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家主，澌水靈物漲價我們也沒辦法
「禹余界」
觀明台。
李正琛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沉靜如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座下次第而坐的八人。
這八人衣著各異，出身不同宗門世家，然真正稱得上有分量的，唯有坐於首位的二人。
左手一人，名喚陳叵，身著絳紅法袍，袍面上以暗金絲線繡滿百蟲圖紋。
如若細看便能發覺，那些蟲豸並非死物，此刻竟在袍面緩緩蠕動。
此人來自百蜚門，乃是螟炘真人座下三弟子，走的乃是【餘火】道統，鑄就仙基【覆寒煙】。
右手一人，名喚羅永滎，著一襲湛藍波紋法袍，面容年輕，眉宇中鋒芒畢露，顧盼間自帶三分倨傲。
此人出身小寒江虎跳崖羅家，亦是紫府仙族嫡系，修的是【淵水】道統，不久前才出關，鑄就仙基【誤重靄】。
虎跳崖水勢湍急，河中偶有澌水靈物隨激流翻湧而出，但羅家不修澌水一脈，這些靈物留著也無用，便常年售予李家，兩家算是多年的買賣往來。
此外，他們身後那六人皆是一些小門小派，不值一提，此番無非是被這兩位紫府勢力的子弟裹挾而來，充個數罷了。
見來者都是澌水靈物的供給之家，李正琛心中已是瞭然。
『我家小寒江臣域方才遭了魔修劫掠，靈物靈氣折損慘重，消息還未傳開幾日，這些人便聞著味尋來了，當真是無恥之尤。』
他壓下心緒，含笑抬手。
「諸位，請飲茶。」
幾人也不客氣，各自端起案上茶盞抿了一口，只覺一股清涼之意自舌尖蔓延，沿喉而下，不過須臾四肢百骸都舒泰了幾分。
「好茶！此茶入口清涼如含冰魄，入腹卻溫潤似浸春泉，應是小寒江畔所產的『寒魄春生』罷？只可惜此茶只生於小寒江畔的峭壁之上，產量稀少，外間一兩難求。」
他放下茶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李家主，貴族小寒江方才遭劫，竟還能拿出這等仙茶待客，當真不易啊。」
李正琛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倒還好。我家真人及時趕至，宵小之輩望風而逃。那些魔修連性命都險些保不住，哪還有心思劫掠靈物？不過是虛驚一場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滴水不漏。
羅永滎放下茶盞，挑了挑眉梢，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昱洪真人老當益壯，威勢比之當年更盛，當真令人欽佩。只是，我怎麼聽到了些許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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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頓了頓，笑道：
「聽說魔修此番將貴族在小寒江產出的澌水靈物劫掠一空，連凝練的靈氣都沒放過，不知可有此事？」
李正琛面露疑惑，坦然迎上羅永滎目光，緩緩道：
「哦？據我李家調查，此番劫掠我家的，乃是藏匿於十萬大山深處的魔修。這些魔修常年避世不出，與楚國修士素無往來，卻不知三公子是從何處聽來的？」
消息從何而來？
若說是道聽途說，那你羅家公子便顯得輕浮。若說是從魔修處得知，那便更說不清了。
羅永滎面色微微一僵，他方才鑄就仙基，風頭正盛，此番主動請纓來李家，本是想趁著李家落難之際逞一逞威風，好在家老面前積攢些威望，哪裡料到頭一句話便被嗆住。
他愣了數息，方才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已消了大半，語氣也冷淡下來，沒好氣道：
「我羅家也只是聽說，這不，特意和幾家共同來貴族慰問一番，若有難處，便想著幫一幫。」
陳叵也適時開口，幫腔道：
「正是正是，李家主，我們都是一番好意。你我兩家合作多年，一向互通有無，休戚與共。貴族若有難處，儘管開口便是。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這些做老朋友的，豈能袖手旁觀？」
李正琛一個字都不信，算算時間，正鈞馬上就要從「大赤界」回來了，他懶得和這些人糾纏，便開口道：
