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飛雷神印記是不會消失的
「只有三隻？」
沈愈安和白若曦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
無銘被兩個人盯著，忽然有點後悔開口。但話已經說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唱完這齣獨角戲。
「你們看啊，我們在辦公室里看到的一共幾樣？沒有臉的蜘蛛怪、地上的黑影，天花板上的水漬人臉。」
「走廊里的女人皮呢？這有四樣啊。」白若曦問。
「你當時沒進屋，可能沒看清。隊長，你還記得你發現那團黑影的位置嗎？」
「記得，從柜子底下延伸出來，應該就是那蜘蛛怪腳底。」
沈愈安答著答著，聲音逐漸沉下去，想到了某種不大好的猜測。
「當時拿手電照它的時候，我看見它的皮膚底下有黑色的東西在蠕動，雖然我們叫它蜘蛛怪，但它總歸還是個人形。」
無銘補充道。
「你是說……所謂的蜘蛛怪本身不是鬼，它是鬼殺死人之後弄出來的副產物？
鬼會製造鬼，這可從來沒有過。
就算有大規模爆發，通常都是淵裡的污染外泄導致多人同時感染，『人傳人』的現象至今聞所未聞。
要是這樣一隻鬼放進居民區，躲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不出一周，整個小區都會淪為它的領地。」
沈愈安輕敲那張照片。
「保守了吧，這堪比喪屍病毒爆發啊。」無銘跟著吐槽。
畢竟這可不是小說副本，規定它一天只能殺幾個人。
白若曦在旁邊跟著點頭，無銘還上學的時候也這麼點。
「不過它不是怕光嗎，應該出不了那家精神病院，回頭派個牛逼點的老哥把它解決就好了。」
無銘試圖緩解氣氛。
「任何推斷都不保證百分百準確，這還只是我根據當時的情況作出的初步判斷，不能不做防備。」
沈愈安面色凝重。
「那它為什麼不追出來干我們，其實我懷疑那女人皮也是它整出來的，當時它就趴在走廊邊上，要不是窗戶光透進來，我指定就交代了。」
「當務之急是向上級匯報，派人封鎖那棟精神病院，確保那東西不會跑出來。小白，你跟我來。」
沈愈安帶著白若曦上樓了，辦公室只留無銘一個人獨守空房。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把之前所有零散的線索在腦海里逐一梳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如果女人皮是鬼，那它為什麼不來追他們呢？
單論能在兩個血冕者中間影響他的手電，足夠說明它的行動並沒有受到多大限制，甚至可以說相當隱蔽。
還有那張人臉……
最開始發現它不是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嗎？先不說它能跑到辦公室，單就手電熄滅的那幾秒里，它沒有攻擊無銘這點就很奇怪。
即使後來沈愈安和白若曦及時熄滅了手電，他們要面對的可是足足兩隻鬼，居然沒一隻動手嗎？
難道這兩隻鬼不一樣，其實它們很有道德邊界感，講究君子不趁人之危？
無銘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麼，差一點就能想通。
「沒有臉的蜘蛛怪、地上的黑影、天花板上的水漬人臉、走廊里的女人皮……」
他輕聲念叨著這四樣三人早已說得不說的東西。
確認沒有紕漏後，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反覆播放它們那滲人的模樣。
「沒有臉的蜘蛛怪……沒有臉？」
無銘睜開眼猛地坐直，抓起筆在紙上簡單畫出了它們的輪廓。
蜘蛛怪的頭上沒有臉，水漬人臉只有一張臉。
女人皮沒有皮……不對，女人皮就是皮。
無銘把「女人皮「連到「蜘蛛怪「上。
蜘蛛怪全身只有裸露的灰白色肌膚，而女人皮的軀幹被掏空了……
無銘的筆停住了。
「沒有臉的蜘蛛怪，實際上就是人的軀幹，水漬人臉和女人皮套在它的身上，剛好是個完整的「人」，再加上影子……地上那團黑影。」
這就說得通了。
這幾隻鬼完全是由一隻完整的鬼拆分開的！
可樓梯拐角的數字偏偏是「3」……辦公室里的蜘蛛怪又明顯是被黑影操控的，不然條件集齊了，它們沒有理由不合體啊？
所以，在二樓，「軀體」這個部位是缺失的，它們無法合成一個完整的「人」。
這時候再來看樓梯拐角里的「3」。
難道說……還真是在三樓？
