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武道五境的可能性？
「朝雲氣茫」宋老爺子的七十歲大壽，就這樣草草落幕。
至少在聞業離開時，全場陷入混亂，別說趕來赴宴的賓客們了，就是宋家的子弟們都亂作一團，拿不定主意。
一切的始作俑者，「青天散人」聞業，此時已經登上了遠去的馬車。
吱呀，吱呀——
車輪滾動，沿著官道一路前進。
「守御之道，已是當世一絕矣。」孫荷稱讚道。
身為神意宗師，他是所有人里觀戰觀得最清晰的那個。這些天他和聞業時常試試手，但都沒使出全力，直到今天才算正式一睹真容。
宋老爺子全力以赴，強招連番施展，居然破不開聞業的護身真氣！
這就有些嚇人了。
孫荷捫心自問，換成自己......估計只能從神意交鋒上入手。
對方之所以那麼牢不可破，堅不可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神意本相的加持。
若是先以【四時神劍】干擾【玄冥歸藏】運轉，護體真氣的防禦力自會下降，屆時再催絕學極招，就有機會破開了。
「你的『神意本相』要藏好，不可提前泄露。」想到這裡，孫荷嚴肅叮囑道：「依我看來，『神意本相』天生就比『神意』穩固三分，兩者對抗能占不少便宜。」
「哪怕同一境界的宗師，想破開【玄冥歸藏】都憑空多吃三分力。惡神煞是積年的神意宗師，凶名赫赫，務必謹慎。」
聞業從善如流：「謹記在心。」
自己有意藏起「三陰戮妖刀」，不就是為了留一手嗎？
自從臨江城大殺一通，又成就了神意本相·【玄冥歸藏】，自己對三陰戮妖刀的感悟加深許多。
十日之後，赤泉山峰......那一日之前，自己有把握將三陰戮妖刀的極限數量增加到二十六道！
就等著給惡神煞一個驚喜了。
孫荷忽道：「你跟宋歸是商量好的？」
他說的是疑問句，語氣卻是陳述句。
聞業倚著車窗，微微一笑：「不妨問問陸平衣？我相信他是看出了點名堂。」
聽見點到了自己，車窗外適時響起了陸平衣的聲音。
「前輩......宋老爺子不想趟我們萬利寶號的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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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衣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幾秒鐘，他慢慢道。
：
「我猜宋老爺子他也沒想到，惡神煞能囂張跋扈到這般地步，當眾派來了燕芸兒。」
「他不想摻和萬利寶號的事情，更不想牽扯惡神煞。聞前輩剛好......要殺了燕芸兒，宋老爺子索性順水推舟，兩難自解了。」
陸平衣想了想，補充道：「我還有一個想法，宋老爺子本身就想輸這一場。」
他嘆了一聲：「宋老爺子這是拿自己的臉面給宋家買一個教訓啊。好讓宋家人知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猜今日之後，宋家就要收縮勢力，閉門謝客了。」
孫荷微微點頭，以示不差，隨即又搖了搖頭：「平衣，有一點你講錯了。」
陸平衣奇怪：「孫老您說。」
「你只看到了宋歸是宋家的老爺子，卻忘了他還是一位神意宗師。」
「......意思是？」陸平衣不解。
孫荷言簡意賅：「不管宋歸心裡想的什麼，他使出全力了。」
陸平衣一驚：「那豈不是？！」
「我說，聞前輩啊。」王大的嗓音也傳了過來：「您老能不能指點我一下啊，我也想練就一身金剛不壞，紋絲不動的真氣！」
聞業滿口答應：「好說好說，我這就傳你存思觀想的法門，你結合一下，神意本相弄出來就什麼都不缺了。」
