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風華榜
如若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路線往前，幻境中的一切也都是曾經永夜大陸發生的事情。
那麼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現在的時間線出現在季九思到來之前。
當然，這一切也只是葉墨的猜測，是所有可能性中較大的一個。
季九思不會讓他那麼安穩的活著，必定會設計一項事件，想離開幻境也只有突破。
葉墨總不能每一次離開幻境都靠自殺。
身上的輪迴次數隻剩三次，儘可能收集信息才是至關重要的。
「那就......一起吧。」葉墨嘆了口氣，拍了拍阮霞的小腦袋囑咐道：「只不過你絕對不能離開我身旁半步，知道了嗎？」
阮霞點點頭，那張向來自卑垂下的腦袋，昂了起來，露出一個她自己也未曾發覺的淺笑。
這一抹笑容的弧度很小很小，小到葉墨都沒有發覺。
第一次任性被認可，少女的心間仿佛填滿了蜜餞。
以前心裡是一塊破碎的房間，母親走後便成為了空洞。
然後父親來了。
漆黑的空洞變成了拍賣會上，父親刻意遞給她的糕點。
再後來，父親在裡面建造了一間別院，裡面有著其他小孩都擁有的東西。
她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不是別人口中的災禍，更不是魔女。
她是葉墨眼裡需要珍視的寶物，是墨師勢力的公主，更是父親的小棉襖。
「嘖，唉。」宋思源搖了搖頭，一陣不爽。
他見過的孩子大多是權貴之子，那群低能兒除了耀武揚威之外，就只剩下強搶民女。
簡直可以用得上無惡不作四個字來形容。
並且極其擅長演，在家族裡面裝出一副高雅的模樣，實際上骯髒不堪。
像阮霞這種含蓄的小女孩，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在紙燈的照耀下總能反射出某個冒牌貨的影子。
那是雙什麼眼睛啊？
即使只看一眼，也能知道其中的情緒，就像是某顆極品靈石運轉時，會閃著淡淡的微光。
可就在用完後，靈石失去靈氣，也就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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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的眼眸一直暗淡，只有看見他時才會冒出靈氣。
搭配不善言辭的表現，這種乖巧的女孩子，讓宋思源這位沒準備娶妻的青年都生出一絲想養個女兒的衝動。
誰能拒絕滿眼都是你的寶藏呢？
尤其是在這個吃不飽的世界，窮的人更窮，富的人更富。大家都在爭搶資源，以至於這樣的情感顯得彌足珍貴。
葉墨瞥了他一眼。
總感覺宋思源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
他看向街道上走回來的一群人，這一群人都在互相聊著天，說著永夜大陸其他區域的趣事。
高手是沒有憂慮的，他們的憂慮只剩下了提升。
跟著墨師出門積德，這件事本身讓他們的心情變得極好。
葉墨站起身，視線從柵欄門到兩側柵欄牆後的盆栽，最後落在了身後的別院房間。
這房不大，只有兩間客房，裡面是敞開的大廳。
還沒有居住過一次。
他也不會第一天就前往神隕之地。
芩闔說過，三天後四大家族才會派人出去清理詛咒導致的邪祟。
他有足夠的時間將城外流民集中在一起。
把流民集中在一起也就意味著他們會遇到詛咒的邪祟，還要集中後保證他們的安全同時，清除怪物。
葉墨深吸一口氣，從納戒中拿出一套裙子，半蹲下身子神情溫和：「阮霞，出門還是穿新衣服比較好，你先回房間換一下這套芩闔叔叔準備的衣服，老是穿箐府的丫鬟服也不是個事。」
阮霞一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服飾。
兩隻小手緊張地接過裙子，望著這套白色的長裙還有束帶，她覺得有些眼熟。
好似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這套服飾。
似乎是......在幾年前，灰撲撲的她望著學府裡面的學子，裡面和她同齡的女孩穿的就是白色的長裙。
