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給你買
拖拉機冒著黑煙，在鎮國營糧站大院裡熄了火。
大隊長跳下車，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不准再磨蹭了！男同志去扛麻袋，女同志去點數結帳。今天這趟化肥拉不回公社，每人扣三個工分！」
村里人一個個叫苦連天，紛紛跳下車來。至於賴子強被摔進泥溝斷了肋骨的事情，沒人敢去碰霍建東的霉頭提起這茬了。
姜黎被剛才那一腳的餘威震得腿還軟著。她悄悄鬆開緊握的衣角，彎下腰用手捂著肚子，湊到計分員跟前裝可憐：
「叔，我肚子疼得厲害，想去鎮上衛生所瞧瞧。」
計分員本來就嫌她手腳慢，不耐煩地擺擺手：「去去去，懶驢上磨屎尿多，別擱這兒礙事！」
姜黎如蒙大赦，一溜煙順著糧站後門溜了出去。哪有什麼肚子疼，純粹就是饞了。
昨天兩斤五花肉全被老薑家幾個餓狼搶走，她沒喝到一口湯，現在攢了兩萬五千點積分的巨額，底氣十足，直奔鎮上唯一的國營飯店。
大紅五角星門頭下面，斑駁的綠漆牆皮上刷著「絕不無故毆打顧客」的字樣，年代厚重感十足。濃濃的豬肉大蔥香味和麵湯香味從門縫中冒出來。
姜黎吸了一口勾人的香氣，剛邁過高高的木門檻。
「叮！觸發特殊狀況任務。請宿主馬上在大庭廣眾下向男主吃醋、撒嬌，並高調宣示主權。限時3分鐘，任務失敗，進行三級高壓心臟穿刺懲罰！」
倒計時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三級高壓！姜黎腳下一滑，差點被門檻絆倒在地。
「你瘋了吧？霍建東不是在糧站扛化肥嗎？」
她在心裡破口大罵，系統不把她給整死不罷休啊。
系統冷冷提示：「宿主把目光放到十點鐘的方向。」
姜黎扭過頭來。
國營飯店最裡面的八仙桌旁坐著一個人，脊背挺直，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清冷禁慾的側臉，被穿過木格子窗射進來的陽光照得透亮，完美得無可挑剔。
霍建東高不可攀的樣子與旁邊大聲吸溜麵條的工人們格格不入，眼神正專注於手裡的一份報紙。
男人的對面，站著一位身穿新碎花布拉吉裙的女人，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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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感到憋悶。
蘇靜，公社出了名的白蓮花，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白面肉餡水餃，扭捏作態地站在霍建東桌前。
「霍知青，這飯店已經沒空座了，我可以和你占一個桌子嗎？」
蘇靜的聲音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嬌滴滴的能滴出水來。不等對方答應，她把耗費了兩個月肉票才換來的餃子往霍建東面前推了推。
「這肉水餃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幹了一上午農活一定餓了，不如我們一塊兒吃吧？」
鄰近幾桌正在吃陽春麵的鎮上工人，都轉過頭來看熱鬧。在這個保守的年代，女同志主動請男同志吃精肉水餃，等於把「我想和你搞對象」寫在腦門上了。
霍建東翻閱報紙的手沒有停下來，冷冷地說：「讓開，我嫌吵。」
蘇靜厚著臉皮不肯走：
「霍知青，你可別誤會，大家都是同一個公社的知青，互相關照是應該的。而且……你要是一直一個人坐在這兒，難免會被作風不正的女人盯上。」
這句話，明里暗裡都在內涵姜黎。
此時姜黎腦中的倒計時已經到了個位數。後脖頸傳來熟悉的刺痛感，要命的微電流在提醒她，三級電擊會讓她疼痛暈厥。
社恐症？在死亡面前，屁都不是。
舞台已經搭好了。姜黎咬咬牙，吸了一口飯店裡的渾濁空氣，掐住自己的大腿強行憋出兩滴眼淚。她帶著視死如歸的瘋批氣勢，直挺挺朝著那張八仙桌沖了過去。
「砰！」
姜黎毫不客氣地撞開蘇靜擋路的半邊身子，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霍建東的長條凳上。蘇靜被撞得一個趔趄，手中的餃子湯差點灑到新裙子上。
「姜黎，你發什麼瘋？」蘇靜驚叫。
姜黎沒空搭理她。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十秒，她一不做二不休，雙手抱住了霍建東精壯有力的右臂。
男人常年勞作練就的結實肌肉，在被碰到的時候，手臂的肌肉緊繃起來。霍建東手裡的報紙被捏出了一道極深的褶皺，他偏過頭，黑沉的眼眸里翻滾著錯愕與風暴。
姜黎不管不顧，毛茸茸的腦袋蹭在男人肩上，還不要臉地來回拱了兩下。
「哥哥。」
一聲拖長了尾音的破鑼嗓子嬌嗲聲線，做作到了極點，在喧鬧的國營飯店裡炸響。
全場安靜。
隔壁桌喝棒子麵粥的大爺「噗」的一聲，把粥噴到了對面工友臉上；胖乎乎的收銀大媽，手裡的算盤珠子撥飛了。大家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穿著粗布褂子的村姑。