「哦，你沒神意啊？」
那邊的王大頓時不說話了。
這話固然是玩笑，但聞業自己剛說完，隨之內心一動。
自己有沒有可能......真的改良武道四境呢？
這個世界的頂尖功法，可以當成一套另類的存思觀想圖，武者一路按部就班地練上去，水到渠成凝聚出「神意」。
相比直接對著一張存思觀想圖硬看，門檻降低了不少。
但依舊低不到哪去......從神意宗師的數量就能看出這一點了。十方武林，天下之廣，神意宗師不過區區四十位上下。
——倘若，門檻再降低一些呢？
基於鍊氣士的存思觀想之法，在先天和宗師境界之間，額外再開闢一個小境界。
這一小境界的作用就是跳板，武者相當於先踩上去半步，然後再借力凝聚神意，突破宗師境界。
聞業將想法與孫荷一說，老人一言不發，陷入沉思。
這一沉思就是很久很久，久到聞業差點以為對方睡著了，老人突然發聲，斬釘截鐵道：「有希望！」
：
聞業眼神古怪，孫老怎麼比自己還激動？
孫荷端立而坐，一臉肅然：「開宗立派乃無數武者的畢生追求，假如我們真能於武道四境裡再開一境，這就是傳道立道！開宗立派都不能比的！」
「昔年大周太祖，何其雄才大略，天下莫不俯首稱臣，神意宗師都需偃旗息鼓，不敢挑釁。轉頭三百載，大周氣運衰微，朝政糜爛，綱紀敗壞，義軍群起而攻之，為大虞所取代。」
「武道境界，千年之後亦能流傳九州海外，不損半分華光！」
聞業不禁動容。
自己還是想簡單了。
仙道傳承數不勝數，光是一個煉器法門就千奇百怪，有水煉法、火煉法等等，每種內部亦能繼續細分。
存思觀想之法在鍊氣士體系內只是平平無奇的一環，對這個世界卻不亞于晴天霹靂！
尤其自己的存思觀想之法脫胎於五星級的「三陰戮妖刀」，品級之高——在這個世界絕對是天花板級別。
往大了說，如果有朝一日真創造出了武道五境，對於廣大先天境界的武者，就是成道之機了！讓他們有望更進一步，觸摸曾經無法到達的宗師境界！
如果再進一步想，集眾而合一，群起而策力——當宗師的足夠多，日積月累發展下去，武道第六境……
「神意本相和武道五境，聞業，你若果真辦到。」孫荷一字一頓：「天底下的武者，都需承你的情！」
「往後千載，怕是有人要把你當成神祇來祭祀了！」
「祭祀麼......」
聞業聽到「祭祀」這兩個字就很微妙，總不能告訴對方，其實自己已經吃過香火了。
總不會又來香火願力了吧……
「神意本相，你完成多少了？」聞業問。
不算慢。
聞業抓起一把補腎的五子衍宗丸，咀嚼吞咽：「存思觀想之法反正傳給你了，哪怕我們一時半會沒法梳理完全，未來也肯定會有人接過。」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鬥敗惡神煞。」
「一把年紀......倒是我孟浪了麼。」孫荷揉了揉眉心，恢復回了平日的老農扮相：「惡神煞所修《七煞七殺七劫經》，我退隱之時，他還沒有現在這般肆行無忌。」
「今時今日，他必然已將其推到了最高境界，神意之強，功力之深，天底下不超過五指之數。」
「十二年前，上任綠林道魁首『大食饕餮』被幾大正派圍攻，身負重傷，惡神煞趁其閉關療傷之時率人襲殺，從而坐上了新一任綠林道魁首的位子。」
：
聞業眯起眼睛：「偷襲上位？坐得穩嗎？」
「剛上位時或許差些意思，現在就無關緊要了。」孫荷反問道：「惡神煞畢竟也是神意宗師，這些年經營下來，除了我這種老東西，你看有誰還會提『大食饕餮』的名號？」
「何況，在綠林道中人看來，會被人襲殺成功，那只能怨自己沒本事。」
「他當年剛上位時要靠襲殺，而如今......依我看，他若整個人回到過去，恐怕用不著偷襲了。」
聞業若有所思：「我聽陸平衣講過，他說惡神煞上位後，擴建了寨子，重新取了個『蔽日窟』的名字，現在那不能說寨子，已經算一座城池了。」
