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鞭子還是艷遇
林嘉園的喉結動了一下。燭火在她起伏的胸脯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他在歸德府已經待了半個月，每天和霉變的糧食、哭嚎的災民、皮笑肉不笑的官員打交道，忽然看見這樣一個女人站在自己房間裡，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警覺，而是鬆了口氣——范為仁終於換了個不那麼令人作嘔的路數。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浮起一絲戲謔的笑意。「范大人這次倒是花了心思，」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人，目光在她腰間那截鞭子上停了片刻，又移回她臉上，「不過，你手裡的鞭子是做什麼的？也是你們這行的行頭？」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的散漫和輕佻，像是在品鑑一件送上門來的貨物。他甚至已經把目光移回了桌上的糧倉分布圖，打算讓她自己識趣離開。
但他剛低下頭，一道黑影便從門口掠至桌前。太快了，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只覺左頰一麻，隨即火辣辣的疼痛從皮膚深處翻湧上來，耳邊嗡地一聲響。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桌上的劍，劍柄剛觸到指尖，就被一隻靴子踩住了。同時一截冰涼的東西抵在他胸口——是那根鞭子。鞭梢剛好壓住他的心口，力道控制得極精準，讓他呼吸微微受阻，卻又不至於窒息。
「放尊重點。」女人說。她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姑娘想做什麼交易？」林嘉園坐直了身子。
女人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歸德府各糧倉的實際存糧。你回答我兩個問題，這個歸你。」
林嘉園盯著她。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本冊子上，又移回她臉上。「你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官倉的存糧？」
女人不答。她把冊子掀開第一頁，林嘉園掃了一眼，瞳孔驟然緊縮。待要再看，女人已經將冊子合上。她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拓著一個圖案——一枚掌柜印記，一株榕樹，樹梢一輪明月，邊上一個「林」字。
「這是林家商號什麼時候的印記？」她沒有問是不是，而是問什麼時候。
林嘉園接過那張紙，指尖觸到紙面微微一頓。這是一枚老印記，簡單卻頗有意境，印章上的每一筆他都熟悉——那是叔父的手筆，他從小在帳房裡見過無數遍。他說：「這是林家糧鋪總掌柜的印記。不過已經十多年不用了。」
女人聽了這一句，眼睛亮了一下。待要再問，林嘉園指了指她手中的帳本。女人會意，將帳本翻開，又翻了幾頁。林嘉園的心沉了下去。他派出去的人查了半個月才摸清的底細，被這個女人隨隨便便攤在了桌面上。「還有第二個問題。」她收回帳本，看著他的眼睛，「貴府上有沒有一位秦方氏的女人？」
秦方氏。這三個字像一枚極細的針扎進了林嘉園的腦海里。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急速思考著：這是一個蒙古女人，這枚印章是十三年前棄用的。十三年前——林家與蒙古有什麼糾葛？糾葛很大。那一年，叔父在邊關運糧，黃台吉被擊敗，豐州大捷。他當年不過七八歲，只知道叔父在邊關做了大事，哪裡曉得其中關節。
他抬起頭，看著她。「現在我不能回答你。」
女人「哦」了一聲，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林嘉園解釋道：「林家上下幾百口人，加上各地的夥計、掌柜、繡娘，我不知道每個人的名字。姑娘不妨說詳細些——比如年齡、籍貫，還有什麼其他特徵？」
女人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你所熟悉的林家女人中，並沒有秦方氏，對嗎？」
「這是第三個問題了。」林嘉園說。
「我的名字叫蘇和。」女人狡黠地眨了眨眼，她在等他給出對等的答案。
林嘉園笑了。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哪來的自信——她怎麼就確定他想知道她的名字？然而，他確實想知道。這個女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他最預料不到的位置上，包括這個笑容——她是真的在笑，不是中原女子用扇子遮住半張臉的那種笑，是坦蕩蕩地看著他，眼睛裡沒有半分嬌羞。他被她看得有些發窘，卻又不甘心移開目光。「我所熟悉的林家女人中，並沒有秦方氏。」他說。
蘇和也笑了。月光如水，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兩個人各自斟酌著，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沉默在屋裡蔓延，像一壺冷掉的茶——涼，但不澀。這時，門外響起一聲低喝：「什麼人？」是侍衛林隨。