可沒道理啊，它們三個為什麼不去三樓呢？明明只要挪下屁股，就能合成SSR了。
唉，真是越理越亂。
雖然有了新發現，可還是沒解決「它們為什麼不來追我們」的問題。
就算那團黑影真的怕光，其他兩位可是一點不帶慫的，當時那女人皮就差沒呼他臉上了。
無銘停下筆，無奈地靠在椅背。
……
臨近下班，無銘還是沒能想通。
白若曦一個人回來了，沈愈安還在樓上。兩人收拾好桌面，準備下班。
「小銘哥，今天……你能送送我嗎？」
白若曦捏著隨身包的肩帶，聲音細弱蚊吟地飄過來。
「好啊。」
無銘沒多想，只以為是撞見那場面，小姑娘還有點後怕，畢竟她還只是個大學生。
別說白若曦，他自己都怕的要死。
回頭真得考慮跟陸景天遞辭呈了，這哪是上班，簡直就是在玩命啊。
停車場裡，兩人花了不少時間，才在一堆汽車裡找到了無銘的小電動。
「寒酸了點，別介意哈。」
「沒有的事，」白若曦連忙搖頭，「我自己回去得公交轉地鐵晃一個小時呢，你願意捎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她輕巧地上車，側坐在后座上。帆布鞋的鞋尖點在后座踏板上，膝蓋併攏，隨身包抱在懷裡。
有點家長接孩子放學的既視感。
「往哪走？」
「城南大學城。」
「還挺遠。」
「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家也在城南。」
無銘擰下油門，電動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晚風從領口直直灌進來，白若曦那層銀白的頭髮被掀起來，幾縷碎發掃過他的後頸。
她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坐在后座，頭頂剛好抵得到無銘的後背。
她沒靠過來，就隔著一指寬的距離懸著，只有電車偶爾顛一下，才輕輕碰一下，然後立刻彈開。像只餓了一天的小野貓，試探著湊過來，又怕挨一石頭。
「小銘哥。」
「嗯？」
「你剛才在辦公室寫寫畫畫的，在想什麼？」
「在想它們為什麼不追我們。」
「有答案嗎？」
「沒有。」
白若曦輕輕「嗯」了一聲。
話音剛落，電動車恰好碾過路口的減速帶，猛地一顛，她嚇了一跳，伸手抓住無銘的肩膀。
她穩了穩身子，聲音被風吹散半截，輕飄飄地落進無銘耳朵里。
「小銘哥。」
「嗯。」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它們不追，是我們跑得太快了。」
無銘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是說……也許它們一直在追。只是我們沒有回頭看。隊長說過，不要回頭。所以我們一直跑，一直跑，從來沒看過身後到底是什麼。」
無銘確實沒回頭，這他哪敢。天知道回頭看的時候，會不會看見自己最不想看見的東西。
這麼一想，他好像這輩子都在往前跑。
從孤兒院跑進這個城市，從酒吧跑進步非煙的別墅，現在又為了同樣的原因，鑽進一家明知道鬧鬼的精神病院。
可你問他跑什麼，他也不知道。
難道身後的東西真就比鬼還可怕？
大概還是怕停吧。
怕停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怕停了發現前面根本沒有終點，後面的路也被封死了。
身旁的車一輛輛擦肩而過，同向的一腳油門把他甩的老遠，背道而馳的匆匆一別，留下一叢尾氣，只剩無銘的小電動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吭哧吭哧地爬。
這哪是英雄向著陽光奔跑，分明是亡命之徒退無可退。
再不快點，下一輛來的可就是大運了。
無銘回頭看了眼白若曦略顯疲憊的眼睛，由衷地感嘆。
這世道真不是人待的，看給孩子累成啥了。
「我是真佩服你。今天要不是隊長兜底，我指不定就真栽了，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已經幹這種事情半年多了。」
白若曦輕輕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也還好。第一次去的時候，我也怕得要死，躲在隊長後面，相機都不敢舉。後來拍著拍著，就習慣了。」
「這種事還能習慣？」無銘有點不敢相信。
「不是習慣那些東西，」白若曦想了想，「是習慣自己該做什麼。隊長說，害怕沒關係，但不能因為害怕就什麼都不做。」
「那如果隊長沒在呢？」無銘問。
白若曦沉默了一會兒，電動車在夜色里安靜地滑行，只有電機嗡嗡的聲音。
