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欲擒故縱
可樂小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韓文煥咳嗽聲漸漸平復下來。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邊的血沫和泥水，啞著嗓子道：「初步清點了一下，陣亡一百二十七，重傷四十多，輕傷沒法算。
咱們的重機槍被敲掉四挺，兩挺馬克沁，兩挺捷克式，炮沒損失，但彈藥消耗得厲害，尤其是迫擊炮彈。川軍那邊……估計更慘，我剛才看趙團長臉色都不對了。」
康繼祖沉默地點了點頭。夜襲加艦炮覆蓋，這樣的傷亡在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比預想的要少，這多虧了前段時間不要命的訓練和相對充足的武器。
但死去的每一個，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
他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把這點情緒壓下去，腦子飛快地轉著。
鬼子這波進攻被打退了，但絕不會罷休。
波田支隊是鬼子精銳，吃了虧，只會更瘋狂地報復。
天快亮了，雨也小了，鬼子的飛機肯定會來，到時候陣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挨上一頓炸彈和俯衝掃射，那就真麻煩了。
「不能這麼死守。」康繼祖開口，「鬼子占了江上艦炮的便宜，還有飛機。咱們光挨打不行，得讓他們也吃點苦頭，把他們引過來打。」
韓文煥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康繼祖：「引過來？怎麼引？他們又不傻，剛才康宴掏了他們一下屁股，肯定有防備了。」
「剛才那是小打小鬧。」康繼祖用刺刀在地上劃拉著，「鬼子現在知道咱們這塊骨頭硬，正面啃不動，下一步要麼繼續用艦炮和飛機猛炸，把咱們炸爛了再上步兵；
要麼就換個方向，從川軍那邊找突破口。趙團長他們傷亡大，火力也比咱們弱，要是鬼子重點轉向他們那邊，133師扛不住多久。」
劉明軒和康宴處理完各自手頭的事，也湊了過來。
康宴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痂，眼睛卻亮得嚇人，剛才那一下迂迴突襲顯然打出了火氣。
劉明軒則一臉憂慮，炮兵的彈藥存量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康繼祖用刺刀尖在地上點了幾個位置：「你們看，咱們現在守的這塊，前面是開闊地，再往前就是江灘蘆葦盪，鬼子剛才就是從那裡摸上來的。
左邊是那片墳包和荒地，右邊跟川軍結合部是水溝和爛泥塘。
陣地本身稀爛，但地形對我們有點好處——鬼子艦炮打這裡，因為角度的關係，有些死角打不到，比如水溝後面那一小塊，還有咱們陣地後面那個小土坡的反斜面。」
他頓了頓，繼續道：「鬼子吃了虧，知道咱們有準備，硬沖代價大。
我猜，天一亮，他們的飛機會先來炸一遍，艦炮再轟一輪，然後很可能集中力量，猛攻咱們和川軍的結合部，或者繞開正面，從水溝那邊迂迴，包抄川軍的側後。
趙團長那邊要是崩了，咱們的右翼就全暴露了。」
「那咱們怎麼辦？主動放棄一段陣地，引他們進來？」康宴問。
「光放棄陣地不行，鬼子精得很，會上當，但不會全進來。」康繼祖搖頭，「得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而且是不得不鑽的『機』。」
韓文煥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示弱？假裝頂不住，潰退？」
「光潰退也不行，演得太假。」康繼祖說，「得真打，打得狠，但要『恰到好處』地敗下來。敗的方向也有講究，不能往城裡敗，那樣鬼子會警惕，覺得是誘敵深入。要往這邊敗——」
他用刺刀尖在地上劃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指向陣地左翼那片墳包和荒地的深處，「往這邊，讓他們覺得咱們是被打垮了，慌不擇路，想鑽進複雜地形里躲他們的艦炮和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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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軒皺眉：「往那邊撤？那邊沒遮沒攔的，除了幾個墳包和爛泥地，就是一片亂石崗，根本沒像樣的工事，撤過去不是送死嗎？」
