只管這裡。後面還有其他試點，每處都不能等出事再補人。」聞嵐收起手機，「原定的媒體預覽取消，錢轉到現場監管。」
「曝光會受影響。」
「我知道。」聞嵐揉了揉眉心，「總不能你在前面把香救回來，我在後面拿預算賭設備沒人碰。先讓東西站住，再想怎麼讓人看見。」
唐其禾看了她一會兒。
「辛苦了。」
聞嵐擺手：「少來。你真覺得我辛苦，下次簽酒店前先讓我把他們外包人員的祖宗三代都查一遍。」
唐其禾笑了：「這可能違法。」
「那就查兩代。」
走廊里的設備恢復原頻率。
被壓得過濃的鳶尾慢散開，白茶重新露出清苦的邊緣。
凌晨一點，第一輪夜間數據穩定。
與此同時，聞嵐取消媒體預覽的通知發出不到十分鐘，周恪安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他沒有問為什麼取消，只問了一句：
「監管預算差多少？」
唐其禾望著窗外的雨：「我明天拿數據跟你談。」
電話那邊笑了聲。
「好。那我也按生意談。」
唐其禾按住開門鍵，轉身看向陳敘白。
「修改後的參數生效了嗎？」
「已經推送，設備會在十五分鐘內升到新頻率。」
「能切回去嗎？」
「能。」
「先別切。」
陳敘白眉頭一皺：「百分之四十，不是小數目。再運行半小時，整層都會過量。」
「所以只給它十分鐘。」唐其禾走出電梯，「保留後台記錄，關閉現場設備的遠程寫入權限。你和我復現效果，其他人查登錄路徑。」
聞嵐跟上來：「酒店那邊呢？」
「通知賀蓁，只告訴她參數異常，請設備組原地待命。別提人為修改，也別先問是誰動的。」
「你怕人跑？」
「我怕他們先統一說法。」
聞嵐明白了，邊走邊撥電話。
蘇稚抱著記錄板站在電梯口，沒有馬上跟上。
唐其禾走了幾步，發現少了個人，回頭看她：「怎麼了？」
「下午四點四十左右，我離開過設備區。」蘇稚臉色發白，「觀察組走的時候，有人讓我去前台確認簽字。我去了十幾分鐘，回來以後沒檢查終端。」
陳敘白直接問：「誰讓你去的？」
「酒店設備組的一個人。我沒記住名字，他戴著工牌。」
「為什麼現在才說？」
蘇稚攥緊記錄板：「我以為只是正常交接。」
陳敘白還要開口，唐其禾先打斷了他。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蘇稚，看著我。」
蘇稚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
「你離開設備區，是因為有人用工作事項把你支開。沒檢查終端，是流程漏洞，不是你替別人改了數據。」唐其禾沒有輕描淡寫，「這件事你要記住，也要負責補上，但現在先別急著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想一想那個人的工牌、衣服，還有他說過什麼。」
蘇稚吸了口氣，用力點頭。
「深灰色工服，胸前是恆拓設備。他說前台的確認單缺工作室簽字，還叫出了我的名字。」
聞嵐剛結束通話，聽見這句，腳步停住。
「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負責現場記錄。不是臨時起意。」
「未必。」唐其禾推開套房門，「先查人。」
設備頻率正在上升。
入口處原本清透的白茶被迅速放大，初聞確實更鮮明。冷杉像剛折斷的枝葉，帶著清涼水汽，連被壓住的茶感也一下沖了出來。
蘇稚聞了兩秒，遲疑道：「好像……比剛才更抓人。」
陳敘白看向唐其禾：「對方可能會拿這句話做文章。」
「那就繼續聞。」
五分鐘後，鳶尾開始堆積。
它不再貼著織物緩慢浮起，而是與木飾面殘留的護理油糾纏在一起。白茶的清苦消失，只剩下偏甜的粉感。再過幾分鐘，連呼吸都像裹著一層薄蠟。
蘇稚揉了下鼻子：「有點悶。」
「不是有點。」聞嵐從走廊回來，剛進門便偏開臉，「住一晚，我第二天會投訴。」
唐其禾按下計時器。
「第一分鐘足夠驚艷，十分鐘後開始疲勞。客人剛入住時可能會說好聞，等真正住下，頭疼、悶、沾衣服，問題全會出來。」
陳敘白盯著終端上的曲線，臉色更冷。
「而且對方關了異常提醒。後台只會留下設備正常運行的記錄，除非主動調取修改日誌。」
聞嵐問：「也就是說，等投訴出現，我們看到的是設備沒故障，酒店沒換程序，配方濃度卻讓人不舒服？」
「到時候最容易得出的結論，是工作室為了追求第一聞效果，故意提高投放濃度。」唐其禾走到設備旁，按下本地鎖定，「這比直接弄壞設備好解釋，也更像我們的責任。」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賀蓁帶著設備主管趕來，後面還跟著三名恆拓設備的外包人員。
「所有當班的人都在這裡。」賀蓁將人員名單放到桌上，「酒店沒有批准任何參數調整。」