「你不是說，你的糧票只給人家一個人買肉絲麵嗎？」
姜黎閉著眼睛，搖晃著霍建東的手臂，她把看過的所有狗血腦殘劇台詞全蹦了出來，聲音濃濃的吃醋質問：
「怎麼現在，別的亂七八糟的女人也能坐你的桌子呀！我不依嘛！」
最後的「嘛」字拐了三個彎，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時間此刻凝固了。
「任務判定成功！抹殺程序解除。」
腦海里的警報聲消停，姜黎的心落回肚子。
可社死恐懼隨之而來。她現在整個人都掛在霍建東的胳膊上，清晰感覺到男人袖管里皮膚正急劇升溫發燙。
「姜黎，你、你還要不要臉？」蘇靜氣得滿臉通紅，「大庭廣眾之下，你往男同志身上貼，這是流氓罪！」
旁邊的工人也從震驚當中回過神，議論的風向調轉了。
「這丫頭穿得破破爛爛的，管男人倒是挺橫啊。」
「這叫護食。沒聽見說那男的答應給她買肉絲麵嗎？」
「原來這男同志有相好的了，那這端餃子女同志不是硬往上湊嗎？」
聽著周圍的議論，蘇靜委屈得快要瘋了。她指著姜黎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霍知青，你快把這個噁心的女人甩開啊，她就是個到處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蘇靜盯著霍建東，等著看高嶺之花將不知羞恥的村姑狠狠推開。
姜黎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她之前只顧著完成任務來保命，完全忘了會招來大佬的怒火。霍建東平時最討厭別人碰他，更何況被她不要命地抱著胳膊一頓猛蹭，他定會當場卸了她這條胳膊。
姜黎嚇得發毛了，趕緊鬆開手準備跑路。
剛回抽了一點，一隻寬厚粗糙的大掌就反向覆了上來。
霍建東一把抓住姜黎想要逃跑的手腕，不容分說將她按回自己的臂彎之中。
姜黎驚恐地瞪大雙眼，仰頭看著他。
霍建東低下頭去。清冷疏離的臉龐上，並沒有蘇靜所期待的厭惡之情。相反，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藏著將人吞噬的暗火。
男人的目光掠過姜黎因羞恥而泛紅的眼角，又落到她緊咬的下唇上。指腹摩挲過她手腕的脈搏，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他正眼都沒瞧那盤肉水餃。薄唇微啟，低沉暗啞具穿透力和獨占欲的嗓音，在飯店裡清晰迴蕩。
「嗯，只給你買。」
大隊長跳下車，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不准再磨蹭了！男同志去扛麻袋，女同志去點數結帳。今天這趟化肥拉不回公社，每人扣三個工分！」
村里人一個個叫苦連天，紛紛跳下車來。至於賴子強被摔進泥溝斷了肋骨的事情，沒人敢去碰霍建東的霉頭提起這茬了。
姜黎被剛才那一腳的餘威震得腿還軟著。她悄悄鬆開緊握的衣角，彎下腰用手捂著肚子，湊到計分員跟前裝可憐：
「叔，我肚子疼得厲害，想去鎮上衛生所瞧瞧。」
計分員本來就嫌她手腳慢，不耐煩地擺擺手：「去去去，懶驢上磨屎尿多，別擱這兒礙事！」
姜黎如蒙大赦，一溜煙順著糧站後門溜了出去。哪有什麼肚子疼，純粹就是饞了。
昨天兩斤五花肉全被老薑家幾個餓狼搶走，她沒喝到一口湯，現在攢了兩萬五千點積分的巨額，底氣十足，直奔鎮上唯一的國營飯店。
大紅五角星門頭下面，斑駁的綠漆牆皮上刷著「絕不無故毆打顧客」的字樣，年代厚重感十足。濃濃的豬肉大蔥香味和麵湯香味從門縫中冒出來。
姜黎吸了一口勾人的香氣，剛邁過高高的木門檻。
「叮！觸發特殊狀況任務。請宿主馬上在大庭廣眾下向男主吃醋、撒嬌，並高調宣示主權。限時3分鐘，任務失敗，進行三級高壓心臟穿刺懲罰！」
倒計時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三級高壓！姜黎腳下一滑，差點被門檻絆倒在地。
「你瘋了吧？霍建東不是在糧站扛化肥嗎？」
她在心裡破口大罵，系統不把她給整死不罷休啊。
系統冷冷提示：「宿主把目光放到十點鐘的方向。」
姜黎扭過頭來。
國營飯店最裡面的八仙桌旁坐著一個人，脊背挺直，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清冷禁慾的側臉，被穿過木格子窗射進來的陽光照得透亮，完美得無可挑剔。
霍建東高不可攀的樣子與旁邊大聲吸溜麵條的工人們格格不入，眼神正專注於手裡的一份報紙。
男人的對面，站著一位身穿新碎花布拉吉裙的女人，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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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感到憋悶。
蘇靜，公社出了名的白蓮花，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白面肉餡水餃，扭捏作態地站在霍建東桌前。
