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萬全之策
鹿道人撫須頷首，面上雖未顯露，眼底的受用卻是藏不住的。
郭塤的話也並非完全是拍馬屁，他的確當得起這般評價。
他所修的《血煞鍊形真解》乃是直指築基的正宗魔道功法，只要不碰上雷法修士，同階之中鮮有敵手。
可雷靈根修士本就鳳毛麟角，雷法傳承更是稀罕至極，這碎星海中除了聽雷島的那群煞星，還有幾個能修成雷法的？
寧國這座海島偏僻到了極點，聽雷島的巡海使便是迷路也迷不到這裡來。
而且，他那壓箱底的魂幡也不是吃素的，可是一尊貨真價實的一階中品法器！
加之這些年來吸收祭煉宗師亡靈，威力早已不是尋常同階法器能夠抗衡的了。
鹿道人心中受用，嘴上卻仍是那句老調：
「即便如此，也不可掉以輕心。我們要防的，不光是碎星海外的過路修士，為師總覺得這寧國內部未必太平。」
他說得極認真，郭塤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沉聲道：
「師父是說，前些時日那幾次靈氣波動？」
鹿道人點了點頭，道：
「不錯，近期京城內外有過數次靈氣波動，皆是【觀虛鏡】捕捉到的，應當不會有假。可怪就怪在，每當我循跡追去，那氣息便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不是一次兩次了。」
觀虛鏡是他當年從【流雲坊市】花了大價錢才到手的，專破斂息之術，兼有探靈之能。
凡有修士從鏡下經過，不論如何偽裝，修為與真容皆會顯露，鏡面數次示警，絕非空穴來風。
郭塤沉默片刻，斟酌著措辭道：
「師父，這碎星海地脈本就不穩，偶有靈物出世、地氣翻湧，甚至海中某些妖獸蛻皮換骨，都可能擾動靈機引來觀虛鏡示警。何況師父這面寶鏡本就敏銳異常，便是尋常的靈氣潮汐漲落，說不定也能捕捉到。既然數次探查都沒查到東西，興許只是虛驚一場？」
鹿道人尤是不放心，他之所以能夠活到今日，主要還是靠著這份謹慎。
「這樣吧，你且去看看弟子們搭建的煉丹之處如何了，清點好輔材。此外，把這面觀虛鏡拿去，布置到宮門。殿試那日，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便將附近之人立刻拿下，不必先行稟報。」
郭塤雙手接過觀虛鏡，不再言語，道了聲是，隨即倒退數步，轉身出了殿門。
大殿之中只剩鹿道人一人，他在龍椅前怔怔立了片刻。
他想起了伏陰山，想起了當年在師父座下小心修行的日子，想起了師門被破時的漫天劍光，想起了自立山門的艱難掙扎，想起了聽雷島巡海使給他的灼骨之痛。
這些年他逃過太多次了，每一次活下來，都是因為比別人多算了一步，多疑了一層。
忽然，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行，還是得小心為妙，前些時日路過的修士，或許當真只是偶然途徑，可他們也有可能早已潛藏進來。』
鹿道人已經在這寧國深耕十八年，只差一步便可鍊氣大圓滿，只要是來犯之敵，都必須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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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檢視起身上靈器符籙，時刻防備著，以便萬一真有修士潛藏進來，他能夠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殿外。
郭塤領命退下，方才跪得有些發麻的膝蓋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心中並沒有對鹿道人的話多上心。
『還加強巡邏，都十幾年了，哪次殿試出過半點岔子？師父也忒小心了些。』
頭幾年他還認真安排過，可這些年承平無事，巡視一事便漸漸成了走過場，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多修行一番。
何況，這些弟子們為了不巡邏，想在殿中觀摩師父煉丹，都會給他這個大師兄孝敬一番。
如此一來，郭塤便更是浮皮潦草的應對了。
『寧國所在小島偏僻，十幾年來路過的修士寥寥無幾，哪能這麼巧，還能撞到師父煉丹？就像前幾日那幾個修士，別看修為不低，可身上哪有幾件像樣的東西？罷了罷了，我還是去參悟功法去吧。』
他此時已經是練氣七層，剛剛突破練氣後期，正需要鞏固。
念及此處，郭塤不過是照例在宮中走了一圈，確認殿試流程的各個環節皆已安排妥當，又特意在宮門處停了片刻。
他揮手將那【觀虛鏡】布置妥當，此刻鏡面靈光隱隱，運轉如常。
郭塤讓幾位師弟恰個斂氣訣經過，【觀虛鏡】都反應如常，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回洞府閉關去了。
