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收購蒙特維爾
頂樓花園的門在身後合上。
五月傍晚的風從遠處吹來，空氣裡帶著草木潮濕的氣息。
花園四周種著幾排修剪整齊的灌木，中間擺放著幾張供人休息的長椅。這個時間已經很少有人上來，整座天台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貝爾納沿著石板路走到花園深處，停在一處背風的角落。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給江停。
江停接過來，垂眸咬在唇間。
貝爾納按下打火機，火苗剛冒出來便被風吹得晃了一下。他抬手擋住風，先替江停點燃，才點上自己的煙。
猩紅的火光亮起。
江停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順著呼吸沉入肺腑，卻沒有緩解胸腔里那陣幾乎將他逼瘋的焦灼。
他已經戒菸很久了。
可今天卻實在忍不住。
貝爾納倚著身後的欄杆，夾著煙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開口：「江先生，您是否有興趣成為蒙特維爾醫院的最大股東？」
江停抬起眼。
貝爾納吐出一口煙霧，繼續說道：「陸地集團已經決定停止下一階段的注資，並且出售手中持有的全部股份。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但醫院這幾年一直在擴建兒童血液病研究中心，新實驗樓也剛剛投入使用。無論誰接手陸地集團持有的股份，只要削減科研經費，很多項目都會被迫中止。」
江停指間的煙燃去一截，灰白色的菸灰搖搖欲墜。
「所以院長先生希望我接手？」
「您名下的公益基金長期資助白血病研究。至少在這方面，我相信您不會隨意砍掉醫院的科研項目。」
江停輕輕彈落菸灰，語氣聽不出多少波瀾：「那就要看院長先生有多少誠意了。」
貝爾納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吸了一口煙，隔著緩緩散開的煙霧望向樓下。
江停也不催促。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許久。
直到一支煙快要燃盡，貝爾納才重新開口：「如果您願意，半個小時以後來我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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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停眯起眼睛。
「我會讓您看到想看的東西。」貝爾納停頓片刻，又特意強調，「但我不會向您提供任何能夠直接確認患者身份的信息。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江停將剩下的小半截煙按滅在垃圾桶上方的菸灰缸里。
「一言為定。」
貝爾納掐滅自己的煙，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江停忽然在身後叫住他。
「貝爾納院長。」
貝爾納回過頭。
「如果江盛順利接手陸地集團持有的全部股份，我會繼續為血液病研究中心提供資金。醫院現有的研究項目、實驗室和醫護團隊，也不會因為股東變更受到影響。」
江停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至於院長的位置，只要您願意，仍舊是您的。」
貝爾納臉上沒有出現江停預想中的輕鬆。
他只是朝身後的醫院大樓看了一眼。
「江先生，我已經六十二歲了。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對我來說沒有那麼重要。我只希望蒙特維爾醫院能夠一直運營下去，這裡的醫生可以繼續做那些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的研究。」
說完，他推開天台的門，獨自走了下去。
江停留在原地。
夕陽即將沉入城市盡頭，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他又從貝爾納留下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低頭點燃。
他深吸一口，便垂下了手，猩紅的火星在風中明明滅滅。
整整半個小時，江停沒有挪動一步。
直到腕錶的指針走到約定好的時間，他才掐滅手裡的最後一根煙，轉身離開天台。
……
院長辦公室的門沒有上鎖。
江停進去時，貝爾納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
桌上放著一疊剛剛列印出來的資料，足有幾十頁。所有能夠直接確認患者身份的信息都被黑色方塊遮蓋，只剩下病歷內容、檢查數據以及歷次治療記錄。
貝爾納將資料推到江停面前。
「姓名、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監護人姓名以及病歷編號，全都做了脫敏處理。這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護患者隱私。」
江停沒有說話，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頁。
「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資料里的每一項數據都絕對真實。」貝爾納看著他，「如果您仍然不放心，等您真正進入蒙特維爾醫院的董事會，可以按照醫院規定申請調取系統記錄。到時候，自然會知道我今天有沒有騙您。」
江停不曾懷疑貝爾納提供的資料。
他已經等不及，徑直翻開了第一份記錄。
起初，他還能夠維持冷靜。
這是一份兩年多以前的首次住院記錄。
患兒因反覆低熱、面色蒼白、食慾減退入院。血常規提示白細胞異常，血紅蛋白及血小板降低。隨後進行骨髓檢查，最終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那時候，安安還不到兩歲。
江停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繼續往後翻。
誘導治療。
化療後骨髓抑制。
輸注血小板。
那些冰冷的醫學術語一行接著一行，密密麻麻地擠在紙上。
貝爾納偶爾會停下來，替他解釋其中幾項江停無法完全看懂的數據。
「這是第一次誘導治療後的檢查結果。骨髓中的原始細胞比例已經明顯下降，說明治療有效。」
他翻過一頁，又指向其中一項記錄：「這一頁記錄的是嚴重感染。當時患兒的中性粒細胞接近於零，任何很小的感染都可能危及生命。這裡是輸血記錄。這一階段，他出現過比較強烈的胃腸道反應，連續幾天無法正常進食，只能依靠靜脈營養。」
江停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紙張摩擦指腹，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背脊也仍然挺得筆直，仿佛只是在看一份項目報告。
只有捏在紙張邊緣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指節一點點泛白。
翻到第一次腰椎穿刺記錄時，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這么小的孩子，做這個需要全身麻醉嗎？」
「通常會根據年齡和配合程度決定。」貝爾納回答，「他第一次做的時候年紀太小，採用了鎮靜麻醉。」
