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他死了是他蠢
顧臨淵貼好膠帶，抬起頭，「周寒的事他知道了？」
「他自己查的，還派了人在我酒店附近。」
顧臨淵把手套摘了，「你拒絕了？」
「沒法拒絕，人已經到了。」蘇清言活動了一下手指，「但我不會用他的人，我有自己的安排。」
顧臨淵把東西收好，靠在桌邊看她，「你打算怎麼處理周寒？」
蘇清言站起來，「不處理，讓他自己退。」
顧臨淵挑了下眉。
蘇清言拿起包，「殺手最怕的不是對手強，是發現僱主的錢不夠擦屁股。我只需要讓他知道，接這單的代價比五百萬大。」
顧臨淵笑了，那個淺淺的酒窩又出現了，「你總是這樣，用最小的力氣解決最大的麻煩。」
門外傳來腳步聲遠去。
裴司琰走了。
第二天一早，唐晚衝進蘇清言的酒店房間，臉上表情很複雜。
「裴司琰瘋了。」
蘇清言正在刷牙，含糊應了一聲。
唐晚把手機屏幕懟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條財經快訊——裴氏集團以三億人民幣收購暗網支付中間商「暗流」平台百分之七十一的股權，同時凍結該平台上所有針對「青鸞」的懸賞交易。
蘇清言吐掉泡沫，擦了擦嘴。
「三個億買一個洗錢平台？」
唐晚點頭，「他買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凍結你的懸賞單。現在那十七個接單的人全收到了撤單通知，保證金也退了。周寒那邊應該也收到了。」
蘇清言把毛巾掛好，走出洗手間。
「他哪來的時間走完收購流程？」
唐晚翻了翻資料，「宋秘書昨晚發的郵件記錄顯示，裴司琰從前天下午開始就在聯繫中間人。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今天凌晨四點簽完最後一份文件。」
蘇清言坐到桌前，打開電腦。
唐晚站在旁邊觀察她的反應，「你什麼想法？」
「想法是他錢多燒得慌。」
唐晚嘴角抽了一下，「他這算不算……」
「算什麼？」蘇清言頭也不抬，「算贖罪？三年冷暴力，三年讓我給白月光背鍋，三年把我當傭人都不如。他花三個億就想抹平？」
唐晚不說話了。
蘇清言翻著郵件，「而且這招沒用，程念初的錢還在。暗流平台關了，她換別的渠道一樣能發懸賞。他買的只是自己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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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沈硯白。
「看新聞了？裴總大手筆啊。三個億買個地下平台，然後第一時間讓宋秘書給各大媒體發通稿——'裴氏斥資打擊暗網犯罪，保護公民安全'。公關包裝得挺漂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在幫你。」
蘇清言往椅背一靠，「你打電話就為了複述新聞？」
沈硯白笑了一聲，「我打電話是告訴你，周寒沒有撤。」
蘇清言手指停了一下。
沈硯白繼續：「我的人跟了他一早上。他退了暗流的單子，但接了程念初通過另一個渠道發的新訂單。價格翻倍，一千萬美金。」
蘇清言沉默了兩秒。
「一千萬，程念初哪來這麼多錢？」
「還在查，但有一種可能不是程念初出的錢。」
蘇清言坐直了，「誰？」
沈硯白的語氣冷了一截，「裴家老宅。」
蘇清言掛了電話後，安靜坐了三分鐘。
唐晚不敢出聲。
裴夫人雖然被程母綁架過，但她對蘇清言從來沒有好臉色。離婚前她派人搞精神鑑定，離婚後她有可能……
手機震動，裴司琰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蘇小姐，暗流平台的懸賞已經全部撤銷。你現在安全了。」
蘇清言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好笑。
她回了一條：「裴總，你花三個億關掉了一扇門，但窗戶還開著。」
對面立刻回：「什麼意思？」
蘇清言沒有再回復。
她把手機遞給唐晚，「幫我約裴司琰的宋秘書，我有東西要給他看，不是給裴司琰看，只給宋秘書。」
唐晚接過手機，欲言又止。
