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神意·【九難無求】！
如今的聞業，有雲體風身咒傍身，上天入地與長距離奔襲有長足優勢，是神意宗師完全不能及的——
但在十步之內，人盡敵國的埋身戰領域。
占據絕對優勢的就換成了神意宗師！
短途爆發衝刺，身法百變千幻，縱然鍊氣士有神識輔助，意識能做到「看見」，肉身也難以做出「反應」！
——好在，聞業一絲閃避的念頭都沒有！
磅礴的法力猛然爆發，不需要瞄準鎖定，聞業宛如掀起了一場巨浪，砸落方圓十丈的每一寸角落。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加持下，法力重若千鈞，源源不斷，當初「鬼袖」燕芸兒在先天境界中不算弱手，但遇上這蠻橫不講理的純粹法力鎮壓，仍是一點辦法沒有。
穩坐綠林道魁首的惡神煞，功力之深，境界之高，遠不是燕芸兒所能比擬的，可短暫交手後，聞業已能下達判斷。
對方乃主爆發、重神速、強絕殺力的類型......而非勢大力沉，剛猛無儔的武者！後者或可硬抗自己的法力鎮壓，但惡神煞做不到無視！
果不其然，法力爆發的瞬間，惡神煞身形出現了一絲停滯，原本恐怖到肉眼捕捉不到的身法，好似高速轉動的齒輪突然被丟進幾顆石子。
再之後——
齒輪一丁點猶豫都無，不顧不管，強行高速轉動！
併攏的食指與中指，撐滿了聞業的瞳孔。
惡神煞瞬移一般出現在鍊氣士面前，劍指輕點七次——每一次都點中相同的位置，每一次與上一次都稍縱即逝，連成一線。
雷光轟隆淹沒。
千鈞一髮之際，惡神煞身形一閃，狂退出去。
硬抗著法力和雷力，強行突襲，惡神煞的臉色浮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暈，真氣隱約晃蕩。
她的表情卻是毫無變化，依舊淡然自若，不起波瀾。
「七劫如一」的七重內勁，姍姍來遲爆發。
玄黑龜甲的表面，留下了一點不可磨滅的醒目缺口，當初宋老爺子連番施展都沒能撼動的玄冥鎮岳真符，惡神煞只一招就有突破！
聞業關注的點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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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神煞的「七劫如一」固然破壞力驚人，就是重型坦克的正面裝甲都能輕易擊穿，可自己的玄冥鎮岳真符還要更為驚人，理應擋。
可對方命中玄冥鎮岳真符時，自己加持在上面的神意本相......消弭無形了？！
惡神煞再至！
仍是二指併攏，爆發襲殺！
聞業念頭一動，五雷符的雷力聚攏周身，法力投入其中，火上澆油，一時間銀芒大盛，刺部分觀戰者眼睛生疼，無法直視。
頂著法力和雷力也要硬沖......那就乾脆再徹底點，以攻對攻好了！
然後，雷光被惡神煞切開。
她併攏的劍指，仿佛真的化作了世間第一等的神劍、無可阻擋的鋒芒，法力也好，雷力也罷，皆如熱刀切牛油，順滑切開。
世間一流的神意宗師，尤擅爆發殺伐的惡神煞，當她正式攻來時，任何人不會覺不可擋，而是僅有鋒芒畢露的念頭。
劍指再度擊中了聞業，精準擊中了上一輪「七劫如一」打出的缺口！雙方接觸瞬間，玄冥鎮岳真符的靈光一黯。
只消再來上一次，這張玄冥鎮岳真符就要宣告崩潰。
鋪天蓋地的雷力與法力混同，吞噬了近在咫尺的惡神煞，這般不講道理的傾盆洪流，縱使她的身法早已臻至「苦海沉舟」的最高境界，也不能倖免。
下一剎，無物不破的鋒芒綻放，破開了這片雷潮，惡神煞脫困而出。
然而她的真氣明顯黯然了下來，甚至身上多出了幾道傷口，顯然是剛才的雷力撕開了真氣薄弱處，傷及肉身。
這個世界對肉身的打磨存在極限，哪怕能通過神意滋養，突破人體上限，但從純粹肉身的角度上，神意宗師仍要遜色於「霸主」托拜厄斯那一身集結了尖端技術、耗費數十億信用點製造的機械義體。
只不過神意宗師有真氣在，真氣與肉身相輔相成，加在一起的強度又要勝過機械義體。
更別提，神意的存在......
