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壟上劍翁，四時神劍
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老人專心致志挖掘芋頭，沒有抬頭。可忽地，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輕咦了一聲。
老人輕輕放下小鋤頭，拍了拍雙腿，慢悠悠直起了背。
「如此年輕的神意宗師，看來老頭子我真的落伍了。」老人的手上還沾著泥巴，他平靜地望向聞業：「你我皆是宗師，本該平輩而論，不分高低。不過老頭子我都半截脖子入土了，容我倚老賣老一些，你就叫我一聲孫老吧。」
「不要緊，我一貫尊老愛幼。」聞業從善如流。
陸平衣遞上盒子，畢恭畢敬：「孫老，這是大老闆讓我帶給您的。」
「嗯，我認得你，你是史一粥收養的那個孩子。」老人淡淡道：「你兩歲大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
他接過木盒，輕輕打開，盒子內劃分出了二十三個小格子，每個小格子裡都放著不同的種子。
「有心了。」老人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肉眼可見的高興：「後山有一塊空田，我一直煩惱該種點什麼，現在總算有了答案。」
他仰起頭。
天上日頭正盛，陽光打在臉上，讓老人眯了眯眼睛，他頷首：「進屋吧，先吃飯。」
午飯做得很簡單，一盤鹹菜炒雞蛋，一碗臘肉絲瓜湯，一碟醃製的酸豇豆。
在場三個人都沒有「食不語」的習慣，老人捻起一筷子炒雞蛋，細嚼慢咽：「嘗嘗吧，一點粗茶淡飯。」
「前輩說笑了。」陸平衣連忙回道。
聞業給予評價：「家常做法，別有滋味。」
吃完飯後，陸平衣準備收拾碗筷，卻被老人拒絕。他自己去水缸里打了盆水，仔仔細細洗好碗筷。
做完這一切後，他回到農舍，拉出一隻椅子坐下。
「你們萬利寶號遇到了什麼事，史一粥竟讓你來找我？」
陸平衣托盤而出，詳細講述了前因後果。
老人默默聽著，臉上褶皺重新皺了起來，他喃喃道：「惡神煞......」
「我還未退隱時，那人就是神意宗師，幾近問鼎綠林道魁首，這些年過去，照你所說，他的功力恐怕精進不止一籌。」孫荷摩挲著扶手：「尋常一位神意宗師，對他怕是算不得什麼了。」
陸平衣深吸一口氣：「孫老......」
孫荷擺擺手：「來之前史一粥應該告訴過你了，我欠他一個大人情。」
「我會幫你們迎戰惡神煞，只是個中利害，我要提前給你們講明。」他神情平和：「我只有一成把握擊敗惡神煞，你們要做好我死後的準備。」
「孫老，我想說的不是這個。」陸平衣鄭重道：「所以此戰，不止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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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青天散人』聞業——」他目光迥然，一字一頓：「好讓您知曉，就在十天前，聞前輩於驚蟄江上，親手斃殺了『蹈海龍王』余白安！」
：
「......余白安？驚蟄江的那條大水匪？」
出乎預料的是，孫荷做出了回憶狀，他有些詫異。
「他竟然突破神意宗師了？哪一年的事情？」
陸平衣這才反應過來，對方隱居十幾年了，對外界當真是不聞不問，堂堂一位神意宗師的誕生居然都毫無聽聞。
「余白安是在七年前凝聚的神意。」他立刻回答，語氣激昂：「他突破之後，自號『蹈海龍王』，為禍一方，驚蟄江無人能制。結果聞前輩敢為人先，仗義出手，硬生生摘下了他的腦袋！」
孫荷的視線，早已移到了聞業身上。
老人目露訝然，思索片刻，忽道：「聞業，你——」
