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跪下的是誰
薇薇姐的手從後面碰了碰我的褲腿。
我沒回頭，只把左手往身後壓了一下。
別跟過來。
她懂了，手慢慢收了回去。
大廳里的人都看著我。
有人眼裡有點盼頭，也有人往旁邊縮，怕我真惹怒了這幫人，把他們一塊兒害了。
我都看見了。
換成以前，我可能會覺得委屈。
現在顧不上。
黑貓從許棠面前走過來，停在離我兩三步的位置。
他仰著頭，打量了一會兒。
「練過？」
「搬貨的。」
「怪不得。」
他抬手在我胸口拍了兩下。
「身子挺厚，膽子也不小。」
他的手碰上來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不像醫院裡那種消毒水味，更像是發苦的草藥，混在他衣領的汗味里。
我順著他的手腕看了一眼。
袖口裡露出一串黑珠子。
其中一顆上面，有道細細的裂紋。
我的胸口忽然涼了一下。
體內原本順著經脈往上走的熱流，到了肩膀這裡，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
偏偏這時候。
黑貓還在看我。
「剛才怎麼不站出來？」
我沒接話。
「哦，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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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身後看了一眼。
「帶著兩個姑娘，捨不得拿自己的命冒險。」
我往旁邊挪了一點，把他的視線擋住。
黑貓輕輕笑了一聲。
「你說陪我玩，那就聽我的。」
他指了指地面。
「跪下。」
旁邊拿著手機的男人立刻把鏡頭轉了過來。
我看了看黑貓，又看向那個孩子。
孩子還被人揪著衣領，腳尖幾乎碰不到地。
他的母親跪在旁邊，已經哭得發不出聲音。
「先放了他。」
黑貓沒動。
我說：「你讓一個小孩在這兒哭，視頻也錄不清。」
他看了我幾秒，朝同伴抬了抬手。
孩子被扔回母親懷裡。
女人抱住他，連聲道謝，又拼命把他的臉按進胸口。
我鬆了半口氣。
「人放了，該你了。」
黑貓用槍口往下指。
「這麼大個兒，我還真沒見過你這種人跪著是什麼樣。」
我慢慢彎下腰。
身後的張晴兒吸了一口氣。
她沒叫我，也沒往前沖，只拉住了薇薇姐的胳膊。
我聽見她很低地說了句：「別動。」
我的膝蓋還沒碰到地面，黑貓身邊的男人就過來了。
「磨磨蹭蹭的。」
他一腳踢向我的膝彎。
我順著那股力往下沉，右膝落地，手掌撐住地板。
那股堵在肩膀里的熱流沒有散，我試著往下壓，胸口反倒更悶。
我不再硬催。
先穩住。
蒙面男人繞到我面前，把手機往我臉上懟。
「說，剛才是你嘴賤，不該多管閒事。」
我低著頭。
他沒拍清，伸手抓住我的頭髮，往上扯。
「啞巴了？」
我抬起臉，看見他的手機屏幕。
鏡頭裡，我跪在地上，後面是縮成一團的人。
許棠也在邊上。
她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咬得很緊。
「你們要的是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說。
蒙面男人樂了。
「現在輪得到你教我？」
他拿手機在我臉上拍了一下。
手機殼的邊角挺硬，碰到顴骨，火辣辣地疼。
我沒躲。
「你是不是覺得，跪一下就能救人？」
他靠近我，聲音壓低了點。
「等會兒還得讓你後面那兩個出來。你看著，看看自己這大個子到底有什麼用。」
我抬眼看他。
他眼裡只有得意。
他大概覺得，我這塊頭就是擺著看的，槍一頂，也得老老實實聽話。
我的右手慢慢從地上挪開。
黑貓站在旁邊，忽然開口。
「老六。」
蒙面男人回頭。
就這一下，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沒有熱流，沒有那些玄乎的東西。
就是我從小搬糧食、扛木頭練出來的勁。
他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我已經把他的胳膊擰到背後，扯著人往自己身前一帶。
手機掉在地上。
他驚得張嘴，我抬手捂住，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兩米二的個子，一起身就把他提得腳下發飄。