她下意識地認為這種受人尊重的衣服會很遙遠。
自己瘦瘦弱弱的，根本配不上。
穿上它就像是戴上枷鎖一般。
以前也曾幻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穿上乾淨漂亮的衣服自信地走在街道進入食品軒里吃裡面讓人讚不絕口的燒雞。
可這終究是幻想。
光是接過這套衣服，都讓她有些手軟。
阮霞怯生生地望著父親，迎來的是父親鼓勵的目光。
「哦，對了。記得把臉洗乾淨哦。」葉墨笑意連連，伸出食指指著自己的臉頰：「就是這裡，你答應過父親的，以後要當父親的漂亮女兒。」
鄒清絕等人聞言都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他們的實力早就能做到無視少女臉上的那點灰土，但是能親眼看到平時扮丑的女孩梳妝打扮。
那其實也像是看自己侄女一樣。
畢竟理論上來說，能讓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不多。
墨師的女兒算一個。
「知.....知道了。」感受到眾人如火般的視線，小女孩阮霞心裡的障礙一瞬之間擊潰，她抱著白色長裙和束帶小跑著回到了屋內。
方隅和天地黃回來望著一群笑得像個變態的傢伙，嫌棄地皺起了臉。
何意味？
他們不是才離開不到一個時辰嗎？怎麼都傻了？
「墨大人，我們去採購了許多帳篷、灶台和大鍋，以防萬一我們還準備了一些衣服和治療傷勢的草藥。」
方隅掏出納戒遞給葉墨，匯報導。
「多少錢？」葉墨詢問。
說到底，這群人都是為他做事，按理來說都不能讓他們出錢。
可尷尬的是，他身上根本沒有錢，不過可以用一些道具來抵消。
這回輪到天和地在笑了，他們對視一眼，厚著臉說了句：「墨客卿，這位站在您眼前的是鍛造師，隔壁那個老頭是煉丹師。」
「然後呢？」葉墨摸了摸下巴，沒品出意味。
「意思是，他們倆不缺錢，就當任務資金了。」黃攤開手，用墨客卿常說的話來解釋。
雖然葉墨總是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詞彙，但這些詞彙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很貼合的。
畢竟他們前往城外做事情，本質上也是完成一項偉大的任務。
所以用任務來稱呼也未嘗不可。
「真不缺錢嗎？」葉墨不客氣道，開玩笑地說：「我欠芩闔的人情還挺多的，到時候用你們錢還了？」
方隅二話不說，拿出一個納戒從裡面搖出一堆小山大小的靈石：「墨大人別客氣，隨便拿去用。」
......
「我靠......？」葉墨愣住了。
望著地面閃閃發光的靈石，就算不知道是什麼，也看得出來這東西很值錢啊。
這群人真富啊。
「我開玩笑的，葉......墨某在此感謝諸位的幫助，如若有一天你們需要我的......」
葉墨真摯抱拳，話還沒說完，就被鄒清絕打斷。
「墨叔啊，你這話肯定給不少人說了吧。大家追隨你也不是圖你什麼，我們都知道要是有一天大夥出事了，你肯定會出來給兄弟們幫忙。」
「你這樣真的太客氣了，生分，會讓兄弟們認為感情不到位啊。」
鄒清絕急急燥燥的說話，卻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裡想法。
是的，他們都不只是圖葉墨的報恩才幫他，而是為了一份信仰，也是因為他的為人。
客氣這種東西，對待不熟的人很好用，因為大家都需要距離感。
可他們雖然不熟，實際上，只有葉墨不熟悉他們。
其他人都很熟悉墨客卿了。
即使是已經被換了靈魂的墨客卿，這道靈魂的本質實際上和墨客卿沒有區別。
再說了，誰知道墨客卿就不是墨客卿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們應該做的，理論上來說，這種行為叫做責任。
葉墨啞然一笑：「這樣，那便不再多說了。」
青年心裡暖暖的，永夜其實也不是那麼恐怖，尤其是看著天地黃的紙人臉，明明是恐怖的紙人臉。
卻毫無懼怕的情緒。
宋思源張開摺扇，一把將神明雕像扔到戲道圖裡，隨後默不作聲地望著這個勢力其樂融融的一幕。
他在想什麼呢？
誰也不知道，或許在偷摸把這一幕刻印在戲道圖內。
年輕的宋思源很腹黑也嘴碎，否則也不會和鄒清絕能犟起來。
他終究是外人。
無法融入這個群體。
他轉過身，準備研究一下封印的流程。
