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有孽蛟處斬孽蛟
真氣決定了後天武者與先天武者。
而神意，決定了先天武者與宗師。
面對全方面落入下風的處境，余白安率先動用了神意！
他怒極、氣極、不悅至極，又豈會發出言語？自張牙舞爪、翻江倒海的無形之力升騰的一瞬間，聞業從中知曉到了撲面而來的名字！
——【蹈海孽蛟】！
不愧是窮盡個人感悟與武道真意的力量。
一瞬間，聞業就明白過來，神意......代表著誠，這是誠於己心的力量，不可以欺騙自己的本心。所以心心相印，聞業感受到了余白安的神意之稱。
所以，余白安的神意不會叫「蹈海龍王」，而是喚做「蹈海孽蛟」！
轟隆——
心念百轉千回間，余白安已至。
熟悉的招式，「龍歸滄海」，真氣勾勒描繪出蒼龍的輪廓。或者這一次，該說是孽蛟。
僅僅是起手式，氣質就大為不同。
這尊孽蛟栩栩如生，犄角歪斜，長須亂舞，雙目赤紅如血，透露著幾欲噬人的暴戾凶光。一個心志不堅定的人，光是看一眼就要被活活嚇死。
聞業驅動五雷符，數十道雷光一口氣轟擊——接著，被咆哮奔來的孽蛟狠狠撕碎！
他輕咦一聲。
貫氣加持三次的五雷符，剛才每一道雷光都能斃殺一位先天武者，數十道齊轟，把真氣構成的孽蛟炸得犄角斷裂，鱗片粉碎，好似剛渡了一場天劫，身負重創。
依照先前經驗，「龍歸滄海」到此的殺傷力該削減大半，可聞業分明感受得到，這一招威力並未削減，甚至愈發兇悍！
有貫氣加持三次的雲體風身咒傍身，聞業有及時後撤的把握——他不退不避，繼續向前，硬撼凶烈壓來的孽蛟！
真氣孽蛟撕碎雷海，帶著暴戾凶光，重重轟入玄冥鎮岳真符，它開展至今第一次有了動靜，玄黑龜甲齊齊顫震，就像山嶽被撼動。
有效果！
想法剛剛浮現，余白安來不及深入，悚然的危機感自心底爆發。
他瞳孔倒映，近乎臉貼臉距離的聞業，遞出了一張新的五雷符。
那是宛如一塊蘊含絕大磁力的磁石，接引天雷的景象。
——轟！
：
天地間只剩下了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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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海神功第二式「滄海橫流」能創造無數個真氣渦流，干擾他人行動，亂流撕扯，而源自五雷符的暴烈雷力，表現出了絲毫不遜色的精妙變化。
——天賦神通·【青冥大化】！
雷力層層堆疊，每一道雷光不像是江底的暗流，倒像自天穹倒灌的瀑布，構成了可怖龍捲，囚住余白安瘋狂擰轉！
聞業為這一擊投入了大量法力，以至於縱然有意收攏，仍有餘威溢出，上百丈江面沸騰，浮出魚蝦無數。
危急關頭，一聲怒不可遏的痛苦龍吟猛地響起，真氣竭盡全力爆發，勉強從雷光龍捲撕出縫隙，抽身暴退。
聞業並未阻攔......若是剛剛動用三陰戮妖刀，對方已是死人。
「原來如此......這就是『神意』。」
望著暴退出去的余白安，聞業自言自語。
他揚手，兩張五雷符消耗不小，明顯黯然。
而余白安，這位盤踞驚蟄江的龍王爺，瞧著觸目驚心。
他的衣服早就成了齏粉，裸露出的上半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疤，好幾處傷疤過去這麼多年，仍然能窺見當初的慘烈。
新的傷疤淹沒了它們。
雷光擊穿了真氣，在余白安的體表留下焦黑傷痕，遠遠看去，他整個人像剛到炭坑滾了一遭，渾身冒出滾燙熱氣。
若不是逃得夠快，他險些把命丟在了剛剛！
——只是余白安的氣勢，絲毫不減，凶威更甚先前。
