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紀念日
「我們離婚吧。」
步非煙「咔嗒」一聲扣上筆帽。
無銘夾菜的手停住。
桌面上白紙黑字，「離婚協議書」五個字並成一排。
婚姻的墳墓，說的就是這玩意吧？
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他要回來了，不想他誤會」之類的狗血台詞。
說實在的，她要真這麼說，他反倒能順著台階往下滾，可她沒有。
無銘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
「排骨沒燒焦啊，她怎麼一臉要掀桌的樣子？」
他盯著碗裡色澤油亮的排骨，百思不得其解間，甚至伸手摸了摸碗壁。
溫度正好，不燙嘴，也不涼心。
所以她到底在生什麼氣？
「渴了嗎？我去給你倒杯水。」
無銘作勢起身。
這種時候想要無傷通關，成功的概率堪比用勺子挖穿地心。
總之先滑跪為敬。
「坐下。」
步非煙聲音清冷。
無銘乖乖挪回屁股，坐在椅子上等待最終的判決。眼神像極了手機里那隻耷拉著耳朵的柴犬表情包，透著股無辜又犯慫的勁兒。
步非煙抬眼看他。
無銘那張臉還是老樣子。
像隔著塊毛玻璃，五官都在，卻怎麼都拼不到一起，臉上只剩幾個模糊的色塊。
醫學上管這個叫「面部識別障礙」，據說是一種罕見病。
步非煙一開始不信，私下查過，還真有這病。後來認了，反正她又不靠臉下飯，糊不糊關她什麼事。
偏偏是今天。
她忽然很想知道，這個和她睡了一年的男人，聽到「離婚」兩個字的時候，臉上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絲裂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
她垂下眼，把協議書推到無銘面前。
「簽吧。」
無銘把視線從飯碗上移開，落到那疊紙上。
「理由呢？」
「膩了。」
步非煙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她平時不做這些多餘的動作。
無銘點點頭，拿起筷子繼續扒飯。蛋炒飯是他早上做的，剩一半中午熱了自己吃。
步非煙小口抿著茶，看他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飯，眉頭慢慢擰起來。
「你不問問為什麼？」
「問了你會說真話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無銘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其實門兒清。
步非煙不是一般人。
那些深夜不歸的夜晚，凌晨回家時身上的異樣……
她第一次在床上抱住他，體溫低得像剛從冰櫃裡爬出來，皮膚上還帶著莫名的淤青和灼痕。
如果是出去鬼混能混成這樣，那無銘不得不感慨她們上流圈子的混亂程度。
步非煙從來不解釋，他也不多問。各取所需的交易，刨根問底是大忌。
所以今天她提離婚，理由是什麼都行。
反正她的世界，無銘從來沒有真正走進去過。
步非煙沉默著把鋼筆遞過去，萬寶龍的限量款，夠買他一年的蛋炒飯。
無銘剛要抬手，就對上步非煙略帶警示的眼神。
「簽本名。」
結婚以來，他用的名字一直是「陸無銘」。
無銘接過筆，顯然不大適應這大老闆案頭才有的精緻玩意兒，短短兩個字愣是簽得歪七扭八。
又或許，是頭一回離婚，難免有點手生。
這玩意有熟能生巧的說法嗎？
最好還是不要有。
「你不看看財產條款？」步非煙出聲提醒。
「有什麼好看的，我又沒財產。」無銘把協議書推回去，「你的房子你的存款，我連電動車都是二手的。」
他說得輕巧。
步非煙卻瞥見，他簽完字後，沒有把鋼筆還給她，將一年份蛋炒飯當作一支普通水性筆，在桌上毫無規律的敲擊著。
「我出門一趟。」她站起身，「你可以繼續住在這，剩下的事之後再說。」
又是「咔嗒」一聲，房門被輕輕帶上，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空間。
無銘坐在餐桌前，怔怔望著面前那盤糖醋排骨。
排骨還溫著，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命還能溫多久。
無銘是個孤兒。
他待的孤兒院規模不大，是院長阿姨用自己的積蓄一手操辦。無銘剛來的時候，年紀稍大的孩子都已經外出謀生，只剩幾個年紀小的，顧瑾汐是他的青梅竹馬。
他倆從小一起長大，在院長的資助下讀到高中。
可惜無銘腦子不太靈光，成績一直很普通。