殊不知，葉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待會要出城看看嗎？缺點人手施粥。」
「施粥？人手？」宋思源氣笑了，指著自己：「我去給別人打粥？」
「就問你去不去吧。」
聽到葉墨的詢問，宋思源不屑一笑。
他一位戲班師，在整個大陸都有著不俗的地位，是走到每個宗門都要被禮遇的大道之子。
居然讓他去施粥？給流民施粥？
這輩子他十指不沾陽春水，這破客卿憑什麼敢要求他的？
他冷哼一聲，很硬氣地回了一句：「我告訴你，我很忙的，箐府一堆事情沒解決，還要去準備擴建和招人流程。」
「哦，不去是吧？」葉墨點點頭，剛準備轉身，下一秒宋思源的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肩膀，咬牙切齒道：
「去，怎麼不去！你能不能聽人說完話？！」
葉墨無奈了。
不是哥們，宋思源一直說話都是這麼大喘氣的嗎？
一個字能表達出來的事情，為什麼要說那麼多。
「彳亍。」
就在他說完後，宋思源還掐著他的肩膀，準備狠狠數落一番這個不懂拉扯的青年。
殊不知，一道細小的腳步聲從房間內傳出。
所有人的動作和談話一瞬間停滯。
他們同時看向房間敞開的大門。
咚咚，咚咚。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秒、兩秒、三秒。
腳步聲停下，卻沒有出現大家臆想中的人。
鄒清絕嘀咕一聲：「這丫頭站在門後幹什麼？」
擁有靈氣的他們完全能感知到少女的動向，但是葉墨就感知不到了。
他疑惑地望著大門，張望了下，阮霞依舊沒有出來。
忽然。
一雙白皙的小手抓著門框率先映入眼帘，隨後便是一顆小腦袋慢悠悠地探出，露出一雙漆黑的眸子。
那雙眸子帶著一絲害怕和羞怯，靜靜望著葉墨。
看到青年期待的目光，她兩隻小手揪在一起，便向右跨出一步，俏生生地站在了門口。
「嘶.......」
「哦豁。」
「......」
眾人皆是張大嘴巴，唯獨只有時靖頓了一秒，渾濁的眼裡才有了一絲欣賞。
靈力只能看到灰塵下的面容，遠不如少女刻意打扮後的模樣。
阮霞那張絕美的小臉帶著淡淡的紅潤，紅唇塗抹了胭脂，眉眼上了粉黛。雖然是極淡的紅妝，卻也完美遮蓋了少女的蒼白。
原本的丫鬟服替換成了收束著腰身的白裙，長發飄飄搭在身後，任由風兒吹起她眉梢的碎發。
俠女。
如果給她一把劍，那將是這片江湖最漂亮的俠女。
「啪啪啪。」
葉墨驚艷了一瞬，率先鼓起掌。
其餘人見狀也是驚嘆一聲，跟了起來。
這讓本就害羞的少女更加無地自容，像是一隻鵪鶉似得埋下頭，走到父親身旁抱著父親的手。
之前的阮霞也漂亮，但是大多是遮蓋住了原本的容顏，並且還小，還沒有完全張開。
只是有種小蘿莉的可愛。
現如今可不同。
本就容顏絕世的她，略施粉黛便已然超越同年紀所有的孩子，換上尊貴長白裙，白裙的裙擺搭在小腿，上面是鎏金線條一直蔓延到腰間。
彩色的手環從袖口開始往手臂處延伸出一條條斑駁色彩的線條，這些線條並未影響白裙的底色。
反而是相輔相成，給予這條長裙一種尊貴感。
之前的阮霞是醜小鴨的話，現在這一身妝造和刻意打扮，那絕對就是這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漂亮的白天鵝。
「哈哈，我有時候真的忍不住想笑出聲。」鄒清絕捧腹大笑，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那個......前段時間那個誰，西域的姬家王朝的公主還自詡天下第一容顏，列出來個風華榜。」
「整個風華榜只收未及笄的女子，還把自己排到了第一。」
「我阮霞妹妹不是不及笄的女子？她還當上風華榜榜首了？這水分也是讓人忍不住想嗤笑。」
鄒清絕的話，讓在場知道內幕的都有些憋不住。
是的。
當時天下人都認為論未及笄的少女，無人可出姬家公主半分，是妥妥的天下第一。
連她自己也高傲的認為，只要可以長大下去，高一階的傾城榜前三必然也是她的。
殊不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們的墨家勢力里的小公主，遠比這位高傲的小公主漂亮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畢竟，這位小公主性格可不好，誰不喜歡一個乖乖巧巧的漂亮女孩呢？
