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晃山倒岳」
八尺大漢名叫「王大」，父母都是農夫，他又排行家裡老大，就乾脆取了這個名字。
王大原本是要接過父輩衣缽，地里刨食，他卻不肯，十一歲就背著父母去投靠了一位鎮上的鏢師，沒想到武學天賦真還不差。
如此風風雨雨了三十年，入先天境界，如今是著名商號【萬利寶號】里一位大鏢頭。
幾人腳下的這片地方沒什麼講究，山是無名山，樹是無名樹，偶有人管這叫「松葉林」。
「這位前......」王大欲言又止。
「直接叫我聞業就行，我算不上前輩，別把我年紀喊大了。」聞業微笑。
「好吧，聞兄弟。」王大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慎之又慎道：「你確定要我打上去？這可不是兒戲。」
他鄭重道：「我苦練這『橫山鐵壁功』三十三年，你就是真氣再渾厚，功法再高深，站著不動不還手，哪裡吃消？」
「不知你和那位苗樂，在先天武者里算什麼水準？」聞業問。
王大沉吟片刻，給出穩妥的回答：「苗樂擅使刀法，刀勢如潮，還藏了一手神行輕功，我練的橫山鐵壁功，肉身和真氣均無神異之處，不過是皮糙肉厚一些......」
這話就是謙虛了，區區「皮糙肉厚」可沒法在苗樂斬鐵斷鋼的刀光下倖存。
「細說起來，我與苗樂在先天武者里，約是排在中游。」
聞業心裡有數了，很自然地擺出了赤誠相待的姿態：「我從小被一位異人收養，長在深山，他每日光教我練功習武，卻不講具體的境界劃分，只肯給我說『到了就是到了，別管怎麼才算到了』。」
「三個月前，他壽終正寢，我替他料理完後事，第一次離開山里。」聞業露出緬懷之色：「結果就撞上了你們，我很想知道，我這一身功力到底是什麼水平，這樣以後行走江湖也好心裡有個數。」
「到了就是到了，別管怎麼才算到了。這莫不是暗含『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道理？聞兄弟，收養你的那位異人恐怕來頭不小，是一代高人哩。」
王大咀嚼這句話，神情一肅。
「都說到這份上，聞兄弟，注意了！」
如鐵如土，褐灰色的真氣噴涌而出，流經王大的四肢百骸，「橫山鐵壁功」催動，他裸露出的皮膚鍍上了一層堅固色澤，哪怕是強弓勁矢都破不開這一層薄薄的真氣。
王大踏步上前，一拳搗向聞業的腹部。
對方說是來點全力，他哪能真一上來就用全力，要是不小心傷到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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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考慮到對方曾硬抗住苗樂的一記刀斬，王大也沒收力太狠，第一拳......五成力！
——嗯？！
王大不由一驚。
一拳搗出，觸及對方那層玄黑色、龜甲紋理的護體真氣，無論是強悍的力道還是橫山鐵壁功的真氣，全都詭異地消弭無形了！不對，王大仔細回味了感覺，不是消弭於無形，是......
吸收化解？
飽含五成力的拳頭前，聞業心滿意足。
四星級符籙·「玄冥鎮岳真符」，取的是玄武龜甲，鎮守四方，水德沉凝的含義。
同樣是側重防禦的符籙，它跟自己之前慣用的金剛符不太一樣。
金剛符屬於是純粹的疊甲，夠硬、夠厚、夠堅固，硬抗傷害，而玄冥鎮岳真符則是吸收化解，就像一片深不可測的水池。
外界攻擊打上來，石沉大海。
兩種側重不存在高下，可誰讓一個是四星級符籙，一個是三星級符籙呢？
這就有高下之分了。
效果很不錯嘛......