規模不小的城池。
這「蔽日窟」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勢如天險，等閒十萬大軍都攻不上去，只能寄希望於圍困戰術，亦或者派出高手沿著山崖攀爬翻進去，內外夾擊。
可作為當今綠林道魁首的根據地，蔽日窟最不缺的就是高手，惡神煞是天底下有數的神意宗師，麾下十二煞將個個都是先天武者。
尋常所謂的精兵悍將，江湖高手，填進去是有去無回。
「難怪惡神煞想要萬利寶號......」
聞業心道。
光是聽著，這座蔽日窟的每日開銷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僅憑打家劫舍肯定是供養不起的。
雖說蔽日窟也開設了銷贓、賭場等業務，引得許多手上不乾淨的人蜂擁而入，每筆業務的抽水都是一大筆錢。
但錢這玩意，永遠都不嫌多。
況且空有金錢毫無意義，若是掌握了萬利寶號，就有了一個將錢兌換成資源、源源不斷供血的輸血泵。
「惡神煞這麼搞，大虞朝廷不管麼？」聞業又問：「有錢有糧，下一步除了裂土封侯，難不成還有其他可能？」
孫荷只道：「真逼急了大虞朝廷，惡神煞也要身死道消。」
言下之意，就是大虞朝廷認為還沒到撕破臉皮的時候。
它也不願意付出太大代價。
考慮到上一代綠林道魁首「大食饕餮」就是陷入正派圍攻，重傷閉關，最終翻了車，靠著偷襲上位的惡神煞大概吸取了教訓，拿捏住了尺度。
聞業有了判斷。
——這十日之內，全力修煉神意本相·【玄冥歸藏】和三陰戮妖刀！
不過在此之前，還要先去見一個人。
······
徐州，永安郡，青松城。
：
這裡就是聞名天下的萬利寶號的本號所在地。
王大是先天武者，陸平衣雖然一直插不上手，但也有後天境界，肉體強度遠超普通人，隨行的其他鏢師，同樣沒有一位不是後天境界。
這樣一行人想要快起來時，日夜兼程不是一句空話。
靠著不停更換上好馬匹，第三天聞業一行人就返回了萬利寶號的本號。
如何進城是有講究的。
惡神煞虎視眈眈的消息根本瞞不住，加之時不時下狠手恐嚇，萬利寶號早就人心惶惶，哪怕少爺帶隊外出求援，也很難穩住局勢。
直到這段時間，不斷有消息傳了回來。
橫空出世的神意宗師、青天散人、驚蟄江上斬龍王、揚言翻手鎮殺惡神煞......不得不說，這些消息猶如一陣強心劑，不管人們如何將信將疑，真假參半。
萬利寶號原本搖搖欲墜的渙散人心，總算穩定了下來，沒有繼續惡化。
——自小跟隨經商，耳濡目染下，陸平衣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話說這一日，青松城前，忽地颳起了一陣大風，吹得城頭旌旗烈烈翻卷。
城門口值守的衛士暗自嘀咕，心說晴空起風，真乃怪事。
他與同僚交頭竊耳，沒能想出名堂，只當偶然巧合，誰料幾個呼吸的功夫，這股怪風愈來愈大，吹得沙石漫天飛揚，人幾乎睜不開眼了！
這下他頓感不妙，連忙跑去匯報上司，那位後天武者也察覺出不對，吩咐其他人留守，自己繼續去報告上司。
那是一位先天武者。
他抄起兵器，立刻趕到城頭，見四面八方狂風翻騰，沙土漫天，幾乎遮天蔽日。與天地自然偉力相比，他這一身苦練出來的真氣，變得微不足道。
時值正午，城門大開，來往行人極多，排成了一條蜿蜒長龍。
他們不明所以，目瞪口呆，只當是遇上了難得一遇的怪事，催促前面的人快些進去，不要堵住路。
就在這時，隊伍忽然有人一臉恍然，高聲叫道：「我聽說大事發生之前，必有徵兆，地生白毛、石人開口、古井湧泉、麥生雙穗，這大風來得又猛又急，不見天日，豈不是一大徵兆麼！」
聞聽此言，排隊的行人愕然，仔細想想，似乎不無道理，於是有一人同樣大聲問道：「那你說，這是凶兆還是吉兆？」
