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誰得罪了誰？
臨江城，東城區。
一片水榭樓台，錯落有致的莊園，此是荊州一大世家「徐家」在臨江城的產業。
雖非祖宅，但其間裝潢，景觀布置一點不差，就連來來往往的下人丫鬟，個個都是身家清白，精挑細選出來的。
莊園內的一間宅子。
一位錦袍老者坐在紫沉木椅，端著茶杯，慢條斯理：「迎神賽會是一年一度的盛事，馬虎不得。」
他的面前，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低著頭：「老爺您放心，今年給龍王爺的祭禮都備好了，穩穩妥妥。三船金銀珠寶，三船翡翠琉璃，三船絲綢錦緞，都是足數的。」
「哦？」徐家家主輕輕吹了吹茶水裡的浮沫：「那我怎麼聽說，前日衙門前有人喊冤呢？」
「思安，你在我徐家也是待了幾十年的老人了，我是不想計較一些事情的。」徐家家主淺淺品了一口茶水：「嘖，這次的蒼瀾毛尖少了一絲茶氣，運輸途中沒密封好，做事不細緻啊。」
老人望向管家：「我臨江城的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思安，你現在去岸邊瞧瞧，江上千帆過盡，百舸爭流。」
「就是那凶名赫赫的『蹈海龍王』余白安都不敢侵害，冤屈從何而來？叫不明事理的外人聽見了，指不定背地裡說閒話呢。」
管家連忙點頭稱是，狼狽地退了出去。
他一出宅子，沿著走廊七轉八轉，出了莊園，來到一條小巷裡，咚咚咚用力敲打木門。
「誰他媽不長眼啊！」
幾個呼吸不到，門後傳來一記罵聲，隨後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嘎吱。
開門的是個渾身酒氣的壯漢，順著門縫，隱約可見屋裡的床上裹著女人。
他睡眼惺忪，罵罵咧咧，待看清站在門口、一臉陰沉的中年人，他打了個激靈，趕忙討好笑道：「哎呀，王管事！」
「您要找我派人過來喊一聲就夠了，哪犯得著您親自上門......」
被稱為王管事的中年人，一言不發，推門而入，男人根本不敢攔，滿臉堆笑。
他使了個眼色，床上的女人七手八腳套好衣服，一溜煙走了。
見外人離去，王管事終於發作：「迎神賽會有多重要你不清楚？明天就要正式擺台祭祀，這要是出了紕漏，掃了龍王爺的顏面，別說你我了，就是徐家都得喝上一壺！」
迎神賽會，龍王娶妻。
操辦這事的不止徐家，還有好幾個大家族和幫派，這若是辦砸了，惹惱了「蹈海龍王」，其他幾家勢力哪裡肯善罷甘休？
「紕、紕漏......」男人一頭霧水：「這這這，王管事，兩對金童玉女我都奉上去了啊？我親自檢查了，個個白裡透紅，絕不是病秧子。」
：
「那怎麼有人跑到衙門前去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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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愣了愣，猛地罵道：「那賤皮子不知好歹，好啊，竟敢——」
他罵了一半，見王管事冷冷盯著自己，頓時縮了縮腦袋。
「哎呦，王管事，王管事，咱們徐家不是心善，要給被選作金童玉女的人家一些賞賜嗎？」
男人縮著腦袋解釋：「我好不容易挑了戶沒牽扯的，錢都擺出來了，她非不肯，我實在是氣不過，心想莫要貪得無厭......」
「索性你乾脆就全拿了？」王管事冷冷道。
「我還是留了幾塊碎銀的……」男人不敢說話了。
王管事懶得廢話，不耐煩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手尾弄乾淨點！要是再讓主家聽到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我非活扒了你的皮不可！」
······
「前輩。」
陸平衣走進來，遞來一張紙，低聲道：「您要的名單，迎神賽會牽扯甚廣，不難查到。」
萬利寶號作為天下有數的大商號之一，生意做遍四州，消息渠道極為靈通。
雖然近段時間因為惡神煞的反覆壓力，萬利寶號的影響力衰弱了不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查清楚一個迎神賽會的背後主導者不難。
聞業接過名單，密密麻麻，得益於鍊氣士的強大記憶力，掃了一眼就記入腦海。
安遠徐家、何水劉氏、鼎元商會、龍鯨派......驚蟄江涉及的利益太廣，牽扯了大大小小許多勢力。
「這麼多勢力，可有神意宗師？」聞業問。
陸平衣答道：「前輩，若是哪一家有神意宗師坐鎮，它就不會出現在名單上。」
聞業又問：「這些勢力聯起手來，可否殺了余白安？」
「這......」陸平衣陷入遲疑，他思考了好一會，緩緩道：「【重樓】的當代樓主，不知姓名，不知性別，不知樣貌，世人只知曉它曾眾目睽睽之下，斃殺了神意宗師『驚鴻刀羽』阮驚鴻。」
「阮驚鴻成名比余白安更早，從嶄露頭角開始，就一直被認為有宗師之姿。我想，余白安應該不是阮驚鴻的對手。」
陸平衣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他們聯起手來，未必殺不了余白安對吧？」聞業淡淡道：「你之前說重樓跟惡神煞有暗中協議，所以不願參與你們間的鬥爭，兩不相幫。」
「難不成余白安和重樓間也有協議，他們開出再高價碼，重樓依然不肯下場？」
陸平衣只得苦笑。
【重樓】號稱「風雨皆知，天下盡殺」，有著世間第一等的殺手，當代樓主手裡更是沾著一位神意宗師的血，恐怖至極。
：
可想請動它出手，付出的代價......