聞業凝視正前方。
相隔十丈的地方，惡神煞站挺，黯淡的真氣和身體上的傷口，對她好像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她只站在那裡，一股超然物外，無悲無喜的氣質。
——神意·【九難無求】。
「天道......」
聞業一字一頓，神意是無法隱瞞的，武者以拳交心，許許多多的話語都在其中了，哪裡需要言語的贅述呢？
識海內，龜蛇合抱的玄武睜眼，氣勢巍峨，沉凝不動。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
「古怪的真氣，古怪的神意。」出乎預料，惡神煞主動開了口：「你的神意，跟我們不一樣。」
「跟我見過的任何一種神意，不一樣。」她沉思著，想出一個恰當的解釋：「穩固，生動......有形狀？動靜之變，玄冥歸藏。」
聞業直直盯著對方：「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惡神煞輕輕頷首。
「我所學『七煞七殺七劫經』，三卷總綱，煞氣盈野，殺氣沖天，無間劫數......」
雷光一閃。
——在惡神煞說到一半，話語微頓，再度要偷襲的前一瞬，聞業搶先出手！
神識牢牢鎖定住惡神煞，雷力與法力遵從牽引，一前一後轟來！
諸般神通手段，若論神速，雷法首屈一指，密密麻麻的雷光墜落，形成密不透風的雷獄，試圖鎖住惡神煞。
惡神煞慢了一籌，雷光正中靶心——緊接著，她一把撕開即將成型的雷獄，悍然衝來！
她的雙手似乎成了世間最可怕的存在，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擋，觸之即潰，就連看不見摸不著的神意本相，亦不能抵擋！
倘若說《七煞七殺七劫經》的正常練法，最終武功大成的畫風應當是煞氣沖天，殺力十足，舉手投足間有讓人毛骨悚然的氣勢。
那麼惡神煞，就可以說將其反過來逆練——逆練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與聞業磅礴如潮，給數十丈洗了一遍又一遍的雷光相比，惡神煞是如此平平無招式輕描淡寫，如果不是跟雷光發生了碰撞，似乎連一點灰塵都不會激起。
莫說神意宗師，就是先天境界的王大，揮拳時的動靜都遠遠超過她。
——二指併攏，虛劍前刺。
刺向聞業的玄冥鎮岳真符的缺口！
將刺未刺之時，轟隆雷鳴驟響，平地驚雷，動盪神魂。
驚雷咒貫氣加持九次，本就脫胎換骨，又與五雷符相呼應，威力再增。
這一聲轟雷砸入腦海，神魂動盪的同時，現實里的雷光亦受了激發，就像往一盆炭火猛吹一口氣，耀眼心動魄！
縱然是惡神煞都沒能抵禦住，襲殺來的「劍」剎那折斷，她低低唔了一聲，身形一晃，瞬息而動，從正面轉移到了聞業的側面，順勢砸了一拳。
聞業眼皮都不抬，任憑這一拳擊中側腹，反手還以五雷符的狂轟濫炸！
以傷換傷，惡神煞哪裡換聞業！雷力再度撕開了護身真氣，在肉身上留下一大片焦痕。
只是一拳之下，玄冥鎮岳真符再次動搖，雖然因為不是命中之前的缺口，沒有當場崩潰，但繼續下去，這是遲早發生的事情。
正如惡神煞窺出了「神意本相」的不同，聞業也明晰了惡神煞的神意！
惡神煞......赫然是自詡為天道！
易子而食，修羅煉獄，太平人間，世外桃源，在她的眼中並不存在一丁點的區別。
萬物過眼雲煙，無動於衷，不能讓她的眉梢微微皺起，也不能讓她的嘴角輕輕上揚。
《七煞七殺七劫經》被惡神煞反其道而行之，逆練出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真意。
