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整編訓練（上）
康繼祖邊走邊看，營房雖然簡陋，但遮風擋雨沒問題，比戰場上的廢墟強多了。
他點點頭：「有勞李兄安排。武器彈藥呢？」
李中校臉上露出笑容：「康支隊長放心，上峰特別交代，貴部是第一優先。請跟我來。」
他們來到一片由武裝士兵嚴密看守的倉庫區。
李中校讓衛兵打開其中最大的一間倉庫大門。門一開，一股槍油和木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倉庫里光線充足，只見一排排嶄新的步槍整齊地碼放在槍架上，泛著冷冽的藍光。
「這是最新到的一批中正式步槍，民國二十四年式，口徑七點九二毫米，比漢陽造精準，比三八式威力大。」李中校拿起一支，熟練地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首批配發兩千支，每支配子彈兩百發。」
他又指向旁邊用油布蓋著的一排排傢伙：「那邊是輕重機槍。捷克式輕機槍，ZB-26，性能比歪把子穩定得多，射速快，精度高，配彈鼓。首批一百二十挺。馬克沁重機槍，水冷式，火力持續性極佳，首批四十挺。配套彈藥充足。」
再往裡走，是炮類。「民國二十年式八十二毫米迫擊炮，輕便靈活，曲射火力，對付工事和集群目標很有效，首批六十門。
還有一批德國原廠的PAK-37戰防炮，口徑三十七毫米，穿甲能力不錯，對付鬼子薄皮坦克和裝甲車有用，十二門。」
康繼祖、韓文煥，還有跟在後面的康宴、劉明軒等人，眼睛都看直了。
這些裝備，以前想都不敢想。尤其是那些德制戰防炮，更是稀罕物。
「此外，」李中校繼續道，「還有衝鋒鎗，主要是花機關和少量德制MP-18，用於近戰和突擊，配發到班排一級。手槍、工兵鏟、鋼盔、軍毯、雨衣、水壺、飯盒等單兵裝具，全部按五千五百人滿額配發，已在各營房。」
「電台呢？」韓文煥更關心通訊。
「有。營級配無線電台，連排配有線電話機和被複線。保證通訊暢通。」李中校答道。
......
兵站的倉庫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康繼祖站在倉庫外的空地上，傍晚的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他轉頭看了看韓文煥、康宴和劉明軒，幾個人臉上都還帶著剛才那種看到好傢夥什的興奮勁兒，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東西。
有了這些硬貨是好事，可接下來怎麼把這五千多人的隊伍揉成一個拳頭，讓它有勁兒，還能指哪打哪，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都別愣著了。」康繼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回去開個短會，把李中校給的清單再對一遍，看看還缺什麼，明天新兵一到，事兒就全堆上來了。」
回到臨時當作指揮部的那間大帳篷，馬燈的光線昏黃。
李中校留下的幾份清單鋪在充當桌子的彈藥箱上。
兵員補充計劃、裝備明細、訓練物資申請、駐地布防圖，厚厚一摞。
劉明軒算盤打得噼啪響，一邊核對清單，一邊念著：「中正式，實到一千九百八十七支，缺十三支。捷克式，一百二十挺，全。
馬克沁，四十挺，全。八二迫擊炮，六十門，全。戰防炮，十二門，全。子彈、炮彈基數按標準配備，只多不少。
單兵裝具……有點雜，數量倒是夠。軍餉是預支了一個月的，糧秣按五千五百人十日份給了。」
康繼祖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捏著一支李中校剛才讓他帶回來的中正式步槍，仔細摸著槍栓、扳機、標尺，又對著燈光看了看槍管內部的膛線。
槍是好槍，比漢陽造精緻，握持也更趁手。
「槍是不錯，」他放下槍，對康宴說，「宴子，你得先摸透這槍的脾氣。尤其是遠距離精準射擊，和咱們以前用的漢陽造、老套筒感覺不一樣。新兵一來，老兵就是種子，自己用熟了，才好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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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宴接過槍，熟練地拉動幾下槍栓，瞄準帳篷一角虛虛地比了比：「明白。我帶幾個人，今晚就開始摸。捷克式、馬克沁，還有那迫擊炮，也得儘快讓老炮手和機槍手上去試試。」
韓文煥搓著手：「裝備齊整了，這人怎麼編，支隊長，你得拿個大章程。戰區命令是把咱們兩個團殘部合編成快速支隊，下面設三個大隊。可怎麼個編法，老兵新兵怎麼搭配，火力怎麼分配，學問大了。」
康繼祖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在彈藥箱上鋪開。「我是這麼想的，」
