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來自異界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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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空餘絕望,早已沒有靈魂停駐,不過是衰朽糜爛的肉身中最後殘餘的思念與意志,歷經災厄與痛楚彌留的思念,對霧中天使密絲忒來說,反倒是極致的珍饈。

  她舒展的變形羽翅,質地既像是金屬又像是結晶,數十顆眼瞳深處翻騰著歡欣鼓舞的光芒,漆黑的煙霧沒入翅膀之內,讓她翅膀表面那種不祥的墨綠色變得更加深重。

  雖然獻祭的目標從來不是霧中天使,但密絲忒對這場意外的獻祭仍心安理得地全數笑納。

  艾珂並不知道其他天使是怎樣的,但與她最親近的霧中天使,最喜歡品嘗人類的痛苦、絕望與憎恨了。

  霧中天使尤其鍾情於死亡,不論是任何形式的死,她會為處刑歡欣鼓舞,她會為瘟疫而拍手稱快,看到教堂宗教壁畫牆頭的「死神之舞」,她總會為之心醉神迷。

  你真的是天使而不是什麼惡魔嗎?怎麼會有這樣的天使?比起「霧中天使」,你更像是「死之天使」吧。

  【天使享用祭品,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凡人奉上犧牲,天使做出回應。】

  密絲忒天真而平靜的回答一如既往。

  不論艾珂怎麼看待霧中天使的怪癖,但她毫不遮掩,欣然承認,這就是她令人不安的天性。

  【這場祭典指向的目標早已無法回應,人家只是在截胡禮品哦,小艾珂,面對人家的冒犯,接下來可能有東西要生氣了呢。】

  就在歡欣鼓舞的天使盡情品嘗著難得的美餐之時,艾珂卻非常清楚,畸變已然降臨。

  異界層次的事態,霧中天使要比任何人類都敏銳,每一道漣漪都瞞不過她翅膀上的萬千眼瞳。

  自世界的邊疆朝著穩固的內陸,清脆的斷裂聲迴響而起,就像易碎的玻璃被人用一根調音錘輕輕敲碎,在艾珂的身周,十三根發散的靈性之絲都預感到了某物即將降臨,它正在異境透過一道隱匿的罅隙朝著此地窺視,它的眼眸是如此的天真而純粹,最乾淨的海藍色。

  就像是孩子的眼睛,某個孩子用著最純淨無瑕的視線第一次窺探這個豐富多彩的世界。

  最開始它看著艾珂,露出人性化的困惑,隨後它似乎看向了艾珂身後那不可名狀的霧中之物,它感到驚悸與震撼,隨後是無法遏制的憤怒與憎恨。

  雖然無法理解霧中天使的存在,但罅隙之後的存在,本能般確信那是絕對無法與它們共存的死敵。

  艾珂知道那是樹洞中的小女孩失去的眼眸,這雙眼眸從未真正消失,它們只是被轉贈給了另一個來自更深層次的存在,現在它已經被霧中天使的舉措觸怒。

  在艾珂的宮殿之內,漆黑的抑鬱質艾珂發出悶悶不樂的嘆息:本體,這是不容於世的境外之物,我們必須行動。

  這關我啥事啊?艾珂扶額,她只是出來旅遊的,本來都沒什麼興趣維繫世界的邊界,但她卻無法拒絕鍊金術士的義務。


  如果放任不管,一切穩固的秩序都終將歸於混沌,鍊金術士們所信奉的一切準則都會在崩壞的法則中化為空談玄想,理性與靈知的通天之路將會徹底斷絕。

  【嘖,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幹什麼,不如說為了人家的晚餐而奮鬥吧,小艾珂!人家如果能茁壯長大,艾珂得到的恩澤也會越來越多哦。】

  天使並不會因為自己給艾珂帶來麻煩而感到內疚,她們是關係最密切的雙生子,不論面對怎樣的夥伴與仇敵,她們本就密不可分。

  「莫里斯哥哥,請您後退三步,盯緊那對夫婦所在的樹,不論有什麼長出來,砍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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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莉雅姐姐,陪在我的身邊,護住我的背後,用您的刺劍刺一切能動的東西。」