煞氣不染，殺氣不沾，劫難不避。
聞業知道了，為什麼惡神煞的氣質如此平淡，也知道了，對方為什麼會獲惡神煞」這一凶神惡煞的稱號。
那些常人眼裡不可饒恕的罪行，那些不為人齒的下作手段，那些家破人亡的嚎哭憤怒......對她如隔岸觀火，霧裡看花，心湖泛不起半點漣漪。
這就是惡神煞的武道。
這就是她的神意·【九難無求】！
神意·【九難無求】之下，無論何種存在，盡為芻狗，寶貴的黃金和隨處可見的泥土一視同仁，再搭配《七煞七殺七劫經》的強悍殺力，就有如今萬物消弭於無形的破壞力！
入世以來，聞業共見意有三，但無一人能比【九難無求】，縱然是孫荷退隱之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四時神劍】亦要遜色幾分！
惡神煞正是憑藉這種手段，破開了【玄冥歸藏】對玄冥鎮岳真符的加持，導致這張符籙的防禦力嚴重下滑。
「天道在上，人道在下。」
沒有採用聲音的媒介，因為聞業和惡神煞同時動了，對於開始交鋒的兩位四星級上位，聲音的交流效率有些慢了。
法力與真氣交纏，話語心心相印。
聞業目光凜然，恍惚間，竟分不清轟隆雷聲與他的話語哪個更震耳欲聾。
「——若不能行使人之道，天之道何足掛齒！」
三張底牌，雲體風身咒的騰空飛行、三陰戮妖刀、芥子戒內的玉符。
聞業揭開了第一張底牌。
惡神煞延續著先前風格，暴起襲殺，依仗強悍絕倫的爆發力，硬生生突破法力與雷潮，逼臨鍊氣士的三尺之圍。
然後，她的腦海里，首次出現了「愕然」的念頭。
惡神煞的瞳孔之中，憑空出現了八十八道靈光，每一道靈光的源頭，都是一枚晶瑩剔透、光澤奪目的玉符。
上一秒，聞業的周身空無一物，這一秒，伴隨他袖袍翻轉，八十八枚玉符顯露。
【鍊氣化神】初期的陰神釋放出了神識，精準無誤地拿捏住玉符。
神識激發。
——驀然亮起的八十八道靈光，吞沒猝不及防的惡神煞！
······
孫荷正在狂奔。
真氣在經脈穴竅中流動，這個時常感慨垂垂老矣的老人，現在猶如離弦之箭，高速掠過大地。
崇山峻岭，大江大河，常言所說的艱難險阻，在他面前被輕而易舉地跨越。
孫荷平常戴的斗笠早已不翼而飛，露出了一張陰沉的臉。
就在一刻鐘前。
他貼身保管的傳訊玉符，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呼喊。
「——孫老！『怒狂拳』樊山已突破神意宗師！正朝咱們青松城而來！」
青天散人閉關的那幾天，一共交給了萬利寶號十六枚傳訊玉符，大老闆對著傳訊玉符端詳了一整晚，最後發出一聲「物者，天下可的驚人評價。
十六枚傳訊玉符，孫荷理所當然拿了一枚，剩下十五枚經過大老闆親自斟酌，分發給了各地分號的主心骨，順便藉此搭建起了一張情報網。
也是多虧了這張情報網和傳訊玉符，孫荷才及時知道了「怒狂拳」樊山襲殺萬利寶號本號的情報！
趁著青天散人與惡神煞對決，無暇顧及，暗中突襲青松城！
孫荷心裡早已怒到了極致，面沉如水，這定然是惡神煞下的命令......混帳東西！下作手段！
萬利寶號本號有數位先天武者坐鎮，絕談不上弱，但面對一位神意宗師的突襲，這道防線又顯弱不堪。
好在……應當來！
孫荷深吸一口氣，顧不傷發作，真氣催動為猛烈，速度再攀升一截。
根據傳訊玉符的實時匯報，「怒狂拳」樊山離青松城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事實上，按照那些分號夥計的消息，有一位隸屬於大虞朝廷的神意宗師發現了入境的樊山，下場攔截，雙方短暫交手，然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前者最後選擇放走了樊山。