旁邊幾個人紛紛舉槍。
我拖著他退向貴賓室。
「別過來。」
大廳里有人驚叫了一聲。
黑貓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扣著老六脖子的手上。
「原來不是沒膽子。」
老六拼命抓我的手，指甲刮在皮膚上。
我鬆開捂著他嘴的那隻手，扣住他的肩膀。
他喘上來一口氣，急聲叫：「別開槍！」
黑貓側了側頭。
「剛才不是挺有本事？」
老六臉色變了。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把人往前擋得更嚴。
「他替你辦事，你連他的命都不管？」
黑貓笑了一下。
「你管的事真多。」
我心裡發沉。
拿同伴擋著，對這個人未必有用。
可那幾個舉槍的人沒有立刻動。
他們跟老六一樣，都是替黑貓做事的。
誰都不想今天看他死，明天就輪到自己。
我抓住這點工夫，繼續往後退。
「薇薇姐，晴兒，進屋。」
兩個人站起來。
離她們最近的蒙面男人剛挪動槍口，我就把老六往那邊一推。
「你動她們試試。」
老六急得罵了句髒話。
「你他媽別瞄了！」
那人停住了。
薇薇姐拉著張晴兒，貼著我身後進了貴賓室。
我側過身，讓她們去開裡面那道灰門。
門把手響了一下。
沒開。
張晴兒低聲說：「鎖著。」
我腳下一頓。
黑貓看見了。
「想往後面走？」
他慢慢過來。
「你剛才站起來，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我抓著老六，往灰門旁邊退。
玻璃隔間的外門就在我左手邊，門框窄，能過來的人有限。
再拖一會兒。
只要那股熱流回來一點，我就能把裡面的門弄開。
黑貓停在外門口，看了一眼老六。
「你自己拿刀辦事，還是讓我幫你？」
老六渾身一僵。
我還沒明白，他的左手已經探進了衣服里。
一道涼意貼上我腰側。
我猛地收腹，刀尖還是劃開了衣服，刺進皮肉。
薇薇姐驚得叫了一聲。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門框上撞。
一下沒松，我又撞了一下。
刀掉了。
老六疼得直叫，身子卻還往下墜，想從我胳膊里鑽出去。
黑貓就在這時候抬起了槍。
我拖著老六側身，肩膀撞到門邊。
槍聲響起來。
旁邊的玻璃炸出一道裂紋，碎屑落了我一身。
耳朵里嗡嗡直響。
我背後是薇薇姐，她已經退到灰門前，張晴兒擋在她旁邊。
我的腰側一陣陣疼。
可那疼往裡鑽的時候，堵在肩膀的熱流忽然動了。
我咬緊牙，順著《二十七苦獄》的法子往下壓。
一下。
再一下。
那股勁終於通了。
我扣著老六的手臂猛地一緊，提起他，朝門口砸了過去。
黑貓往旁邊躲。
跟在後面的兩個人卻被撞了個結實，三個人一起摔出去，槍落在門邊。
我抬腳踹向灰門。
門鎖處響了一聲，木屑崩了出來。
第二腳落下，門框歪了。
「進去！」
薇薇姐拉著張晴兒往裡面跑。
許棠和陳曼還縮在隔間角落。
我伸手一把拽住陳曼的胳膊。
「你們也走！」
她像是這才醒過神，拉著許棠沖向裡面。
我沒有追進去。
剛才被砸倒的老六正撐著地想起來，手指往掉落的槍上爬。
我踩住他的手。
他抬起頭，疼得五官都皺在一起。
「鬆開，鬆開……」
我彎腰撿起旁邊那部手機。
屏幕裂了，還亮著，錄像一直沒停。
鏡頭照著他的臉，也照著我的鞋。
「剛才不是要拍我跪下嗎？」
他看著鏡頭，嘴張了張。
我抓住他的後領，把人從地上提起來，扔到旁邊椅子前。
他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鏡頭仍朝著他。
「拍清楚。」
黑貓從外面重新抬起槍。
我抓住厚重的桌沿，朝門口推了過去。
桌腳刮過地面，刺得耳朵疼，撞上門框才停住。
槍聲落在桌面上。
我退進灰門，反手關上。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
薇薇姐就在兩步外，看見我進來，立刻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她低頭看見我腰上的血，臉色又白了。
「二牛，你受傷了。」
「先走。」
我按住傷口，聽著外面的動靜。
黑貓沒有罵，也沒叫人衝進來。
隔著那張堵門的桌子，他只說了一句話。
這回沒有變聲器，聲音很清楚。
「李二牛，你跑不了。」
我腳步停了一下。