康宴卻眼睛一亮：「我有點明白了。支隊長你是想，把鬼子引進那片亂石崗？那地方坑坑窪窪，大石頭多，艦炮的炮彈落下來，炸出來的碎石反而能幫咱們擋點彈片？而且地形複雜，他們的隊形展不開？」
「不止。」康繼祖用刀尖在地上戳了戳，「那亂石崗再往深處，連著一片老林子，雖然不大，但樹木茂密。林子後面，是條乾涸的河溝，河溝對面，是個陡坡。陡坡上面，正好能俯瞰整個亂石崗和林子邊緣。」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三個得力手下：「咱們的重武器，特別是馬克沁和迫擊炮，提前偷偷運動到陡坡後面，構築好隱蔽發射陣地。
等鬼子被咱們『潰兵』引著，大部分鑽進亂石崗和林子，他們的艦炮因為角度問題打不到那裡，飛機投彈也有顧忌，怕傷著自己人。
這時候，咱們埋伏好的火力全開，居高臨下，打他個措手不及。川軍那邊，如果鬼子真去主攻他們，咱們這頭一打響，也能給他們減輕壓力，甚至配合他們反擊。」
韓文煥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仔細琢磨著：「這法子……險。『潰退』的部隊必須裝得像，撤得要快，但又不能真散了架子，還得把鬼子勾住。
更關鍵的是，陡坡上的火力陣地必須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提前布置好，還不能讓他們發現。萬一有個閃失，鬼子沒全進來，或者咱們的『潰兵』被咬住脫不了身……」
「所以要配合，要掐準時機。」康繼祖語氣斬釘截鐵，「天馬上就要亮了，鬼子下一波進攻很快會來。咱們時間不多。
老韓，你帶第一大隊，抽兩個最能打、反應最快的連，加上我的警衛排，組成『潰退』隊伍。記住，不是一觸即潰，要先頂著鬼子狠狠打一陣，打得越猛越好，讓鬼子覺得咱們是在拼命守。
然後，等鬼子投入預備隊，攻擊最猛的時候，你們再『支撐不住』，交替掩護往後撤，邊撤邊打，把鬼子往亂石崗那邊引。」
他轉向康宴：「宴子，你的第二大隊，全部輕裝，只帶步槍、手榴彈和衝鋒鎗，加上所有的擲彈筒。你們的任務是，等老韓他們開始撤，鬼子追進去之後，從側面，也就是水溝那個方向，<i class="icon icon-uniE007"></i>進去！
不求殺傷多少，就一個字，亂！用擲彈筒轟他們追擊隊伍的腰，用衝鋒鎗掃他們的側翼，打完就跑，把他們往亂石崗深處趕，讓他們覺得咱們到處都有埋伏，但又抓不住，心慌，更想咬住老韓這支『主力』。」
最後看向劉明軒：「明軒，你的擔子最重。立刻挑選最可靠的炮兵和重機槍手，趁著現在天還沒亮透，鬼子視線不好，把咱們剩下的六挺馬克沁、所有的八二迫擊炮，還有那幾門戰防炮，全部給我拆了，人扛馬拉，偷偷運動到河溝對面的陡坡後面。
地方我大概有數，等會兒我指給你看。到了那兒，立刻構築發射陣地，一定要隱蔽好，做好偽裝，鬼子飛機來了也不能發現。炮彈和子彈要備足，特別是迫擊炮彈，到時候給我狠狠地砸！」
劉明軒臉上汗和泥混在一起，他用力點頭：「我親自帶人去！保證把傢伙藏得死死的，時候一到，絕對夠小鬼子喝一壺！」
「還有，」康繼祖補充道，「咱們『潰退』的時候，陣地上要留人，不能全空了。
留一個連，再加些輕傷員，多豎些假人，擺上空槍，弄出點動靜，讓鬼子以為咱們還有人在陣地上抵抗，吸引他們一部分火力，也給老韓他們撤退打掩護。」
韓文煥問：「那川軍趙團長那邊？要不要通氣？」
「要，但只說一部分。」康繼祖道，「就說我們計劃在前沿誘敵，減輕他們正面的壓力，請他們務必堅守，並注意側翼安全。
具體的埋伏地點和安排，先不提，不是信不過，是怕走漏風聲。
等咱們這邊打響了，他們自然看得明白，到時候能不能抓住機會反擊，就看趙團長自己的決斷了。」
計劃像一張大網，在康繼祖腦子裡迅速編織成型，又通過簡短清晰的命令，鋪陳到每個軍官面前。
時間緊迫，容不得細琢磨，更多的是基於對敵人的判斷、對地形的利用，以及對自己部隊戰鬥力和執行力的信任。
命令立刻被傳達下去。陣地上剛剛經歷惡戰、疲憊不堪的士兵們被迅速重新編組、調動。
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多問，只是默默地執行。
習慣了高強度訓練和令行禁止的快速支隊，在這種時候展現出極高的效率。
劉明軒帶著炮兵和重機槍手，藉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和漸漸稀薄的雨霧，開始拆卸、搬運那些沉重的鐵傢伙。