孫荷一路飛奔疾行，平原上幾頭野牛受驚惱怒，噴著氣就要衝過來頂人，但剛衝出來，剛剛還近在咫尺的人已變成了一粒遠去的小黑點，它們茫然了幾秒，低頭吃草。
傳訊玉符微微亮起。
孫荷立刻接通。
出乎預料，另一端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出聲，反倒陷入了沉默，孫荷心中微沉：「怎麼了？快！說話！」
「......『壟上劍翁』，孫荷孫前輩？」
另一端傳來聲音，一道低沉的、陌生的男聲。
「你是何人？」孫荷喝道。
對面響起了「竟然真的能千里傳音，我怎麼從未聽說過這等功法......」的小聲嘀咕，緊接著，對方語氣一正：「孫前輩，十六年前我們在南蕎山莊見過一面，你還有印象嗎？」
孫荷微微一怔，神意宗師的記憶力能用過目不忘來形容，他雖年紀大了，記憶力有所下滑，但還不至於老年痴呆，當下迅速翻找記憶......
「你沒死？！」孫荷瞳孔微縮：「我重出江湖，翻了這些年的事情，別人都說你生死不明！」
「當年的內情有些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唔，這十年未必是禍，它讓我有時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對方頓了頓：「此次我原本是要去你們萬利寶號的本號，見一見那位青天散人......沒想到我只是閉關了幾天，他卻與惡神煞約戰去了，我一出來撲了個空。」
孫荷打斷：「以後有的是時間敘舊！現在我——」
「這邊的事情我已聽說了。」對方說：「好多年沒有活動過手腳，樊山交給我好了。孫前輩，我雖離開了十年，但這江湖的底子總是不變的，赤泉山風起雲湧，還是需前輩你去撐一撐場子。」
孫荷的奔行之勢，漸漸停了下來，他攥著玉符，沉聲道：「你比之十年前，是進是退？」
對面沉默了一會。
薛越心看著手裡的玉符，緩緩道：「殺一個『怒狂拳』足矣。」
說罷，他也不再管傳訊玉符另一頭說什麼，隨手將玉符拋回給了旁邊萬利寶號的分號管事。
分號掌柜趕忙接住傳訊玉符。
「薛少俠......」分號掌柜小心翼翼。
薛越心愣了愣，啞然失笑：「少俠？我嗎？十年前都很少有人再這麼叫我了。」
分號掌柜暗罵自己一聲笨蛋，苦笑道：「不知怎的，見到您這第一面，我就莫名其妙想到了當年的您，那時我還是個小小的管事......」
薛越心搖搖頭，示意無需再提，忽地想到了什麼，問道：「你見過那青天散人嗎？他行事可有古怪之處？」
分號掌柜一愣：「我不曾見過青天散人，只是聽說，青天散人雖行事霸道，但大義無損。」
「大義無損……」
薛越心喃喃道，分號掌柜剛想再說幾句，眼前一花，對方已不見蹤影。
一刻鐘後。
一片荒山野嶺。
赤裸著上半身，傷疤遍布的魁梧壯漢，突然停下了奔行的腳步。
他眯起眼睛，望著前方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幾眼，不由嗤笑起來：「我道是哪家神意宗師……」
樊山咧嘴，周身熱浪滾滾：「區區一個先天，也敢來學別人來多管閒事！」
對方置若罔聞，緩緩伸出手，五指張開，然後捏為拳頭。
下一瞬，樊山臉色大變，拳頭宛如流星墜地，占據視野，神威橫落！
「——你也配使拳？！」
但在十步之內，人盡敵國的埋身戰領域。
占據絕對優勢的就換成了神意宗師！
