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兩個鬧鐘
林安回家後沒幾天，林默就摸出了規律——這小子醒得比當年念安還勤。
凌晨兩點、四點、六點，像上了發條似的准。蘇清顏餵完奶剛躺下，還沒睡踏實，小床里又傳來哼哼唧唧的動靜。林默按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你睡，我來」，自己摸黑下床，把林安抱起來，在屋裡慢慢踱。
他早練出來了，一隻手就能沖奶、拍嗝、換尿布，另一隻手穩穩抱著孩子。念安當年練過一遍，現在算是熟手。
可兩個孩子的麻煩在於——這個醒了，那個也跟著醒。念安半夜聽見弟弟哼唧，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喊「安」。林默只好把林安架到肩上，騰出手去拍大兒子的背：「沒事，弟弟餓了，你睡。」
念安不肯躺，非要看著弟弟餵完奶才肯再趴下。所以每次夜奶，林默都是懷裡抱一個，身邊哄一個。
有天蘇清顏半夜醒過來，看見他坐在小床邊的地板上，林安趴在胸口睡熟了，念安歪靠在他肩膀上打著小呼嚕，小灰蜷在他腿邊。他背靠著牆，頭一點一點的，像在打瞌睡，可兩隻手還穩穩托著兩個孩子。
她沒過去接，只輕輕給他披了件外套，躺回去睜著眼看天花板。心想這個人，以前在便利店裡躺三年沒人叫得醒，現在兩個小鬧鐘輪著響，他一次都沒賴過。
白天也不輕鬆。
林安醒著就得人抱，一放就哭。念安正處在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聽見弟弟哭，立馬顛顛跑過去，把手裡的東西往林安懷裡塞——有時是積木，有時是繪本，有時是啃了一半的餅乾。林默得眼不錯珠盯著，生怕他把不該塞的塞進弟弟嘴裡。
「這是兄弟初期攻防戰。」王胖子蹲在旁邊看熱鬧。
「少說風涼話，來幫忙。」
王胖子就樂呵呵地接過林安，舉得高高的在巷子裡來回走。念安跟在後面追，小灰又跟在念安屁股後面。一隊人馬繞著梧桐樹轉圈，像支小小的遊行隊伍。
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後面，手邊放著溫水和攤開的帳本，時不時抬頭瞅一眼窗外那支歪歪扭扭的隊伍，笑一下，又低頭繼續算帳。
有天傍晚方旭來店裡拿東西，正趕上林默給倆孩子洗澡。
洗手間裡擺了兩個盆，林安泡在小盆里蹬水，念安坐在大盆里拍水花。林默蹲在兩個盆中間，左手扶著小的，右手給大的搓背。
方旭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要幫忙嗎？」
林默頭也沒回：「不用。」
方旭也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
沒提防念安往弟弟那邊潑了一捧水，林安嚇得一縮，哇地哭了。林默趕緊先把小的撈出來裹好，遞到方旭懷裡，又轉身去撈大的。
方旭抱著濕漉漉的小嬰兒，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抱著就行，別晃。」林默一邊給念安擦頭髮一邊說。
「我不晃……」方旭話音沒落，自己先發現胳膊在抖。
念安在旁邊瞅著他，忽然蹦出兩個字：「方叔，怕。」
「對，你方叔怕你弟。」林默接得順嘴。
「我沒有。」
念安很堅持：「怕。」
林安在方旭懷裡打了個奶嗝，忽然安靜了。方旭低頭看著懷裡皺巴巴的小不點，忽然笑了：「行，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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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接過林安，把倆孩子先後抱到大床上穿衣服。念安在床上翻跟頭，林安躺著啃自己的小拳頭。
方旭站在門口，忽然開口：「林默，你忙得過來嗎？」
林默給念安系睡衣扣子的手頓了頓：「忙得過來。」
「忙不過來就跟我們說。」
林默點點頭，把念安抱下床放回小床，又轉身回來抱林安。
方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可肩膀，好像比以前寬了一點。
夜裡，蘇清顏哄睡了兩個孩子，靠在床頭翻筆記本。林默洗完澡進來，擦著頭髮坐在她旁邊。
「今天方旭來了。」
「嗯，知道。」
「他問你能不能忙得過來。」
林默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我跟他說能。」
蘇清顏轉頭看他：「你真覺得能？」
他想了想，慢慢說：「念安半夜會自己摸去找小灰，不用我管。林安現在晚上醒兩到三次，比念安當年少一次。白天王胖子能搭把手，江皓也常來。忙是忙，但顧得上。」
「那你自己的時間呢？」
林默愣了下：「什麼時間？」
「以前你還能在店裡癱著看看雜誌。」
他沉默了會兒：「現在躺不了。」
「為什麼？」
「兩個小床並排著，念安半夜總爬到林安床上去，我得聽著點。」
蘇清顏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麼？」
「你變了。」
「沒變。」
「以前你連自己都懶得管。」
「那是以前。」
她往他肩上靠了靠：「林默，你有沒有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沒早幾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上還有白天給林安沖奶濺的奶漬。
「不後悔。早幾年，我還沒準備好。」
「現在準備好了？」
「沒有。」他頓了頓，「但已經在做了。」
蘇清顏笑了，拉過他的手，拿紙巾輕輕擦掉那點奶漬。「那就繼續做。」
「嗯。」
窗外，巷子沉在濃濃的夜色里。小灰從嬰兒房溜出來，跳上收銀台，在月光里蜷成一團。
那面新牆上，兩塊木牌和那個小玻璃瓶還靜靜掛著，旁邊又多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念安趴在林安小床邊，歪頭看弟弟；一張是林默一手抱一個，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都是方旭今天拍的。
蘇清顏還沒想好給這兩張照片配什麼字。