「很有水分了。」方隅抱胸，十分認真地評價一句。
聽到眾人的調笑，阮霞將腦袋靠在父親的手邊，埋著也不動。
直到父親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才睜著那一雙水潤的眸子望著他。
那根本就是一副羞得快哭出來的表情。
向來自卑的少女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關注，本來就臉皮薄，還要被這麼一群人對比。
即使是好的對比，那也讓她很無地自容。
她明明那麼普通。
葉墨望著她齊腰長發，摸了摸下巴：「你沒有綁頭髮嗎？」
阮霞這才反應過來，然後很小聲很小聲的說：「父親......我不會扎頭髮，這個好像是綁在後面的。」
她拿出白色的束帶，對比腰間的束帶，這個束帶明顯窄了不少，顯然是專門綁頭髮的。
葉墨得意一笑：「很好，專業對口了，你父親我啊，以前沒少扎頭髮。」
「啊？」
「啊？」
「啊？？？」
他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呆了一瞬。
在永夜可沒有男子扎頭髮的意思，畢竟就算是宋思源也是長髮披肩，大部分人都是散在身後的。
最多最多也是用束帶綁一下。
可是......墨客卿說的似乎是....扎？
葉墨望著他們怪異的眼神，不解道：「你們不會嗎？」
「呃......大抵是不會的。」鄒清絕沉默一瞬，老實回答。
阮霞也是呆呆萌萌的看著父親。
好像真沒有聽說過男子會給女子扎頭髮的。
難道說......父親要教自己扎頭髮？
可那不也是幫她扎嗎？
這......合禮數嗎？
宋思源也是一臉奇怪的摸了摸下巴，深深思考了一下。
難道說有什麼特殊秘訣？
他摸著自己的長髮，愁苦一瞬，看向葉墨。
葉墨走到一棵樹幹旁，打量一瞬，覺得不妥，隨後找到另一棵長勢較好還帶有花瓣的枝丫前。
輕輕撇掉這根枝丫。
隨後，帶著這截類似梅花枝的樹枝來到阮霞身後。
輕輕收束起長發，然後吊著梅花枝現場教學：「先把頭髮收束，然後搭在枝幹上，這麼一卷，再卷，再卷，然後插入頭髮裡面，注意不要插太裡面去否則可能會碰到頭皮或者扯到頭髮，會疼的。」
說著說著，少女的長髮被盤起，留下兩縷側臉的髮絲，讓本就絕美的阮霞多了一絲唯美和慵懶。
眾人望去，只見阮霞的氣質一下就變得像世家小姐。
雪白的脖頸露出來，讓人忍不住想摸，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實在是可愛的緊。
阮霞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造型，但是父親的手划過腦袋和耳邊，讓她痒痒的卻很溫暖。
向來沒有男子給女子梳妝這種事。
父親居然替她扎頭髮？！
阮霞迫切地想去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甚至想永遠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時靖拿出留影石，像是知曉少女的心緒，用靈力將這一幕刻印下來。
宋思源很識趣的從戲道圖裡面拿出一個灰白色銅鏡遞給少女。
他們都很驚訝葉墨所做之事，並不只是會扎頭髮，而是會給自己的女兒梳妝。
這種事情他們想都沒想過，更別提做出來了。
阮霞接過銅鏡望著裡面美的不可方物的臉，抿了抿嘴。又左右側著腦袋看向這個頭型。
是沒見過的樣子，但是更好看。
葉墨摸了摸鼻子，笑道：「喜歡吧？父親有個朋友啊，就很喜歡這個造型。」
鄒清絕睜著大小眼嘀咕兩聲：「壞了，剛剛沒注意聽，沒學到好東西。」
這造型確實沒見過，看起來也不難，很好還原，但誰知道能不能還原成葉墨做出的樣子。
這髮型很適合女子，看起來溫婉。
如果傳到書院去絕對會引起諸位大小姐的喜愛。
黃則眼前一亮，默默記錄。
阮霞收起銅鏡和時靖的留影石，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父親，裡面滿滿的情緒。
隨後一把撲到葉墨的懷中，聲音軟糯的小聲說：「最喜歡了。」
其實在喜歡的後面還有個父親，只是被默默藏在了心裡，少女臉薄，定然是喊不出來的。
葉墨很受用，滿足地拍了拍少女柔軟的肩膀。
阮霞在父親懷中又把目光看向其餘人，尤其是遞給她銅鏡和留影石的宋思源和時靖，用幾乎蚊蟲般的聲音說：
「謝......謝謝叔叔們。」