咚！咚！咚！咚！咚！
王大低喝一聲，不信邪，功力再催，圍繞著聞業腳步騰挪，雙拳連續砸、錘、搗。就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對著綁滿沙土袋的木人樁奮力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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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先天，他比年輕時何止強了十倍！幾乎看不清拳頭，只剩下拳風烈烈，咚咚咚的呼嘯聲淹沒四面八方！
六成力！七成力！八成力！
其他鏢師早早退出去了十米，但隨著王大的功力逐步提升，他們承受不住拳風，再往外退了十米。
——九成力！
一拳錘出，沒有繼續接下一拳，王大不言不語，後退了幾步，方才用力呼出一口氣。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呼吸急促了不少，一口氣連轟百拳，哪怕對他都是一種不小的負荷。
真氣竟有了種續不上來的感覺，緩了片刻才好轉過來。
雙方附近，二十米內的地面被拳風颳平了三寸，積累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土屑石粉。
聞業站在原地。
整整一百拳，沒能讓對方挪動一下腳步。
哪怕有沒用上全力的緣故......那就用上十二成力好了！王大咬牙，他好歹是個武人，能成就先天，誰心裡沒幾分自傲，眼見對方動都不需要，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
「聞兄弟......小心了！」王大牙縫裡擠出一句提醒。
那位觀戰的年輕鏢師見狀，皺起眉頭，喝道：「王叔！」
他的聲音好似一盆水潑下來，馬上澆滅了王大的無名火。
王大止住沖勢，拳頭慢慢放了下去，他拱了拱手，苦笑道：「聞兄弟對不住，是我失態了。」
「無妨，無妨，無妨。」
聞業展顏一笑，說與所有人聽。
然後，在所有人清清楚楚的注視下，他伸手示意。
「——請。」
短暫的安靜後，年輕人無話可說，他退回到了鏢師隊伍里，用行動表明了態度。
王大抹了把臉，連續後退三大步，沉聲道：「聞兄弟，我這橫山鐵壁功里有一招，換做平常爭鬥，斷然使不出來，是『無用之招』。」
聞業運轉玄冥鎮岳真符，示意解說：「哦？」
王大緩緩收攏雙臂，架住身側，褐灰色的真氣運轉了一遍又一遍，將他襯托像是個刀劈斧削的黝黑銅像。
雙方相距五米，他邁出第一步。
明明這一腳邁出去的速度不快，落到地上時，周遭眾人竟感受到地面震了一下！腳掌踩中的地方，留下一個深深的、寬達三尺的陷坑。
「據傳三百年前，一位修煉橫山鐵壁功的先輩，偶然經過一座村鎮時，明明是秋收時節，田地卻乾涸龜裂，寸草不生。於是他找上當地村民，詢問為何發生這等異事。」
王大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向前。
「村民答道，原來是當地有一位豪強大戶，勾結官府，修築了一座水壩，截斷了上游的水脈，從此下游的農戶種不田，謀不了生，想活命就只能去那大戶家裡賣身做佃農，半點不由人。」
王大每向前一步，渾身的真氣就更沉重一分，顏色愈發深沉。
「那先輩聞言怒極，隻身到了上游水脈，見那水壩高五丈，厚十丈，寬十五丈，橫在大河，不像個水壩，倒像座吃人的大山。」
「他便喚來本地農人與那大戶豪強，等了半日，待眾人到齊，他連踏七步，一步一腳印，眾目睽睽之下，一頭撞塌了那吃人的水壩！」
說到這裡，王大的聲音聽上去帶著強烈的憋氣之感，明顯很是吃力。
「這招就喚做——」
「——『晃山倒岳』！」