設備主管立刻接話：「也可能是系統自動同步。我們的程序偶爾會——」
「不會。」
陳敘白把終端轉向他。
「自動同步使用主系統帳號，不會生成臨時編號，更不會關閉異常提醒。修改分兩次完成，先提高頻率，間隔四十七秒，再關閉提醒。系統不會這麼體貼。」
設備主管臉色難看，回頭掃了一眼身後三人。
蘇稚盯著其中一個年輕男人，忽然向前半步。
「是他。」
男人胸前掛著「恆拓設備——張浩」的工牌。
「下午是你讓我去前台簽字。」
張浩迅速搖頭：「我只是傳話。前台有人打電話，說工作室缺簽字，我正好看見你。」
聞嵐問：「誰打的電話？」
「我不知道。」
「內線還是手機？」
張浩嘴唇動了動：「工作手機。」
「通話記錄拿出來。」
「已經刪了。」
聞嵐笑了一下：「剛好問什麼都不知道，記錄還剛好刪了？」
「工作手機每天都清通話記錄，這是公司規定。」
設備主管臉色一變：「公司沒有這個規定。」
張浩下意識看向門口。
賀蓁已經將房卡收進掌心：「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能離開。酒店安保在樓下，警方是否介入，等我們核完後台再決定。」
「賀總，這就是一次參數操作失誤，沒必要鬧這麼大吧？」
「失誤會主動關提醒？」
張浩不說話了。
設備主管現場調取登錄設備。
臨時編號對應一台備用平板，領用記錄上籤著張浩的名字。平板還在工具箱裡，瀏覽器記錄雖然被清理，企業郵箱客戶端卻留下了一條退出日誌。
技術人員恢復出最近登錄的帳號。
郵箱裡沒有收件，也沒有歷史附件，只有系統通知里保留了一條文件下載記錄。
文件名是：
【高端客房香氛體驗優化建議】
張浩的肩膀一下垮了。
「有人發給我的。」他低聲開口，「對方說是品牌顧問，知道酒店嫌第一輪味道太淡，讓我按建議調高。還說改完以後會直接向上面說明，不會追究流程。」
賀蓁盯著他：「你收了多少錢？」
「兩千。」
蘇稚難以置信：「兩千塊，你就敢動整層參數？」
「我不知道會出事！」張浩抬高聲音，「文件里寫的是提升首聞感受，我以為最多就是繞過一次審批。你們這些做香的，濃一點淡一點，我怎麼知道差別那麼大？」
唐其禾走到他面前。
她沒有罵他，只把剛才用過的兩張試香紙遞過去。
「一張是正常頻率，一張是你改過以後。你自己聞。」
張浩遲疑著接過。
第一張清淡，第二張的粉甜已經濃得發膩。
他聞到第二張時，本能把臉偏開。
「現在知道了？」唐其禾問。
張浩臉上一陣青白。
「你收的不是兩千塊調整費，是讓你替別人承擔後果的錢。等住客投訴，發文件的人不會出現，酒店會追究你違規操作，恆拓會跟你解除合同。最後留下姓名的人，只有你。」
張浩握著試香紙，手背冒出冷汗。
「我真不知道對方是誰。郵箱後綴看著像企業協作平台，註冊以後只能用一次。文件下載完，帳號就註銷了。」
「付款呢？」
「數字禮品卡。我還沒兌換。」
賀蓁讓人將平板、手機和禮品卡記錄全部封存，張浩也被安保帶走配合調查。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設備主管站在門口，態度比剛才低了許多：「後續我們會重新核對所有權限。」
「只核權限不夠。」聞嵐把名單遞還給他，「從今晚開始，設備區必須雙人值守，每次改參數都由酒店和工作室共同確認。」
賀蓁點頭：「酒店承擔人員費用。」
蘇稚愣了一下：「我來做？」
「你最清楚哪裡容易被支開。先寫，陳敘白補技術部分，聞嵐看成本。」
蘇稚抱緊記錄板，認真應下：「好。」
賀蓁離開後，聞嵐站在走廊盡頭算了幾分鐘，忽然開口：「宣傳預算再砍一部分。」
唐其禾轉頭：「酒店願意承擔監管費用。」
「酒店只管這裡。後面還有其他試點，每處都不能等出事再補人。」聞嵐收起手機，「原定的媒體預覽取消，錢轉到現場監管。」
「曝光會受影響。」
「我知道。」聞嵐揉了揉眉心，「總不能你在前面把香救回來，我在後面拿預算賭設備沒人碰。先讓東西站住，再想怎麼讓人看見。」
唐其禾看了她一會兒。
「辛苦了。」
聞嵐擺手：「少來。你真覺得我辛苦，下次簽酒店前先讓我把他們外包人員的祖宗三代都查一遍。」
唐其禾笑了：「這可能違法。」
「那就查兩代。」
走廊里的設備恢復原頻率。
被壓得過濃的鳶尾慢散開，白茶重新露出清苦的邊緣。
凌晨一點，第一輪夜間數據穩定。
與此同時，聞嵐取消媒體預覽的通知發出不到十分鐘，周恪安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他沒有問為什麼取消，只問了一句：
「監管預算差多少？」
唐其禾望著窗外的雨：「我明天拿數據跟你談。」
電話那邊笑了聲。
「好。那我也按生意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