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滿堂沒人賞的臉,她當面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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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喬沅才走進瑞和堂二樓這席答謝宴,酒杯還沒端穩,端著酒杯、做派老派的一位太太就不請自來地挨近她桌邊,聲音不高,卻恰好讓幾步外都聽得見:"宋姑娘如今是枝頭換了景了。想前幾年你嫁進陸家那會兒,多少人說是你攀了高枝。如今把字號立回來,倒像是……當年不是你要攀,是陸家高攀了你外祖的門第。"

  她沒讓這句話落進滿座的耳朵,只把手裡杯盞放下,把面前碟盞往裡挪了挪,空出小半張桌面,才看了那太太一眼。

  那太太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我嫁進陸家那幾年,陸家給過我名分體面;我宋家當年也給過陸家不容小看的門第。「宋喬沅聲音不高,一字字落到實里,」既成了親,兩家的體面便是一家的事,說什麼誰高攀了誰,才是真把這段姻緣看淺了。"

  那太太張了張嘴想再繞,宋喬沅沒給她退路:

  "至於我如今立的這杆旗,「她抬眼,目光平緩掃過滿座,」是我嫁進陸家那三年一單婚禮一帳稿紙攢下來的手藝,也是離婚之後一頁舊帳一方真章,從海西老碼頭一寸寸爭回來的名分。它靠的是我宋喬沅這幾年走的路,不靠哪位太太賞我一張臉,也不靠我外祖的名頭替我壓人。"

  方才那位端著酒杯想替她圓場的夫人,到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

  那太太不甘心,勉強扯出個笑,又繞一句:"宋姑娘這話說得漂亮。只是你如今做得再大,到底是離了陸家的門第,別人背地裡怎麼說,你心裡沒數?"

  "別人怎麼說,是別人的事。"宋喬沅把茶擱下,聲音平,"宋家立號那年存進衙門的那方印,眼下在我手裡。我拿它把宋家的舊東西一處處認回來,是憑它,不是憑誰的門第。太太這話若是從哪位那裡聽來的,不妨請那位也把自己家的來路擺上桌,當席比一比誰的經得起看。"

  那太太被這話堵得頓了頓,沒接上像樣的詞,只得端起杯子說句「宋姑娘好見識」,退回自己那席去了。

  宋喬沅沒再多看她一眼,重新端起那杯酒,朝座中幾位舊鄰遙遙一敬。那幾位是宋家最落魄那幾年都沒落井下石、還暗裡周濟過她父親的人家。她沒提半個謝字,這一敬,滿座都看得明白。

  一位頭髮花白的舊鄰把酒回了,自家先笑了一聲:"錢是來來去去的,門第是看誰守得住。宋家今兒不只是把字號的『名』掙回來,還把當年那點忘恩負義的門戶看得很清楚,舊日的情分一件沒丟。這海城走得遠的是賢門,不是暴富的。"

  這話落地,滿座里那幾句含沙射影都歇了。有人舉杯附了句「宋老師敬你」,一聲接一聲,慢慢成了滿堂的意。

  散席時,宋喬沅沒急著走。她端著那盞殘酒立在窗邊,才見鄰座那一桌里,陸京珩不知幾時到的,坐在離她三席遠的地方,手指搭在杯沿上,沒碰酒。滿廳沒人留意他,他也一句沒同旁人搭。

  宋喬沅隔著兩桌看過去。他這才抬眼,舉杯碰了碰唇,什麼也沒說。

  她走過去,在他桌邊站住:"陸總也來了。"

  "路過。"他說,兩個字落得很輕,跟著一句,"瑞和堂這席酒,擺得比開業儀式那天還熱鬧。"

  宋喬沅捏著盞沿沒接。這話旁人聽來是閒話,落進她耳朵里,正好壓在她方才那點沒散的勁上。那些想借著席位壓她一頭的人,今兒一個個自己退了席。

  "熱鬧是別人的。"她說,"席位我坐得住,是憑我自己。"

  "我知道。"他答得沒有猶疑,起身讓出半條道,把手裡那盞沒動過的酒擱在她那桌上,"這一席,你替你自己撐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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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多留,朝門口去。程遠早在門邊候著,見他要走,回身把門替他拉開。人出去了,門輕輕合上。

  席散了大半,瑞和堂掌柜把她引到偏廳,遞上一張字條,說是一位不曾留名的老先生托他轉交。

  宋喬沅展開。字條上只一句話,字跡清瘦:

  "宋家的新主既已立住,那位騰了三次手、仍舊不肯以真身現世的老爺子,怕是坐不住了。姑娘若有心,不妨往城東當鋪那條老街走一趟。「落款無名姓。

  宋喬沅把字條捏在手裡,指腹在」騰了三次手「幾個字上停了停,抬眼問道:」那位老先生多大年紀,什麼模樣?"

  "六七十歲,穿灰布衫,拄根竹杖,戴副老花鏡。「掌柜想了想,」本地口音,不像外頭來的。留完字條沒喝一口茶就走了。"

  宋喬沅把這些特徵記在紙上,沒有對得上的人。她把字條收進包里,沒在偏廳多留。

  出了瑞和堂,她拐進巷口一間茶室,揀靠窗位置坐下,把這幾日攢的幾張舊紙攤開:異議登記回執、筆墨鋪新拓的朱印、隨身舊帳冊里夾著的騎縫殘花。三張印擺在一處,印文是同一個字號,泥色卻各有各的年頭。她拿指尖一一比過,把「城東當鋪老街」幾個字壓在手邊,先擱著。

  茶涼了半盞,她給沈薇去條消息,只一句:「城東當鋪那條老街,替我探一探近來換名或轉手的,新主記下來。」

  剛要收東西,茶室門口的木門被人從外推了半扇,陸京珩走進來,沒往她這桌去,在隔著兩桌的窗邊站住。他沒落座,也沒開口,只朝櫃檯上那壺她沒添過的茶看了一眼。

  宋喬沅先看出了他袖口那道舊痕。她沒起身,把帳冊扣上:"陸總也來喝茶?"

  "路過。"他說,只兩個字,跟著一句,"城東那條街上的鋪子,這兩日換手的比平常多。"

  宋喬沅捏著杯沿的手停了停。這話旁人聽來是閒話,落進她耳朵里,正好壓在她方才那點沒往下追的猜上。她抬眼看他,他沒接她的目光,仍看著櫃檯那頭。

  "你看鋪子,倒比我看得勤。"她說。他沒答,轉身往門口去。


  車繞到街口拐彎,茶室那扇門裡追出來個小二,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沿街張望了兩步,沒找著人,又折了回去。她隔著車窗瞥見,那信封沒寫收件人,只在封口處壓了一枚印,印得淺,隔這麼遠看不清刻的是什麼。她讓司機靠邊停了停,沒下車,只看那小二把信封收進圍裙口袋,轉身回了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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