但她知道，它們遲早會有的。
凌晨兩點、四點、六點，像上了發條似的准。蘇清顏餵完奶剛躺下，還沒睡踏實，小床里又傳來哼哼唧唧的動靜。林默按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你睡，我來」，自己摸黑下床，把林安抱起來，在屋裡慢慢踱。
他早練出來了，一隻手就能沖奶、拍嗝、換尿布，另一隻手穩穩抱著孩子。念安當年練過一遍，現在算是熟手。
可兩個孩子的麻煩在於——這個醒了，那個也跟著醒。念安半夜聽見弟弟哼唧，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喊「安」。林默只好把林安架到肩上，騰出手去拍大兒子的背：「沒事，弟弟餓了，你睡。」
念安不肯躺，非要看著弟弟餵完奶才肯再趴下。所以每次夜奶，林默都是懷裡抱一個，身邊哄一個。
有天蘇清顏半夜醒過來，看見他坐在小床邊的地板上，林安趴在胸口睡熟了，念安歪靠在他肩膀上打著小呼嚕，小灰蜷在他腿邊。他背靠著牆，頭一點一點的，像在打瞌睡，可兩隻手還穩穩托著兩個孩子。
她沒過去接，只輕輕給他披了件外套，躺回去睜著眼看天花板。心想這個人，以前在便利店裡躺三年沒人叫得醒，現在兩個小鬧鐘輪著響，他一次都沒賴過。
白天也不輕鬆。
林安醒著就得人抱，一放就哭。念安正處在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聽見弟弟哭，立馬顛顛跑過去，把手裡的東西往林安懷裡塞——有時是積木，有時是繪本，有時是啃了一半的餅乾。林默得眼不錯珠盯著，生怕他把不該塞的塞進弟弟嘴裡。
「這是兄弟初期攻防戰。」王胖子蹲在旁邊看熱鬧。
「少說風涼話，來幫忙。」
王胖子就樂呵呵地接過林安，舉得高高的在巷子裡來回走。念安跟在後面追，小灰又跟在念安屁股後面。一隊人馬繞著梧桐樹轉圈，像支小小的遊行隊伍。
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後面，手邊放著溫水和攤開的帳本，時不時抬頭瞅一眼窗外那支歪歪扭扭的隊伍，笑一下，又低頭繼續算帳。
有天傍晚方旭來店裡拿東西，正趕上林默給倆孩子洗澡。
洗手間裡擺了兩個盆，林安泡在小盆里蹬水，念安坐在大盆里拍水花。林默蹲在兩個盆中間，左手扶著小的，右手給大的搓背。
方旭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要幫忙嗎？」
林默頭也沒回：「不用。」
方旭也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
沒提防念安往弟弟那邊潑了一捧水，林安嚇得一縮，哇地哭了。林默趕緊先把小的撈出來裹好，遞到方旭懷裡，又轉身去撈大的。
方旭抱著濕漉漉的小嬰兒，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抱著就行，別晃。」林默一邊給念安擦頭髮一邊說。
「我不晃……」方旭話音沒落，自己先發現胳膊在抖。
念安在旁邊瞅著他，忽然蹦出兩個字：「方叔，怕。」
「對，你方叔怕你弟。」林默接得順嘴。
「我沒有。」
念安很堅持：「怕。」
林安在方旭懷裡打了個奶嗝，忽然安靜了。方旭低頭看著懷裡皺巴巴的小不點，忽然笑了：「行，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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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接過林安，把倆孩子先後抱到大床上穿衣服。念安在床上翻跟頭，林安躺著啃自己的小拳頭。
方旭站在門口，忽然開口：「林默，你忙得過來嗎？」
林默給念安系睡衣扣子的手頓了頓：「忙得過來。」
「忙不過來就跟我們說。」
林默點點頭，把念安抱下床放回小床，又轉身回來抱林安。
方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可肩膀，好像比以前寬了一點。
夜裡，蘇清顏哄睡了兩個孩子，靠在床頭翻筆記本。林默洗完澡進來，擦著頭髮坐在她旁邊。
「今天方旭來了。」
「嗯，知道。」
「他問你能不能忙得過來。」
林默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我跟他說能。」
蘇清顏轉頭看他：「你真覺得能？」
他想了想，慢慢說：「念安半夜會自己摸去找小灰，不用我管。林安現在晚上醒兩到三次，比念安當年少一次。白天王胖子能搭把手，江皓也常來。忙是忙，但顧得上。」
「那你自己的時間呢？」
林默愣了下：「什麼時間？」
「以前你還能在店裡癱著看看雜誌。」
他沉默了會兒：「現在躺不了。」
「為什麼？」
「兩個小床並排著，念安半夜總爬到林安床上去，我得聽著點。」
蘇清顏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麼？」
「你變了。」
「沒變。」
「以前你連自己都懶得管。」
「那是以前。」
她往他肩上靠了靠：「林默，你有沒有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沒早幾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上還有白天給林安沖奶濺的奶漬。
「不後悔。早幾年，我還沒準備好。」
「現在準備好了？」
「沒有。」他頓了頓，「但已經在做了。」
蘇清顏笑了，拉過他的手，拿紙巾輕輕擦掉那點奶漬。「那就繼續做。」
「嗯。」
窗外，巷子沉在濃濃的夜色里。小灰從嬰兒房溜出來，跳上收銀台，在月光里蜷成一團。
那面新牆上，兩塊木牌和那個小玻璃瓶還靜靜掛著，旁邊又多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念安趴在林安小床邊，歪頭看弟弟；一張是林默一手抱一個，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都是方旭今天拍的。
蘇清顏還沒想好給這兩張照片配什麼字。
但她知道，它們遲早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