「霍知青，這飯店已經沒空座了，我可以和你占一個桌子嗎？」
蘇靜的聲音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嬌滴滴的能滴出水來。不等對方答應，她把耗費了兩個月肉票才換來的餃子往霍建東面前推了推。
「這肉水餃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幹了一上午農活一定餓了，不如我們一塊兒吃吧？」
鄰近幾桌正在吃陽春麵的鎮上工人，都轉過頭來看熱鬧。在這個保守的年代，女同志主動請男同志吃精肉水餃，等於把「我想和你搞對象」寫在腦門上了。
霍建東翻閱報紙的手沒有停下來，冷冷地說：「讓開，我嫌吵。」
蘇靜厚著臉皮不肯走：
「霍知青，你可別誤會，大家都是同一個公社的知青，互相關照是應該的。而且……你要是一直一個人坐在這兒，難免會被作風不正的女人盯上。」
這句話，明里暗裡都在內涵姜黎。
此時姜黎腦中的倒計時已經到了個位數。後脖頸傳來熟悉的刺痛感，要命的微電流在提醒她，三級電擊會讓她疼痛暈厥。
社恐症？在死亡面前，屁都不是。
舞台已經搭好了。姜黎咬咬牙，吸了一口飯店裡的渾濁空氣，掐住自己的大腿強行憋出兩滴眼淚。她帶著視死如歸的瘋批氣勢，直挺挺朝著那張八仙桌沖了過去。
「砰！」
姜黎毫不客氣地撞開蘇靜擋路的半邊身子，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霍建東的長條凳上。蘇靜被撞得一個趔趄，手中的餃子湯差點灑到新裙子上。
「姜黎，你發什麼瘋？」蘇靜驚叫。
姜黎沒空搭理她。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十秒，她一不做二不休，雙手抱住了霍建東精壯有力的右臂。
男人常年勞作練就的結實肌肉，在被碰到的時候，手臂的肌肉緊繃起來。霍建東手裡的報紙被捏出了一道極深的褶皺，他偏過頭，黑沉的眼眸里翻滾著錯愕與風暴。
姜黎不管不顧，毛茸茸的腦袋蹭在男人肩上，還不要臉地來回拱了兩下。
「哥哥。」
一聲拖長了尾音的破鑼嗓子嬌嗲聲線，做作到了極點，在喧鬧的國營飯店裡炸響。
全場安靜。
隔壁桌喝棒子麵粥的大爺「噗」的一聲，把粥噴到了對面工友臉上；胖乎乎的收銀大媽，手裡的算盤珠子撥飛了。大家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穿著粗布褂子的村姑。
「你不是說，你的糧票只給人家一個人買肉絲麵嗎？」
姜黎閉著眼睛，搖晃著霍建東的手臂，她把看過的所有狗血腦殘劇台詞全蹦了出來，聲音濃濃的吃醋質問：
「怎麼現在，別的亂七八糟的女人也能坐你的桌子呀！我不依嘛！」
最後的「嘛」字拐了三個彎，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時間此刻凝固了。
「任務判定成功！抹殺程序解除。」
腦海里的警報聲消停，姜黎的心落回肚子。
可社死恐懼隨之而來。她現在整個人都掛在霍建東的胳膊上，清晰感覺到男人袖管里皮膚正急劇升溫發燙。
「姜黎，你、你還要不要臉？」蘇靜氣得滿臉通紅，「大庭廣眾之下，你往男同志身上貼，這是流氓罪！」
旁邊的工人也從震驚當中回過神，議論的風向調轉了。
「這丫頭穿得破破爛爛的，管男人倒是挺橫啊。」
「這叫護食。沒聽見說那男的答應給她買肉絲麵嗎？」
「原來這男同志有相好的了，那這端餃子女同志不是硬往上湊嗎？」
聽著周圍的議論，蘇靜委屈得快要瘋了。她指著姜黎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霍知青，你快把這個噁心的女人甩開啊，她就是個到處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蘇靜盯著霍建東，等著看高嶺之花將不知羞恥的村姑狠狠推開。
姜黎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她之前只顧著完成任務來保命，完全忘了會招來大佬的怒火。霍建東平時最討厭別人碰他，更何況被她不要命地抱著胳膊一頓猛蹭，他定會當場卸了她這條胳膊。
姜黎嚇得發毛了，趕緊鬆開手準備跑路。
剛回抽了一點，一隻寬厚粗糙的大掌就反向覆了上來。
霍建東一把抓住姜黎想要逃跑的手腕，不容分說將她按回自己的臂彎之中。
姜黎驚恐地瞪大雙眼，仰頭看著他。
霍建東低下頭去。清冷疏離的臉龐上，並沒有蘇靜所期待的厭惡之情。相反，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藏著將人吞噬的暗火。
男人的目光掠過姜黎因羞恥而泛紅的眼角，又落到她緊咬的下唇上。指腹摩挲過她手腕的脈搏，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他正眼都沒瞧那盤肉水餃。薄唇微啟，低沉暗啞具穿透力和獨占欲的嗓音，在飯店裡清晰迴蕩。
「嗯，只給你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