大家都是強者，頓時站直了身體，臉上掛著笑，心都快化了。
天啊。
太可愛了吧。
那麼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現在的時間線出現在季九思到來之前。
當然，這一切也只是葉墨的猜測，是所有可能性中較大的一個。
季九思不會讓他那麼安穩的活著，必定會設計一項事件，想離開幻境也只有突破。
葉墨總不能每一次離開幻境都靠自殺。
身上的輪迴次數隻剩三次，儘可能收集信息才是至關重要的。
「那就......一起吧。」葉墨嘆了口氣，拍了拍阮霞的小腦袋囑咐道：「只不過你絕對不能離開我身旁半步，知道了嗎？」
阮霞點點頭，那張向來自卑垂下的腦袋，昂了起來，露出一個她自己也未曾發覺的淺笑。
這一抹笑容的弧度很小很小，小到葉墨都沒有發覺。
第一次任性被認可，少女的心間仿佛填滿了蜜餞。
以前心裡是一塊破碎的房間，母親走後便成為了空洞。
然後父親來了。
漆黑的空洞變成了拍賣會上，父親刻意遞給她的糕點。
再後來，父親在裡面建造了一間別院，裡面有著其他小孩都擁有的東西。
她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不是別人口中的災禍，更不是魔女。
她是葉墨眼裡需要珍視的寶物，是墨師勢力的公主，更是父親的小棉襖。
「嘖，唉。」宋思源搖了搖頭，一陣不爽。
他見過的孩子大多是權貴之子，那群低能兒除了耀武揚威之外，就只剩下強搶民女。
簡直可以用得上無惡不作四個字來形容。
並且極其擅長演，在家族裡面裝出一副高雅的模樣，實際上骯髒不堪。
像阮霞這種含蓄的小女孩，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在紙燈的照耀下總能反射出某個冒牌貨的影子。
那是雙什麼眼睛啊？
即使只看一眼，也能知道其中的情緒，就像是某顆極品靈石運轉時，會閃著淡淡的微光。
可就在用完後，靈石失去靈氣，也就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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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的眼眸一直暗淡，只有看見他時才會冒出靈氣。
搭配不善言辭的表現，這種乖巧的女孩子，讓宋思源這位沒準備娶妻的青年都生出一絲想養個女兒的衝動。
誰能拒絕滿眼都是你的寶藏呢？
尤其是在這個吃不飽的世界，窮的人更窮，富的人更富。大家都在爭搶資源，以至於這樣的情感顯得彌足珍貴。
葉墨瞥了他一眼。
總感覺宋思源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
他看向街道上走回來的一群人，這一群人都在互相聊著天，說著永夜大陸其他區域的趣事。
高手是沒有憂慮的，他們的憂慮只剩下了提升。
跟著墨師出門積德，這件事本身讓他們的心情變得極好。
葉墨站起身，視線從柵欄門到兩側柵欄牆後的盆栽，最後落在了身後的別院房間。
這房不大，只有兩間客房，裡面是敞開的大廳。
還沒有居住過一次。
他也不會第一天就前往神隕之地。
芩闔說過，三天後四大家族才會派人出去清理詛咒導致的邪祟。
他有足夠的時間將城外流民集中在一起。
把流民集中在一起也就意味著他們會遇到詛咒的邪祟，還要集中後保證他們的安全同時，清除怪物。
葉墨深吸一口氣，從納戒中拿出一套裙子，半蹲下身子神情溫和：「阮霞，出門還是穿新衣服比較好，你先回房間換一下這套芩闔叔叔準備的衣服，老是穿箐府的丫鬟服也不是個事。」
阮霞一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服飾。
兩隻小手緊張地接過裙子，望著這套白色的長裙還有束帶，她覺得有些眼熟。
好似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這套服飾。
似乎是......在幾年前，灰撲撲的她望著學府裡面的學子，裡面和她同齡的女孩穿的就是白色的長裙。
她下意識地認為這種受人尊重的衣服會很遙遠。
自己瘦瘦弱弱的，根本配不上。
穿上它就像是戴上枷鎖一般。