「抬首不見天日，大風黃沙漫天......這分明是凶兆啊！」最初說話的人信誓旦旦：「不是早有傳言那綠林道魁首盯上了咱們青松城的萬利寶號，早就虎視眈眈，我看這場古怪大風就是前兆！」
此話一出，隊伍譁然，就是城頭上的先天武者，也不禁心裡犯嘀咕，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萬利寶號和惡神煞間的衝突。
這個念頭一起，他豎起手掌，制止了準備去處理說話之人的手下，準備再多聽聽。
就在這時，遠方忽然傳來了一聲雷響，轟隆大作。
立刻有人問道：「這雷聲也是凶兆嗎？」
：
那人擺出冥思苦想狀，搖搖頭：「你們仔細聽，這雷聲堂皇大氣，威而不怒，剛正不阿，恐怕不是凶兆。」
說話間，遠方又傳來了雷鳴。
這聲雷鳴更大了，眾人聽到耳朵里，只覺得渾身酥酥麻麻，好似觸電了般。
又有人突然指向漫天黃沙，道：「你們看！那雷聲一響，這大風就慢了下來！」
轟隆！
雷聲又響了，得到提醒的眾人仔細觀察，發現確如所說，那雷聲一響，大風倏然緩慢渙散，好似懼怕了前者一般！
最開始聲稱凶兆吉兆的人，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地指向遠處：「有人來了！」
大風肆虐，沙土漫天，伸手不見五指，可隨著那人的一聲驚呼，不知怎的，眾人就是隱約看見了遠處稀稀疏疏的人影。
那是一支騎著馬兒的隊伍，隊伍中央拖著馬車，向著城門駛來。
忽然，所有人聽清了，自車廂之內，傳出了一聲冷冷的「哼」！
再之後，眾目睽睽下，一隻勻稱而有力的手，自車廂內探出——
這隻手對準天空，猛地一握。
下一瞬，大風止息，塵沙盡破，日光重新泄落，人們仰頭看去，只剩下了一片碧日青天！
幾乎是同一時刻，那支隊伍打頭陣的人高聲喝道。
「青天散人到——」
緊隨其後，其他人跟著齊聲大喝。
「青天散人到！」
聲勢之大，回音滾滾，直到許久都不息。
「青天散人到——！」
······
「捲風咒和驚雷咒還是好用，拿來給自己捧場真不錯，以後要不要專門去學幾種幻術類型的符籙呢？」
已經駛入青松城的馬車車廂內，聞業認真思考。
「不過幻術有被揭穿的風險......」
除非是那種以假亂真，虛實變幻的幻術大神通，真真假假已然不重要，全在施術者的一念之間，譬如青丘的頂尖妖狐。
聞業自忖在幻術上沒啥天賦，想了幾秒，果斷決定還是繼續堅持實拍好了。
：
一路開過來，聞業放開神識，感受下城內的氛圍，不出所料，「青天散人親至」和「不久前只手開青天」的傳聞已飛速傳開，議論紛紛。
不過聞業聽了半天，發現居然沒人談論自己與宋家老爺子的那一戰。
也是，兩地相隔甚遠，這個世界科技又不發達，就算有武道在，傳播率跟上個世界的賽博朋克社會還是完全沒得比。
「前輩......」陸平衣驅馬來到車廂邊。
「帶我去見見你爹吧。」
聞業直截了當，並不掩飾好奇。
「成天聽你們大老闆長大老闆短，如今總算能見著正主了！」
：
至少在聞業離開時，全場陷入混亂，別說趕來赴宴的賓客們了，就是宋家的子弟們都亂作一團，拿不定主意。
一切的始作俑者，「青天散人」聞業，此時已經登上了遠去的馬車。
吱呀，吱呀——
車輪滾動，沿著官道一路前進。
「守御之道，已是當世一絕矣。」孫荷稱讚道。
身為神意宗師，他是所有人里觀戰觀得最清晰的那個。這些天他和聞業時常試試手，但都沒使出全力，直到今天才算正式一睹真容。
宋老爺子全力以赴，強招連番施展，居然破不開聞業的護身真氣！
這就有些嚇人了。
孫荷捫心自問，換成自己......估計只能從神意交鋒上入手。
對方之所以那麼牢不可破，堅不可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神意本相的加持。