短途爆發衝刺，身法百變千幻，縱然鍊氣士有神識輔助，意識能做到「看見」，肉身也難以做出「反應」！
——好在，聞業一絲閃避的念頭都沒有！
磅礴的法力猛然爆發，不需要瞄準鎖定，聞業宛如掀起了一場巨浪，砸落方圓十丈的每一寸角落。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加持下，法力重若千鈞，源源不斷，當初「鬼袖」燕芸兒在先天境界中不算弱手，但遇上這蠻橫不講理的純粹法力鎮壓，仍是一點辦法沒有。
穩坐綠林道魁首的惡神煞，功力之深，境界之高，遠不是燕芸兒所能比擬的，可短暫交手後，聞業已能下達判斷。
對方乃主爆發、重神速、強絕殺力的類型......而非勢大力沉，剛猛無儔的武者！後者或可硬抗自己的法力鎮壓，但惡神煞做不到無視！
果不其然，法力爆發的瞬間，惡神煞身形出現了一絲停滯，原本恐怖到肉眼捕捉不到的身法，好似高速轉動的齒輪突然被丟進幾顆石子。
再之後——
齒輪一丁點猶豫都無，不顧不管，強行高速轉動！
併攏的食指與中指，撐滿了聞業的瞳孔。
惡神煞瞬移一般出現在鍊氣士面前，劍指輕點七次——每一次都點中相同的位置，每一次與上一次都稍縱即逝，連成一線。
雷光轟隆淹沒。
千鈞一髮之際，惡神煞身形一閃，狂退出去。
硬抗著法力和雷力，強行突襲，惡神煞的臉色浮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暈，真氣隱約晃蕩。
她的表情卻是毫無變化，依舊淡然自若，不起波瀾。
「七劫如一」的七重內勁，姍姍來遲爆發。
玄黑龜甲的表面，留下了一點不可磨滅的醒目缺口，當初宋老爺子連番施展都沒能撼動的玄冥鎮岳真符，惡神煞只一招就有突破！
聞業關注的點不在這裡。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惡神煞的「七劫如一」固然破壞力驚人，就是重型坦克的正面裝甲都能輕易擊穿，可自己的玄冥鎮岳真符還要更為驚人，理應擋。
可對方命中玄冥鎮岳真符時，自己加持在上面的神意本相......消弭無形了？！
惡神煞再至！
仍是二指併攏，爆發襲殺！
聞業念頭一動，五雷符的雷力聚攏周身，法力投入其中，火上澆油，一時間銀芒大盛，刺部分觀戰者眼睛生疼，無法直視。
頂著法力和雷力也要硬沖......那就乾脆再徹底點，以攻對攻好了！
然後，雷光被惡神煞切開。
她併攏的劍指，仿佛真的化作了世間第一等的神劍、無可阻擋的鋒芒，法力也好，雷力也罷，皆如熱刀切牛油，順滑切開。
世間一流的神意宗師，尤擅爆發殺伐的惡神煞，當她正式攻來時，任何人不會覺不可擋，而是僅有鋒芒畢露的念頭。
劍指再度擊中了聞業，精準擊中了上一輪「七劫如一」打出的缺口！雙方接觸瞬間，玄冥鎮岳真符的靈光一黯。
只消再來上一次，這張玄冥鎮岳真符就要宣告崩潰。
鋪天蓋地的雷力與法力混同，吞噬了近在咫尺的惡神煞，這般不講道理的傾盆洪流，縱使她的身法早已臻至「苦海沉舟」的最高境界，也不能倖免。
下一剎，無物不破的鋒芒綻放，破開了這片雷潮，惡神煞脫困而出。
然而她的真氣明顯黯然了下來，甚至身上多出了幾道傷口，顯然是剛才的雷力撕開了真氣薄弱處，傷及肉身。
這個世界對肉身的打磨存在極限，哪怕能通過神意滋養，突破人體上限，但從純粹肉身的角度上，神意宗師仍要遜色於「霸主」托拜厄斯那一身集結了尖端技術、耗費數十億信用點製造的機械義體。
只不過神意宗師有真氣在，真氣與肉身相輔相成，加在一起的強度又要勝過機械義體。
更別提，神意的存在......