「我跑去找你啊。」
如果我也不在了呢？
這話無銘還是沒說出口。
考慮到自己的狀況，他決定這些事還是不要讓小孩子知道。
大學城的門牌從黑暗中浮出來，白若曦在東門外的路口下車，抱著包和無銘道別。
「謝謝你，小銘哥。」
「不客氣，明天見。」
無銘揮揮手，擰把油門走了。
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他，影子照在路邊的綠化帶上，坑坑窪窪的有點變形。
小電動的前照燈閃了兩下，滅了。
無銘擰了擰油門，最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便再也不肯動了。
「不是吧，怎麼電量低沒提示啊。滿電五格你給我整三格虛電？我的愛駒，看來這次是不得不忍痛換掉你了。」
「唉，求步非煙幫忙拖車吧，估計她也不會親自出馬，或者直接大手一揮讓我把它換掉。」
離別墅區還有差不多三公里，無銘把車推到路邊鎖上，步行往前走。
街上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嗒、嗒、嗒，一下一下的。
無銘想起沈愈安在精神病院裡數步數的操作，他也開始計算起每盞路燈間的距離，就當是檢查檢查道路建設。
他的技術有點不到家，步子有長有短，數到第四盞的時候，多出來一大截。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眼地面，還挺平整的。
不過自己的影子好像有點太大了，有些臃腫，像是朝外鼓起了一點。
「看來這道路建設不太合格啊，還是快點回去吧。」無銘沒心思再數間隔了，想著加快腳步。
可他剛抬腳，就聽到了銀鈴輕顫的聲音，只是輕輕地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嗡鳴。
周圍沒有風。
他停了下來。
影子沒有停。
它從無銘腳下蔓延，開始不斷拉伸。
速度不快，但不停。
無銘想跑，可他的腳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艹。」
無銘罵了一聲。
鈴鐺開始響了。
先是輕輕的叮噹，然後越來越急，在他的腕間橫衝直撞。
沈愈安和白若曦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
無銘被兩個人盯著，忽然有點後悔開口。但話已經說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唱完這齣獨角戲。
「你們看啊，我們在辦公室里看到的一共幾樣？沒有臉的蜘蛛怪、地上的黑影，天花板上的水漬人臉。」
「走廊里的女人皮呢？這有四樣啊。」白若曦問。
「你當時沒進屋，可能沒看清。隊長，你還記得你發現那團黑影的位置嗎？」
「記得，從柜子底下延伸出來，應該就是那蜘蛛怪腳底。」
沈愈安答著答著，聲音逐漸沉下去，想到了某種不大好的猜測。
「當時拿手電照它的時候，我看見它的皮膚底下有黑色的東西在蠕動，雖然我們叫它蜘蛛怪，但它總歸還是個人形。」
無銘補充道。
「你是說……所謂的蜘蛛怪本身不是鬼，它是鬼殺死人之後弄出來的副產物？
鬼會製造鬼，這可從來沒有過。
就算有大規模爆發，通常都是淵裡的污染外泄導致多人同時感染，『人傳人』的現象至今聞所未聞。
要是這樣一隻鬼放進居民區，躲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不出一周，整個小區都會淪為它的領地。」
沈愈安輕敲那張照片。
「保守了吧，這堪比喪屍病毒爆發啊。」無銘跟著吐槽。
畢竟這可不是小說副本，規定它一天只能殺幾個人。
白若曦在旁邊跟著點頭，無銘還上學的時候也這麼點。
「不過它不是怕光嗎，應該出不了那家精神病院，回頭派個牛逼點的老哥把它解決就好了。」
無銘試圖緩解氣氛。
「任何推斷都不保證百分百準確，這還只是我根據當時的情況作出的初步判斷，不能不做防備。」
沈愈安面色凝重。
「那它為什麼不追出來干我們，其實我懷疑那女人皮也是它整出來的，當時它就趴在走廊邊上，要不是窗戶光透進來，我指定就交代了。」
「當務之急是向上級匯報，派人封鎖那棟精神病院，確保那東西不會跑出來。小白，你跟我來。」
沈愈安帶著白若曦上樓了，辦公室只留無銘一個人獨守空房。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把之前所有零散的線索在腦海里逐一梳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如果女人皮是鬼，那它為什麼不來追他們呢？