那會極高、極高、極高，哪怕這些勢力一塊分擔，都要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那是比每年十船金銀珍寶，每年奉上一位新娘和十二對金童玉女，大得多的代價。
——不值當。
聞業五指微微發力，揉碎了名單，任由紙屑隨風飄入窗外，轉瞬即逝。
「前輩，您會得罪大半個荊州。」陸平衣忽然道：「假如您執意要做。」
「不。」
聞業說。
「是大半個荊州，得罪了我。」
原本準備表示萬利寶號將堅定不移站在對方身後的陸平衣，所有的話語，忽然卡殼了，說不出口了。
作為萬利寶號大老闆的養子，未來的接班人之一，他過去見過好幾位神意宗師。每位都各有風采，超凡脫俗，讓人心裡不得不嘆上一句。
——「不愧是神意宗師！」
可陸平衣自問，無論是其中的哪一位，都斷然沒有這般、這般......
囂張？狂妄？自傲？霸道？
陸平衣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既然已經決定了押注，那麼不管發生什麼，自己都得硬著頭皮走下去。
養父始終告誡他一句話。
做生意也好，做其它事也罷，世上道理無數，最忌三心二意，搖擺不定！
「前輩，那我先退下了。」陸平衣拱手：「我繼續去照您的吩咐做好安排。」
「蹈海龍王，余白安。」
聞業負手而立，元神清澈澄淨，法力流轉自如。
「迎神賽會在明天......那就選到明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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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水榭樓台，錯落有致的莊園，此是荊州一大世家「徐家」在臨江城的產業。
雖非祖宅，但其間裝潢，景觀布置一點不差，就連來來往往的下人丫鬟，個個都是身家清白，精挑細選出來的。
莊園內的一間宅子。
一位錦袍老者坐在紫沉木椅，端著茶杯，慢條斯理：「迎神賽會是一年一度的盛事，馬虎不得。」
他的面前，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低著頭：「老爺您放心，今年給龍王爺的祭禮都備好了，穩穩妥妥。三船金銀珠寶，三船翡翠琉璃，三船絲綢錦緞，都是足數的。」
「哦？」徐家家主輕輕吹了吹茶水裡的浮沫：「那我怎麼聽說，前日衙門前有人喊冤呢？」
「思安，你在我徐家也是待了幾十年的老人了，我是不想計較一些事情的。」徐家家主淺淺品了一口茶水：「嘖，這次的蒼瀾毛尖少了一絲茶氣，運輸途中沒密封好，做事不細緻啊。」
老人望向管家：「我臨江城的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思安，你現在去岸邊瞧瞧，江上千帆過盡，百舸爭流。」
「就是那凶名赫赫的『蹈海龍王』余白安都不敢侵害，冤屈從何而來？叫不明事理的外人聽見了，指不定背地裡說閒話呢。」
管家連忙點頭稱是，狼狽地退了出去。
他一出宅子，沿著走廊七轉八轉，出了莊園，來到一條小巷裡，咚咚咚用力敲打木門。
「誰他媽不長眼啊！」
幾個呼吸不到，門後傳來一記罵聲，隨後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嘎吱。
開門的是個渾身酒氣的壯漢，順著門縫，隱約可見屋裡的床上裹著女人。
他睡眼惺忪，罵罵咧咧，待看清站在門口、一臉陰沉的中年人，他打了個激靈，趕忙討好笑道：「哎呀，王管事！」
「您要找我派人過來喊一聲就夠了，哪犯得著您親自上門......」
被稱為王管事的中年人，一言不發，推門而入，男人根本不敢攔，滿臉堆笑。
他使了個眼色，床上的女人七手八腳套好衣服，一溜煙走了。
見外人離去，王管事終於發作：「迎神賽會有多重要你不清楚？明天就要正式擺台祭祀，這要是出了紕漏，掃了龍王爺的顏面，別說你我了，就是徐家都得喝上一壺！」
迎神賽會，龍王娶妻。
操辦這事的不止徐家，還有好幾個大家族和幫派，這若是辦砸了，惹惱了「蹈海龍王」，其他幾家勢力哪裡肯善罷甘休？
「紕、紕漏......」男人一頭霧水：「這這這，王管事，兩對金童玉女我都奉上去了啊？我親自檢查了，個個白裡透紅，絕不是病秧子。」
：
「那怎麼有人跑到衙門前去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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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縮著腦袋解釋：「我好不容易挑了戶沒牽扯的，錢都擺出來了，她非不肯，我實在是氣不過，心想莫要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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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留了幾塊碎銀的……」男人不敢說話了。