「——孫老，咱們就以神意交鋒好了。」
聞業出聲了。
孫荷觀察他的時候，他也在觀察這位瞧著足有七十來歲的老人，心中有了一些猜想。
他微笑道：「要是用上了真氣，多的不說，您的屋子和這一大片田地是別想要了。」
「不愧是年輕人，銳氣正盛。」孫荷說。
「我看未必吧。」聞業輕輕說：「迫不及待的，明明是您這位老人家啊。」
聽到「青天散人」斃殺「蹈海龍王」時的那一刻，聞業清晰地感受到，這位老農打扮的「壟上劍翁」發出了強烈的動心之意。
——那是作為一名佇立於武道頂點的神意宗師，對另一位神意宗師的見獵心喜！
「您躬耕農田，自給自足，十年如一日，可這顆心，我看仍有跳動的力氣。」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和藹的笑意。
旁觀的陸平衣打起了全部精神，全神貫注。
兩位神意宗師的神意交鋒，若是能從中學到一星半點，都夠自己受益一生了！他心裡甚至頗為後悔，早知道該喊王叔一塊，說不定能給他帶去一些裨益感悟，增加一絲凝聚神意的機會。
下一瞬，陸平衣恍然發覺，周遭環境大變！
簡樸的農舍剎那間消散，可消散之後，出現的不是農舍外的大片田地，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亮了起來。
廣袤深邃的黑暗中心，一尊由萬千星光構成的玄武，帶著鎮壓天地的巍峨氣勢，沛然現世。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
陸平衣有了窒息般的壓迫感，仿佛那尊玄武只需投來微不足道的瞥視，就能將自己從頭到尾碾碎。
：
恰在此時，一陣輕柔的暖風悄然吹過。
陸平衣被暖風一吹，渾身精神一震，再去看那尊玄武的壓迫感削弱了不少。
未等他仔細感受，這一陣暖風忽地變化，彈指間，它變得更為溫暖、更為暖和，進而一發不可收拾，成了燒得人燥動難耐的炎熱！
這亦非結束，炎熱衰退，化作了蕭蕭瑟瑟的涼意，侵染一絲，就有肅殺意味。
再之後，蕭蕭瑟瑟的涼意，化為了徹骨的冰冷，好一片白茫茫落得真乾淨。
白茫茫不是終點，曾經的暖風一如過去的千百次輪迴，再度歸來，吹化了蒼茫大地，孕育出了萌芽的生機......
春為劍顎，夏為劍脊，秋為劍刃，冬為劍鋒。
一劍遞出，四時循環！
——神意·【四時神劍】！
此劍無形無質，可觀可看不可說。
孫荷號稱「壟上劍翁」，一身武道根基就源自田地勞作，而退隱江湖的這些年，老人脫離紅塵，躬身農活，日出夜伏，對四時輪轉的感悟已到了沉甸甸的地步。
時隔多年，神意迸發，豈有不強的道理？
好漂亮的一招！
聞業眼眸發亮，讚嘆之餘，毫不猶豫發動了新的變化。
霎時間，玄武的氣質驟變，無窮無盡的酷厲寒風一瞬間湧現，濃烈至極的煞氣，要讓萬物生機消亡！
玄武被譽為北方之神，司掌冬季，如今與【四時神劍】中的「冬」碰撞在一起，竟勢如破竹，重重摧毀！
四時循環，缺一不可，「冬」突遭重創，剩下的「春」、「夏」、「秋」亦是受到波及。它們組成的神劍，運轉頓時出現了一絲晦澀。
也是稍縱即逝的晦澀間，龜蛇合抱的玄武轟然壓下，直面神劍鋒芒，繼而撞碎了這柄無形的神劍！
「好兇戾的煞氣！好純粹的殺意！」
孫荷猛地睜眼，眼裡驚疑不定：「還有，你的神意似是而非......這是為何？」
他沒想到對方的玄武神意能爆發出這般驚人的煞氣，失了先機，被對方抓住機會破開了【四時神劍】。
最關鍵的是......對方的神意，好生古怪！
要說古怪在哪，就是對方的神意，似乎要更為「穩固」？
「四時循環，朝升夕落。」
：
聞業回味著對方神意蘊含的韻味。
「你的感覺是對的，我這的確不是單純的神意。」聞業坦然自若：「我摻雜了存思觀想的法門，非要給一個稱謂——」
「此乃『神意本相』。」
：
老人輕輕放下小鋤頭，拍了拍雙腿，慢悠悠直起了背。