單論能在兩個血冕者中間影響他的手電，足夠說明它的行動並沒有受到多大限制，甚至可以說相當隱蔽。
還有那張人臉……
最開始發現它不是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嗎？先不說它能跑到辦公室，單就手電熄滅的那幾秒里，它沒有攻擊無銘這點就很奇怪。
即使後來沈愈安和白若曦及時熄滅了手電，他們要面對的可是足足兩隻鬼，居然沒一隻動手嗎？
難道這兩隻鬼不一樣，其實它們很有道德邊界感，講究君子不趁人之危？
無銘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麼，差一點就能想通。
「沒有臉的蜘蛛怪、地上的黑影、天花板上的水漬人臉、走廊里的女人皮……」
他輕聲念叨著這四樣三人早已說得不說的東西。
確認沒有紕漏後，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反覆播放它們那滲人的模樣。
「沒有臉的蜘蛛怪……沒有臉？」
無銘睜開眼猛地坐直，抓起筆在紙上簡單畫出了它們的輪廓。
蜘蛛怪的頭上沒有臉，水漬人臉只有一張臉。
女人皮沒有皮……不對，女人皮就是皮。
無銘把「女人皮「連到「蜘蛛怪「上。
蜘蛛怪全身只有裸露的灰白色肌膚，而女人皮的軀幹被掏空了……
無銘的筆停住了。
「沒有臉的蜘蛛怪，實際上就是人的軀幹，水漬人臉和女人皮套在它的身上，剛好是個完整的「人」，再加上影子……地上那團黑影。」
這就說得通了。
這幾隻鬼完全是由一隻完整的鬼拆分開的！
可樓梯拐角的數字偏偏是「3」……辦公室里的蜘蛛怪又明顯是被黑影操控的，不然條件集齊了，它們沒有理由不合體啊？
所以，在二樓，「軀體」這個部位是缺失的，它們無法合成一個完整的「人」。
這時候再來看樓梯拐角里的「3」。
難道說……還真是在三樓？
可沒道理啊，它們三個為什麼不去三樓呢？明明只要挪下屁股，就能合成SSR了。
唉，真是越理越亂。
雖然有了新發現，可還是沒解決「它們為什麼不來追我們」的問題。
就算那團黑影真的怕光，其他兩位可是一點不帶慫的，當時那女人皮就差沒呼他臉上了。
無銘停下筆，無奈地靠在椅背。
……
臨近下班，無銘還是沒能想通。
白若曦一個人回來了，沈愈安還在樓上。兩人收拾好桌面，準備下班。
「小銘哥，今天……你能送送我嗎？」
白若曦捏著隨身包的肩帶，聲音細弱蚊吟地飄過來。
「好啊。」
無銘沒多想，只以為是撞見那場面，小姑娘還有點後怕，畢竟她還只是個大學生。
別說白若曦，他自己都怕的要死。
回頭真得考慮跟陸景天遞辭呈了，這哪是上班，簡直就是在玩命啊。
停車場裡，兩人花了不少時間，才在一堆汽車裡找到了無銘的小電動。
「寒酸了點，別介意哈。」
「沒有的事，」白若曦連忙搖頭，「我自己回去得公交轉地鐵晃一個小時呢，你願意捎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她輕巧地上車，側坐在后座上。帆布鞋的鞋尖點在后座踏板上，膝蓋併攏，隨身包抱在懷裡。
有點家長接孩子放學的既視感。
「往哪走？」
「城南大學城。」
「還挺遠。」
「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家也在城南。」
無銘擰下油門，電動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晚風從領口直直灌進來，白若曦那層銀白的頭髮被掀起來，幾縷碎發掃過他的後頸。
她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坐在后座，頭頂剛好抵得到無銘的後背。
她沒靠過來，就隔著一指寬的距離懸著，只有電車偶爾顛一下，才輕輕碰一下，然後立刻彈開。像只餓了一天的小野貓，試探著湊過來，又怕挨一石頭。
「小銘哥。」
「嗯？」
「你剛才在辦公室寫寫畫畫的，在想什麼？」
「在想它們為什麼不追我們。」
「有答案嗎？」
「沒有。」
白若曦輕輕「嗯」了一聲。
話音剛落，電動車恰好碾過路口的減速帶，猛地一顛，她嚇了一跳，伸手抓住無銘的肩膀。
她穩了穩身子，聲音被風吹散半截，輕飄飄地落進無銘耳朵里。
「小銘哥。」
「嗯。」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它們不追，是我們跑得太快了。」