不知不覺。
已經到了殿試的日子。
天公並不作美，從後半夜起便落了雨，到了破曉時分雨勢非但未歇，反倒愈發綿密起來。
雨絲細密如織，將滿城張掛的彩綢與燈籠打得濕漉漉的，可那雨水絲毫沒能澆滅這座都城的狂熱。
天還沒亮透，京城的主街兩側便已擠滿了烏泱泱的人潮。
處處披紅掛綠，爆竹聲與鑼鼓聲穿透雨幕，在街巷間此起彼伏，比過年不知熱鬧了多少倍。
人們翹首以盼，只為瞧上一眼那些即將成仙的宗師老爺們。
皇宮前的廣場上，數十名從各郡縣遴選而來的武道宗師已在雨中列隊靜候。
個個激動萬分，無不在幻想自己能夠獲得仙人賞識，進入那仙宗之中修行。
即便選不上，留在宮中做個侍衛，或者派去邊關保家衛國，都是極好的。
方圓方晴兄妹二人也在其中，小心四處看著，最終將目光落到了一個人身上。
只見那人為人方正，眉眼尋常，體魄在一眾宗師中間也平平無奇，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然而，若有人凝神細看，便會發現這個枯瘦漢子的身邊，總有五六道目光若有若無地在他周遭徘徊。
那七個都是陌生面孔，方圓兄妹從未見過。
『仙人的易容之術果然厲害！不光是外貌，連身形體魄乃至舉手投足間的氣質都能徹底改換，這是何等仙法？』
那幾人正是李正鈞和伏虎關的李家子弟。
按李元楷與李宸宣的原意，是絕不肯讓李正均親身涉險的。
但李正均拿出了昱洪真人的留影口諭，又將《重華明陽養輪經》中「斬權勢者以養命數」的關隘解釋了一遍，二人這才放下心配合。
當然，這無疑增加了難度，李元楷吩咐李洞屏不用管其他的，只管護在李正鈞身邊。
李元楷則和其他的三名陣法師，悄然在皇宮外準備布了陣，只要裡面一有打鬥，便是陣起之時。
宮門此時尚未開啟，李洞屏此前已探查明白，入京的宗師看似來自各郡，實則早就被魔修給標記，換句話說，所有的宗師都是有數的。
若是有人混入其中進入皇宮，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會被魔修發現了。
故而，這些時日，李洞屏差人暗中拐了幾名無人陪同的宗師，將他們困在了城外洞府，又藉助族中帶下來的法器，按這幾人的形貌一一易容。
配合上身上遮掩氣息的法器，他們現在和那些宗師別無二致。
等候片刻，宮門轟然洞開，宗師們魚貫而入。
李正鈞發現，門口幾人皆是修士，而有一人則在暗中偷偷核實入城人員信息，若有絲毫不對的地方，便會攔下來盤查一番。
『果然，這些魔修謹慎的很啊。』
郭塤的話也並非完全是拍馬屁，他的確當得起這般評價。
他所修的《血煞鍊形真解》乃是直指築基的正宗魔道功法，只要不碰上雷法修士，同階之中鮮有敵手。
可雷靈根修士本就鳳毛麟角，雷法傳承更是稀罕至極，這碎星海中除了聽雷島的那群煞星，還有幾個能修成雷法的？
寧國這座海島偏僻到了極點，聽雷島的巡海使便是迷路也迷不到這裡來。
而且，他那壓箱底的魂幡也不是吃素的，可是一尊貨真價實的一階中品法器！
加之這些年來吸收祭煉宗師亡靈，威力早已不是尋常同階法器能夠抗衡的了。
鹿道人心中受用，嘴上卻仍是那句老調：
「即便如此，也不可掉以輕心。我們要防的，不光是碎星海外的過路修士，為師總覺得這寧國內部未必太平。」
他說得極認真，郭塤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沉聲道：
「師父是說，前些時日那幾次靈氣波動？」
鹿道人點了點頭，道：
「不錯，近期京城內外有過數次靈氣波動，皆是【觀虛鏡】捕捉到的，應當不會有假。可怪就怪在，每當我循跡追去，那氣息便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不是一次兩次了。」
觀虛鏡是他當年從【流雲坊市】花了大價錢才到手的，專破斂息之術，兼有探靈之能。
凡有修士從鏡下經過，不論如何偽裝，修為與真容皆會顯露，鏡面數次示警，絕非空穴來風。
郭塤沉默片刻，斟酌著措辭道：
「師父，這碎星海地脈本就不穩，偶有靈物出世、地氣翻湧，甚至海中某些妖獸蛻皮換骨，都可能擾動靈機引來觀虛鏡示警。何況師父這面寶鏡本就敏銳異常，便是尋常的靈氣潮汐漲落，說不定也能捕捉到。既然數次探查都沒查到東西，興許只是虛驚一場？」
鹿道人尤是不放心，他之所以能夠活到今日，主要還是靠著這份謹慎。
「這樣吧，你且去看看弟子們搭建的煉丹之處如何了，清點好輔材。此外，把這面觀虛鏡拿去，布置到宮門。殿試那日，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便將附近之人立刻拿下，不必先行稟報。」
郭塤雙手接過觀虛鏡，不再言語，道了聲是，隨即倒退數步，轉身出了殿門。
大殿之中只剩鹿道人一人，他在龍椅前怔怔立了片刻。
他想起了伏陰山，想起了當年在師父座下小心修行的日子，想起了師門被破時的漫天劍光，想起了自立山門的艱難掙扎，想起了聽雷島巡海使給他的灼骨之痛。