「如此年輕的神意宗師，看來老頭子我真的落伍了。」老人的手上還沾著泥巴，他平靜地望向聞業：「你我皆是宗師，本該平輩而論，不分高低。不過老頭子我都半截脖子入土了，容我倚老賣老一些，你就叫我一聲孫老吧。」
「不要緊，我一貫尊老愛幼。」聞業從善如流。
陸平衣遞上盒子，畢恭畢敬：「孫老，這是大老闆讓我帶給您的。」
「嗯，我認得你，你是史一粥收養的那個孩子。」老人淡淡道：「你兩歲大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
他接過木盒，輕輕打開，盒子內劃分出了二十三個小格子，每個小格子裡都放著不同的種子。
「有心了。」老人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肉眼可見的高興：「後山有一塊空田，我一直煩惱該種點什麼，現在總算有了答案。」
他仰起頭。
天上日頭正盛，陽光打在臉上，讓老人眯了眯眼睛，他頷首：「進屋吧，先吃飯。」
午飯做得很簡單，一盤鹹菜炒雞蛋，一碗臘肉絲瓜湯，一碟醃製的酸豇豆。
在場三個人都沒有「食不語」的習慣，老人捻起一筷子炒雞蛋，細嚼慢咽：「嘗嘗吧，一點粗茶淡飯。」
「前輩說笑了。」陸平衣連忙回道。
聞業給予評價：「家常做法，別有滋味。」
吃完飯後，陸平衣準備收拾碗筷，卻被老人拒絕。他自己去水缸里打了盆水，仔仔細細洗好碗筷。
做完這一切後，他回到農舍，拉出一隻椅子坐下。
「你們萬利寶號遇到了什麼事，史一粥竟讓你來找我？」
陸平衣托盤而出，詳細講述了前因後果。
老人默默聽著，臉上褶皺重新皺了起來，他喃喃道：「惡神煞......」
「我還未退隱時，那人就是神意宗師，幾近問鼎綠林道魁首，這些年過去，照你所說，他的功力恐怕精進不止一籌。」孫荷摩挲著扶手：「尋常一位神意宗師，對他怕是算不得什麼了。」
陸平衣深吸一口氣：「孫老......」
孫荷擺擺手：「來之前史一粥應該告訴過你了，我欠他一個大人情。」
「我會幫你們迎戰惡神煞，只是個中利害，我要提前給你們講明。」他神情平和：「我只有一成把握擊敗惡神煞，你們要做好我死後的準備。」
「孫老，我想說的不是這個。」陸平衣鄭重道：「所以此戰，不止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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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青天散人』聞業——」他目光迥然，一字一頓：「好讓您知曉，就在十天前，聞前輩於驚蟄江上，親手斃殺了『蹈海龍王』余白安！」
：
「......余白安？驚蟄江的那條大水匪？」
出乎預料的是，孫荷做出了回憶狀，他有些詫異。
「他竟然突破神意宗師了？哪一年的事情？」
陸平衣這才反應過來，對方隱居十幾年了，對外界當真是不聞不問，堂堂一位神意宗師的誕生居然都毫無聽聞。
「余白安是在七年前凝聚的神意。」他立刻回答，語氣激昂：「他突破之後，自號『蹈海龍王』，為禍一方，驚蟄江無人能制。結果聞前輩敢為人先，仗義出手，硬生生摘下了他的腦袋！」
孫荷的視線，早已移到了聞業身上。
老人目露訝然，思索片刻，忽道：「聞業，你——」
「——孫老，咱們就以神意交鋒好了。」
聞業出聲了。
孫荷觀察他的時候，他也在觀察這位瞧著足有七十來歲的老人，心中有了一些猜想。
他微笑道：「要是用上了真氣，多的不說，您的屋子和這一大片田地是別想要了。」
「不愧是年輕人，銳氣正盛。」孫荷說。
「我看未必吧。」聞業輕輕說：「迫不及待的，明明是您這位老人家啊。」
聽到「青天散人」斃殺「蹈海龍王」時的那一刻，聞業清晰地感受到，這位老農打扮的「壟上劍翁」發出了強烈的動心之意。