高考結束，他看著顧瑾汐拿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卻因為孤兒院的出身，無力承擔上學的費用。
即使可以申請助學補助，可大學期間的日常開銷依舊是不小的壓力。
思來想去，無銘最終決定放棄升學，打工供顧瑾汐讀完大學。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
直到一年前，無銘工作時突發意外，查出先天性心臟病。
醫生說他活不過三十五。
那年他二十一，生命進入了倒計時，還剩十四年的緩存。
此時恰逢院長阿姨病故，顧瑾汐面臨轉正。
錢這東西，他就從來沒寬裕過，現在更是呼吸都要算成本。
就在這時，陸景天從天而降，花四十萬買下了他，要求是和一個名叫步非煙的女人協議結婚。
為期不限。
結婚一年，雖說兩人平日裡沒什麼情調，但好歹也混成了名副其實的夫妻……
「排骨真沒燒焦，她不吃可惜了。」
吃完飯後，他把離婚協議隨手收進抽屜，掏出手機，找出一個備註名為「陸老登」的號碼。
協議出了差錯，總得跟買家匯報一下。
「喵~」
一聲嘶啞的貓叫從身後傳來。
無銘收起手機，循著聲音看去。
落地窗上，一隻黑色的小貓正弓著背，眼睛緊閉，半張著嘴，乍一看像是在哈氣。
「喵~」
不對勁。
這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些黏膩濕潤的雜音。
黑貓張著嘴，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無銘蹲下身，湊近了看。
鏡子碎片？
一片、兩片、三片，嵌在粉紅色的肉壁之間。鏡片邊緣的銳角扎進喉嚨的嫩肉里，血珠沿著鏡面往下淌。
黑貓依舊閉著眼，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它又張了張嘴，喉嚨里的鏡片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這貓……是在吞鏡子嗎？
「我說小貓老弟，你怎麼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啊，餵你的人說能一口吃下去都是吹NB的，你不會真信了吧？」
無銘端詳著這隻古怪的黑貓。
黑貓沒理睬他，繼續吧嗒著嘴，發出嘶啞的怪叫。
他嘆了口氣，決定製止它的危險行為。
「你可千萬別亂動啊……」
他低聲說著，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進黑貓的嘴裡。
好在它沒有逃跑也不反抗，只是安靜地張著嘴，等待檢修。
無銘的指尖很快觸碰到了第一塊碎片。
溫的，是在貓嘴裡待太久了嗎？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外拽。
黑貓的身體輕輕顫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碎鏡從血肉中剝離，紅到發黑的液體順著鏡片滴落在窗台上。沒有濺開，反而像水銀一樣聚成一團。
費了一番功夫，無銘總算把三塊鏡片取了出來。
可這一取出來，總感覺比在貓嘴裡時大了一圈。
「難道是我看錯了？」
他捏著最大的那塊三角形鏡片，指尖溫熱，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倒不如說是一團馬賽克。
五官的色塊明明都在，可黏在一起就是一張無法被大腦識別的臉，活像個被打了厚碼的嫌疑犯。
結婚以來，步非煙一直認為是自己患上了面部識別障礙。
但這事兒真不是她的問題，無銘自己也看不清。
他的臉打記事起就是這副模樣。
回過神時，黑貓已經不見了。
他把鏡片用紙巾包好，放在餐桌上，這才重新拿出手機。
撥通。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陸鳴按掉提示音，看著手機屏幕上「老爹」兩個字樣。
這個節骨眼，他會接誰的電話？
他站在地下停車場的防火門前，黑色風衣敞開，下擺垂在膝蓋上方。背上斜挎著一隻黑色長形收納盒，造型低調簡約。
他的臉半隱在陰影里，唯有一雙金色的瞳孔沉靜透亮，在黑暗裡格外醒目。
這身裝扮若放在大街上，絕對是相當惹眼的存在，跟個剛從漫展放出來的中二病似的。
陸鳴沒有嘗試再撥，把手機放迴風衣內袋。
他推開厚重的防火門，抬步朝里走去。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道刺耳的慘叫，撞碎了這片沉澱已久的死寂。