若是先以【四時神劍】干擾【玄冥歸藏】運轉，護體真氣的防禦力自會下降，屆時再催絕學極招，就有機會破開了。
「你的『神意本相』要藏好，不可提前泄露。」想到這裡，孫荷嚴肅叮囑道：「依我看來，『神意本相』天生就比『神意』穩固三分，兩者對抗能占不少便宜。」
「哪怕同一境界的宗師，想破開【玄冥歸藏】都憑空多吃三分力。惡神煞是積年的神意宗師，凶名赫赫，務必謹慎。」
聞業從善如流：「謹記在心。」
自己有意藏起「三陰戮妖刀」，不就是為了留一手嗎？
自從臨江城大殺一通，又成就了神意本相·【玄冥歸藏】，自己對三陰戮妖刀的感悟加深許多。
十日之後，赤泉山峰......那一日之前，自己有把握將三陰戮妖刀的極限數量增加到二十六道！
就等著給惡神煞一個驚喜了。
孫荷忽道：「你跟宋歸是商量好的？」
他說的是疑問句，語氣卻是陳述句。
聞業倚著車窗，微微一笑：「不妨問問陸平衣？我相信他是看出了點名堂。」
聽見點到了自己，車窗外適時響起了陸平衣的聲音。
「前輩......宋老爺子不想趟我們萬利寶號的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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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宋老爺子他也沒想到，惡神煞能囂張跋扈到這般地步，當眾派來了燕芸兒。」
「他不想摻和萬利寶號的事情，更不想牽扯惡神煞。聞前輩剛好......要殺了燕芸兒，宋老爺子索性順水推舟，兩難自解了。」
陸平衣想了想，補充道：「我還有一個想法，宋老爺子本身就想輸這一場。」
他嘆了一聲：「宋老爺子這是拿自己的臉面給宋家買一個教訓啊。好讓宋家人知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猜今日之後，宋家就要收縮勢力，閉門謝客了。」
孫荷微微點頭，以示不差，隨即又搖了搖頭：「平衣，有一點你講錯了。」
陸平衣奇怪：「孫老您說。」
「你只看到了宋歸是宋家的老爺子，卻忘了他還是一位神意宗師。」
「......意思是？」陸平衣不解。
孫荷言簡意賅：「不管宋歸心裡想的什麼，他使出全力了。」
陸平衣一驚：「那豈不是？！」
「我說，聞前輩啊。」王大的嗓音也傳了過來：「您老能不能指點我一下啊，我也想練就一身金剛不壞，紋絲不動的真氣！」
聞業滿口答應：「好說好說，我這就傳你存思觀想的法門，你結合一下，神意本相弄出來就什麼都不缺了。」
「哦，你沒神意啊？」
那邊的王大頓時不說話了。
這話固然是玩笑，但聞業自己剛說完，隨之內心一動。
自己有沒有可能......真的改良武道四境呢？
這個世界的頂尖功法，可以當成一套另類的存思觀想圖，武者一路按部就班地練上去，水到渠成凝聚出「神意」。
相比直接對著一張存思觀想圖硬看，門檻降低了不少。
但依舊低不到哪去......從神意宗師的數量就能看出這一點了。十方武林，天下之廣，神意宗師不過區區四十位上下。
——倘若，門檻再降低一些呢？
基於鍊氣士的存思觀想之法，在先天和宗師境界之間，額外再開闢一個小境界。
這一小境界的作用就是跳板，武者相當於先踩上去半步，然後再借力凝聚神意，突破宗師境界。
聞業將想法與孫荷一說，老人一言不發，陷入沉思。
這一沉思就是很久很久，久到聞業差點以為對方睡著了，老人突然發聲，斬釘截鐵道：「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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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業眼神古怪，孫老怎麼比自己還激動？