馬克沁重達數十公斤的槍身和水筒，八二迫擊炮的底座和炮管，還有那幾門寶貝似的PAK-37戰防炮，都被分解成部件，用繩索和粗木槓抬著、拖著，悄無聲息地離開前沿陣地，沿著戰壕後方的溝壑，向河溝對岸的陡坡運動。
韓文煥則從第一大隊裡挑出了兩個連，加上康繼祖的警衛排。這些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或者訓練中表現最悍勇的新兵。
韓文煥沒多說什麼廢話，只是告訴他們：「等下聽我號令，先給我往死里打，拿出全部本事，讓鬼子以為咱們要拼命。
然後，看我手勢，交替往後撤，往左邊亂石崗那邊撤。撤的時候別亂，邊打邊撤，裝作拼命想擺脫他們追咬的樣子。誰要是撤快了演不像，或者撤慢了被鬼子粘住，別怪我韓文煥翻臉不認人！」
士兵們默默點頭，檢查武器，整理裝備，將刺刀擦亮。
康繼祖自己帶著剩下的部隊，開始布置「空城計」。他們收集陣地上士兵遺落的鋼盔，用樹枝撐起軍裝，插在戰壕邊緣，遠遠看去像是伏兵。
又搬來一些空木箱和沙袋，堆出機槍陣地的樣子。留下一個連和輕傷員，分散在陣地各處，要求他們時不時放幾槍，扔個手榴彈，弄出點聲響，吸引對岸鬼子的注意。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雨終於停了，但烏雲並未散盡，灰濛濛地壓在頭頂。江面上的輪廓逐漸清晰，可以看到幾艘塗著膏藥旗的炮艇和更遠處朦朧的艦影。
對岸鬼子的陣地上，也開始有人影晃動，顯然也在重新集結，準備下一輪攻擊。
康繼祖趴在戰壕里，用繳獲的鬼子望遠鏡觀察著對岸。可以看到鬼子正在調動兵力，更多的步兵從後方開上來，炮兵陣地也在調整。一切跡象表明，更猛烈的進攻即將開始。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去告訴韓副支隊長和康大隊長，鬼子快動了，讓他們準備好。」
傳令兵貓著腰跑了。
康繼祖又看向河溝對岸的陡坡方向。那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荒草的輕微聲響。
劉明軒他們應該已經就位了，只要偽裝得好，鬼子很難發現。他暗暗捏了捏拳頭，成敗在此一舉。
果然，沒過多久，江面上傳來尖利的呼嘯聲。鬼子的艦炮再次開火，這次的目標更加明確，集中轟擊快速支隊陣地的前沿和縱深，特別是疑似重火力點和指揮部的位置。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落，剛剛有所修復的工事再次被炸得土石飛濺，硝煙瀰漫。
緊接著，天空中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幾架塗著紅色圓標的鬼子轟炸機從雲層中鑽出，開始俯衝投彈。
爆炸的規模比艦炮更驚人，整個陣地都在顫抖，仿佛隨時要坍塌。
「注意隱蔽！防炮！」軍官們嘶啞的喊聲在爆炸的間隙響起。
士兵們蜷縮在戰壕底部或防炮洞裡，捂著耳朵，張著嘴，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康繼祖也被警衛員死死按在一個掩體裡。
泥土簌簌落下，幾乎要將他掩埋。他心裡計算著時間，鬼子的火力準備一般會持續一段時間，既要摧毀守軍意志，也要為步兵衝鋒掃清障礙。
探索軍事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
韓文煥咳嗽聲漸漸平復下來。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邊的血沫和泥水，啞著嗓子道：「初步清點了一下，陣亡一百二十七，重傷四十多，輕傷沒法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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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是小打小鬧。」康繼祖用刺刀在地上劃拉著，「鬼子現在知道咱們這塊骨頭硬，正面啃不動，下一步要麼繼續用艦炮和飛機猛炸，把咱們炸爛了再上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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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軒和康宴處理完各自手頭的事，也湊了過來。
康宴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痂，眼睛卻亮得嚇人，剛才那一下迂迴突襲顯然打出了火氣。