步非煙「咔嗒」一聲扣上筆帽。
無銘夾菜的手停住。
桌面上白紙黑字，「離婚協議書」五個字並成一排。
婚姻的墳墓，說的就是這玩意吧？
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他要回來了，不想他誤會」之類的狗血台詞。
說實在的，她要真這麼說，他反倒能順著台階往下滾，可她沒有。
無銘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
「排骨沒燒焦啊，她怎麼一臉要掀桌的樣子？」
他盯著碗裡色澤油亮的排骨，百思不得其解間，甚至伸手摸了摸碗壁。
溫度正好，不燙嘴，也不涼心。
所以她到底在生什麼氣？
「渴了嗎？我去給你倒杯水。」
無銘作勢起身。
這種時候想要無傷通關，成功的概率堪比用勺子挖穿地心。
總之先滑跪為敬。
「坐下。」
步非煙聲音清冷。
無銘乖乖挪回屁股，坐在椅子上等待最終的判決。眼神像極了手機里那隻耷拉著耳朵的柴犬表情包，透著股無辜又犯慫的勁兒。
步非煙抬眼看他。
無銘那張臉還是老樣子。
像隔著塊毛玻璃，五官都在，卻怎麼都拼不到一起，臉上只剩幾個模糊的色塊。
醫學上管這個叫「面部識別障礙」，據說是一種罕見病。
步非煙一開始不信，私下查過，還真有這病。後來認了，反正她又不靠臉下飯，糊不糊關她什麼事。
偏偏是今天。
她忽然很想知道，這個和她睡了一年的男人，聽到「離婚」兩個字的時候，臉上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絲裂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
她垂下眼，把協議書推到無銘面前。
「簽吧。」
無銘把視線從飯碗上移開，落到那疊紙上。
「理由呢？」
「膩了。」
步非煙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她平時不做這些多餘的動作。
無銘點點頭，拿起筷子繼續扒飯。蛋炒飯是他早上做的，剩一半中午熱了自己吃。
步非煙小口抿著茶，看他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飯，眉頭慢慢擰起來。
「你不問問為什麼？」
「問了你會說真話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無銘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其實門兒清。
步非煙不是一般人。
那些深夜不歸的夜晚，凌晨回家時身上的異樣……
她第一次在床上抱住他，體溫低得像剛從冰櫃裡爬出來，皮膚上還帶著莫名的淤青和灼痕。
如果是出去鬼混能混成這樣，那無銘不得不感慨她們上流圈子的混亂程度。
步非煙從來不解釋，他也不多問。各取所需的交易，刨根問底是大忌。
所以今天她提離婚，理由是什麼都行。
反正她的世界，無銘從來沒有真正走進去過。
步非煙沉默著把鋼筆遞過去，萬寶龍的限量款，夠買他一年的蛋炒飯。
無銘剛要抬手，就對上步非煙略帶警示的眼神。
「簽本名。」
結婚以來，他用的名字一直是「陸無銘」。
無銘接過筆，顯然不大適應這大老闆案頭才有的精緻玩意兒，短短兩個字愣是簽得歪七扭八。
又或許，是頭一回離婚，難免有點手生。
這玩意有熟能生巧的說法嗎？
最好還是不要有。
「你不看看財產條款？」步非煙出聲提醒。
「有什麼好看的，我又沒財產。」無銘把協議書推回去，「你的房子你的存款，我連電動車都是二手的。」
他說得輕巧。
步非煙卻瞥見，他簽完字後，沒有把鋼筆還給她，將一年份蛋炒飯當作一支普通水性筆，在桌上毫無規律的敲擊著。
「我出門一趟。」她站起身，「你可以繼續住在這，剩下的事之後再說。」
又是「咔嗒」一聲，房門被輕輕帶上，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空間。
無銘坐在餐桌前，怔怔望著面前那盤糖醋排骨。
排骨還溫著，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命還能溫多久。
無銘是個孤兒。
他待的孤兒院規模不大，是院長阿姨用自己的積蓄一手操辦。無銘剛來的時候，年紀稍大的孩子都已經外出謀生，只剩幾個年紀小的，顧瑾汐是他的青梅竹馬。
他倆從小一起長大，在院長的資助下讀到高中。
可惜無銘腦子不太靈光，成績一直很普通。
高考結束，他看著顧瑾汐拿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卻因為孤兒院的出身，無力承擔上學的費用。