  艾珂以平靜到恍若人偶的語氣下達指令,於此同時,她的鍊金隨身包中,金色、綠色與紫色三枚保管有鍊金道具的哲人蛋已經被她的靈性之絲托舉在半空,哲人蛋的蓋子自行洞開。

  三枚紅色的蹦蹦炸彈,蛋殼上鐫刻中四葉草的花紋,爆破,子母彈、燃燒特化,兩枚銀灰色的月之塵炸彈,散發著寧靜的月華,專門遏制怪物的肉體活性,還原變形體,一枚深黑色的阻魔金炸彈四周一切活躍的靈性都被壓抑,有效控制靈能傳導,限制魔能釋放,就算是艾珂的靈性之絲也無法觸及,艾珂只能將它捏在手心。

  艾珂的左手攥著她的儀式杖劍,乍一看只是粉紫色的女士登山手杖,可少女卻動作流暢地從手杖那恍若活物的蛇頭握柄內抽出一把托萊克短劍,劍刃的末端映射著不祥的青紫色光暈,專供身材嬌小的劍士使用,甚至可能藏在袖口,據說在帝國崩潰的時代,無數的貴族都喪命於手握這種短劍的東方刺客手下。

  艾珂的杖劍還經過特殊的鍊金工藝處理,不僅能夠殺傷人類與魔物,哪怕面對異界的靈體,一樣能在命中敵人時短暫地轉變為靈態造成有效殺傷。

  畢竟對鍊金術士來說,處理各種因鍊金和儀式的意外產生的靈體甚至惡靈,同樣是家常便飯。

  在艾珂的單片眼鏡內側的靈能觀測模式中,以樹洞女孩棲身的孔洞為中央,令人不安的亮銀色光線正在放射出來,伴隨著越發清晰的斷裂聲,漆黑的煙霾正從樹洞內滿溢而出,一種不容於世的憎惡,翻騰的嗟怨正呼之欲出。

  讓任何觀測到這種景象的人都會感到發自內心的不安與恐慌,那是親眼見證與自身存在有天壤之別的異質之物自然會產生的銘刻於一切智慧生命本能中的厭惡。

  必須要消滅樹洞內即將誕生的東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三人的心底都浮現了一種直覺般的篤信。

  「耀輝在上,這是什麼,這究竟是什麼啊!」

  聲音發顫的莫里斯雖然心裡慌得不行,但他的情緒越恐慌,揮動雙刃的手臂就越穩健,他毫無保留地拔出雙刀,朝著那對蟒蛇般「糾纏」在樹幹之上,死後依然如膠似漆的夫婦揮動他的霜白之刃。

  明明現在是初春時節,可他的雙刀之上卻附著著一層凝而不散的寒霜,這正是自他的超凡血脈中繼承而來的稟賦,在第一階級,最多也只能做到武器附魔的程度。

  他揮刀試圖再度斬殺的夫婦隨著此地秩序的崩解,不知不覺間居然「活」了過來,他們的身體在樹幹上如蚯蚓一般扭動著,他們的表皮之下仿佛正有什麼凸起的未知生物正在爬動,這對夫婦早已是被鑿空的空殼,現在更令人不安的事物接管了他們。

  泛著森森寒芒的雙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兩具屍骸,每一擊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密不透風的刀刃之網已經編織成型,將兩具釘死在樹上仿佛要詐屍的屍體徹底肢解。

  伴隨著一陣啜泣般的嗚咽,屍骸之內,跳出了更多蠕行之物,翻騰的無數黑色顆粒,振動甲翅的聲音就像人類在哀鳴,形似甲蟲靈態異物,背面的甲殼都隱約會讓人想到一張張顯露出痛苦表情的人臉,這些飛旋的甲蟲以屍骸的胸膛為孔洞,鋪天蓋地一般朝著莫里斯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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