「孟春將至，小寒江化冰在即，再過些時日便又是澌水靈物採擷的時節了。諸位今日聯袂而來，是何打算，不妨直說。」
見李正琛如此直率，陳叵倒是有些意外。
在他們眼中，這李家都是一個個精明的很，尤其是在那昱洪傳出壽元將近的流言後，更加的謹慎，分毫必爭，少有這般直來直去。
陳叵面露為難，嘆了口氣：
「既如此，在下便直說了。李家主也知道，這兩年冬日格外漫長，寒潮一波接著一波，小寒江上下游皆受波及，冰封之期比往年長了近兩月有餘。澌水靈物本就嬌貴，水溫水勢稍有變化便影響孕育，今年產量實在慘澹。我們這些下游家族更不必提，靈物減產不說，族中又缺採集之法，便是想在湍流中多撈些，也是有心無力啊。」
羅永滎接過話頭，面上掛著惋惜，語氣里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以往年景好的時候，還能有些許結餘。可看今年的光景，光是我羅家子弟修行所需，便已捉襟見肘。能勻出來給貴族的，只怕是更少了。」
兩人一唱一和，說完便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品了起來，目光卻悄悄瞄著李正琛的臉色。
李正琛神色淡淡，不置一詞，壓根不接這個茬。
見李正琛根本不接招，那陳叵只好自己把話圓回來。
「不過呢，咱們幾家一合計，貴族如今主修澌水，族中修行此道的子弟眾多，偏偏又遭了魔修劫掠，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我們雖是外人，卻也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李家為難吧？」
他頓了頓，面上露出幾分悲壯之色，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
「所以啊，咱們幾家商量了一宿，決定苦一苦自家那幾個修澌水的小輩，把靈物省下來，先緊著李家！總不能讓孩子們耽誤了道途不是？」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李正琛心中冷笑更甚，知道此事絕無可能。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點頭，順著話頭寒暄了幾句場面話，又贊了兩家仗義。
待寒暄完畢，他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諸位盛情，我李家心領。既如此，不知價格上，諸位是如何考慮的？」
眼見終於到了正題，那陳叵卻不提了，恍若未聞。
羅永滎接過話頭，輕描淡寫開口道：
「產量銳減，價格自然要水漲船高，此乃情理之中。加之我等犧牲了自家子弟的修行份額，族中總要給孩子們一個交代，補償總歸是少不了的。所以我們幾家議了議，也不多要，便只在原有價格上翻上一倍罷。」
只翻一倍？
李正琛心中冷笑，這價格漲得太過離譜，簡直就是趁火打劫，還說的這般大義凌然！
然而縱使心知肚明，他也沒有當場發作。
無他，縱使價格再上浮，李家缺乏這靈物是事實。
那些魔修將劫掠的時機算得極准，周邊幾家紫府勢力又作壁上觀，偏生遇上澌水減產的年景，天災人禍一併而至，李家卻耽誤不起。
後輩之中修行澌水者眾多，靈物若是斷供，道途必然受阻。
雖然正鈞說過「大赤界」有澌水靈物，可數量如何？品階如何？有無突破服氣所需的元炁？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略一沉吟，李正琛決定暫且虛與委蛇，穩住局面。
「諸位，年景不好，價格有所上浮，原在情理之中，我李家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但翻上一倍，這等浮動，我李家斷然無法接受。這價格還得再議一議。否則預算不足，我李家名下相關的靈物也不得不跟著調整。屆時各家往來皆受影響，對誰都不是好事。」
各家互通有無，靈物交換頻繁。
陳叵與羅永滎對視一眼，他們本也沒指望李家一口答應翻倍價格。
只要李家接受了「漲價」這個前提，他們的目的便已達到，這意味著李家確實被拿捏住了軟肋。
既已入了瓮，後面能談的事情便多了去了。
「這是自然，我們...」
陳叵堆起笑容，正欲開口將話頭接過去，慢慢磨這價錢，卻見李正琛驀然起身，打斷了他的話。
李正琛感受到了真人傳喚，定然是正鈞回來了！
他還談個屁啊，當即佯裝焦急，抱拳便道：
「諸位，族中有急事，失陪！咱們改日再談！」