孫荷端立而坐，一臉肅然：「開宗立派乃無數武者的畢生追求，假如我們真能於武道四境裡再開一境，這就是傳道立道！開宗立派都不能比的！」
「昔年大周太祖，何其雄才大略，天下莫不俯首稱臣，神意宗師都需偃旗息鼓，不敢挑釁。轉頭三百載，大周氣運衰微，朝政糜爛，綱紀敗壞，義軍群起而攻之，為大虞所取代。」
「武道境界，千年之後亦能流傳九州海外，不損半分華光！」
聞業不禁動容。
自己還是想簡單了。
仙道傳承數不勝數，光是一個煉器法門就千奇百怪，有水煉法、火煉法等等，每種內部亦能繼續細分。
存思觀想之法在鍊氣士體系內只是平平無奇的一環，對這個世界卻不亞于晴天霹靂！
尤其自己的存思觀想之法脫胎於五星級的「三陰戮妖刀」，品級之高——在這個世界絕對是天花板級別。
往大了說，如果有朝一日真創造出了武道五境，對於廣大先天境界的武者，就是成道之機了！讓他們有望更進一步，觸摸曾經無法到達的宗師境界！
如果再進一步想，集眾而合一，群起而策力——當宗師的足夠多，日積月累發展下去，武道第六境……
「神意本相和武道五境，聞業，你若果真辦到。」孫荷一字一頓：「天底下的武者，都需承你的情！」
「往後千載，怕是有人要把你當成神祇來祭祀了！」
「祭祀麼......」
聞業聽到「祭祀」這兩個字就很微妙，總不能告訴對方，其實自己已經吃過香火了。
總不會又來香火願力了吧……
「神意本相，你完成多少了？」聞業問。
不算慢。
聞業抓起一把補腎的五子衍宗丸，咀嚼吞咽：「存思觀想之法反正傳給你了，哪怕我們一時半會沒法梳理完全，未來也肯定會有人接過。」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鬥敗惡神煞。」
「一把年紀......倒是我孟浪了麼。」孫荷揉了揉眉心，恢復回了平日的老農扮相：「惡神煞所修《七煞七殺七劫經》，我退隱之時，他還沒有現在這般肆行無忌。」
「今時今日，他必然已將其推到了最高境界，神意之強，功力之深，天底下不超過五指之數。」
「十二年前，上任綠林道魁首『大食饕餮』被幾大正派圍攻，身負重傷，惡神煞趁其閉關療傷之時率人襲殺，從而坐上了新一任綠林道魁首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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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業眯起眼睛：「偷襲上位？坐得穩嗎？」
「剛上位時或許差些意思，現在就無關緊要了。」孫荷反問道：「惡神煞畢竟也是神意宗師，這些年經營下來，除了我這種老東西，你看有誰還會提『大食饕餮』的名號？」
「何況，在綠林道中人看來，會被人襲殺成功，那只能怨自己沒本事。」
「他當年剛上位時要靠襲殺，而如今......依我看，他若整個人回到過去，恐怕用不著偷襲了。」
聞業若有所思：「我聽陸平衣講過，他說惡神煞上位後，擴建了寨子，重新取了個『蔽日窟』的名字，現在那不能說寨子，已經算一座城池了。」
規模不小的城池。
這「蔽日窟」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勢如天險，等閒十萬大軍都攻不上去，只能寄希望於圍困戰術，亦或者派出高手沿著山崖攀爬翻進去，內外夾擊。
可作為當今綠林道魁首的根據地，蔽日窟最不缺的就是高手，惡神煞是天底下有數的神意宗師，麾下十二煞將個個都是先天武者。
尋常所謂的精兵悍將，江湖高手，填進去是有去無回。