蘇清言換了件外套，「我去找顧臨淵，下午的毒理報告還差一組數據。你把沈硯白查到的新訂單信息整理好，三點之前發到我郵箱。」
她拉開門，走廊里空蕩蕩的。
蘇清言站了一秒，繼續往前走。
到電梯口時，手機又亮了。
顧臨淵：「今天中午你別在外面吃，我燉了排骨湯帶到辦公室。你最近瘦了。」
蘇清言回了個「好」。
電梯門開了，裡面站著宋秘書。
兩人面對面愣了一下。
宋秘書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表情很尷尬，「蘇小姐，裴總讓我送早餐。」
蘇清言掃了一眼保溫袋，「退回去。」
宋秘書苦著臉，「蘇小姐，這是裴總自己做的。凌晨四點簽完文件，五點去廚房煮的粥。他以前沒下過廚，粥可能不太好。」
蘇清言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宋秘書，他三年沒給我煮過一碗粥。現在煮了，我也吃不下去。胃已經壞了。」
電梯門合上。
宋秘書站在走廊里，手裡的保溫袋熱氣透過布面散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袋粥，打開拉鏈，裡面是一碗紅棗小米粥，顏色不太均勻，明顯火候沒控好。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裴司琰的字，寫了又劃掉了好幾行，最後只剩一句話。
「以前你等我吃飯，我沒來過，這碗粥不能抵什麼，只是我能做的太少了。」
宋秘書把拉鏈上，拿出手機。
「裴總，蘇小姐沒收。」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復一個「嗯」。
宋秘書猶豫了一下，加了一句：「她說胃壞了。」
這次，對面沒有再回復。
下午四點，蘇清言接到一通電話。
打來的人自稱是北城法律協會的趙秘書長。
「蘇清言女士，我們收到舉報，稱你以'清言律師'身份代理多起案件時存在違規行為。協會已啟動核查程序，請你明天上午十點到協會配合說明。」
蘇清言正在顧臨淵的辦公室里看毒理報告，聽完這番話，把電話拿遠了些。
顧臨淵抬頭看她。
蘇清言按了免提。
趙秘書長還在說：「舉報材料非常詳實，涉及你在未持有本地執業證的情況下代理訴訟。如果屬實，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蘇清言等他說完，開口：「舉報人誰？」
趙秘書長頓了一下，「保密。」
蘇清言把報告合上，「趙秘書長，你上個月處理那起商標侵權案的時候，當事人送了你兩條中華和一箱茅台。這件事你想讓我保密還是公開？」
電話那邊安靜了五秒。
顧臨淵低頭喝水，肩膀微抖。
趙秘書長的聲音變了，「蘇女士，明天十點。」
蘇清言把手機放下。
顧臨淵放下杯子，「律師也被炸了？」
蘇清言翻了翻手機日曆，「遲早的事，程念初在裡面排了多少雷不知道，但她的套路就這些：找人舉報，逼我公開身份，然後在公開的過程中製造新的攻擊點。」
顧臨淵：「你需要幫忙嗎？」
蘇清言站起來，「不需要。這個圈子我最熟。」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排骨湯很好喝。」
顧臨淵靠回椅背，那個淺酒窩又浮了上來，「明天給你換個花樣。」
次日上午十點，北城法律協會大樓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有協會理事、律所合伙人、法律界記者，還有幾個明顯是來看熱鬧的年輕律師。
蘇清言推門進來時，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裙，頭髮扎得利落。
趙秘書長坐在主位，旁邊放著一沓材料。他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細框眼鏡，髮型一絲不亂。
唐晚事先發來的資料里提過這個人，方正誠，北城最大律所的高級合伙人，程氏基金的法律顧問。
蘇清言掃了一眼會議室，在空位上坐下。
趙秘書長清了清嗓子，「蘇女士，今天請你來，是就舉報材料進行初步核實。」
方正誠推了推眼鏡，翻開材料，「蘇女士，根據舉報，你在過去兩年中以'清言'為代號，通過線上平台代理了至少十二起民事訴訟和三起刑事辯護。但北城律師執業系統中沒有你的備案。」