王大已踏出五步，來到了聞業的面前，這時候的真氣完全包裹住了他，幾乎看不見人形。四個大字出口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如同萬斤重的大銅鐘，悍然砸向了聞業！
驚天動地的悶響！
大地真的晃了晃！突如其來下，鏢師們險些站不穩。
而作為「晃山倒岳」對象的聞業，又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玄冥鎮岳真符第一次不再表現無動於衷，一片片玄黑龜甲驟然明亮。王大撞上去，它們齊齊顫了一顫，部分玄黑龜甲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一擊之下，聞業首次動了起來，被迫後退了一大步！
砰——
「晃山倒岳」的餘音橫掃山林，震落大片松針，驚起許多鳥雀，好半晌才漸漸消失。
王大臉色漲紅，氣喘吁吁。
望著從頭到尾就退了一步的聞業，好半晌，他不甘心而無可奈何道：「您堂堂一位神意宗師，怎麼就想著拿我逗樂呢？」
他哪裡還不明白對方的真實身份？
——能如此輕描淡寫接下「晃山倒岳」，先天境界絕無可能，所以對方身份呼之欲出，赫然是一位神意宗師！
聞業笑笑，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姑且算摸清了這個世界的等級體系。
先天武者，對標三星級。
王大自稱在先天武者里排中游，實際感受下來，戰力確實是三星級中位的樣子。
以此類推，神意宗師就是四星級，按王大與苗樂對話來看，這樣的人物實屬當世一流，地位等同於上一個世界裡巨型企業的戰略級兵器。
可戰力歸戰力......具體而論，大有不同！
王大剛剛那一式「晃山倒岳」，破壞力已經夠到四星級了！
聞業瞥去一眼，玄冥鎮岳真符上冒出細密裂紋，光芒黯淡了三成。也就是說，一張玄冥鎮岳真符頂多承受四次這樣的打擊。
王大施展這一招的前搖長達足足半分鐘，用完後還大喘氣，別說四星級了，就是三星級——但凡腦子正常一點點，都不會被命中。
可是，換做上個世界，拋開「霸主」托拜厄斯不談，其他義體人就算給上五分鐘、十分鐘準備，照樣用不出顯著超出自身等級的一擊。
除非自爆。
科技側的自爆確實厲害，沒說。
見聞業不答，王大知曉輕重，沒繼續追問。
如果是功法注重防禦的先天巔峰，做足準備，或許也能接下他的「晃山倒岳」，不過比起這麼年輕的先天巔峰，王大寧願相信對方是一位假扮成青年的神意宗師。
聞業相當滿意成效。
不愧是四星級符籙，一張玄冥鎮岳真符對於這世界的先天武者，放任其打上半天，他都不一定能造成有效傷害。
「——前輩。」
年輕人靠了過來。
「怎麼稱呼？」聞業先前注意到了，這伙鏢師里實力最強的是王大，但領頭的反而是這位年輕人。
「我叫陸平衣，您叫我小陸就成。」
說著，陸平衣畢恭畢敬，雙手遞來一個布袋。
「我們剛剛收拾了苗樂屍體，這些是他貼身收藏的東西。」陸平衣補充道：「全都在這裡了，我們一點沒動。」
聞業拿過布袋，翻看了一下，眼前一亮。
布袋裡東西不算多，幾個小瓶子，估計裝著傷藥丹丸。一本有些年頭的小冊子，破舊泛黃，被它的主人翻爛了。
書封上，一行「驚潮刀法」篆體。
——「驚潮刀」苗樂的武學功法。
「苗樂犯過的罪行罄竹難書，前輩仗義出手，大快人心。」陸平衣正色道：「按我們大老闆定下的規矩，像您這樣的義士，萬利寶號該重重獎賞。」
「更不要說，您還救了我們。」陸平衣摘下腰間的一枚玉佩：「您拿著它，從今往後，萬利寶號的任何一個分號，保管盡力為您服務！」
聞業說：「要不介紹下萬利寶號？」
陸平衣愣了一下。
他急速思考，心想早就聽說過，有些高人遊戲人間時，一定要扮好假裝的身份，這位「聞業」大概是一個路數吧。
於是，陸平衣簡單解釋了一二。
聞業聽完，瞭然於心。
據陸平衣自稱，「萬利寶號」是當世最著名的商號之一，各地分號眾多，主要集中在南方一帶。
他們此行就是代表萬利寶號，去給一位稱號【朝雲氣茫】的神意宗師賀壽。沒曾想半途遭遇伏殺，領頭的是綠林道魁首【惡神煞】麾下「十二煞將」中的苗樂......