以前也曾幻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穿上乾淨漂亮的衣服自信地走在街道進入食品軒里吃裡面讓人讚不絕口的燒雞。
可這終究是幻想。
光是接過這套衣服，都讓她有些手軟。
阮霞怯生生地望著父親，迎來的是父親鼓勵的目光。
「哦，對了。記得把臉洗乾淨哦。」葉墨笑意連連，伸出食指指著自己的臉頰：「就是這裡，你答應過父親的，以後要當父親的漂亮女兒。」
鄒清絕等人聞言都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他們的實力早就能做到無視少女臉上的那點灰土，但是能親眼看到平時扮丑的女孩梳妝打扮。
那其實也像是看自己侄女一樣。
畢竟理論上來說，能讓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不多。
墨師的女兒算一個。
「知.....知道了。」感受到眾人如火般的視線，小女孩阮霞心裡的障礙一瞬之間擊潰，她抱著白色長裙和束帶小跑著回到了屋內。
方隅和天地黃回來望著一群笑得像個變態的傢伙，嫌棄地皺起了臉。
何意味？
他們不是才離開不到一個時辰嗎？怎麼都傻了？
「墨大人，我們去採購了許多帳篷、灶台和大鍋，以防萬一我們還準備了一些衣服和治療傷勢的草藥。」
方隅掏出納戒遞給葉墨，匯報導。
「多少錢？」葉墨詢問。
說到底，這群人都是為他做事，按理來說都不能讓他們出錢。
可尷尬的是，他身上根本沒有錢，不過可以用一些道具來抵消。
這回輪到天和地在笑了，他們對視一眼，厚著臉說了句：「墨客卿，這位站在您眼前的是鍛造師，隔壁那個老頭是煉丹師。」
「然後呢？」葉墨摸了摸下巴，沒品出意味。
「意思是，他們倆不缺錢，就當任務資金了。」黃攤開手，用墨客卿常說的話來解釋。
雖然葉墨總是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詞彙，但這些詞彙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很貼合的。
畢竟他們前往城外做事情，本質上也是完成一項偉大的任務。
所以用任務來稱呼也未嘗不可。
「真不缺錢嗎？」葉墨不客氣道，開玩笑地說：「我欠芩闔的人情還挺多的，到時候用你們錢還了？」
方隅二話不說，拿出一個納戒從裡面搖出一堆小山大小的靈石：「墨大人別客氣，隨便拿去用。」
......
「我靠......？」葉墨愣住了。
望著地面閃閃發光的靈石，就算不知道是什麼，也看得出來這東西很值錢啊。
這群人真富啊。
「我開玩笑的，葉......墨某在此感謝諸位的幫助，如若有一天你們需要我的......」
葉墨真摯抱拳，話還沒說完，就被鄒清絕打斷。
「墨叔啊，你這話肯定給不少人說了吧。大家追隨你也不是圖你什麼，我們都知道要是有一天大夥出事了，你肯定會出來給兄弟們幫忙。」
「你這樣真的太客氣了，生分，會讓兄弟們認為感情不到位啊。」
鄒清絕急急燥燥的說話，卻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裡想法。
是的，他們都不只是圖葉墨的報恩才幫他，而是為了一份信仰，也是因為他的為人。
客氣這種東西，對待不熟的人很好用，因為大家都需要距離感。
可他們雖然不熟，實際上，只有葉墨不熟悉他們。
其他人都很熟悉墨客卿了。
即使是已經被換了靈魂的墨客卿，這道靈魂的本質實際上和墨客卿沒有區別。
再說了，誰知道墨客卿就不是墨客卿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們應該做的，理論上來說，這種行為叫做責任。
葉墨啞然一笑：「這樣，那便不再多說了。」
青年心裡暖暖的，永夜其實也不是那麼恐怖，尤其是看著天地黃的紙人臉，明明是恐怖的紙人臉。
卻毫無懼怕的情緒。
宋思源張開摺扇，一把將神明雕像扔到戲道圖裡，隨後默不作聲地望著這個勢力其樂融融的一幕。
他在想什麼呢？
誰也不知道，或許在偷摸把這一幕刻印在戲道圖內。
年輕的宋思源很腹黑也嘴碎，否則也不會和鄒清絕能犟起來。
他終究是外人。
無法融入這個群體。
他轉過身，準備研究一下封印的流程。
殊不知，葉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待會要出城看看嗎？缺點人手施粥。」
「施粥？人手？」宋思源氣笑了，指著自己：「我去給別人打粥？」