即使可以申請助學補助，可大學期間的日常開銷依舊是不小的壓力。
思來想去，無銘最終決定放棄升學，打工供顧瑾汐讀完大學。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
直到一年前，無銘工作時突發意外，查出先天性心臟病。
醫生說他活不過三十五。
那年他二十一，生命進入了倒計時，還剩十四年的緩存。
此時恰逢院長阿姨病故，顧瑾汐面臨轉正。
錢這東西，他就從來沒寬裕過，現在更是呼吸都要算成本。
就在這時，陸景天從天而降，花四十萬買下了他，要求是和一個名叫步非煙的女人協議結婚。
為期不限。
結婚一年，雖說兩人平日裡沒什麼情調，但好歹也混成了名副其實的夫妻……
「排骨真沒燒焦，她不吃可惜了。」
吃完飯後，他把離婚協議隨手收進抽屜，掏出手機，找出一個備註名為「陸老登」的號碼。
協議出了差錯，總得跟買家匯報一下。
「喵~」
一聲嘶啞的貓叫從身後傳來。
無銘收起手機，循著聲音看去。
落地窗上，一隻黑色的小貓正弓著背，眼睛緊閉，半張著嘴，乍一看像是在哈氣。
「喵~」
不對勁。
這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些黏膩濕潤的雜音。
黑貓張著嘴，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無銘蹲下身，湊近了看。
鏡子碎片？
一片、兩片、三片，嵌在粉紅色的肉壁之間。鏡片邊緣的銳角扎進喉嚨的嫩肉里，血珠沿著鏡面往下淌。
黑貓依舊閉著眼，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它又張了張嘴，喉嚨里的鏡片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這貓……是在吞鏡子嗎？
「我說小貓老弟，你怎麼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啊，餵你的人說能一口吃下去都是吹NB的，你不會真信了吧？」
無銘端詳著這隻古怪的黑貓。
黑貓沒理睬他，繼續吧嗒著嘴，發出嘶啞的怪叫。
他嘆了口氣，決定製止它的危險行為。
「你可千萬別亂動啊……」
他低聲說著，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進黑貓的嘴裡。
好在它沒有逃跑也不反抗，只是安靜地張著嘴，等待檢修。
無銘的指尖很快觸碰到了第一塊碎片。
溫的，是在貓嘴裡待太久了嗎？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外拽。
黑貓的身體輕輕顫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碎鏡從血肉中剝離，紅到發黑的液體順著鏡片滴落在窗台上。沒有濺開，反而像水銀一樣聚成一團。
費了一番功夫，無銘總算把三塊鏡片取了出來。
可這一取出來，總感覺比在貓嘴裡時大了一圈。
「難道是我看錯了？」
他捏著最大的那塊三角形鏡片，指尖溫熱，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倒不如說是一團馬賽克。
五官的色塊明明都在，可黏在一起就是一張無法被大腦識別的臉，活像個被打了厚碼的嫌疑犯。
結婚以來，步非煙一直認為是自己患上了面部識別障礙。
但這事兒真不是她的問題，無銘自己也看不清。
他的臉打記事起就是這副模樣。
回過神時，黑貓已經不見了。
他把鏡片用紙巾包好，放在餐桌上，這才重新拿出手機。
撥通。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陸鳴按掉提示音，看著手機屏幕上「老爹」兩個字樣。
這個節骨眼，他會接誰的電話？
他站在地下停車場的防火門前，黑色風衣敞開，下擺垂在膝蓋上方。背上斜挎著一隻黑色長形收納盒，造型低調簡約。
他的臉半隱在陰影里，唯有一雙金色的瞳孔沉靜透亮，在黑暗裡格外醒目。
這身裝扮若放在大街上，絕對是相當惹眼的存在，跟個剛從漫展放出來的中二病似的。
陸鳴沒有嘗試再撥，把手機放迴風衣內袋。
他推開厚重的防火門，抬步朝里走去。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道刺耳的慘叫，撞碎了這片沉澱已久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