從進銀行到現在，沒人叫過我的全名。
我沒回頭，只把左手往身後壓了一下。
別跟過來。
她懂了，手慢慢收了回去。
大廳里的人都看著我。
有人眼裡有點盼頭，也有人往旁邊縮，怕我真惹怒了這幫人，把他們一塊兒害了。
我都看見了。
換成以前，我可能會覺得委屈。
現在顧不上。
黑貓從許棠面前走過來，停在離我兩三步的位置。
他仰著頭，打量了一會兒。
「練過？」
「搬貨的。」
「怪不得。」
他抬手在我胸口拍了兩下。
「身子挺厚，膽子也不小。」
他的手碰上來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不像醫院裡那種消毒水味，更像是發苦的草藥，混在他衣領的汗味里。
我順著他的手腕看了一眼。
袖口裡露出一串黑珠子。
其中一顆上面，有道細細的裂紋。
我的胸口忽然涼了一下。
體內原本順著經脈往上走的熱流，到了肩膀這裡，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
偏偏這時候。
黑貓還在看我。
「剛才怎麼不站出來？」
我沒接話。
「哦，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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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身後看了一眼。
「帶著兩個姑娘，捨不得拿自己的命冒險。」
我往旁邊挪了一點，把他的視線擋住。
黑貓輕輕笑了一聲。
「你說陪我玩，那就聽我的。」
他指了指地面。
「跪下。」
旁邊拿著手機的男人立刻把鏡頭轉了過來。
我看了看黑貓，又看向那個孩子。
孩子還被人揪著衣領，腳尖幾乎碰不到地。
他的母親跪在旁邊，已經哭得發不出聲音。
「先放了他。」
黑貓沒動。
我說：「你讓一個小孩在這兒哭，視頻也錄不清。」
他看了我幾秒，朝同伴抬了抬手。
孩子被扔回母親懷裡。
女人抱住他，連聲道謝，又拼命把他的臉按進胸口。
我鬆了半口氣。
「人放了，該你了。」
黑貓用槍口往下指。
「這麼大個兒，我還真沒見過你這種人跪著是什麼樣。」
我慢慢彎下腰。
身後的張晴兒吸了一口氣。
她沒叫我，也沒往前沖，只拉住了薇薇姐的胳膊。
我聽見她很低地說了句：「別動。」
我的膝蓋還沒碰到地面，黑貓身邊的男人就過來了。
「磨磨蹭蹭的。」
他一腳踢向我的膝彎。
我順著那股力往下沉，右膝落地，手掌撐住地板。
那股堵在肩膀里的熱流沒有散，我試著往下壓，胸口反倒更悶。
我不再硬催。
先穩住。
蒙面男人繞到我面前，把手機往我臉上懟。
「說，剛才是你嘴賤，不該多管閒事。」
我低著頭。
他沒拍清，伸手抓住我的頭髮，往上扯。
「啞巴了？」
我抬起臉，看見他的手機屏幕。
鏡頭裡，我跪在地上，後面是縮成一團的人。
許棠也在邊上。
她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咬得很緊。
「你們要的是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說。
蒙面男人樂了。
「現在輪得到你教我？」
他拿手機在我臉上拍了一下。
手機殼的邊角挺硬，碰到顴骨，火辣辣地疼。
我沒躲。
「你是不是覺得，跪一下就能救人？」
他靠近我，聲音壓低了點。
「等會兒還得讓你後面那兩個出來。你看著，看看自己這大個子到底有什麼用。」
我抬眼看他。
他眼裡只有得意。
他大概覺得，我這塊頭就是擺著看的，槍一頂，也得老老實實聽話。
我的右手慢慢從地上挪開。
黑貓站在旁邊，忽然開口。
「老六。」
蒙面男人回頭。
就這一下，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沒有熱流，沒有那些玄乎的東西。
就是我從小搬糧食、扛木頭練出來的勁。
他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我已經把他的胳膊擰到背後，扯著人往自己身前一帶。
手機掉在地上。
他驚得張嘴，我抬手捂住，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兩米二的個子，一起身就把他提得腳下發飄。
旁邊幾個人紛紛舉槍。
我拖著他退向貴賓室。
「別過來。」