說罷，竟不顧眾人詫異，慌忙駕風離去。
觀明台。
李正琛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沉靜如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座下次第而坐的八人。
這八人衣著各異，出身不同宗門世家，然真正稱得上有分量的，唯有坐於首位的二人。
左手一人，名喚陳叵，身著絳紅法袍，袍面上以暗金絲線繡滿百蟲圖紋。
如若細看便能發覺，那些蟲豸並非死物，此刻竟在袍面緩緩蠕動。
此人來自百蜚門，乃是螟炘真人座下三弟子，走的乃是【餘火】道統，鑄就仙基【覆寒煙】。
右手一人，名喚羅永滎，著一襲湛藍波紋法袍，面容年輕，眉宇中鋒芒畢露，顧盼間自帶三分倨傲。
此人出身小寒江虎跳崖羅家，亦是紫府仙族嫡系，修的是【淵水】道統，不久前才出關，鑄就仙基【誤重靄】。
虎跳崖水勢湍急，河中偶有澌水靈物隨激流翻湧而出，但羅家不修澌水一脈，這些靈物留著也無用，便常年售予李家，兩家算是多年的買賣往來。
此外，他們身後那六人皆是一些小門小派，不值一提，此番無非是被這兩位紫府勢力的子弟裹挾而來，充個數罷了。
見來者都是澌水靈物的供給之家，李正琛心中已是瞭然。
『我家小寒江臣域方才遭了魔修劫掠，靈物靈氣折損慘重，消息還未傳開幾日，這些人便聞著味尋來了，當真是無恥之尤。』
他壓下心緒，含笑抬手。
「諸位，請飲茶。」
幾人也不客氣，各自端起案上茶盞抿了一口，只覺一股清涼之意自舌尖蔓延，沿喉而下，不過須臾四肢百骸都舒泰了幾分。
「好茶！此茶入口清涼如含冰魄，入腹卻溫潤似浸春泉，應是小寒江畔所產的『寒魄春生』罷？只可惜此茶只生於小寒江畔的峭壁之上，產量稀少，外間一兩難求。」
他放下茶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李家主，貴族小寒江方才遭劫，竟還能拿出這等仙茶待客，當真不易啊。」
李正琛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倒還好。我家真人及時趕至，宵小之輩望風而逃。那些魔修連性命都險些保不住，哪還有心思劫掠靈物？不過是虛驚一場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滴水不漏。
羅永滎放下茶盞，挑了挑眉梢，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昱洪真人老當益壯，威勢比之當年更盛，當真令人欽佩。只是，我怎麼聽到了些許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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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頓了頓，笑道：
「聽說魔修此番將貴族在小寒江產出的澌水靈物劫掠一空，連凝練的靈氣都沒放過，不知可有此事？」
李正琛面露疑惑，坦然迎上羅永滎目光，緩緩道：
「哦？據我李家調查，此番劫掠我家的，乃是藏匿於十萬大山深處的魔修。這些魔修常年避世不出，與楚國修士素無往來，卻不知三公子是從何處聽來的？」
消息從何而來？
若說是道聽途說，那你羅家公子便顯得輕浮。若說是從魔修處得知，那便更說不清了。
羅永滎面色微微一僵，他方才鑄就仙基，風頭正盛，此番主動請纓來李家，本是想趁著李家落難之際逞一逞威風，好在家老面前積攢些威望，哪裡料到頭一句話便被嗆住。
他愣了數息，方才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已消了大半，語氣也冷淡下來，沒好氣道：
「我羅家也只是聽說，這不，特意和幾家共同來貴族慰問一番，若有難處，便想著幫一幫。」
陳叵也適時開口，幫腔道：
「正是正是，李家主，我們都是一番好意。你我兩家合作多年，一向互通有無，休戚與共。貴族若有難處，儘管開口便是。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這些做老朋友的，豈能袖手旁觀？」
李正琛一個字都不信，算算時間，正鈞馬上就要從「大赤界」回來了，他懶得和這些人糾纏，便開口道：
「孟春將至，小寒江化冰在即，再過些時日便又是澌水靈物採擷的時節了。諸位今日聯袂而來，是何打算，不妨直說。」
見李正琛如此直率，陳叵倒是有些意外。