蘇清言沒有急著回應。
方正誠繼續：「其中一起案件涉及一家上市公司的股權糾紛，你的介入直接導致對方損失超過兩億。如果你無證執業，這些案件的判決可能都要被推翻。」
旁邊一個年輕律師低聲跟同伴嘀咕：「搞不好真是無證啊。」
「那也太膽大了。」
蘇清言把包里的平板拿出來，放在桌上。
「方律師，你說完了？」
方正誠點頭，「請你解釋。」
蘇清言打開平板，「先糾正幾個事實。第一，我的執業備案不在北城，在京都。註冊時間是五年前，編號JD-20190817。」
趙秘書長臉色微變。
蘇清言劃了一下屏幕，「第二，我代理的案件全部通過京都律協的跨區域協助程序辦理，每一件都有備案號。材料在這裡，你們自己看。」
她把平板推到桌中間。
方正誠接過去翻了兩頁，嘴角抿緊了。
蘇清言靠回椅背，「第三，你說的那起上市公司股權案，對方輸了不是因為我無證，是因為他做了假帳。法官的判決書寫得很清楚，方律師不會沒讀過吧？」
方正誠把平板放下，「即便你有京都備案，跨區域代理也需要——」
「需要當地律協備案。」蘇清言接上他的話，「第七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方正誠翻過去，臉色徹底沉了。
趙秘書長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安靜了。
蘇清言的跨區域備案里，聯合審批人簽名欄寫著一個名字，方正誠。
三年前，方正誠還不是程氏的法律顧問時，他在北城律協兼任審批委員。蘇清言的跨區域備案，是他簽字批准的。
「方律師，你親筆簽的審批，今天來質疑我的資質。」蘇清言把平板收回來，「你是老年痴呆了，還是拿了別人的錢？」
會議室里有人笑出了聲，又趕緊憋回去。
方正誠臉色鐵青，「這件事我不記得。」
「不記得也行。」蘇清言打開另一份文件，「這是你三年前收到程氏基金聘用合同的時間節點。合同簽署日期，比你幫程氏打第一場官司早了四個月。也就是說，你還在律協審批崗位上的時候，就已經是程氏的人了。」
她看向趙秘書長，「利益衝突迴避制度，方律師應該比我熟。」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方正誠的手指捏著文件邊緣發白。
趙秘書長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件事需要進一步調查。」
蘇清言站起來，「調查方正誠，不是調查我。舉報材料誰提供的，查清楚再通知我。下次如果再有人拿這種水平的東西來浪費我時間。」
她把包拿起來，看了方正誠一眼。
「方律師，程念初現在是通緝犯。你繼續幫她做事，小心把自己送進去。」
她轉身往外走。
門口圍著幾個記者和協會工作人員，看見她出來，立刻圍上前。
「蘇律師，舉報是假的嗎？」
「你真的在京都有執業備案？」
「方正誠是不是程念初的人？」
人群讓開一條路。
走廊盡頭，沈硯白和唐晚在等她。
沈硯白拍了拍手，「六分鐘，又一個馬甲全身而退。蘇大律師，今天第幾個了？」
蘇清言走過去，「少廢話，下一個該炸的是什麼？」
唐晚看了眼手機，臉色變了。
「清言，剛收到消息。裴司琰被人約出去了。約他的人說有程念初的下落，但條件是必須他一個人去。」
蘇清言腳步停了。
沈硯白也收了笑，「周寒。」
唐晚點頭，「地址是城東碼頭。和程念初之前用過的接頭點只隔兩條街。」
蘇清言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裴司琰的名字排在最下面。
她猶豫了半秒，沒有撥出去。
「唐晚，通知小張。沈硯白，查碼頭監控。」
沈硯白看她，「你不告訴他？」
蘇清言把手機收回口袋，「通知警察就行。他死了是他蠢，不是我的責任。」
話說得硬，但她轉身走向電梯的步子，比剛才快了半拍。
城東碼頭，傍晚六點半。
夕陽把水面染成髒橘色，貨櫃堆疊得密麻麻，風裡混著柴油味和海腥味。
裴司琰的車停在三號倉庫外。
他一個人下車，穿了件黑色外套，右手插在口袋裡。宋秘書被他留在了公司。
他推開倉庫的鐵門，鏽蝕的門軸發出刺耳的響聲。
倉庫里很暗，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縷晚光。空地中央擺了一把椅子，上面坐著一個人。
男人三十出頭，肩寬背厚，左手搭在膝蓋上，小指缺了一截。