聞業徐徐道：「你從漁民起家，轉頭做了水匪，一路摸爬滾打，大小廝殺無數，所以成不了行雲布雨、庇佑萬民的龍王爺，只欲當一條倒海翻江，為禍一方的孽蛟。」
也正因如此，余白安畢生信奉的，即是如孽蛟般肆意張狂，不受拘束，也同樣是如孽蛟一般，縱然血染江水，傷勢慘烈，都仍能從別人身上咬下肉來，至死方休！
自始至終，聞業都沒有後退，他時刻運轉元神，神識勃發，不惜硬吃硬撼，也要親身去體悟此方世界的「神意」。
到了現在，這份體悟已然卓有成效。
神意·【蹈海孽蛟】，余白安一旦激發，任何招式都將形如孽蛟施展，暴戾凶威，氣勢驚人，同時具備神魂與物理破壞力。
與此同時，傷勢對他的影響大幅度削減，猶如困獸猶鬥的孽蛟，傷得再重，咆哮得再痛苦，都始終有翻江倒海的底力！
余白安唾了一口血沫，裸露出的皮膚結滿了焦黑血疤，他頂著雜亂頭髮，眼球布滿血絲：「玄武神意......」
「靈覺不錯。」聞業贊了一句。
自己於識海內存思觀想出「北方玄武本相」，而在余白安的角度看來，這即是自己的神意。
：
該說畢竟是宗師麼？靈覺比預想中高不少，「北方玄武本相」位於識海，遠沒有宗師的神意那麼氣勢勃發，一目了然，可余白安仍然順著玄冥鎮岳真符摸到了一絲端倪。
說話間，余白安又看向五雷符，驚心動魄的雷力：「真雷神意……第二種神意，還有你那無處不在、廣闊無邊的氣機鎖定……」
「【幽心燈】明明在梵鍾寺......是【寂菩提】對麼！」他喉結聳動，厲聲道：「好！好得很！」
「我說怎麼突然跳出了一位陌生的神意宗師，想不到寂菩提竟再度出世了！」
余白安咧嘴，露出森然牙齒，乳白色的真氣溢發，好似給它增添了幾縷龍鬚。
這般展開超出了聞業預料，他無論如何都沒提前想到，對方腦海里不知想到了什麼，最後得出了一個……自己是天竅之主的答案？
多種神意？天竅【寂菩提】？難道這件天竅的能力，是讓宗師獲得複數種神意？
「一位天竅之主，夠資格殺我！」余白安低吼長嘯：「跟你們比起來......嘿，造孽？造孽！今天，我就來試試天竅之威！」
神意勃發，余白安氣勢已到進無可進，倏然間，人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頭遍體鱗傷的孽蛟張開血盆大口，誓要發起臨死反撲。
蹈海神功第二式「滄海橫流」，余白安左手催動無數真氣渦流旋轉，右手則擺出了「龍歸滄海」的起手式。
鏖戰至此，水寨的前半部分毀滅殆盡，廢墟之上，真氣匯聚成的、長逾十丈的孽蛟浮現。
去！
孽蛟張牙舞爪，撲向正前方——趁著反推力，剛剛的臨死反撲之勢煙消雲散，余白安狂奔逃向水寨深處！
那寂菩提之主的反應極快，似乎早就洞察出了余白安的意圖，在他逃跑瞬間，伴隨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刺目雷力轟來。
——貫氣九次，驚雷咒！
余白安悶哼，五孔滲血，臉色慘白，退勢速度大減。
面對迫在眉睫的雷力，他強忍頭腦劇痛，只得催發真氣，捲起附近昏厥的水匪們，擋在前面，充當人肉盾牌。
世間武道昌盛，這裡又是水寨，人人都修習武功，打熬得皮膚強韌，骨頭堅硬，肉質緊實。他們與余白安的真氣混雜一體，竟真的暫時頂住了雷力。
還得退！還能退！有機會！
余白安自小就通曉水性，獲得《蹈海神功》依次突破定樁、後天、先天與宗師後，如今哪怕魚兒都未必有他靈活。
他只要去水寨深處，扎入一條早就藏好的驚蟄江暗流，順江而下，天地間大可去得！
身為歷經百戰而不死的大水匪，他既有背水一戰，殊死搏殺的狠勁，也有見事不可為，立刻獨身保命的果決。
余白安心裡低吼，一陣後怕。
若是單單一位神意宗師，他有神意【蹈海孽蛟】加身，能始終維持住功力，怎麼都得先狠狠惡鬥上一番——這片水寨是他大半生的基業，一朝拋棄，心裡直滴血。