這些年他逃過太多次了，每一次活下來，都是因為比別人多算了一步，多疑了一層。
忽然，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行，還是得小心為妙，前些時日路過的修士，或許當真只是偶然途徑，可他們也有可能早已潛藏進來。』
鹿道人已經在這寧國深耕十八年，只差一步便可鍊氣大圓滿，只要是來犯之敵，都必須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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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檢視起身上靈器符籙，時刻防備著，以便萬一真有修士潛藏進來，他能夠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殿外。
郭塤領命退下，方才跪得有些發麻的膝蓋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心中並沒有對鹿道人的話多上心。
『還加強巡邏，都十幾年了，哪次殿試出過半點岔子？師父也忒小心了些。』
頭幾年他還認真安排過，可這些年承平無事，巡視一事便漸漸成了走過場，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多修行一番。
何況，這些弟子們為了不巡邏，想在殿中觀摩師父煉丹，都會給他這個大師兄孝敬一番。
如此一來，郭塤便更是浮皮潦草的應對了。
『寧國所在小島偏僻，十幾年來路過的修士寥寥無幾，哪能這麼巧，還能撞到師父煉丹？就像前幾日那幾個修士，別看修為不低，可身上哪有幾件像樣的東西？罷了罷了，我還是去參悟功法去吧。』
他此時已經是練氣七層，剛剛突破練氣後期，正需要鞏固。
念及此處，郭塤不過是照例在宮中走了一圈，確認殿試流程的各個環節皆已安排妥當，又特意在宮門處停了片刻。
他揮手將那【觀虛鏡】布置妥當，此刻鏡面靈光隱隱，運轉如常。
郭塤讓幾位師弟恰個斂氣訣經過，【觀虛鏡】都反應如常，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回洞府閉關去了。
不知不覺。
已經到了殿試的日子。
天公並不作美，從後半夜起便落了雨，到了破曉時分雨勢非但未歇，反倒愈發綿密起來。
雨絲細密如織，將滿城張掛的彩綢與燈籠打得濕漉漉的，可那雨水絲毫沒能澆滅這座都城的狂熱。
天還沒亮透，京城的主街兩側便已擠滿了烏泱泱的人潮。
處處披紅掛綠，爆竹聲與鑼鼓聲穿透雨幕，在街巷間此起彼伏，比過年不知熱鬧了多少倍。
人們翹首以盼，只為瞧上一眼那些即將成仙的宗師老爺們。
皇宮前的廣場上，數十名從各郡縣遴選而來的武道宗師已在雨中列隊靜候。
個個激動萬分，無不在幻想自己能夠獲得仙人賞識，進入那仙宗之中修行。
即便選不上，留在宮中做個侍衛，或者派去邊關保家衛國，都是極好的。
方圓方晴兄妹二人也在其中，小心四處看著，最終將目光落到了一個人身上。
只見那人為人方正，眉眼尋常，體魄在一眾宗師中間也平平無奇，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然而，若有人凝神細看，便會發現這個枯瘦漢子的身邊，總有五六道目光若有若無地在他周遭徘徊。
那七個都是陌生面孔，方圓兄妹從未見過。
『仙人的易容之術果然厲害！不光是外貌，連身形體魄乃至舉手投足間的氣質都能徹底改換，這是何等仙法？』
那幾人正是李正鈞和伏虎關的李家子弟。
按李元楷與李宸宣的原意，是絕不肯讓李正均親身涉險的。
但李正均拿出了昱洪真人的留影口諭，又將《重華明陽養輪經》中「斬權勢者以養命數」的關隘解釋了一遍，二人這才放下心配合。
當然，這無疑增加了難度，李元楷吩咐李洞屏不用管其他的，只管護在李正鈞身邊。
李元楷則和其他的三名陣法師，悄然在皇宮外準備布了陣，只要裡面一有打鬥，便是陣起之時。
宮門此時尚未開啟，李洞屏此前已探查明白，入京的宗師看似來自各郡，實則早就被魔修給標記，換句話說，所有的宗師都是有數的。
若是有人混入其中進入皇宮，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會被魔修發現了。
故而，這些時日，李洞屏差人暗中拐了幾名無人陪同的宗師，將他們困在了城外洞府，又藉助族中帶下來的法器，按這幾人的形貌一一易容。
配合上身上遮掩氣息的法器，他們現在和那些宗師別無二致。
等候片刻，宮門轟然洞開，宗師們魚貫而入。
李正鈞發現，門口幾人皆是修士，而有一人則在暗中偷偷核實入城人員信息，若有絲毫不對的地方，便會攔下來盤查一番。
『果然，這些魔修謹慎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