聞業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他在無限空間買的一大堆武俠小說不是白看的。
「這個惡神煞和朝雲氣茫定然是死對頭，一邪一正，兩派大宗師，他為了立下馬威，所以派人劫殺各個賀壽隊伍對不對？」
陸平衣和王大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前者委婉道：「前輩，這兩位之間......貌似瓜葛不大。」
聞業繼續判斷：「莫非是你們送上的賀禮，具備特殊神異，對惡神煞意義重大，他一定要拿到手？」
可真要是這麼意義重大，他為何不親自來？
陸平衣沒辦法，繼續解釋：「我們給宋老爺子備的賀禮是一尊琉璃明王佛，價值不菲，但不曾有神異之處。」
聞業恍然大悟：「那跟惡神煞是死對頭的，其實是你們萬利寶號吧？」
此話一出，陸平衣表情微凝，少許功夫，他坦然道：「瞞不過前輩您。」
聞業說：「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走？」
「下一步要去臨江城，歇息一日再啟程。」陸平衣如實回答。
「那就走吧，咱們路上慢慢聊。」聞業表示好說：「聽聽你們萬利寶號和惡神煞到底有何恩怨......」
「對了，順便問一句，你們對【天竅】了解多少？」
王大原本是要接過父輩衣缽，地里刨食，他卻不肯，十一歲就背著父母去投靠了一位鎮上的鏢師，沒想到武學天賦真還不差。
如此風風雨雨了三十年，入先天境界，如今是著名商號【萬利寶號】里一位大鏢頭。
幾人腳下的這片地方沒什麼講究，山是無名山，樹是無名樹，偶有人管這叫「松葉林」。
「這位前......」王大欲言又止。
「直接叫我聞業就行，我算不上前輩，別把我年紀喊大了。」聞業微笑。
「好吧，聞兄弟。」王大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慎之又慎道：「你確定要我打上去？這可不是兒戲。」
他鄭重道：「我苦練這『橫山鐵壁功』三十三年，你就是真氣再渾厚，功法再高深，站著不動不還手，哪裡吃消？」
「不知你和那位苗樂，在先天武者里算什麼水準？」聞業問。
王大沉吟片刻，給出穩妥的回答：「苗樂擅使刀法，刀勢如潮，還藏了一手神行輕功，我練的橫山鐵壁功，肉身和真氣均無神異之處，不過是皮糙肉厚一些......」
這話就是謙虛了，區區「皮糙肉厚」可沒法在苗樂斬鐵斷鋼的刀光下倖存。
「細說起來，我與苗樂在先天武者里，約是排在中游。」
聞業心裡有數了，很自然地擺出了赤誠相待的姿態：「我從小被一位異人收養，長在深山，他每日光教我練功習武，卻不講具體的境界劃分，只肯給我說『到了就是到了，別管怎麼才算到了』。」
「三個月前，他壽終正寢，我替他料理完後事，第一次離開山里。」聞業露出緬懷之色：「結果就撞上了你們，我很想知道，我這一身功力到底是什麼水平，這樣以後行走江湖也好心裡有個數。」
「到了就是到了，別管怎麼才算到了。這莫不是暗含『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道理？聞兄弟，收養你的那位異人恐怕來頭不小，是一代高人哩。」
王大咀嚼這句話，神情一肅。
「都說到這份上，聞兄弟，注意了！」
如鐵如土，褐灰色的真氣噴涌而出，流經王大的四肢百骸，「橫山鐵壁功」催動，他裸露出的皮膚鍍上了一層堅固色澤，哪怕是強弓勁矢都破不開這一層薄薄的真氣。
王大踏步上前，一拳搗向聞業的腹部。
對方說是來點全力，他哪能真一上來就用全力，要是不小心傷到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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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王大不由一驚。
一拳搗出，觸及對方那層玄黑色、龜甲紋理的護體真氣，無論是強悍的力道還是橫山鐵壁功的真氣，全都詭異地消弭無形了！不對，王大仔細回味了感覺，不是消弭於無形，是......
吸收化解？
飽含五成力的拳頭前，聞業心滿意足。
四星級符籙·「玄冥鎮岳真符」，取的是玄武龜甲，鎮守四方，水德沉凝的含義。
同樣是側重防禦的符籙，它跟自己之前慣用的金剛符不太一樣。
金剛符屬於是純粹的疊甲，夠硬、夠厚、夠堅固，硬抗傷害，而玄冥鎮岳真符則是吸收化解，就像一片深不可測的水池。
外界攻擊打上來，石沉大海。
兩種側重不存在高下，可誰讓一個是四星級符籙，一個是三星級符籙呢？
這就有高下之分了。
效果很不錯嘛......