「難怪惡神煞想要萬利寶號......」
聞業心道。
光是聽著，這座蔽日窟的每日開銷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僅憑打家劫舍肯定是供養不起的。
雖說蔽日窟也開設了銷贓、賭場等業務，引得許多手上不乾淨的人蜂擁而入，每筆業務的抽水都是一大筆錢。
但錢這玩意，永遠都不嫌多。
況且空有金錢毫無意義，若是掌握了萬利寶號，就有了一個將錢兌換成資源、源源不斷供血的輸血泵。
「惡神煞這麼搞，大虞朝廷不管麼？」聞業又問：「有錢有糧，下一步除了裂土封侯，難不成還有其他可能？」
孫荷只道：「真逼急了大虞朝廷，惡神煞也要身死道消。」
言下之意，就是大虞朝廷認為還沒到撕破臉皮的時候。
它也不願意付出太大代價。
考慮到上一代綠林道魁首「大食饕餮」就是陷入正派圍攻，重傷閉關，最終翻了車，靠著偷襲上位的惡神煞大概吸取了教訓，拿捏住了尺度。
聞業有了判斷。
——這十日之內，全力修煉神意本相·【玄冥歸藏】和三陰戮妖刀！
不過在此之前，還要先去見一個人。
······
徐州，永安郡，青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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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聞名天下的萬利寶號的本號所在地。
王大是先天武者，陸平衣雖然一直插不上手，但也有後天境界，肉體強度遠超普通人，隨行的其他鏢師，同樣沒有一位不是後天境界。
這樣一行人想要快起來時，日夜兼程不是一句空話。
靠著不停更換上好馬匹，第三天聞業一行人就返回了萬利寶號的本號。
如何進城是有講究的。
惡神煞虎視眈眈的消息根本瞞不住，加之時不時下狠手恐嚇，萬利寶號早就人心惶惶，哪怕少爺帶隊外出求援，也很難穩住局勢。
直到這段時間，不斷有消息傳了回來。
橫空出世的神意宗師、青天散人、驚蟄江上斬龍王、揚言翻手鎮殺惡神煞......不得不說，這些消息猶如一陣強心劑，不管人們如何將信將疑，真假參半。
萬利寶號原本搖搖欲墜的渙散人心，總算穩定了下來，沒有繼續惡化。
——自小跟隨經商，耳濡目染下，陸平衣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話說這一日，青松城前，忽地颳起了一陣大風，吹得城頭旌旗烈烈翻卷。
城門口值守的衛士暗自嘀咕，心說晴空起風，真乃怪事。
他與同僚交頭竊耳，沒能想出名堂，只當偶然巧合，誰料幾個呼吸的功夫，這股怪風愈來愈大，吹得沙石漫天飛揚，人幾乎睜不開眼了！
這下他頓感不妙，連忙跑去匯報上司，那位後天武者也察覺出不對，吩咐其他人留守，自己繼續去報告上司。
那是一位先天武者。
他抄起兵器，立刻趕到城頭，見四面八方狂風翻騰，沙土漫天，幾乎遮天蔽日。與天地自然偉力相比，他這一身苦練出來的真氣，變得微不足道。
時值正午，城門大開，來往行人極多，排成了一條蜿蜒長龍。
他們不明所以，目瞪口呆，只當是遇上了難得一遇的怪事，催促前面的人快些進去，不要堵住路。
就在這時，隊伍忽然有人一臉恍然，高聲叫道：「我聽說大事發生之前，必有徵兆，地生白毛、石人開口、古井湧泉、麥生雙穗，這大風來得又猛又急，不見天日，豈不是一大徵兆麼！」
聞聽此言，排隊的行人愕然，仔細想想，似乎不無道理，於是有一人同樣大聲問道：「那你說，這是凶兆還是吉兆？」
「抬首不見天日，大風黃沙漫天......這分明是凶兆啊！」最初說話的人信誓旦旦：「不是早有傳言那綠林道魁首盯上了咱們青松城的萬利寶號，早就虎視眈眈，我看這場古怪大風就是前兆！」
