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在屍山血海中,霍燼單膝跪地舉起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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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金色的流光撕裂了深淵最深處那終年不散的粘稠黑暗。

  這裡是教團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地,是藍星所有絕望與污染的發源地——深淵核心。

  空氣里的威壓沉重得像是一座座倒懸的山峰,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鐵鏽和內臟腐爛的味道。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由無數遠古巨獸的骸骨和紫黑色的血肉堆積而成的屍山血海。

  血水像沼澤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著足以讓S級異能者瞬間瘋狂的毒氣。

  宴辭沒有停頓。

  他那雙踩著暗金流光的玄色戰靴,連一絲血污都沒有沾染。

  越是靠近中心,他眼底的殺意就越發猶如實質,幾乎要將這片空間凍結。

  「啪!」

  幾隻蟄伏在血水裡、企圖偷襲的深淵領主級怪物,甚至連靠近他周身三丈的機會都沒有。

  直接被那股浩瀚的陰司死氣,粗暴地碾碎成了飛灰,融入了漫天的血霧中。

  宴辭的視線穿透重重迷霧。

  終於。

  在屍山的最頂端,找到了那個他一路循著氣息追來的男人。

  霍燼。

  男人那高大挺拔的身軀,此刻正以一種慘烈、卻又絕不屈服的姿態,半跪在血海之中。

  他身上那套代表著最高防禦的特種作戰服,早就在和那些深淵領主的殊死搏殺中,化為了焦黑的碎布條。

  精壯的上半身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黑色的血液混著暗紅色的傷口,觸目驚心。

  原本覆蓋在皮膚上的堅硬鱗片,被硬生生地剝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

  男人的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顯然是已經骨折了。

  他只能用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死死地握著那把同樣殘破不堪、刀刃上布滿缺口的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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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刀尖深深地插入地下那具剛被他斬殺的SS級深淵巨獸的頭骨里。

  借著刀身的支撐,他才勉強沒有讓自己倒下。

  霍燼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個破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出一股濃郁的血沫。


  「咔噠。」

  宴辭的腳尖,輕輕落在了距離霍燼不到三米的地方。

  暗金色的玄袍下擺,在腥風中微微拂動。

  聽到這輕微、卻與周圍那些怪物的腳步聲截然不同的動靜。

  霍燼那顆已經被殺戮本能完全支配的大腦,遲緩地運轉了一下。

  他咬著滿口是血的牙齒,艱難地、緩慢地抬起了那顆長著惡魔犄角的頭顱。

  他以為,是深淵本體終於按捺不住,派出了更恐怖的怪物來收割他的命。

  但。

  當他那雙模糊不清的猩紅眼眸,透過睫毛上凝結的血珠。

  看清站在他面前、那個猶如魔神降世般、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青年時。

  霍燼的瞳孔驟然緊縮。

  渾身緊繃到極致的肌肉,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起來。

  「辭辭?」

  男人的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任何音節,只剩下一絲氣音,在喉嚨里破碎地打著轉。

  他那套已經不知道碎了多少次、又被他自己強行拼湊起來的十級病弱濾鏡。

  在看到宴辭這身暗金玄袍、感受到那股連深淵領主都無法抗衡的恐怖威壓時。

  依然。

  頑強地,發出了最後一聲邏輯閉環的轟鳴。

  不是神明降臨。

  不是馬甲掉落。

  在霍燼那已經被絕望和愛意扭曲的認知里。

  他只看到了一個為了他、不惜徹底透支生命本源、強行催動那件「禁忌神器」、孤身一人殺進這必死之地的……

  小傻瓜。

  「你……你怎麼來了……」

  霍燼的眼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慌亂和極度的驚恐。

  他沒有去驚嘆青年那毀天滅地的力量。

  也沒有去思考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他只知道。

  這裡是深淵核心!是連神明都會隕落的骯髒地獄!

  他的辭辭,那麼愛乾淨,連衣服上沾點灰塵都會皺眉。

  身體那麼虛弱,連吹風都會咳嗽。

  他怎麼能來這種地方!

  怎麼能踏入這滿地腥臭、骯髒不堪的血肉泥沼里!

  他那雙只適合握著保溫杯的乾淨的手,怎麼能沾染上深淵的污穢!

  「快回去……這裡髒……」

  霍燼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站起來,想要把宴辭推出這片血海。

  但他傷得太重了。

  雙腿剛剛發力,那已經斷裂的骨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霍燼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

  右膝重重地磕在了那具深淵巨獸的骸骨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只能以一種慘烈、近乎屈辱的姿態,單膝跪在那個滿臉冰冷的青年面前。

  宴辭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雙向來總是半垂著、透著幾分慵懶和病態紅暈的桃花眼。

  此刻,深邃得像是一口沒有任何溫度的古井。

  他看著霍燼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看著男人那張布滿魔紋、卻滿眼都是心疼和慌亂的臉。

  宴辭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死死地攥緊了那把判官戒尺。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一種駭人的青白。

  胸口那股被他強壓下去的、因為強行剝離神力而產生的反噬之痛。

  遠不及此刻他心底翻滾的那股暴虐殺意的萬分之一!

  這傻子!

  這徹頭徹尾、沒救了的瘋狗!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快死了嗎!

  都這個時候了,他滿腦子想的竟然還是「這裡髒,會弄髒我的衣服」?!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

  他極力壓制著想要把整個深淵掀個底朝天、讓所有怪物灰飛煙滅的衝動。

  他邁開修長的腿,正準備走上前。

  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從血泊里撈起來,然後狠狠地罵他一頓。

  但霍燼接下來的動作。

  卻讓宴辭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瞬間睜大。

  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單膝跪在屍山血海中的霍燼。

  並沒有去拔那把插在地上的唐刀。

  也沒有去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男人粗糙、布滿血污、甚至還連著幾根斷裂鱗片的大手。

  艱難地、顫抖著。

  伸進了自己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作戰服最內側、那個貼著心臟位置的隱秘口袋裡。

  他摸索了好一會兒。

  手指在裡面輕輕地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卻被保護得完好的東西。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用深淵核心最深處、最純淨、連神明都難以獲取的極品黑曜石。

  被霍燼用自己的黑炎,一點一點、笨拙、卻又無比細緻地。

  親手打磨而成的一枚戒指。

  它沒有鑽石的璀璨,也沒有黃金的耀眼。

  它只是靜靜地散發著一種深邃的、能夠吞噬一切光芒的幽暗色澤。

  就像是男人那份沉默、偏執、卻又毫無保留的愛。

  霍燼跪在血水中。

  他仰起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看著眼前那個如魔神般降臨的青年。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黑眸里,沒有了面對深淵時的殺戮和瘋狂。

  只剩下一種近乎卑微的虔誠,和一種傾盡所有的深情。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用那隻顫抖的、沾滿鮮血的手。

  將那枚用命換來的黑曜石戒指。

  在這片充滿絕望和毀滅的深淵核心裡。

  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舉到了宴辭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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