他用鉛筆頭在紙上劃拉著，「第一大隊，以老韓你原來的75軍那個團為骨幹，加上第一批補充來的一千二新兵，主要編為步兵突擊大隊，裝備中正式步槍和捷克式為主，配備部分衝鋒鎗和手榴彈，負責正面攻堅和推進。」
他用鉛筆頭在紙上劃拉著，「第一大隊，以老韓你原來的75軍那個團為骨幹，加上第一批補充來的一千二新兵，主要編為步兵突擊大隊，裝備中正式步槍和捷克式為主，配備部分衝鋒鎗和手榴彈，負責正面攻堅和推進。」
他頓了頓，指著第二處：「第二大隊，宴子的尖刀連擴編。原獨立混成團的老底子，加上那八百老兵骨幹，編成火力突擊兼偵察大隊。
這個大隊要精悍，不僅步兵要精，還得把大部分捷克式輕機槍、所有衝鋒鎗集中使用，再配屬一個重機槍排和一個迫擊炮排。你們要練快速穿插、縱深突擊、拔釘子。宴子，你的擔子最重。」
康宴用力點頭。
「第三大隊，」康繼祖看向劉明軒，「明軒來挑大樑。除了你的後勤軍需，第三大隊主要承擔火力支援和機動防禦。
四十挺馬克沁重機槍、大部分八二迫擊炮、那十二門戰防炮，都歸你第三大隊直接指揮。
另外，從新兵里挑選身體好、腦子靈的，專門編成炮手班、機槍班，你要把他們練出來，指哪打哪，火力覆蓋要及時、要准。
這大隊也要配屬一定的步兵，負責保護重火力和構築臨時陣地。」
劉明軒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神情凝重：「支隊長，這……我之前只是管過一個連的炮兵，現在突然帶這麼多重傢伙，我怕……」
「怕什麼？」康繼祖打斷他，「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別人能學會，你也能。不會就學，帶著人一起練。咱們現在沒時間慢慢來，你立軍令狀也得給我立起來。」
劉明軒一挺胸膛：「是！保證練出來！」
韓文煥補充道：「支隊指揮部直屬，還得有個通訊排、偵察排、工兵排和警衛排。就從剩下的老兵和最早到的那批有點底子的新兵里挑。特別是通訊，李中校說給配了電台和電話，這玩意兒金貴，也得有人會使。」
「對，」康繼祖把本子一合，「框架就這麼定。具體每個大隊下轄幾個中隊，每個中隊多少人，火力怎麼細分配，老韓你帶著宴子和明軒，還有各營原來的主官，連夜給我拿出個詳細章程來。
明天新兵一到，立刻按冊子分人，一刻鐘都不許耽擱。先搭起架子，把人裝進去，下午就開始基礎訓練。」
會議開完，已經是深夜。
帳篷外除了哨兵走動的腳步聲，就是遠處隱約傳來的部隊安置的嘈雜。
康繼祖沒睡，披著軍大衣走到營地邊的高處，看著下面連綿的帳篷和隱約的火光。
五千多人，這就是未來要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能打不能打，就看這接下來的整編訓練了。
好在，部隊的老底子還在。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第一批新兵就到了。
都是從四川、湖南等地征來的壯丁，穿著雜色的衣服，有的還打著補丁，背著簡單的包袱，臉上大多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初到軍營的茫然與不安。
他們被帶兵軍官吆喝著，在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
康繼祖、韓文煥帶著一群軍官站在前面。康繼祖沒講什麼大道理，只是走到隊列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來到這裡，你們就不是老百姓了。我是康繼祖，是你們今後的支隊長。
打仗，是要死人的。但穿上這身軍裝，拿起發給你們的槍，就不是為了自己活，是為了身後的爹娘姐妹活，是為了咱們中國人的地界活。
怕，現在可以走，脫下這身衣服，回家去。留下，就得聽命令，練殺敵的本事，練保命的本事。現在，想走的，出列。」
隊伍里一片沉寂，有人互相看看，但沒有人動。
康繼祖等了片刻，點點頭：「好。既然留下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我康繼祖的規矩就一條，平日怎麼練，打仗就怎麼打。
練好了，本事是自己的，活下來的機會就大。現在，按念到名字的順序，跟你們各自的隊官走，領衣服、吃飯，然後領槍。」
新兵被按照昨晚擬好的名單，分流到三個大隊。
領兵服、膠底鞋、綁腿、軍帽、水壺飯盒。換下老百姓衣服的那一刻，很多人顯得有些笨拙和不習慣。
接著是吃飯，熱騰騰的糙米飯和熬菜，管飽。不少新兵埋頭猛吃，臉上的緊張似乎也緩和了一些。
飯後是發槍。
看到那一排排閃著寒光的新步槍，很多新兵眼睛都直了。軍官和老兵們大聲吆喝著，讓他們排隊領取，一人一支中正式，配刺刀，外加一條子彈袋和兩枚手榴彈模型。
下午，基礎訓練開始。先從最枯燥的隊列、軍姿、步法開始。
烈日下，五千多人的操場上，口令聲此起彼伏。
「立正！」「稍息！」
「向右看——齊！」
「向前——看！」
「齊步——走！」