江停盯著那份記錄看了很久。
原來這些年裡，安安經歷過的遠不止今天這一次骨髓檢查。
五月傍晚的風從遠處吹來，空氣裡帶著草木潮濕的氣息。
花園四周種著幾排修剪整齊的灌木，中間擺放著幾張供人休息的長椅。這個時間已經很少有人上來，整座天台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貝爾納沿著石板路走到花園深處，停在一處背風的角落。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給江停。
江停接過來，垂眸咬在唇間。
貝爾納按下打火機，火苗剛冒出來便被風吹得晃了一下。他抬手擋住風，先替江停點燃，才點上自己的煙。
猩紅的火光亮起。
江停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順著呼吸沉入肺腑，卻沒有緩解胸腔里那陣幾乎將他逼瘋的焦灼。
他已經戒菸很久了。
可今天卻實在忍不住。
貝爾納倚著身後的欄杆，夾著煙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開口：「江先生，您是否有興趣成為蒙特維爾醫院的最大股東？」
江停抬起眼。
貝爾納吐出一口煙霧，繼續說道：「陸地集團已經決定停止下一階段的注資，並且出售手中持有的全部股份。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但醫院這幾年一直在擴建兒童血液病研究中心，新實驗樓也剛剛投入使用。無論誰接手陸地集團持有的股份，只要削減科研經費，很多項目都會被迫中止。」
江停指間的煙燃去一截，灰白色的菸灰搖搖欲墜。
「所以院長先生希望我接手？」
「您名下的公益基金長期資助白血病研究。至少在這方面，我相信您不會隨意砍掉醫院的科研項目。」
江停輕輕彈落菸灰，語氣聽不出多少波瀾：「那就要看院長先生有多少誠意了。」
貝爾納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吸了一口煙，隔著緩緩散開的煙霧望向樓下。
江停也不催促。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許久。
直到一支煙快要燃盡，貝爾納才重新開口：「如果您願意，半個小時以後來我的辦公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停眯起眼睛。
「我會讓您看到想看的東西。」貝爾納停頓片刻，又特意強調，「但我不會向您提供任何能夠直接確認患者身份的信息。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江停將剩下的小半截煙按滅在垃圾桶上方的菸灰缸里。
「一言為定。」
貝爾納掐滅自己的煙，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江停忽然在身後叫住他。
「貝爾納院長。」
貝爾納回過頭。
「如果江盛順利接手陸地集團持有的全部股份，我會繼續為血液病研究中心提供資金。醫院現有的研究項目、實驗室和醫護團隊，也不會因為股東變更受到影響。」
江停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至於院長的位置，只要您願意，仍舊是您的。」
貝爾納臉上沒有出現江停預想中的輕鬆。
他只是朝身後的醫院大樓看了一眼。
「江先生，我已經六十二歲了。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對我來說沒有那麼重要。我只希望蒙特維爾醫院能夠一直運營下去，這裡的醫生可以繼續做那些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的研究。」
說完，他推開天台的門，獨自走了下去。
江停留在原地。
夕陽即將沉入城市盡頭，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他又從貝爾納留下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低頭點燃。
他深吸一口，便垂下了手，猩紅的火星在風中明明滅滅。
整整半個小時，江停沒有挪動一步。
直到腕錶的指針走到約定好的時間，他才掐滅手裡的最後一根煙，轉身離開天台。
……
院長辦公室的門沒有上鎖。
江停進去時，貝爾納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
桌上放著一疊剛剛列印出來的資料，足有幾十頁。所有能夠直接確認患者身份的信息都被黑色方塊遮蓋，只剩下病歷內容、檢查數據以及歷次治療記錄。
貝爾納將資料推到江停面前。
「姓名、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監護人姓名以及病歷編號，全都做了脫敏處理。這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護患者隱私。」
江停沒有說話，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頁。
「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資料里的每一項數據都絕對真實。」貝爾納看著他，「如果您仍然不放心，等您真正進入蒙特維爾醫院的董事會，可以按照醫院規定申請調取系統記錄。到時候，自然會知道我今天有沒有騙您。」
江停不曾懷疑貝爾納提供的資料。
他已經等不及，徑直翻開了第一份記錄。
起初，他還能夠維持冷靜。
這是一份兩年多以前的首次住院記錄。
患兒因反覆低熱、面色蒼白、食慾減退入院。血常規提示白細胞異常，血紅蛋白及血小板降低。隨後進行骨髓檢查，最終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那時候，安安還不到兩歲。
江停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繼續往後翻。
誘導治療。
化療後骨髓抑制。
輸注血小板。
那些冰冷的醫學術語一行接著一行，密密麻麻地擠在紙上。
貝爾納偶爾會停下來，替他解釋其中幾項江停無法完全看懂的數據。
「這是第一次誘導治療後的檢查結果。骨髓中的原始細胞比例已經明顯下降，說明治療有效。」
他翻過一頁，又指向其中一項記錄：「這一頁記錄的是嚴重感染。當時患兒的中性粒細胞接近於零，任何很小的感染都可能危及生命。這裡是輸血記錄。這一階段，他出現過比較強烈的胃腸道反應，連續幾天無法正常進食，只能依靠靜脈營養。」
江停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紙張摩擦指腹，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背脊也仍然挺得筆直，仿佛只是在看一份項目報告。
只有捏在紙張邊緣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指節一點點泛白。
翻到第一次腰椎穿刺記錄時，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這么小的孩子，做這個需要全身麻醉嗎？」
「通常會根據年齡和配合程度決定。」貝爾納回答，「他第一次做的時候年紀太小，採用了鎮靜麻醉。」
江停盯著那份記錄看了很久。
原來這些年裡，安安經歷過的遠不止今天這一次骨髓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