聞業凝視正前方。
相隔十丈的地方，惡神煞站挺，黯淡的真氣和身體上的傷口，對她好像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她只站在那裡，一股超然物外，無悲無喜的氣質。
——神意·【九難無求】。
「天道......」
聞業一字一頓，神意是無法隱瞞的，武者以拳交心，許許多多的話語都在其中了，哪裡需要言語的贅述呢？
識海內，龜蛇合抱的玄武睜眼，氣勢巍峨，沉凝不動。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
「古怪的真氣，古怪的神意。」出乎預料，惡神煞主動開了口：「你的神意，跟我們不一樣。」
「跟我見過的任何一種神意，不一樣。」她沉思著，想出一個恰當的解釋：「穩固，生動......有形狀？動靜之變，玄冥歸藏。」
聞業直直盯著對方：「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惡神煞輕輕頷首。
「我所學『七煞七殺七劫經』，三卷總綱，煞氣盈野，殺氣沖天，無間劫數......」
雷光一閃。
——在惡神煞說到一半，話語微頓，再度要偷襲的前一瞬，聞業搶先出手！
神識牢牢鎖定住惡神煞，雷力與法力遵從牽引，一前一後轟來！
諸般神通手段，若論神速，雷法首屈一指，密密麻麻的雷光墜落，形成密不透風的雷獄，試圖鎖住惡神煞。
惡神煞慢了一籌，雷光正中靶心——緊接著，她一把撕開即將成型的雷獄，悍然衝來！
她的雙手似乎成了世間最可怕的存在，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擋，觸之即潰，就連看不見摸不著的神意本相，亦不能抵擋！
倘若說《七煞七殺七劫經》的正常練法，最終武功大成的畫風應當是煞氣沖天，殺力十足，舉手投足間有讓人毛骨悚然的氣勢。
那麼惡神煞，就可以說將其反過來逆練——逆練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與聞業磅礴如潮，給數十丈洗了一遍又一遍的雷光相比，惡神煞是如此平平無招式輕描淡寫，如果不是跟雷光發生了碰撞，似乎連一點灰塵都不會激起。
莫說神意宗師，就是先天境界的王大，揮拳時的動靜都遠遠超過她。
——二指併攏，虛劍前刺。
刺向聞業的玄冥鎮岳真符的缺口！
將刺未刺之時，轟隆雷鳴驟響，平地驚雷，動盪神魂。
驚雷咒貫氣加持九次，本就脫胎換骨，又與五雷符相呼應，威力再增。
這一聲轟雷砸入腦海，神魂動盪的同時，現實里的雷光亦受了激發，就像往一盆炭火猛吹一口氣，耀眼心動魄！
縱然是惡神煞都沒能抵禦住，襲殺來的「劍」剎那折斷，她低低唔了一聲，身形一晃，瞬息而動，從正面轉移到了聞業的側面，順勢砸了一拳。
聞業眼皮都不抬，任憑這一拳擊中側腹，反手還以五雷符的狂轟濫炸！
以傷換傷，惡神煞哪裡換聞業！雷力再度撕開了護身真氣，在肉身上留下一大片焦痕。
只是一拳之下，玄冥鎮岳真符再次動搖，雖然因為不是命中之前的缺口，沒有當場崩潰，但繼續下去，這是遲早發生的事情。
正如惡神煞窺出了「神意本相」的不同，聞業也明晰了惡神煞的神意！
惡神煞......赫然是自詡為天道！
易子而食，修羅煉獄，太平人間，世外桃源，在她的眼中並不存在一丁點的區別。
萬物過眼雲煙，無動於衷，不能讓她的眉梢微微皺起，也不能讓她的嘴角輕輕上揚。
《七煞七殺七劫經》被惡神煞反其道而行之，逆練出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真意。