在他們眼中，這李家都是一個個精明的很，尤其是在那昱洪傳出壽元將近的流言後，更加的謹慎，分毫必爭，少有這般直來直去。
陳叵面露為難，嘆了口氣：
「既如此，在下便直說了。李家主也知道，這兩年冬日格外漫長，寒潮一波接著一波，小寒江上下游皆受波及，冰封之期比往年長了近兩月有餘。澌水靈物本就嬌貴，水溫水勢稍有變化便影響孕育，今年產量實在慘澹。我們這些下游家族更不必提，靈物減產不說，族中又缺採集之法，便是想在湍流中多撈些，也是有心無力啊。」
羅永滎接過話頭，面上掛著惋惜，語氣里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以往年景好的時候，還能有些許結餘。可看今年的光景，光是我羅家子弟修行所需，便已捉襟見肘。能勻出來給貴族的，只怕是更少了。」
兩人一唱一和，說完便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品了起來，目光卻悄悄瞄著李正琛的臉色。
李正琛神色淡淡，不置一詞，壓根不接這個茬。
見李正琛根本不接招，那陳叵只好自己把話圓回來。
「不過呢，咱們幾家一合計，貴族如今主修澌水，族中修行此道的子弟眾多，偏偏又遭了魔修劫掠，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我們雖是外人，卻也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李家為難吧？」
他頓了頓，面上露出幾分悲壯之色，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
「所以啊，咱們幾家商量了一宿，決定苦一苦自家那幾個修澌水的小輩，把靈物省下來，先緊著李家！總不能讓孩子們耽誤了道途不是？」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李正琛心中冷笑更甚，知道此事絕無可能。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點頭，順著話頭寒暄了幾句場面話，又贊了兩家仗義。
待寒暄完畢，他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諸位盛情，我李家心領。既如此，不知價格上，諸位是如何考慮的？」
眼見終於到了正題，那陳叵卻不提了，恍若未聞。
羅永滎接過話頭，輕描淡寫開口道：
「產量銳減，價格自然要水漲船高，此乃情理之中。加之我等犧牲了自家子弟的修行份額，族中總要給孩子們一個交代，補償總歸是少不了的。所以我們幾家議了議，也不多要，便只在原有價格上翻上一倍罷。」
只翻一倍？
李正琛心中冷笑，這價格漲得太過離譜，簡直就是趁火打劫，還說的這般大義凌然！
然而縱使心知肚明，他也沒有當場發作。
無他，縱使價格再上浮，李家缺乏這靈物是事實。
那些魔修將劫掠的時機算得極准，周邊幾家紫府勢力又作壁上觀，偏生遇上澌水減產的年景，天災人禍一併而至，李家卻耽誤不起。
後輩之中修行澌水者眾多，靈物若是斷供，道途必然受阻。
雖然正鈞說過「大赤界」有澌水靈物，可數量如何？品階如何？有無突破服氣所需的元炁？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略一沉吟，李正琛決定暫且虛與委蛇，穩住局面。
「諸位，年景不好，價格有所上浮，原在情理之中，我李家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但翻上一倍，這等浮動，我李家斷然無法接受。這價格還得再議一議。否則預算不足，我李家名下相關的靈物也不得不跟著調整。屆時各家往來皆受影響，對誰都不是好事。」
各家互通有無，靈物交換頻繁。
陳叵與羅永滎對視一眼，他們本也沒指望李家一口答應翻倍價格。
只要李家接受了「漲價」這個前提，他們的目的便已達到，這意味著李家確實被拿捏住了軟肋。
既已入了瓮，後面能談的事情便多了去了。
「這是自然，我們...」
陳叵堆起笑容，正欲開口將話頭接過去，慢慢磨這價錢，卻見李正琛驀然起身，打斷了他的話。
李正琛感受到了真人傳喚，定然是正鈞回來了！
他還談個屁啊，當即佯裝焦急，抱拳便道：
「諸位，族中有急事，失陪！咱們改日再談！」
說罷，竟不顧眾人詫異，慌忙駕風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