林嘉園皺皺眉，不知道該埋怨他來得太晚，還是來得太早。在林隨推門而入的瞬間，蘇和破窗而出。衣袂帶起的風將燭火晃了幾晃，同時一本冊子穩穩落在林嘉園懷中。蘇和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
林隨衝進屋，掃了一眼破開的窗戶，正要追出去，被林嘉園抬手攔住。「不必了。」他低頭看著懷裡那本冊子。如果冊子真實，那歸德府的窟窿觸目驚心！明日便是范為仁的宴請，這位歸德知府會有什麼樣的說辭呢？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的散漫和輕佻，像是在品鑑一件送上門來的貨物。他甚至已經把目光移回了桌上的糧倉分布圖，打算讓她自己識趣離開。
但他剛低下頭，一道黑影便從門口掠至桌前。太快了，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只覺左頰一麻，隨即火辣辣的疼痛從皮膚深處翻湧上來，耳邊嗡地一聲響。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桌上的劍，劍柄剛觸到指尖，就被一隻靴子踩住了。同時一截冰涼的東西抵在他胸口——是那根鞭子。鞭梢剛好壓住他的心口，力道控制得極精準，讓他呼吸微微受阻，卻又不至於窒息。
「放尊重點。」女人說。她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姑娘想做什麼交易？」林嘉園坐直了身子。
女人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歸德府各糧倉的實際存糧。你回答我兩個問題，這個歸你。」
林嘉園盯著她。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本冊子上，又移回她臉上。「你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官倉的存糧？」
女人不答。她把冊子掀開第一頁，林嘉園掃了一眼，瞳孔驟然緊縮。待要再看，女人已經將冊子合上。她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拓著一個圖案——一枚掌柜印記，一株榕樹，樹梢一輪明月，邊上一個「林」字。
「這是林家商號什麼時候的印記？」她沒有問是不是，而是問什麼時候。
林嘉園接過那張紙，指尖觸到紙面微微一頓。這是一枚老印記，簡單卻頗有意境，印章上的每一筆他都熟悉——那是叔父的手筆，他從小在帳房裡見過無數遍。他說：「這是林家糧鋪總掌柜的印記。不過已經十多年不用了。」
女人聽了這一句，眼睛亮了一下。待要再問，林嘉園指了指她手中的帳本。女人會意，將帳本翻開，又翻了幾頁。林嘉園的心沉了下去。他派出去的人查了半個月才摸清的底細，被這個女人隨隨便便攤在了桌面上。「還有第二個問題。」她收回帳本，看著他的眼睛，「貴府上有沒有一位秦方氏的女人？」
秦方氏。這三個字像一枚極細的針扎進了林嘉園的腦海里。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急速思考著：這是一個蒙古女人，這枚印章是十三年前棄用的。十三年前——林家與蒙古有什麼糾葛？糾葛很大。那一年，叔父在邊關運糧，黃台吉被擊敗，豐州大捷。他當年不過七八歲，只知道叔父在邊關做了大事，哪裡曉得其中關節。
他抬起頭，看著她。「現在我不能回答你。」
女人「哦」了一聲，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林嘉園解釋道：「林家上下幾百口人，加上各地的夥計、掌柜、繡娘，我不知道每個人的名字。姑娘不妨說詳細些——比如年齡、籍貫，還有什麼其他特徵？」
女人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你所熟悉的林家女人中，並沒有秦方氏，對嗎？」
「這是第三個問題了。」林嘉園說。
「我的名字叫蘇和。」女人狡黠地眨了眨眼，她在等他給出對等的答案。
林嘉園笑了。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哪來的自信——她怎麼就確定他想知道她的名字？然而，他確實想知道。這個女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他最預料不到的位置上，包括這個笑容——她是真的在笑，不是中原女子用扇子遮住半張臉的那種笑，是坦蕩蕩地看著他，眼睛裡沒有半分嬌羞。他被她看得有些發窘，卻又不甘心移開目光。「我所熟悉的林家女人中，並沒有秦方氏。」他說。
蘇和也笑了。月光如水，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兩個人各自斟酌著，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沉默在屋裡蔓延，像一壺冷掉的茶——涼，但不澀。這時，門外響起一聲低喝：「什麼人？」是侍衛林隨。
林嘉園皺皺眉，不知道該埋怨他來得太晚，還是來得太早。在林隨推門而入的瞬間，蘇和破窗而出。衣袂帶起的風將燭火晃了幾晃，同時一本冊子穩穩落在林嘉園懷中。蘇和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
林隨衝進屋，掃了一眼破開的窗戶，正要追出去，被林嘉園抬手攔住。「不必了。」他低頭看著懷裡那本冊子。如果冊子真實，那歸德府的窟窿觸目驚心！明日便是范為仁的宴請，這位歸德知府會有什麼樣的說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