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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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成力！七成力！八成力！
其他鏢師早早退出去了十米，但隨著王大的功力逐步提升，他們承受不住拳風，再往外退了十米。
——九成力！
一拳錘出，沒有繼續接下一拳，王大不言不語，後退了幾步，方才用力呼出一口氣。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呼吸急促了不少，一口氣連轟百拳，哪怕對他都是一種不小的負荷。
真氣竟有了種續不上來的感覺，緩了片刻才好轉過來。
雙方附近，二十米內的地面被拳風颳平了三寸，積累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土屑石粉。
聞業站在原地。
整整一百拳，沒能讓對方挪動一下腳步。
哪怕有沒用上全力的緣故......那就用上十二成力好了！王大咬牙，他好歹是個武人，能成就先天，誰心裡沒幾分自傲，眼見對方動都不需要，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
「聞兄弟......小心了！」王大牙縫裡擠出一句提醒。
那位觀戰的年輕鏢師見狀，皺起眉頭，喝道：「王叔！」
他的聲音好似一盆水潑下來，馬上澆滅了王大的無名火。
王大止住沖勢，拳頭慢慢放了下去，他拱了拱手，苦笑道：「聞兄弟對不住，是我失態了。」
「無妨，無妨，無妨。」
聞業展顏一笑，說與所有人聽。
然後，在所有人清清楚楚的注視下，他伸手示意。
「——請。」
短暫的安靜後，年輕人無話可說，他退回到了鏢師隊伍里，用行動表明了態度。
王大抹了把臉，連續後退三大步，沉聲道：「聞兄弟，我這橫山鐵壁功里有一招，換做平常爭鬥，斷然使不出來，是『無用之招』。」
聞業運轉玄冥鎮岳真符，示意解說：「哦？」
王大緩緩收攏雙臂，架住身側，褐灰色的真氣運轉了一遍又一遍，將他襯托像是個刀劈斧削的黝黑銅像。
雙方相距五米，他邁出第一步。
明明這一腳邁出去的速度不快，落到地上時，周遭眾人竟感受到地面震了一下！腳掌踩中的地方，留下一個深深的、寬達三尺的陷坑。
「據傳三百年前，一位修煉橫山鐵壁功的先輩，偶然經過一座村鎮時，明明是秋收時節，田地卻乾涸龜裂，寸草不生。於是他找上當地村民，詢問為何發生這等異事。」
王大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向前。
「村民答道，原來是當地有一位豪強大戶，勾結官府，修築了一座水壩，截斷了上游的水脈，從此下游的農戶種不田，謀不了生，想活命就只能去那大戶家裡賣身做佃農，半點不由人。」
王大每向前一步，渾身的真氣就更沉重一分，顏色愈發深沉。
「那先輩聞言怒極，隻身到了上游水脈，見那水壩高五丈，厚十丈，寬十五丈，橫在大河，不像個水壩，倒像座吃人的大山。」
「他便喚來本地農人與那大戶豪強，等了半日，待眾人到齊，他連踏七步，一步一腳印，眾目睽睽之下，一頭撞塌了那吃人的水壩！」
說到這裡，王大的聲音聽上去帶著強烈的憋氣之感，明顯很是吃力。
「這招就喚做——」
「——『晃山倒岳』！」
王大已踏出五步，來到了聞業的面前，這時候的真氣完全包裹住了他，幾乎看不見人形。四個大字出口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如同萬斤重的大銅鐘，悍然砸向了聞業！
驚天動地的悶響！
大地真的晃了晃！突如其來下，鏢師們險些站不穩。
而作為「晃山倒岳」對象的聞業，又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玄冥鎮岳真符第一次不再表現無動於衷，一片片玄黑龜甲驟然明亮。王大撞上去，它們齊齊顫了一顫，部分玄黑龜甲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一擊之下，聞業首次動了起來，被迫後退了一大步！
砰——
「晃山倒岳」的餘音橫掃山林，震落大片松針，驚起許多鳥雀，好半晌才漸漸消失。
王大臉色漲紅，氣喘吁吁。
望著從頭到尾就退了一步的聞業，好半晌，他不甘心而無可奈何道：「您堂堂一位神意宗師，怎麼就想著拿我逗樂呢？」