煞氣不染，殺氣不沾，劫難不避。
聞業知道了，為什麼惡神煞的氣質如此平淡，也知道了，對方為什麼會獲惡神煞」這一凶神惡煞的稱號。
那些常人眼裡不可饒恕的罪行，那些不為人齒的下作手段，那些家破人亡的嚎哭憤怒......對她如隔岸觀火，霧裡看花，心湖泛不起半點漣漪。
這就是惡神煞的武道。
這就是她的神意·【九難無求】！
神意·【九難無求】之下，無論何種存在，盡為芻狗，寶貴的黃金和隨處可見的泥土一視同仁，再搭配《七煞七殺七劫經》的強悍殺力，就有如今萬物消弭於無形的破壞力！
入世以來，聞業共見意有三，但無一人能比【九難無求】，縱然是孫荷退隱之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四時神劍】亦要遜色幾分！
惡神煞正是憑藉這種手段，破開了【玄冥歸藏】對玄冥鎮岳真符的加持，導致這張符籙的防禦力嚴重下滑。
「天道在上，人道在下。」
沒有採用聲音的媒介，因為聞業和惡神煞同時動了，對於開始交鋒的兩位四星級上位，聲音的交流效率有些慢了。
法力與真氣交纏，話語心心相印。
聞業目光凜然，恍惚間，竟分不清轟隆雷聲與他的話語哪個更震耳欲聾。
「——若不能行使人之道，天之道何足掛齒！」
三張底牌，雲體風身咒的騰空飛行、三陰戮妖刀、芥子戒內的玉符。
聞業揭開了第一張底牌。
惡神煞延續著先前風格，暴起襲殺，依仗強悍絕倫的爆發力，硬生生突破法力與雷潮，逼臨鍊氣士的三尺之圍。
然後，她的腦海里，首次出現了「愕然」的念頭。
惡神煞的瞳孔之中，憑空出現了八十八道靈光，每一道靈光的源頭，都是一枚晶瑩剔透、光澤奪目的玉符。
上一秒，聞業的周身空無一物，這一秒，伴隨他袖袍翻轉，八十八枚玉符顯露。
【鍊氣化神】初期的陰神釋放出了神識，精準無誤地拿捏住玉符。
神識激發。
——驀然亮起的八十八道靈光，吞沒猝不及防的惡神煞！
······
孫荷正在狂奔。
真氣在經脈穴竅中流動，這個時常感慨垂垂老矣的老人，現在猶如離弦之箭，高速掠過大地。
崇山峻岭，大江大河，常言所說的艱難險阻，在他面前被輕而易舉地跨越。
孫荷平常戴的斗笠早已不翼而飛，露出了一張陰沉的臉。
就在一刻鐘前。
他貼身保管的傳訊玉符，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呼喊。
「——孫老！『怒狂拳』樊山已突破神意宗師！正朝咱們青松城而來！」
青天散人閉關的那幾天，一共交給了萬利寶號十六枚傳訊玉符，大老闆對著傳訊玉符端詳了一整晚，最後發出一聲「物者，天下可的驚人評價。
十六枚傳訊玉符，孫荷理所當然拿了一枚，剩下十五枚經過大老闆親自斟酌，分發給了各地分號的主心骨，順便藉此搭建起了一張情報網。
也是多虧了這張情報網和傳訊玉符，孫荷才及時知道了「怒狂拳」樊山襲殺萬利寶號本號的情報！
趁著青天散人與惡神煞對決，無暇顧及，暗中突襲青松城！
孫荷心裡早已怒到了極致，面沉如水，這定然是惡神煞下的命令......混帳東西！下作手段！
萬利寶號本號有數位先天武者坐鎮，絕談不上弱，但面對一位神意宗師的突襲，這道防線又顯弱不堪。
好在……應當來！
孫荷深吸一口氣，顧不傷發作，真氣催動為猛烈，速度再攀升一截。
根據傳訊玉符的實時匯報，「怒狂拳」樊山離青松城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事實上，按照那些分號夥計的消息，有一位隸屬於大虞朝廷的神意宗師發現了入境的樊山，下場攔截，雙方短暫交手，然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前者最後選擇放走了樊山。