無銘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是說……也許它們一直在追。只是我們沒有回頭看。隊長說過，不要回頭。所以我們一直跑，一直跑，從來沒看過身後到底是什麼。」
無銘確實沒回頭，這他哪敢。天知道回頭看的時候，會不會看見自己最不想看見的東西。
這麼一想，他好像這輩子都在往前跑。
從孤兒院跑進這個城市，從酒吧跑進步非煙的別墅，現在又為了同樣的原因，鑽進一家明知道鬧鬼的精神病院。
可你問他跑什麼，他也不知道。
難道身後的東西真就比鬼還可怕？
大概還是怕停吧。
怕停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怕停了發現前面根本沒有終點，後面的路也被封死了。
身旁的車一輛輛擦肩而過，同向的一腳油門把他甩的老遠，背道而馳的匆匆一別，留下一叢尾氣，只剩無銘的小電動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吭哧吭哧地爬。
這哪是英雄向著陽光奔跑，分明是亡命之徒退無可退。
再不快點，下一輛來的可就是大運了。
無銘回頭看了眼白若曦略顯疲憊的眼睛，由衷地感嘆。
這世道真不是人待的，看給孩子累成啥了。
「我是真佩服你。今天要不是隊長兜底，我指不定就真栽了，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已經幹這種事情半年多了。」
白若曦輕輕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也還好。第一次去的時候，我也怕得要死，躲在隊長後面，相機都不敢舉。後來拍著拍著，就習慣了。」
「這種事還能習慣？」無銘有點不敢相信。
「不是習慣那些東西，」白若曦想了想，「是習慣自己該做什麼。隊長說，害怕沒關係，但不能因為害怕就什麼都不做。」
「那如果隊長沒在呢？」無銘問。
白若曦沉默了一會兒，電動車在夜色里安靜地滑行，只有電機嗡嗡的聲音。
「我跑去找你啊。」
如果我也不在了呢？
這話無銘還是沒說出口。
考慮到自己的狀況，他決定這些事還是不要讓小孩子知道。
大學城的門牌從黑暗中浮出來，白若曦在東門外的路口下車，抱著包和無銘道別。
「謝謝你，小銘哥。」
「不客氣，明天見。」
無銘揮揮手，擰把油門走了。
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他，影子照在路邊的綠化帶上，坑坑窪窪的有點變形。
小電動的前照燈閃了兩下，滅了。
無銘擰了擰油門，最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便再也不肯動了。
「不是吧，怎麼電量低沒提示啊。滿電五格你給我整三格虛電？我的愛駒，看來這次是不得不忍痛換掉你了。」
「唉，求步非煙幫忙拖車吧，估計她也不會親自出馬，或者直接大手一揮讓我把它換掉。」
離別墅區還有差不多三公里，無銘把車推到路邊鎖上，步行往前走。
街上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嗒、嗒、嗒，一下一下的。
無銘想起沈愈安在精神病院裡數步數的操作，他也開始計算起每盞路燈間的距離，就當是檢查檢查道路建設。
他的技術有點不到家，步子有長有短，數到第四盞的時候，多出來一大截。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眼地面，還挺平整的。
不過自己的影子好像有點太大了，有些臃腫，像是朝外鼓起了一點。
「看來這道路建設不太合格啊，還是快點回去吧。」無銘沒心思再數間隔了，想著加快腳步。
可他剛抬腳，就聽到了銀鈴輕顫的聲音，只是輕輕地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嗡鳴。
周圍沒有風。
他停了下來。
影子沒有停。
它從無銘腳下蔓延，開始不斷拉伸。
速度不快，但不停。
無銘想跑，可他的腳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艹。」
無銘罵了一聲。
鈴鐺開始響了。
先是輕輕的叮噹，然後越來越急，在他的腕間橫衝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