他哪裡還不明白對方的真實身份？
——能如此輕描淡寫接下「晃山倒岳」，先天境界絕無可能，所以對方身份呼之欲出，赫然是一位神意宗師！
聞業笑笑，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姑且算摸清了這個世界的等級體系。
先天武者，對標三星級。
王大自稱在先天武者里排中游，實際感受下來，戰力確實是三星級中位的樣子。
以此類推，神意宗師就是四星級，按王大與苗樂對話來看，這樣的人物實屬當世一流，地位等同於上一個世界裡巨型企業的戰略級兵器。
可戰力歸戰力......具體而論，大有不同！
王大剛剛那一式「晃山倒岳」，破壞力已經夠到四星級了！
聞業瞥去一眼，玄冥鎮岳真符上冒出細密裂紋，光芒黯淡了三成。也就是說，一張玄冥鎮岳真符頂多承受四次這樣的打擊。
王大施展這一招的前搖長達足足半分鐘，用完後還大喘氣，別說四星級了，就是三星級——但凡腦子正常一點點，都不會被命中。
可是，換做上個世界，拋開「霸主」托拜厄斯不談，其他義體人就算給上五分鐘、十分鐘準備，照樣用不出顯著超出自身等級的一擊。
除非自爆。
科技側的自爆確實厲害，沒說。
見聞業不答，王大知曉輕重，沒繼續追問。
如果是功法注重防禦的先天巔峰，做足準備，或許也能接下他的「晃山倒岳」，不過比起這麼年輕的先天巔峰，王大寧願相信對方是一位假扮成青年的神意宗師。
聞業相當滿意成效。
不愧是四星級符籙，一張玄冥鎮岳真符對於這世界的先天武者，放任其打上半天，他都不一定能造成有效傷害。
「——前輩。」
年輕人靠了過來。
「怎麼稱呼？」聞業先前注意到了，這伙鏢師里實力最強的是王大，但領頭的反而是這位年輕人。
「我叫陸平衣，您叫我小陸就成。」
說著，陸平衣畢恭畢敬，雙手遞來一個布袋。
「我們剛剛收拾了苗樂屍體，這些是他貼身收藏的東西。」陸平衣補充道：「全都在這裡了，我們一點沒動。」
聞業拿過布袋，翻看了一下，眼前一亮。
布袋裡東西不算多，幾個小瓶子，估計裝著傷藥丹丸。一本有些年頭的小冊子，破舊泛黃，被它的主人翻爛了。
書封上，一行「驚潮刀法」篆體。
——「驚潮刀」苗樂的武學功法。
「苗樂犯過的罪行罄竹難書，前輩仗義出手，大快人心。」陸平衣正色道：「按我們大老闆定下的規矩，像您這樣的義士，萬利寶號該重重獎賞。」
「更不要說，您還救了我們。」陸平衣摘下腰間的一枚玉佩：「您拿著它，從今往後，萬利寶號的任何一個分號，保管盡力為您服務！」
聞業說：「要不介紹下萬利寶號？」
陸平衣愣了一下。
他急速思考，心想早就聽說過，有些高人遊戲人間時，一定要扮好假裝的身份，這位「聞業」大概是一個路數吧。
於是，陸平衣簡單解釋了一二。
聞業聽完，瞭然於心。
據陸平衣自稱，「萬利寶號」是當世最著名的商號之一，各地分號眾多，主要集中在南方一帶。
他們此行就是代表萬利寶號，去給一位稱號【朝雲氣茫】的神意宗師賀壽。沒曾想半途遭遇伏殺，領頭的是綠林道魁首【惡神煞】麾下「十二煞將」中的苗樂......
聞業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他在無限空間買的一大堆武俠小說不是白看的。
「這個惡神煞和朝雲氣茫定然是死對頭，一邪一正，兩派大宗師，他為了立下馬威，所以派人劫殺各個賀壽隊伍對不對？」
陸平衣和王大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前者委婉道：「前輩，這兩位之間......貌似瓜葛不大。」
聞業繼續判斷：「莫非是你們送上的賀禮，具備特殊神異，對惡神煞意義重大，他一定要拿到手？」
可真要是這麼意義重大，他為何不親自來？
陸平衣沒辦法，繼續解釋：「我們給宋老爺子備的賀禮是一尊琉璃明王佛，價值不菲，但不曾有神異之處。」
聞業恍然大悟：「那跟惡神煞是死對頭的，其實是你們萬利寶號吧？」
此話一出，陸平衣表情微凝，少許功夫，他坦然道：「瞞不過前輩您。」
聞業說：「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走？」
「下一步要去臨江城，歇息一日再啟程。」陸平衣如實回答。
「那就走吧，咱們路上慢慢聊。」聞業表示好說：「聽聽你們萬利寶號和惡神煞到底有何恩怨......」
「對了，順便問一句，你們對【天竅】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