孫荷一路飛奔疾行，平原上幾頭野牛受驚惱怒，噴著氣就要衝過來頂人，但剛衝出來，剛剛還近在咫尺的人已變成了一粒遠去的小黑點，它們茫然了幾秒，低頭吃草。
傳訊玉符微微亮起。
孫荷立刻接通。
出乎預料，另一端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出聲，反倒陷入了沉默，孫荷心中微沉：「怎麼了？快！說話！」
「......『壟上劍翁』，孫荷孫前輩？」
另一端傳來聲音，一道低沉的、陌生的男聲。
「你是何人？」孫荷喝道。
對面響起了「竟然真的能千里傳音，我怎麼從未聽說過這等功法......」的小聲嘀咕，緊接著，對方語氣一正：「孫前輩，十六年前我們在南蕎山莊見過一面，你還有印象嗎？」
孫荷微微一怔，神意宗師的記憶力能用過目不忘來形容，他雖年紀大了，記憶力有所下滑，但還不至於老年痴呆，當下迅速翻找記憶......
「你沒死？！」孫荷瞳孔微縮：「我重出江湖，翻了這些年的事情，別人都說你生死不明！」
「當年的內情有些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唔，這十年未必是禍，它讓我有時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對方頓了頓：「此次我原本是要去你們萬利寶號的本號，見一見那位青天散人......沒想到我只是閉關了幾天，他卻與惡神煞約戰去了，我一出來撲了個空。」
孫荷打斷：「以後有的是時間敘舊！現在我——」
「這邊的事情我已聽說了。」對方說：「好多年沒有活動過手腳，樊山交給我好了。孫前輩，我雖離開了十年，但這江湖的底子總是不變的，赤泉山風起雲湧，還是需前輩你去撐一撐場子。」
孫荷的奔行之勢，漸漸停了下來，他攥著玉符，沉聲道：「你比之十年前，是進是退？」
對面沉默了一會。
薛越心看著手裡的玉符，緩緩道：「殺一個『怒狂拳』足矣。」
說罷，他也不再管傳訊玉符另一頭說什麼，隨手將玉符拋回給了旁邊萬利寶號的分號管事。
分號掌柜趕忙接住傳訊玉符。
「薛少俠......」分號掌柜小心翼翼。
薛越心愣了愣，啞然失笑：「少俠？我嗎？十年前都很少有人再這麼叫我了。」
分號掌柜暗罵自己一聲笨蛋，苦笑道：「不知怎的，見到您這第一面，我就莫名其妙想到了當年的您，那時我還是個小小的管事......」
薛越心搖搖頭，示意無需再提，忽地想到了什麼，問道：「你見過那青天散人嗎？他行事可有古怪之處？」
分號掌柜一愣：「我不曾見過青天散人，只是聽說，青天散人雖行事霸道，但大義無損。」
「大義無損……」
薛越心喃喃道，分號掌柜剛想再說幾句，眼前一花，對方已不見蹤影。
一刻鐘後。
一片荒山野嶺。
赤裸著上半身，傷疤遍布的魁梧壯漢，突然停下了奔行的腳步。
他眯起眼睛，望著前方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幾眼，不由嗤笑起來：「我道是哪家神意宗師……」
樊山咧嘴，周身熱浪滾滾：「區區一個先天，也敢來學別人來多管閒事！」
對方置若罔聞，緩緩伸出手，五指張開，然後捏為拳頭。
下一瞬，樊山臉色大變，拳頭宛如流星墜地，占據視野，神威橫落！
「——你也配使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