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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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瑀躬著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出書房,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沉重。

  他的臉上掛著順從和絕望,但那低垂的眼帘下,卻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殿下瘋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地盤旋,一隻怎麼也趕不走的蒼蠅。

  被廢黜的威脅,對死亡的恐懼,已經徹底壓垮了這位年輕的儲君。

  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出於理智,而是自暴自棄的瘋狂。

  蕭瑀心裡又痛又急。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子殿下走上絕路,更不能看著自己幾十年的心血和整個家族的未來,都隨著東宮的倒塌而灰飛煙滅。

  既然勸不動,那就只能用別的法子了。

  老臣,對不住了,為了您的性命,也為了大傢伙兒的性命,今天只能得罪了!

  走出書房,來到院子裡,一陣夜風吹來,讓他滾燙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沒有回家,而是轉身朝著東宮六率的駐地快步走去。

  東宮的衛率,名義上是保護太子的軍隊,但實際上,人事任免都繞不開兵部和皇帝的眼睛。

  紇干承基雖然是太子一手提拔起來的,但為人粗中有細,未必肯為了太子一個不切實際的「暫避鋒芒」計劃,就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太子不是要跑,而是要主動去送死!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紇干承基必然會明白,太子倒了,他這個太子心腹也絕對沒有好下場。

  兩害相權取其輕,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搏一把!

  蕭瑀的腳步越來越快,昏暗的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青石板路上晃動著,像一個奔赴戰場的孤魂。

  很快,他就在一處偏僻的營房裡找到了正在獨自飲酒的紇干承基。

  紇干承基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身材魁梧,一臉的絡腮鬍子,看到蕭瑀深夜到訪,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蕭師?您怎麼來了?」

  他趕忙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宮裡傳來的風聲,他自然也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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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正心煩意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太子待他不薄,可長孫無忌和陛下的力量,又豈是他一個小小的東宮將領能抗衡的?

  「承基,出大事了!」

  蕭瑀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直接將剛才在書房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李承乾那些聽起來頗有深意的話,只著重描述了太子殿下「神志不清」、「一心求死」的瘋癲狀態。

  「什麼?!」

  紇干承基聽完,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殿下他……他要去太極殿送死?他瘋了不成!」

  「誰說不是呢!」

  蕭瑀一拍大腿,老臉上滿是悲憤,「老夫跪下求他,他就是不聽!還說什麼要去看看他舅舅的嘴臉,看看陛下怎麼廢了他!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紇干承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比蕭瑀更懂軍伍之事。

  太子若跑,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以占據一州一地,和朝廷周旋。

  可太子若是不跑,留在長安,一旦被廢,他們這些東宮屬官和將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謀逆同黨!

  到時候,禁軍開進東宮,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蕭師,那……那可如何是好?」

  紇干承基徹底慌了神,六神無主地看著蕭瑀。

  「沒有別的辦法了!」

  蕭瑀眼中閃過狠厲,「現在只能用非常手段了!承基,你速速點齊你手下最信得過的幾十個弟兄,悄悄跟我回殿下的寢宮。我們……我們只能將殿下打暈,強行帶出城去!」

  「啊?!」

  紇干承基嚇了一跳,「這……這是大不敬之罪啊!」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敬不敬!」

  蕭瑀跺腳道,「是看著殿下去死,我們一起陪葬,還是犯一次大不敬,保住所有人的性命,你自己選!」

  紇干承基的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粗壯的手掌握了又松,鬆了又握,內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戰。

  蕭瑀說得對。

  一邊是必死之局,一邊是冒著天大風險的活路。

  怎麼選,還用想嗎?

  「幹了!」

  紇干承基猛地一咬牙,臉上露出了兇悍之色,「蕭師,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叫人!今晚,就算是綁,也得把太子殿下綁出長安城!」

  「好!快去!」

  蕭瑀心中一喜,計劃成功了一半。

  他看著紇干承基匆匆離去的背影,一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了一些。

  殿下,您別怪老臣。

  老臣這都是為了您好啊。

  一炷香後,紇干承基率領三十多個膀大腰圓的親兵,悄無聲息地跟在蕭瑀身後,朝著李承乾的寢宮摸了過去。

  夜色如墨,殺機四伏。

  東宮之內,一片寂靜,連風都停滯了。

  蕭瑀走在最前面,心裡默念著:「殿下,您可千萬別醒著,安安穩穩地睡一覺,等您再醒來時,我們就在去慶州的路上了……」

  他們一行人如同鬼魅,繞過巡邏的衛兵,很快就來到了李承乾寢宮的院牆外。

  紇干承基對著身後的親兵做了個手勢,兩個身手最矯健的士兵立刻翻身上牆,準備進去打開院門。

  可就在他們剛剛探出頭的瞬間,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忽然在寂靜的院子裡響了起來。

  「蕭師,紇干將軍,這麼晚了,帶著這麼多人來本宮的院子,是想做什麼?」

  院牆上那兩個親兵,聽到這個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牆頭上栽下來。

  他們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院牆外的蕭瑀和紇干承基更是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當場就懵了。

  怎麼回事?

  殿下怎麼還沒睡?

  他怎麼知道我們來了?

  還知道紇干承基也來了?

  蕭瑀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的計劃,是趁著李承乾熟睡,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弄走。

  可現在,人家正清醒著,就等在院子裡。

  這下怎麼辦?

  硬闖?

  那可就是真的兵變了!

  氣承基也是滿頭大汗,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畢露。

  他想不明白,他們這一路過來,自問已經做到了極致的隱蔽,太子殿下是如何發現的?

  難道這院子裡還有他不知道的暗哨?

  「怎麼,不敢進來嗎?」

  院子裡,李承乾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還是說,你們準備就在牆外站一夜?」

  事已至此,再躲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蕭瑀心一橫,牙一咬,對著紇干承基使了個眼色,然後自己率先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紇干承基也只能硬著頭皮,帶著手下那三十多個親兵,魚貫而入。

  一進院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李承乾並沒有待在寢宮裡,而是就站在院子中央的桂花樹下。

  他依舊穿著白天的常服,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如松。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神秘和威嚴。

  他的身後,只站著那個叫喜兒的小太監,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老臣……參見殿下。」

  蕭瑀率先跪了下去,心裡七上八下的,根本不敢抬頭看李承乾的臉。

  「末將紇干承基,參見殿下!」

  紇干承基也單膝跪地,和他身後的三十多個親兵一起,低下了頭。

  整個院子,瞬間跪倒了一大片。

  李承乾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蕭瑀的身上。

  「蕭師,你先是說要跑,本宮不允。然後你就聯合紇干將軍,帶著兵,深夜闖宮,這是打算把本宮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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