：
可是，【寂菩提】。
一位持有天竅的神意宗師......逃！只能逃！不可能贏得過！
唯有天竅之主才能戰勝天竅之主。
要麼拿人命去填——拿高不可攀的神意宗師當成消耗品，活生生堆死天竅之主！
一絲青光破空。
切開了捲起的眾位水匪，劃破了護身真氣，以點破面，防禦剎那間崩潰，緊隨其後的雷力吞噬余白安。
塵埃落定。
雷光消散，露出失去行動力的余白安，氣息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掙扎著嘗試起身，死死盯住青年，咬牙切齒：「那是什麼手段，為何能破我神意！又是寂菩提嗎！」
那一絲青光划過，好似熱刀切油，破開真氣，斬進了他的身體，好生輕鬆。
問題是，他若功力維持在巔峰，那一絲青光是擋得住的！可那一瞬間，他的神意【蹈海孽蛟】被那一絲青光斬得渙散，猝不及防下，功力瞬間跌落！
「三陰戮妖刀專破元神，宗師的神意與鍊氣士的元神相去甚遠，但終歸都是在神魂這一圈打轉。」
「死得瞑目了？」聞業走了過來：「你不妨其言也善，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拜託了人查過龍王娶妻，他們都說你是修煉了邪功，所以要求每年上供十二對金童玉女來練功。」聞業盯著男人的眼睛：「我交手下來，你雖悟出的是『蹈海孽蛟』，可功法本身氣勢磅礴，絕對算不上什麼邪功。」
「你要娶漂亮女人玩樂尚能理解，金童玉女是圖什麼？」
聞業神識掃了一遍又一遍，水寨里找不到孩童影子，這說明上一年送來的金童玉女的確是不在了。
「......金童玉女？」余白安原本臉色難看得像吃人，聽見詢問，男人茫然了一瞬，過了好幾秒，他像是才從腦海深處翻找出答案。
「你聽哪個地方的傳說里，龍王爺娶妻不配上幾對金童玉女？」他冷笑反問：「場面慘澹，成何體統？」
「這樣麼。」
聞業念叨了一遍，食指彈動。
第二道三陰戮妖刀斬出，切下了余白安的頭顱。
他拿起頭顱，一路前進，沿途上的水匪東倒西歪，躺了一地。先後兩道貫氣加持九次的驚雷咒，先天武者都吃不住，遑論他們了。
水寨深處，一片庭院占地廣闊，極盡奢華，雕樑畫棟，珊瑚盆景，雲母琉璃。
聞業熟視無睹，神識早就掃完了這裡，他一步不停，進了裡面的房間，找到暗格。
暗格內，靜靜躺著一卷絲帛，絲帛上書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與圖畫。
：
這就是余白安從漁民到水匪的起點，他曾偶然於江底撿到一個小盒子，打開後，裡面放著這部《蹈海神功》。
他天賦不俗，依仗神功很快崛起，後來幾番動盪起落，終成神意，世間從此多出了一位「蹈海龍王」。
今日，世間又少了一位「蹈海龍王」。
聞業算了算，余白安的實力介於四星級下位和四星級中位。
一場大戰下來，自己稱得上輕鬆，沒有費多少力氣。
余白安晉升神意宗師的時間不算特別長，只有七年，功成名就後滿足現狀，沒有更大野心，再結合之前其他人的評價。
「蹈海龍王」在神意宗師里，屬於中下游的水平。
以此推算，當世前五的綠林道魁首，惡神煞，正是四星級上位。
不，惡神煞姑且還好說，這位再怎麼凶威蓋世，他都是神意宗師的一員。
關鍵是......
【天竅】。
拋開所作所為不談，余白安再怎麼說都是一位神意宗師，武學造詣高深，鬥戰經驗豐富，平生經歷足夠寫成一部話本。
他得出自己是天竅之主的結論前，縱然位於劣勢，仍抱著斗上一斗的心思，而得出結論之後，瞬間戰意全無，不假思索選擇了逃遁。
——他是驚懼於天竅的威能，還是震懾於那些過去發生的「天竅之禍」呢？
聞業慢慢摩挲著絲帛，識海內的玄武沉沉睡著，巍峨不動。
神意麼......