「就問你去不去吧。」
聽到葉墨的詢問，宋思源不屑一笑。
他一位戲班師，在整個大陸都有著不俗的地位，是走到每個宗門都要被禮遇的大道之子。
居然讓他去施粥？給流民施粥？
這輩子他十指不沾陽春水，這破客卿憑什麼敢要求他的？
他冷哼一聲，很硬氣地回了一句：「我告訴你，我很忙的，箐府一堆事情沒解決，還要去準備擴建和招人流程。」
「哦，不去是吧？」葉墨點點頭，剛準備轉身，下一秒宋思源的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肩膀，咬牙切齒道：
「去，怎麼不去！你能不能聽人說完話？！」
葉墨無奈了。
不是哥們，宋思源一直說話都是這麼大喘氣的嗎？
一個字能表達出來的事情，為什麼要說那麼多。
「彳亍。」
就在他說完後，宋思源還掐著他的肩膀，準備狠狠數落一番這個不懂拉扯的青年。
殊不知，一道細小的腳步聲從房間內傳出。
所有人的動作和談話一瞬間停滯。
他們同時看向房間敞開的大門。
咚咚，咚咚。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秒、兩秒、三秒。
腳步聲停下，卻沒有出現大家臆想中的人。
鄒清絕嘀咕一聲：「這丫頭站在門後幹什麼？」
擁有靈氣的他們完全能感知到少女的動向，但是葉墨就感知不到了。
他疑惑地望著大門，張望了下，阮霞依舊沒有出來。
忽然。
一雙白皙的小手抓著門框率先映入眼帘，隨後便是一顆小腦袋慢悠悠地探出，露出一雙漆黑的眸子。
那雙眸子帶著一絲害怕和羞怯，靜靜望著葉墨。
看到青年期待的目光，她兩隻小手揪在一起，便向右跨出一步，俏生生地站在了門口。
「嘶.......」
「哦豁。」
「......」
眾人皆是張大嘴巴，唯獨只有時靖頓了一秒，渾濁的眼裡才有了一絲欣賞。
靈力只能看到灰塵下的面容，遠不如少女刻意打扮後的模樣。
阮霞那張絕美的小臉帶著淡淡的紅潤，紅唇塗抹了胭脂，眉眼上了粉黛。雖然是極淡的紅妝，卻也完美遮蓋了少女的蒼白。
原本的丫鬟服替換成了收束著腰身的白裙，長發飄飄搭在身後，任由風兒吹起她眉梢的碎發。
俠女。
如果給她一把劍，那將是這片江湖最漂亮的俠女。
「啪啪啪。」
葉墨驚艷了一瞬，率先鼓起掌。
其餘人見狀也是驚嘆一聲，跟了起來。
這讓本就害羞的少女更加無地自容，像是一隻鵪鶉似得埋下頭，走到父親身旁抱著父親的手。
之前的阮霞也漂亮，但是大多是遮蓋住了原本的容顏，並且還小，還沒有完全張開。
只是有種小蘿莉的可愛。
現如今可不同。
本就容顏絕世的她，略施粉黛便已然超越同年紀所有的孩子，換上尊貴長白裙，白裙的裙擺搭在小腿，上面是鎏金線條一直蔓延到腰間。
彩色的手環從袖口開始往手臂處延伸出一條條斑駁色彩的線條，這些線條並未影響白裙的底色。
反而是相輔相成，給予這條長裙一種尊貴感。
之前的阮霞是醜小鴨的話，現在這一身妝造和刻意打扮，那絕對就是這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漂亮的白天鵝。
「哈哈，我有時候真的忍不住想笑出聲。」鄒清絕捧腹大笑，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那個......前段時間那個誰，西域的姬家王朝的公主還自詡天下第一容顏，列出來個風華榜。」
「整個風華榜只收未及笄的女子，還把自己排到了第一。」
「我阮霞妹妹不是不及笄的女子？她還當上風華榜榜首了？這水分也是讓人忍不住想嗤笑。」
鄒清絕的話，讓在場知道內幕的都有些憋不住。
是的。
當時天下人都認為論未及笄的少女，無人可出姬家公主半分，是妥妥的天下第一。
連她自己也高傲的認為，只要可以長大下去，高一階的傾城榜前三必然也是她的。
殊不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們的墨家勢力里的小公主，遠比這位高傲的小公主漂亮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畢竟，這位小公主性格可不好，誰不喜歡一個乖乖巧巧的漂亮女孩呢？
「很有水分了。」方隅抱胸，十分認真地評價一句。
聽到眾人的調笑，阮霞將腦袋靠在父親的手邊，埋著也不動。
直到父親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才睜著那一雙水潤的眸子望著他。