裴司琰停在十米外，「程念初在哪？」
「他自己查的，還派了人在我酒店附近。」
顧臨淵把手套摘了，「你拒絕了？」
「沒法拒絕，人已經到了。」蘇清言活動了一下手指，「但我不會用他的人，我有自己的安排。」
顧臨淵把東西收好，靠在桌邊看她，「你打算怎麼處理周寒？」
蘇清言站起來，「不處理，讓他自己退。」
顧臨淵挑了下眉。
蘇清言拿起包，「殺手最怕的不是對手強，是發現僱主的錢不夠擦屁股。我只需要讓他知道，接這單的代價比五百萬大。」
顧臨淵笑了，那個淺淺的酒窩又出現了，「你總是這樣，用最小的力氣解決最大的麻煩。」
門外傳來腳步聲遠去。
裴司琰走了。
第二天一早，唐晚衝進蘇清言的酒店房間，臉上表情很複雜。
「裴司琰瘋了。」
蘇清言正在刷牙，含糊應了一聲。
唐晚把手機屏幕懟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條財經快訊——裴氏集團以三億人民幣收購暗網支付中間商「暗流」平台百分之七十一的股權，同時凍結該平台上所有針對「青鸞」的懸賞交易。
蘇清言吐掉泡沫，擦了擦嘴。
「三個億買一個洗錢平台？」
唐晚點頭，「他買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凍結你的懸賞單。現在那十七個接單的人全收到了撤單通知，保證金也退了。周寒那邊應該也收到了。」
蘇清言把毛巾掛好，走出洗手間。
「他哪來的時間走完收購流程？」
唐晚翻了翻資料，「宋秘書昨晚發的郵件記錄顯示，裴司琰從前天下午開始就在聯繫中間人。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今天凌晨四點簽完最後一份文件。」
蘇清言坐到桌前，打開電腦。
唐晚站在旁邊觀察她的反應，「你什麼想法？」
「想法是他錢多燒得慌。」
唐晚嘴角抽了一下，「他這算不算……」
「算什麼？」蘇清言頭也不抬，「算贖罪？三年冷暴力，三年讓我給白月光背鍋，三年把我當傭人都不如。他花三個億就想抹平？」
唐晚不說話了。
蘇清言翻著郵件，「而且這招沒用，程念初的錢還在。暗流平台關了，她換別的渠道一樣能發懸賞。他買的只是自己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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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沈硯白。
「看新聞了？裴總大手筆啊。三個億買個地下平台，然後第一時間讓宋秘書給各大媒體發通稿——'裴氏斥資打擊暗網犯罪，保護公民安全'。公關包裝得挺漂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在幫你。」
蘇清言往椅背一靠，「你打電話就為了複述新聞？」
沈硯白笑了一聲，「我打電話是告訴你，周寒沒有撤。」
蘇清言手指停了一下。
沈硯白繼續：「我的人跟了他一早上。他退了暗流的單子，但接了程念初通過另一個渠道發的新訂單。價格翻倍，一千萬美金。」
蘇清言沉默了兩秒。
「一千萬，程念初哪來這麼多錢？」
「還在查，但有一種可能不是程念初出的錢。」
蘇清言坐直了，「誰？」
沈硯白的語氣冷了一截，「裴家老宅。」
蘇清言掛了電話後，安靜坐了三分鐘。
唐晚不敢出聲。
裴夫人雖然被程母綁架過，但她對蘇清言從來沒有好臉色。離婚前她派人搞精神鑑定，離婚後她有可能……
手機震動，裴司琰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蘇小姐，暗流平台的懸賞已經全部撤銷。你現在安全了。」
蘇清言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好笑。
她回了一條：「裴總，你花三個億關掉了一扇門，但窗戶還開著。」
對面立刻回：「什麼意思？」
蘇清言沒有再回復。
她把手機遞給唐晚，「幫我約裴司琰的宋秘書，我有東西要給他看，不是給裴司琰看，只給宋秘書。」
唐晚接過手機，欲言又止。
蘇清言換了件外套，「我去找顧臨淵，下午的毒理報告還差一組數據。你把沈硯白查到的新訂單信息整理好，三點之前發到我郵箱。」
她拉開門，走廊里空蕩蕩的。