可以一試。
：
而神意，決定了先天武者與宗師。
面對全方面落入下風的處境，余白安率先動用了神意！
他怒極、氣極、不悅至極，又豈會發出言語？自張牙舞爪、翻江倒海的無形之力升騰的一瞬間，聞業從中知曉到了撲面而來的名字！
——【蹈海孽蛟】！
不愧是窮盡個人感悟與武道真意的力量。
一瞬間，聞業就明白過來，神意......代表著誠，這是誠於己心的力量，不可以欺騙自己的本心。所以心心相印，聞業感受到了余白安的神意之稱。
所以，余白安的神意不會叫「蹈海龍王」，而是喚做「蹈海孽蛟」！
轟隆——
心念百轉千回間，余白安已至。
熟悉的招式，「龍歸滄海」，真氣勾勒描繪出蒼龍的輪廓。或者這一次，該說是孽蛟。
僅僅是起手式，氣質就大為不同。
這尊孽蛟栩栩如生，犄角歪斜，長須亂舞，雙目赤紅如血，透露著幾欲噬人的暴戾凶光。一個心志不堅定的人，光是看一眼就要被活活嚇死。
聞業驅動五雷符，數十道雷光一口氣轟擊——接著，被咆哮奔來的孽蛟狠狠撕碎！
他輕咦一聲。
貫氣加持三次的五雷符，剛才每一道雷光都能斃殺一位先天武者，數十道齊轟，把真氣構成的孽蛟炸得犄角斷裂，鱗片粉碎，好似剛渡了一場天劫，身負重創。
依照先前經驗，「龍歸滄海」到此的殺傷力該削減大半，可聞業分明感受得到，這一招威力並未削減，甚至愈發兇悍！
有貫氣加持三次的雲體風身咒傍身，聞業有及時後撤的把握——他不退不避，繼續向前，硬撼凶烈壓來的孽蛟！
真氣孽蛟撕碎雷海，帶著暴戾凶光，重重轟入玄冥鎮岳真符，它開展至今第一次有了動靜，玄黑龜甲齊齊顫震，就像山嶽被撼動。
有效果！
想法剛剛浮現，余白安來不及深入，悚然的危機感自心底爆發。
他瞳孔倒映，近乎臉貼臉距離的聞業，遞出了一張新的五雷符。
那是宛如一塊蘊含絕大磁力的磁石，接引天雷的景象。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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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只剩下了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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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海神功第二式「滄海橫流」能創造無數個真氣渦流，干擾他人行動，亂流撕扯，而源自五雷符的暴烈雷力，表現出了絲毫不遜色的精妙變化。
——天賦神通·【青冥大化】！
雷力層層堆疊，每一道雷光不像是江底的暗流，倒像自天穹倒灌的瀑布，構成了可怖龍捲，囚住余白安瘋狂擰轉！
聞業為這一擊投入了大量法力，以至於縱然有意收攏，仍有餘威溢出，上百丈江面沸騰，浮出魚蝦無數。
危急關頭，一聲怒不可遏的痛苦龍吟猛地響起，真氣竭盡全力爆發，勉強從雷光龍捲撕出縫隙，抽身暴退。
聞業並未阻攔......若是剛剛動用三陰戮妖刀，對方已是死人。
「原來如此......這就是『神意』。」
望著暴退出去的余白安，聞業自言自語。
他揚手，兩張五雷符消耗不小，明顯黯然。
而余白安，這位盤踞驚蟄江的龍王爺，瞧著觸目驚心。
他的衣服早就成了齏粉，裸露出的上半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疤，好幾處傷疤過去這麼多年，仍然能窺見當初的慘烈。
新的傷疤淹沒了它們。
雷光擊穿了真氣，在余白安的體表留下焦黑傷痕，遠遠看去，他整個人像剛到炭坑滾了一遭，渾身冒出滾燙熱氣。
若不是逃得夠快，他險些把命丟在了剛剛！
——只是余白安的氣勢，絲毫不減，凶威更甚先前。
聞業徐徐道：「你從漁民起家，轉頭做了水匪，一路摸爬滾打，大小廝殺無數，所以成不了行雲布雨、庇佑萬民的龍王爺，只欲當一條倒海翻江，為禍一方的孽蛟。」