那根本就是一副羞得快哭出來的表情。
向來自卑的少女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關注，本來就臉皮薄，還要被這麼一群人對比。
即使是好的對比，那也讓她很無地自容。
她明明那麼普通。
葉墨望著她齊腰長發，摸了摸下巴：「你沒有綁頭髮嗎？」
阮霞這才反應過來，然後很小聲很小聲的說：「父親......我不會扎頭髮，這個好像是綁在後面的。」
她拿出白色的束帶，對比腰間的束帶，這個束帶明顯窄了不少，顯然是專門綁頭髮的。
葉墨得意一笑：「很好，專業對口了，你父親我啊，以前沒少扎頭髮。」
「啊？」
「啊？」
「啊？？？」
他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呆了一瞬。
在永夜可沒有男子扎頭髮的意思，畢竟就算是宋思源也是長髮披肩，大部分人都是散在身後的。
最多最多也是用束帶綁一下。
可是......墨客卿說的似乎是....扎？
葉墨望著他們怪異的眼神，不解道：「你們不會嗎？」
「呃......大抵是不會的。」鄒清絕沉默一瞬，老實回答。
阮霞也是呆呆萌萌的看著父親。
好像真沒有聽說過男子會給女子扎頭髮的。
難道說......父親要教自己扎頭髮？
可那不也是幫她扎嗎？
這......合禮數嗎？
宋思源也是一臉奇怪的摸了摸下巴，深深思考了一下。
難道說有什麼特殊秘訣？
他摸著自己的長髮，愁苦一瞬，看向葉墨。
葉墨走到一棵樹幹旁，打量一瞬，覺得不妥，隨後找到另一棵長勢較好還帶有花瓣的枝丫前。
輕輕撇掉這根枝丫。
隨後，帶著這截類似梅花枝的樹枝來到阮霞身後。
輕輕收束起長發，然後吊著梅花枝現場教學：「先把頭髮收束，然後搭在枝幹上，這麼一卷，再卷，再卷，然後插入頭髮裡面，注意不要插太裡面去否則可能會碰到頭皮或者扯到頭髮，會疼的。」
說著說著，少女的長髮被盤起，留下兩縷側臉的髮絲，讓本就絕美的阮霞多了一絲唯美和慵懶。
眾人望去，只見阮霞的氣質一下就變得像世家小姐。
雪白的脖頸露出來，讓人忍不住想摸，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實在是可愛的緊。
阮霞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造型，但是父親的手划過腦袋和耳邊，讓她痒痒的卻很溫暖。
向來沒有男子給女子梳妝這種事。
父親居然替她扎頭髮？！
阮霞迫切地想去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甚至想永遠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時靖拿出留影石，像是知曉少女的心緒，用靈力將這一幕刻印下來。
宋思源很識趣的從戲道圖裡面拿出一個灰白色銅鏡遞給少女。
他們都很驚訝葉墨所做之事，並不只是會扎頭髮，而是會給自己的女兒梳妝。
這種事情他們想都沒想過，更別提做出來了。
阮霞接過銅鏡望著裡面美的不可方物的臉，抿了抿嘴。又左右側著腦袋看向這個頭型。
是沒見過的樣子，但是更好看。
葉墨摸了摸鼻子，笑道：「喜歡吧？父親有個朋友啊，就很喜歡這個造型。」
鄒清絕睜著大小眼嘀咕兩聲：「壞了，剛剛沒注意聽，沒學到好東西。」
這造型確實沒見過，看起來也不難，很好還原，但誰知道能不能還原成葉墨做出的樣子。
這髮型很適合女子，看起來溫婉。
如果傳到書院去絕對會引起諸位大小姐的喜愛。
黃則眼前一亮，默默記錄。
阮霞收起銅鏡和時靖的留影石，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父親，裡面滿滿的情緒。
隨後一把撲到葉墨的懷中，聲音軟糯的小聲說：「最喜歡了。」
其實在喜歡的後面還有個父親，只是被默默藏在了心裡，少女臉薄，定然是喊不出來的。
葉墨很受用，滿足地拍了拍少女柔軟的肩膀。
阮霞在父親懷中又把目光看向其餘人，尤其是遞給她銅鏡和留影石的宋思源和時靖，用幾乎蚊蟲般的聲音說：
「謝......謝謝叔叔們。」
大家都是強者，頓時站直了身體，臉上掛著笑，心都快化了。
天啊。
太可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