蘇清言站了一秒，繼續往前走。
到電梯口時，手機又亮了。
顧臨淵：「今天中午你別在外面吃，我燉了排骨湯帶到辦公室。你最近瘦了。」
蘇清言回了個「好」。
電梯門開了，裡面站著宋秘書。
兩人面對面愣了一下。
宋秘書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表情很尷尬，「蘇小姐，裴總讓我送早餐。」
蘇清言掃了一眼保溫袋，「退回去。」
宋秘書苦著臉，「蘇小姐，這是裴總自己做的。凌晨四點簽完文件，五點去廚房煮的粥。他以前沒下過廚，粥可能不太好。」
蘇清言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宋秘書，他三年沒給我煮過一碗粥。現在煮了，我也吃不下去。胃已經壞了。」
電梯門合上。
宋秘書站在走廊里，手裡的保溫袋熱氣透過布面散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袋粥，打開拉鏈，裡面是一碗紅棗小米粥，顏色不太均勻，明顯火候沒控好。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裴司琰的字，寫了又劃掉了好幾行，最後只剩一句話。
「以前你等我吃飯，我沒來過，這碗粥不能抵什麼，只是我能做的太少了。」
宋秘書把拉鏈上，拿出手機。
「裴總，蘇小姐沒收。」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復一個「嗯」。
宋秘書猶豫了一下，加了一句：「她說胃壞了。」
這次，對面沒有再回復。
下午四點，蘇清言接到一通電話。
打來的人自稱是北城法律協會的趙秘書長。
「蘇清言女士，我們收到舉報，稱你以'清言律師'身份代理多起案件時存在違規行為。協會已啟動核查程序，請你明天上午十點到協會配合說明。」
蘇清言正在顧臨淵的辦公室里看毒理報告，聽完這番話，把電話拿遠了些。
顧臨淵抬頭看她。
蘇清言按了免提。
趙秘書長還在說：「舉報材料非常詳實，涉及你在未持有本地執業證的情況下代理訴訟。如果屬實，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蘇清言等他說完，開口：「舉報人誰？」
趙秘書長頓了一下，「保密。」
蘇清言把報告合上，「趙秘書長，你上個月處理那起商標侵權案的時候，當事人送了你兩條中華和一箱茅台。這件事你想讓我保密還是公開？」
電話那邊安靜了五秒。
顧臨淵低頭喝水，肩膀微抖。
趙秘書長的聲音變了，「蘇女士，明天十點。」
蘇清言把手機放下。
顧臨淵放下杯子，「律師也被炸了？」
蘇清言翻了翻手機日曆，「遲早的事，程念初在裡面排了多少雷不知道，但她的套路就這些：找人舉報，逼我公開身份，然後在公開的過程中製造新的攻擊點。」
顧臨淵：「你需要幫忙嗎？」
蘇清言站起來，「不需要。這個圈子我最熟。」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排骨湯很好喝。」
顧臨淵靠回椅背，那個淺酒窩又浮了上來，「明天給你換個花樣。」
次日上午十點，北城法律協會大樓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有協會理事、律所合伙人、法律界記者，還有幾個明顯是來看熱鬧的年輕律師。
蘇清言推門進來時，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裙，頭髮扎得利落。
趙秘書長坐在主位，旁邊放著一沓材料。他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細框眼鏡，髮型一絲不亂。
唐晚事先發來的資料里提過這個人，方正誠，北城最大律所的高級合伙人，程氏基金的法律顧問。
蘇清言掃了一眼會議室，在空位上坐下。
趙秘書長清了清嗓子，「蘇女士，今天請你來，是就舉報材料進行初步核實。」
方正誠推了推眼鏡，翻開材料，「蘇女士，根據舉報，你在過去兩年中以'清言'為代號，通過線上平台代理了至少十二起民事訴訟和三起刑事辯護。但北城律師執業系統中沒有你的備案。」
蘇清言沒有急著回應。
方正誠繼續：「其中一起案件涉及一家上市公司的股權糾紛，你的介入直接導致對方損失超過兩億。如果你無證執業，這些案件的判決可能都要被推翻。」