也正因如此，余白安畢生信奉的，即是如孽蛟般肆意張狂，不受拘束，也同樣是如孽蛟一般，縱然血染江水，傷勢慘烈，都仍能從別人身上咬下肉來，至死方休！
自始至終，聞業都沒有後退，他時刻運轉元神，神識勃發，不惜硬吃硬撼，也要親身去體悟此方世界的「神意」。
到了現在，這份體悟已然卓有成效。
神意·【蹈海孽蛟】，余白安一旦激發，任何招式都將形如孽蛟施展，暴戾凶威，氣勢驚人，同時具備神魂與物理破壞力。
與此同時，傷勢對他的影響大幅度削減，猶如困獸猶鬥的孽蛟，傷得再重，咆哮得再痛苦，都始終有翻江倒海的底力！
余白安唾了一口血沫，裸露出的皮膚結滿了焦黑血疤，他頂著雜亂頭髮，眼球布滿血絲：「玄武神意......」
「靈覺不錯。」聞業贊了一句。
自己於識海內存思觀想出「北方玄武本相」，而在余白安的角度看來，這即是自己的神意。
：
該說畢竟是宗師麼？靈覺比預想中高不少，「北方玄武本相」位於識海，遠沒有宗師的神意那麼氣勢勃發，一目了然，可余白安仍然順著玄冥鎮岳真符摸到了一絲端倪。
說話間，余白安又看向五雷符，驚心動魄的雷力：「真雷神意……第二種神意，還有你那無處不在、廣闊無邊的氣機鎖定……」
「【幽心燈】明明在梵鍾寺......是【寂菩提】對麼！」他喉結聳動，厲聲道：「好！好得很！」
「我說怎麼突然跳出了一位陌生的神意宗師，想不到寂菩提竟再度出世了！」
余白安咧嘴，露出森然牙齒，乳白色的真氣溢發，好似給它增添了幾縷龍鬚。
這般展開超出了聞業預料，他無論如何都沒提前想到，對方腦海里不知想到了什麼，最後得出了一個……自己是天竅之主的答案？
多種神意？天竅【寂菩提】？難道這件天竅的能力，是讓宗師獲得複數種神意？
「一位天竅之主，夠資格殺我！」余白安低吼長嘯：「跟你們比起來......嘿，造孽？造孽！今天，我就來試試天竅之威！」
神意勃發，余白安氣勢已到進無可進，倏然間，人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頭遍體鱗傷的孽蛟張開血盆大口，誓要發起臨死反撲。
蹈海神功第二式「滄海橫流」，余白安左手催動無數真氣渦流旋轉，右手則擺出了「龍歸滄海」的起手式。
鏖戰至此，水寨的前半部分毀滅殆盡，廢墟之上，真氣匯聚成的、長逾十丈的孽蛟浮現。
去！
孽蛟張牙舞爪，撲向正前方——趁著反推力，剛剛的臨死反撲之勢煙消雲散，余白安狂奔逃向水寨深處！
那寂菩提之主的反應極快，似乎早就洞察出了余白安的意圖，在他逃跑瞬間，伴隨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刺目雷力轟來。
——貫氣九次，驚雷咒！
余白安悶哼，五孔滲血，臉色慘白，退勢速度大減。
面對迫在眉睫的雷力，他強忍頭腦劇痛，只得催發真氣，捲起附近昏厥的水匪們，擋在前面，充當人肉盾牌。
世間武道昌盛，這裡又是水寨，人人都修習武功，打熬得皮膚強韌，骨頭堅硬，肉質緊實。他們與余白安的真氣混雜一體，竟真的暫時頂住了雷力。
還得退！還能退！有機會！
余白安自小就通曉水性，獲得《蹈海神功》依次突破定樁、後天、先天與宗師後，如今哪怕魚兒都未必有他靈活。
他只要去水寨深處，扎入一條早就藏好的驚蟄江暗流，順江而下，天地間大可去得！
身為歷經百戰而不死的大水匪，他既有背水一戰，殊死搏殺的狠勁，也有見事不可為，立刻獨身保命的果決。
余白安心裡低吼，一陣後怕。
若是單單一位神意宗師，他有神意【蹈海孽蛟】加身，能始終維持住功力，怎麼都得先狠狠惡鬥上一番——這片水寨是他大半生的基業，一朝拋棄，心裡直滴血。
：
可是，【寂菩提】。
一位持有天竅的神意宗師......逃！只能逃！不可能贏得過！
唯有天竅之主才能戰勝天竅之主。
要麼拿人命去填——拿高不可攀的神意宗師當成消耗品，活生生堆死天竅之主！
一絲青光破空。
切開了捲起的眾位水匪，劃破了護身真氣，以點破面，防禦剎那間崩潰，緊隨其後的雷力吞噬余白安。