——那是作為一名佇立於武道頂點的神意宗師，對另一位神意宗師的見獵心喜！
「您躬耕農田，自給自足，十年如一日，可這顆心，我看仍有跳動的力氣。」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和藹的笑意。
旁觀的陸平衣打起了全部精神，全神貫注。
兩位神意宗師的神意交鋒，若是能從中學到一星半點，都夠自己受益一生了！他心裡甚至頗為後悔，早知道該喊王叔一塊，說不定能給他帶去一些裨益感悟，增加一絲凝聚神意的機會。
下一瞬，陸平衣恍然發覺，周遭環境大變！
簡樸的農舍剎那間消散，可消散之後，出現的不是農舍外的大片田地，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亮了起來。
廣袤深邃的黑暗中心，一尊由萬千星光構成的玄武，帶著鎮壓天地的巍峨氣勢，沛然現世。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
陸平衣有了窒息般的壓迫感，仿佛那尊玄武只需投來微不足道的瞥視，就能將自己從頭到尾碾碎。
：
恰在此時，一陣輕柔的暖風悄然吹過。
陸平衣被暖風一吹，渾身精神一震，再去看那尊玄武的壓迫感削弱了不少。
未等他仔細感受，這一陣暖風忽地變化，彈指間，它變得更為溫暖、更為暖和，進而一發不可收拾，成了燒得人燥動難耐的炎熱！
這亦非結束，炎熱衰退，化作了蕭蕭瑟瑟的涼意，侵染一絲，就有肅殺意味。
再之後，蕭蕭瑟瑟的涼意，化為了徹骨的冰冷，好一片白茫茫落得真乾淨。
白茫茫不是終點，曾經的暖風一如過去的千百次輪迴，再度歸來，吹化了蒼茫大地，孕育出了萌芽的生機......
春為劍顎，夏為劍脊，秋為劍刃，冬為劍鋒。
一劍遞出，四時循環！
——神意·【四時神劍】！
此劍無形無質，可觀可看不可說。
孫荷號稱「壟上劍翁」，一身武道根基就源自田地勞作，而退隱江湖的這些年，老人脫離紅塵，躬身農活，日出夜伏，對四時輪轉的感悟已到了沉甸甸的地步。
時隔多年，神意迸發，豈有不強的道理？
好漂亮的一招！
聞業眼眸發亮，讚嘆之餘，毫不猶豫發動了新的變化。
霎時間，玄武的氣質驟變，無窮無盡的酷厲寒風一瞬間湧現，濃烈至極的煞氣，要讓萬物生機消亡！
玄武被譽為北方之神，司掌冬季，如今與【四時神劍】中的「冬」碰撞在一起，竟勢如破竹，重重摧毀！
四時循環，缺一不可，「冬」突遭重創，剩下的「春」、「夏」、「秋」亦是受到波及。它們組成的神劍，運轉頓時出現了一絲晦澀。
也是稍縱即逝的晦澀間，龜蛇合抱的玄武轟然壓下，直面神劍鋒芒，繼而撞碎了這柄無形的神劍！
「好兇戾的煞氣！好純粹的殺意！」
孫荷猛地睜眼，眼裡驚疑不定：「還有，你的神意似是而非......這是為何？」
他沒想到對方的玄武神意能爆發出這般驚人的煞氣，失了先機，被對方抓住機會破開了【四時神劍】。
最關鍵的是......對方的神意，好生古怪！
要說古怪在哪，就是對方的神意，似乎要更為「穩固」？
「四時循環，朝升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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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業回味著對方神意蘊含的韻味。
「你的感覺是對的，我這的確不是單純的神意。」聞業坦然自若：「我摻雜了存思觀想的法門，非要給一個稱謂——」
「此乃『神意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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