旁邊一個年輕律師低聲跟同伴嘀咕：「搞不好真是無證啊。」
「那也太膽大了。」
蘇清言把包里的平板拿出來，放在桌上。
「方律師，你說完了？」
方正誠點頭，「請你解釋。」
蘇清言打開平板，「先糾正幾個事實。第一，我的執業備案不在北城，在京都。註冊時間是五年前，編號JD-20190817。」
趙秘書長臉色微變。
蘇清言劃了一下屏幕，「第二，我代理的案件全部通過京都律協的跨區域協助程序辦理，每一件都有備案號。材料在這裡，你們自己看。」
她把平板推到桌中間。
方正誠接過去翻了兩頁，嘴角抿緊了。
蘇清言靠回椅背，「第三，你說的那起上市公司股權案，對方輸了不是因為我無證，是因為他做了假帳。法官的判決書寫得很清楚，方律師不會沒讀過吧？」
方正誠把平板放下，「即便你有京都備案，跨區域代理也需要——」
「需要當地律協備案。」蘇清言接上他的話，「第七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方正誠翻過去，臉色徹底沉了。
趙秘書長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安靜了。
蘇清言的跨區域備案里，聯合審批人簽名欄寫著一個名字，方正誠。
三年前，方正誠還不是程氏的法律顧問時，他在北城律協兼任審批委員。蘇清言的跨區域備案，是他簽字批准的。
「方律師，你親筆簽的審批，今天來質疑我的資質。」蘇清言把平板收回來，「你是老年痴呆了，還是拿了別人的錢？」
會議室里有人笑出了聲，又趕緊憋回去。
方正誠臉色鐵青，「這件事我不記得。」
「不記得也行。」蘇清言打開另一份文件，「這是你三年前收到程氏基金聘用合同的時間節點。合同簽署日期，比你幫程氏打第一場官司早了四個月。也就是說，你還在律協審批崗位上的時候，就已經是程氏的人了。」
她看向趙秘書長，「利益衝突迴避制度，方律師應該比我熟。」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方正誠的手指捏著文件邊緣發白。
趙秘書長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件事需要進一步調查。」
蘇清言站起來，「調查方正誠，不是調查我。舉報材料誰提供的，查清楚再通知我。下次如果再有人拿這種水平的東西來浪費我時間。」
她把包拿起來，看了方正誠一眼。
「方律師，程念初現在是通緝犯。你繼續幫她做事，小心把自己送進去。」
她轉身往外走。
門口圍著幾個記者和協會工作人員，看見她出來，立刻圍上前。
「蘇律師，舉報是假的嗎？」
「你真的在京都有執業備案？」
「方正誠是不是程念初的人？」
人群讓開一條路。
走廊盡頭，沈硯白和唐晚在等她。
沈硯白拍了拍手，「六分鐘，又一個馬甲全身而退。蘇大律師，今天第幾個了？」
蘇清言走過去，「少廢話，下一個該炸的是什麼？」
唐晚看了眼手機，臉色變了。
「清言，剛收到消息。裴司琰被人約出去了。約他的人說有程念初的下落，但條件是必須他一個人去。」
蘇清言腳步停了。
沈硯白也收了笑，「周寒。」
唐晚點頭，「地址是城東碼頭。和程念初之前用過的接頭點只隔兩條街。」
蘇清言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裴司琰的名字排在最下面。
她猶豫了半秒，沒有撥出去。
「唐晚，通知小張。沈硯白，查碼頭監控。」
沈硯白看她，「你不告訴他？」
蘇清言把手機收回口袋，「通知警察就行。他死了是他蠢，不是我的責任。」
話說得硬，但她轉身走向電梯的步子，比剛才快了半拍。
城東碼頭，傍晚六點半。
夕陽把水面染成髒橘色，貨櫃堆疊得密麻麻，風裡混著柴油味和海腥味。
裴司琰的車停在三號倉庫外。
他一個人下車，穿了件黑色外套，右手插在口袋裡。宋秘書被他留在了公司。
他推開倉庫的鐵門，鏽蝕的門軸發出刺耳的響聲。
倉庫里很暗，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縷晚光。空地中央擺了一把椅子，上面坐著一個人。
男人三十出頭，肩寬背厚，左手搭在膝蓋上，小指缺了一截。
裴司琰停在十米外，「程念初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