王管事懶得廢話，不耐煩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手尾弄乾淨點！要是再讓主家聽到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我非活扒了你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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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
陸平衣走進來，遞來一張紙，低聲道：「您要的名單，迎神賽會牽扯甚廣，不難查到。」
萬利寶號作為天下有數的大商號之一，生意做遍四州，消息渠道極為靈通。
雖然近段時間因為惡神煞的反覆壓力，萬利寶號的影響力衰弱了不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查清楚一個迎神賽會的背後主導者不難。
聞業接過名單，密密麻麻，得益於鍊氣士的強大記憶力，掃了一眼就記入腦海。
安遠徐家、何水劉氏、鼎元商會、龍鯨派......驚蟄江涉及的利益太廣，牽扯了大大小小許多勢力。
「這麼多勢力，可有神意宗師？」聞業問。
陸平衣答道：「前輩，若是哪一家有神意宗師坐鎮，它就不會出現在名單上。」
聞業又問：「這些勢力聯起手來，可否殺了余白安？」
「這......」陸平衣陷入遲疑，他思考了好一會，緩緩道：「【重樓】的當代樓主，不知姓名，不知性別，不知樣貌，世人只知曉它曾眾目睽睽之下，斃殺了神意宗師『驚鴻刀羽』阮驚鴻。」
「阮驚鴻成名比余白安更早，從嶄露頭角開始，就一直被認為有宗師之姿。我想，余白安應該不是阮驚鴻的對手。」
陸平衣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他們聯起手來，未必殺不了余白安對吧？」聞業淡淡道：「你之前說重樓跟惡神煞有暗中協議，所以不願參與你們間的鬥爭，兩不相幫。」
「難不成余白安和重樓間也有協議，他們開出再高價碼，重樓依然不肯下場？」
陸平衣只得苦笑。
【重樓】號稱「風雨皆知，天下盡殺」，有著世間第一等的殺手，當代樓主手裡更是沾著一位神意宗師的血，恐怖至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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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極高、極高、極高，哪怕這些勢力一塊分擔，都要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那是比每年十船金銀珍寶，每年奉上一位新娘和十二對金童玉女，大得多的代價。
——不值當。
聞業五指微微發力，揉碎了名單，任由紙屑隨風飄入窗外，轉瞬即逝。
「前輩，您會得罪大半個荊州。」陸平衣忽然道：「假如您執意要做。」
「不。」
聞業說。
「是大半個荊州，得罪了我。」
原本準備表示萬利寶號將堅定不移站在對方身後的陸平衣，所有的話語，忽然卡殼了，說不出口了。
作為萬利寶號大老闆的養子，未來的接班人之一，他過去見過好幾位神意宗師。每位都各有風采，超凡脫俗，讓人心裡不得不嘆上一句。
——「不愧是神意宗師！」
可陸平衣自問，無論是其中的哪一位，都斷然沒有這般、這般......
囂張？狂妄？自傲？霸道？
陸平衣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既然已經決定了押注，那麼不管發生什麼，自己都得硬著頭皮走下去。
養父始終告誡他一句話。
做生意也好，做其它事也罷，世上道理無數，最忌三心二意，搖擺不定！
「前輩，那我先退下了。」陸平衣拱手：「我繼續去照您的吩咐做好安排。」
「蹈海龍王，余白安。」
聞業負手而立，元神清澈澄淨，法力流轉自如。
「迎神賽會在明天......那就選到明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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