劉明軒則一臉憂慮，炮兵的彈藥存量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康繼祖用刺刀尖在地上點了幾個位置：「你們看，咱們現在守的這塊，前面是開闊地，再往前就是江灘蘆葦盪，鬼子剛才就是從那裡摸上來的。
左邊是那片墳包和荒地，右邊跟川軍結合部是水溝和爛泥塘。
陣地本身稀爛，但地形對我們有點好處——鬼子艦炮打這裡，因為角度的關係，有些死角打不到，比如水溝後面那一小塊，還有咱們陣地後面那個小土坡的反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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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煥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示弱？假裝頂不住，潰退？」
「光潰退也不行，演得太假。」康繼祖說，「得真打，打得狠，但要『恰到好處』地敗下來。敗的方向也有講究，不能往城裡敗，那樣鬼子會警惕，覺得是誘敵深入。要往這邊敗——」
他用刺刀尖在地上劃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指向陣地左翼那片墳包和荒地的深處，「往這邊，讓他們覺得咱們是被打垮了，慌不擇路，想鑽進複雜地形里躲他們的艦炮和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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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軒皺眉：「往那邊撤？那邊沒遮沒攔的，除了幾個墳包和爛泥地，就是一片亂石崗，根本沒像樣的工事，撤過去不是送死嗎？」
康宴卻眼睛一亮：「我有點明白了。支隊長你是想，把鬼子引進那片亂石崗？那地方坑坑窪窪，大石頭多，艦炮的炮彈落下來，炸出來的碎石反而能幫咱們擋點彈片？而且地形複雜，他們的隊形展不開？」
「不止。」康繼祖用刀尖在地上戳了戳，「那亂石崗再往深處，連著一片老林子，雖然不大，但樹木茂密。林子後面，是條乾涸的河溝，河溝對面，是個陡坡。陡坡上面，正好能俯瞰整個亂石崗和林子邊緣。」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三個得力手下：「咱們的重武器，特別是馬克沁和迫擊炮，提前偷偷運動到陡坡後面，構築好隱蔽發射陣地。
等鬼子被咱們『潰兵』引著，大部分鑽進亂石崗和林子，他們的艦炮因為角度問題打不到那裡，飛機投彈也有顧忌，怕傷著自己人。
這時候，咱們埋伏好的火力全開，居高臨下，打他個措手不及。川軍那邊，如果鬼子真去主攻他們，咱們這頭一打響，也能給他們減輕壓力，甚至配合他們反擊。」
韓文煥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仔細琢磨著：「這法子……險。『潰退』的部隊必須裝得像，撤得要快，但又不能真散了架子，還得把鬼子勾住。
更關鍵的是，陡坡上的火力陣地必須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提前布置好，還不能讓他們發現。萬一有個閃失，鬼子沒全進來，或者咱們的『潰兵』被咬住脫不了身……」
「所以要配合，要掐準時機。」康繼祖語氣斬釘截鐵，「天馬上就要亮了，鬼子下一波進攻很快會來。咱們時間不多。
老韓，你帶第一大隊，抽兩個最能打、反應最快的連，加上我的警衛排，組成『潰退』隊伍。記住，不是一觸即潰，要先頂著鬼子狠狠打一陣，打得越猛越好，讓鬼子覺得咱們是在拼命守。
然後，等鬼子投入預備隊，攻擊最猛的時候，你們再『支撐不住』，交替掩護往後撤，邊撤邊打，把鬼子往亂石崗那邊引。」
他轉向康宴：「宴子，你的第二大隊，全部輕裝，只帶步槍、手榴彈和衝鋒鎗，加上所有的擲彈筒。你們的任務是，等老韓他們開始撤，鬼子追進去之後，從側面，也就是水溝那個方向，<i class="icon icon-uniE007"></i>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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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看向劉明軒：「明軒，你的擔子最重。立刻挑選最可靠的炮兵和重機槍手，趁著現在天還沒亮透，鬼子視線不好，把咱們剩下的六挺馬克沁、所有的八二迫擊炮，還有那幾門戰防炮，全部給我拆了，人扛馬拉，偷偷運動到河溝對面的陡坡後面。