此話一出，隊伍譁然，就是城頭上的先天武者，也不禁心裡犯嘀咕，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萬利寶號和惡神煞間的衝突。
這個念頭一起，他豎起手掌，制止了準備去處理說話之人的手下，準備再多聽聽。
就在這時，遠方忽然傳來了一聲雷響，轟隆大作。
立刻有人問道：「這雷聲也是凶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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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擺出冥思苦想狀，搖搖頭：「你們仔細聽，這雷聲堂皇大氣，威而不怒，剛正不阿，恐怕不是凶兆。」
說話間，遠方又傳來了雷鳴。
這聲雷鳴更大了，眾人聽到耳朵里，只覺得渾身酥酥麻麻，好似觸電了般。
又有人突然指向漫天黃沙，道：「你們看！那雷聲一響，這大風就慢了下來！」
轟隆！
雷聲又響了，得到提醒的眾人仔細觀察，發現確如所說，那雷聲一響，大風倏然緩慢渙散，好似懼怕了前者一般！
最開始聲稱凶兆吉兆的人，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地指向遠處：「有人來了！」
大風肆虐，沙土漫天，伸手不見五指，可隨著那人的一聲驚呼，不知怎的，眾人就是隱約看見了遠處稀稀疏疏的人影。
那是一支騎著馬兒的隊伍，隊伍中央拖著馬車，向著城門駛來。
忽然，所有人聽清了，自車廂之內，傳出了一聲冷冷的「哼」！
再之後，眾目睽睽下，一隻勻稱而有力的手，自車廂內探出——
這隻手對準天空，猛地一握。
下一瞬，大風止息，塵沙盡破，日光重新泄落，人們仰頭看去，只剩下了一片碧日青天！
幾乎是同一時刻，那支隊伍打頭陣的人高聲喝道。
「青天散人到——」
緊隨其後，其他人跟著齊聲大喝。
「青天散人到！」
聲勢之大，回音滾滾，直到許久都不息。
「青天散人到——！」
······
「捲風咒和驚雷咒還是好用，拿來給自己捧場真不錯，以後要不要專門去學幾種幻術類型的符籙呢？」
已經駛入青松城的馬車車廂內，聞業認真思考。
「不過幻術有被揭穿的風險......」
除非是那種以假亂真，虛實變幻的幻術大神通，真真假假已然不重要，全在施術者的一念之間，譬如青丘的頂尖妖狐。
聞業自忖在幻術上沒啥天賦，想了幾秒，果斷決定還是繼續堅持實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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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開過來，聞業放開神識，感受下城內的氛圍，不出所料，「青天散人親至」和「不久前只手開青天」的傳聞已飛速傳開，議論紛紛。
不過聞業聽了半天，發現居然沒人談論自己與宋家老爺子的那一戰。
也是，兩地相隔甚遠，這個世界科技又不發達，就算有武道在，傳播率跟上個世界的賽博朋克社會還是完全沒得比。
「前輩......」陸平衣驅馬來到車廂邊。
「帶我去見見你爹吧。」
聞業直截了當，並不掩飾好奇。
「成天聽你們大老闆長大老闆短，如今總算能見著正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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