大廳里有人驚叫了一聲。
黑貓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扣著老六脖子的手上。
「原來不是沒膽子。」
老六拼命抓我的手，指甲刮在皮膚上。
我鬆開捂著他嘴的那隻手，扣住他的肩膀。
他喘上來一口氣，急聲叫：「別開槍！」
黑貓側了側頭。
「剛才不是挺有本事？」
老六臉色變了。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把人往前擋得更嚴。
「他替你辦事，你連他的命都不管？」
黑貓笑了一下。
「你管的事真多。」
我心裡發沉。
拿同伴擋著，對這個人未必有用。
可那幾個舉槍的人沒有立刻動。
他們跟老六一樣，都是替黑貓做事的。
誰都不想今天看他死，明天就輪到自己。
我抓住這點工夫，繼續往後退。
「薇薇姐，晴兒，進屋。」
兩個人站起來。
離她們最近的蒙面男人剛挪動槍口，我就把老六往那邊一推。
「你動她們試試。」
老六急得罵了句髒話。
「你他媽別瞄了！」
那人停住了。
薇薇姐拉著張晴兒，貼著我身後進了貴賓室。
我側過身，讓她們去開裡面那道灰門。
門把手響了一下。
沒開。
張晴兒低聲說：「鎖著。」
我腳下一頓。
黑貓看見了。
「想往後面走？」
他慢慢過來。
「你剛才站起來，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我抓著老六，往灰門旁邊退。
玻璃隔間的外門就在我左手邊，門框窄，能過來的人有限。
再拖一會兒。
只要那股熱流回來一點，我就能把裡面的門弄開。
黑貓停在外門口，看了一眼老六。
「你自己拿刀辦事，還是讓我幫你？」
老六渾身一僵。
我還沒明白，他的左手已經探進了衣服里。
一道涼意貼上我腰側。
我猛地收腹，刀尖還是劃開了衣服，刺進皮肉。
薇薇姐驚得叫了一聲。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門框上撞。
一下沒松，我又撞了一下。
刀掉了。
老六疼得直叫，身子卻還往下墜，想從我胳膊里鑽出去。
黑貓就在這時候抬起了槍。
我拖著老六側身，肩膀撞到門邊。
槍聲響起來。
旁邊的玻璃炸出一道裂紋，碎屑落了我一身。
耳朵里嗡嗡直響。
我背後是薇薇姐，她已經退到灰門前，張晴兒擋在她旁邊。
我的腰側一陣陣疼。
可那疼往裡鑽的時候，堵在肩膀的熱流忽然動了。
我咬緊牙，順著《二十七苦獄》的法子往下壓。
一下。
再一下。
那股勁終於通了。
我扣著老六的手臂猛地一緊，提起他，朝門口砸了過去。
黑貓往旁邊躲。
跟在後面的兩個人卻被撞了個結實，三個人一起摔出去，槍落在門邊。
我抬腳踹向灰門。
門鎖處響了一聲，木屑崩了出來。
第二腳落下，門框歪了。
「進去！」
薇薇姐拉著張晴兒往裡面跑。
許棠和陳曼還縮在隔間角落。
我伸手一把拽住陳曼的胳膊。
「你們也走！」
她像是這才醒過神，拉著許棠沖向裡面。
我沒有追進去。
剛才被砸倒的老六正撐著地想起來，手指往掉落的槍上爬。
我踩住他的手。
他抬起頭，疼得五官都皺在一起。
「鬆開，鬆開……」
我彎腰撿起旁邊那部手機。
屏幕裂了，還亮著，錄像一直沒停。
鏡頭照著他的臉，也照著我的鞋。
「剛才不是要拍我跪下嗎？」
他看著鏡頭，嘴張了張。
我抓住他的後領，把人從地上提起來，扔到旁邊椅子前。
他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鏡頭仍朝著他。
「拍清楚。」
黑貓從外面重新抬起槍。
我抓住厚重的桌沿，朝門口推了過去。
桌腳刮過地面，刺得耳朵疼，撞上門框才停住。
槍聲落在桌面上。
我退進灰門，反手關上。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
薇薇姐就在兩步外，看見我進來，立刻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她低頭看見我腰上的血，臉色又白了。
「二牛，你受傷了。」
「先走。」
我按住傷口，聽著外面的動靜。
黑貓沒有罵，也沒叫人衝進來。
隔著那張堵門的桌子，他只說了一句話。
這回沒有變聲器，聲音很清楚。
「李二牛，你跑不了。」
我腳步停了一下。
從進銀行到現在，沒人叫過我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