地方我大概有數，等會兒我指給你看。到了那兒，立刻構築發射陣地，一定要隱蔽好，做好偽裝，鬼子飛機來了也不能發現。炮彈和子彈要備足，特別是迫擊炮彈，到時候給我狠狠地砸！」
劉明軒臉上汗和泥混在一起，他用力點頭：「我親自帶人去！保證把傢伙藏得死死的，時候一到，絕對夠小鬼子喝一壺！」
「還有，」康繼祖補充道，「咱們『潰退』的時候，陣地上要留人，不能全空了。
留一個連，再加些輕傷員，多豎些假人，擺上空槍，弄出點動靜，讓鬼子以為咱們還有人在陣地上抵抗，吸引他們一部分火力，也給老韓他們撤退打掩護。」
韓文煥問：「那川軍趙團長那邊？要不要通氣？」
「要，但只說一部分。」康繼祖道，「就說我們計劃在前沿誘敵，減輕他們正面的壓力，請他們務必堅守，並注意側翼安全。
具體的埋伏地點和安排，先不提，不是信不過，是怕走漏風聲。
等咱們這邊打響了，他們自然看得明白，到時候能不能抓住機會反擊，就看趙團長自己的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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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立刻被傳達下去。陣地上剛剛經歷惡戰、疲憊不堪的士兵們被迅速重新編組、調動。
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多問，只是默默地執行。
習慣了高強度訓練和令行禁止的快速支隊，在這種時候展現出極高的效率。
劉明軒帶著炮兵和重機槍手，藉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和漸漸稀薄的雨霧，開始拆卸、搬運那些沉重的鐵傢伙。
馬克沁重達數十公斤的槍身和水筒，八二迫擊炮的底座和炮管，還有那幾門寶貝似的PAK-37戰防炮，都被分解成部件，用繩索和粗木槓抬著、拖著，悄無聲息地離開前沿陣地，沿著戰壕後方的溝壑，向河溝對岸的陡坡運動。
韓文煥則從第一大隊裡挑出了兩個連，加上康繼祖的警衛排。這些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或者訓練中表現最悍勇的新兵。
韓文煥沒多說什麼廢話，只是告訴他們：「等下聽我號令，先給我往死里打，拿出全部本事，讓鬼子以為咱們要拼命。
然後，看我手勢，交替往後撤，往左邊亂石崗那邊撤。撤的時候別亂，邊打邊撤，裝作拼命想擺脫他們追咬的樣子。誰要是撤快了演不像，或者撤慢了被鬼子粘住，別怪我韓文煥翻臉不認人！」
士兵們默默點頭，檢查武器，整理裝備，將刺刀擦亮。
康繼祖自己帶著剩下的部隊，開始布置「空城計」。他們收集陣地上士兵遺落的鋼盔，用樹枝撐起軍裝，插在戰壕邊緣，遠遠看去像是伏兵。
又搬來一些空木箱和沙袋，堆出機槍陣地的樣子。留下一個連和輕傷員，分散在陣地各處，要求他們時不時放幾槍，扔個手榴彈，弄出點聲響，吸引對岸鬼子的注意。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雨終於停了，但烏雲並未散盡，灰濛濛地壓在頭頂。江面上的輪廓逐漸清晰，可以看到幾艘塗著膏藥旗的炮艇和更遠處朦朧的艦影。
對岸鬼子的陣地上，也開始有人影晃動，顯然也在重新集結，準備下一輪攻擊。
康繼祖趴在戰壕里，用繳獲的鬼子望遠鏡觀察著對岸。可以看到鬼子正在調動兵力，更多的步兵從後方開上來，炮兵陣地也在調整。一切跡象表明，更猛烈的進攻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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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繼祖又看向河溝對岸的陡坡方向。那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荒草的輕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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