塵埃落定。
雷光消散，露出失去行動力的余白安，氣息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掙扎著嘗試起身，死死盯住青年，咬牙切齒：「那是什麼手段，為何能破我神意！又是寂菩提嗎！」
那一絲青光划過，好似熱刀切油，破開真氣，斬進了他的身體，好生輕鬆。
問題是，他若功力維持在巔峰，那一絲青光是擋得住的！可那一瞬間，他的神意【蹈海孽蛟】被那一絲青光斬得渙散，猝不及防下，功力瞬間跌落！
「三陰戮妖刀專破元神，宗師的神意與鍊氣士的元神相去甚遠，但終歸都是在神魂這一圈打轉。」
「死得瞑目了？」聞業走了過來：「你不妨其言也善，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拜託了人查過龍王娶妻，他們都說你是修煉了邪功，所以要求每年上供十二對金童玉女來練功。」聞業盯著男人的眼睛：「我交手下來，你雖悟出的是『蹈海孽蛟』，可功法本身氣勢磅礴，絕對算不上什麼邪功。」
「你要娶漂亮女人玩樂尚能理解，金童玉女是圖什麼？」
聞業神識掃了一遍又一遍，水寨里找不到孩童影子，這說明上一年送來的金童玉女的確是不在了。
「......金童玉女？」余白安原本臉色難看得像吃人，聽見詢問，男人茫然了一瞬，過了好幾秒，他像是才從腦海深處翻找出答案。
「你聽哪個地方的傳說里，龍王爺娶妻不配上幾對金童玉女？」他冷笑反問：「場面慘澹，成何體統？」
「這樣麼。」
聞業念叨了一遍，食指彈動。
第二道三陰戮妖刀斬出，切下了余白安的頭顱。
他拿起頭顱，一路前進，沿途上的水匪東倒西歪，躺了一地。先後兩道貫氣加持九次的驚雷咒，先天武者都吃不住，遑論他們了。
水寨深處，一片庭院占地廣闊，極盡奢華，雕樑畫棟，珊瑚盆景，雲母琉璃。
聞業熟視無睹，神識早就掃完了這裡，他一步不停，進了裡面的房間，找到暗格。
暗格內，靜靜躺著一卷絲帛，絲帛上書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與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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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余白安從漁民到水匪的起點，他曾偶然於江底撿到一個小盒子，打開後，裡面放著這部《蹈海神功》。
他天賦不俗，依仗神功很快崛起，後來幾番動盪起落，終成神意，世間從此多出了一位「蹈海龍王」。
今日，世間又少了一位「蹈海龍王」。
聞業算了算，余白安的實力介於四星級下位和四星級中位。
一場大戰下來，自己稱得上輕鬆，沒有費多少力氣。
余白安晉升神意宗師的時間不算特別長，只有七年，功成名就後滿足現狀，沒有更大野心，再結合之前其他人的評價。
「蹈海龍王」在神意宗師里，屬於中下游的水平。
以此推算，當世前五的綠林道魁首，惡神煞，正是四星級上位。
不，惡神煞姑且還好說，這位再怎麼凶威蓋世，他都是神意宗師的一員。
關鍵是......
【天竅】。
拋開所作所為不談，余白安再怎麼說都是一位神意宗師，武學造詣高深，鬥戰經驗豐富，平生經歷足夠寫成一部話本。
他得出自己是天竅之主的結論前，縱然位於劣勢，仍抱著斗上一斗的心思，而得出結論之後，瞬間戰意全無，不假思索選擇了逃遁。
——他是驚懼於天竅的威能，還是震懾於那些過去發生的「天竅之禍」呢？
聞業慢慢摩挲著絲帛，識海內的玄武沉沉睡著，巍峨不動。
神意麼......
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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