「立——定！」
軍官和老兵在隊列中穿梭，糾正著新兵們的動作。
一個簡單的左右轉，有人就暈頭轉向。
齊步走更是走得七歪八扭。
康繼祖沒有一直站在高台上看，而是帶著幾個參謀，直接下到各大隊的訓練場，看，聽，偶爾親自給做錯的新兵示範一下。
他看到康宴在第二大隊的訓練場邊，親自給一個新兵調整持槍姿勢，耐心地一遍遍講解三點一線的瞄準要領。
韓文煥在帶著第一大隊練習戰術爬行和依託簡易工事射擊。
劉明軒那邊動靜更大，不是在練隊列，而是把新分到他大隊的潛在炮手和機槍手集合起來，圍著重機槍和迫擊炮，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講解名稱、作用和拆裝保養。
幾天下來，新兵們被曬脫了皮，腳上磨出了泡，每天累得倒頭就睡，抱怨和嘀咕聲自然是少不了的。
但軍官和老兵盯得緊，飯食能管飽，偶爾還有肉，康繼祖、韓文煥這些長官也天天在訓練場上轉，沒什麼官架子，慢慢的，抱怨少了，動作也開始有點兵樣子了。
新兵在練習隊列和基礎射擊的同時，整編和火力協同訓練緊鑼密鼓地展開。
這是快速支隊能否成型的關鍵。
第二大隊被康宴拉到了劃定的戰術訓練場。
這裡地形複雜，有土坡，有溝渠，有模擬的斷牆和房屋廢墟。
康宴把全大隊分成若干戰鬥小組。每組五六個人，以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擔任組長，配備兩到三支衝鋒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其餘步槍手配中正式。
「都聽清楚！」康宴站在一個土包上，指著前面的模擬街巷，「咱們第二大隊的任務，是像錐子一樣，撕開鬼子防線，鑽進他肚子裡打！不是跟他們對射！記住幾個要訣：動要快，穿插要狠，配合要默契！」
他跳下土包，親自帶了一個小組做示範。「看見前面那個牆垛子沒有？假設那裡有鬼子的機槍。」
他對身邊的機槍手說，「老秦，你和副射手，等我們移動到側翼那個彈坑後面，聽我哨響，立刻開火，不用精確瞄準，把子彈給我潑過去，壓制住它，別讓它抬頭！」
又對兩個衝鋒鎗手說，「你倆，跟著我，等機槍一響，從右邊那個豁口快速接近，抵近了再打，專打露頭的和換彈藥的。」
布置完畢，康宴低吼一聲：「行動！」
他點點頭：「有勞李兄安排。武器彈藥呢？」
李中校臉上露出笑容：「康支隊長放心，上峰特別交代，貴部是第一優先。請跟我來。」
他們來到一片由武裝士兵嚴密看守的倉庫區。
李中校讓衛兵打開其中最大的一間倉庫大門。門一開，一股槍油和木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倉庫里光線充足，只見一排排嶄新的步槍整齊地碼放在槍架上，泛著冷冽的藍光。
「這是最新到的一批中正式步槍，民國二十四年式，口徑七點九二毫米，比漢陽造精準，比三八式威力大。」李中校拿起一支，熟練地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首批配發兩千支，每支配子彈兩百發。」
他又指向旁邊用油布蓋著的一排排傢伙：「那邊是輕重機槍。捷克式輕機槍，ZB-26，性能比歪把子穩定得多，射速快，精度高，配彈鼓。首批一百二十挺。馬克沁重機槍，水冷式，火力持續性極佳，首批四十挺。配套彈藥充足。」
再往裡走，是炮類。「民國二十年式八十二毫米迫擊炮，輕便靈活，曲射火力，對付工事和集群目標很有效，首批六十門。
還有一批德國原廠的PAK-37戰防炮，口徑三十七毫米，穿甲能力不錯，對付鬼子薄皮坦克和裝甲車有用，十二門。」
康繼祖、韓文煥，還有跟在後面的康宴、劉明軒等人，眼睛都看直了。
這些裝備，以前想都不敢想。尤其是那些德制戰防炮，更是稀罕物。
「此外，」李中校繼續道，「還有衝鋒鎗，主要是花機關和少量德制MP-18，用於近戰和突擊，配發到班排一級。手槍、工兵鏟、鋼盔、軍毯、雨衣、水壺、飯盒等單兵裝具，全部按五千五百人滿額配發，已在各營房。」
「電台呢？」韓文煥更關心通訊。
「有。營級配無線電台，連排配有線電話機和被複線。保證通訊暢通。」李中校答道。
......
兵站的倉庫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康繼祖站在倉庫外的空地上，傍晚的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他轉頭看了看韓文煥、康宴和劉明軒，幾個人臉上都還帶著剛才那種看到好傢夥什的興奮勁兒，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東西。
有了這些硬貨是好事，可接下來怎麼把這五千多人的隊伍揉成一個拳頭，讓它有勁兒，還能指哪打哪，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都別愣著了。」康繼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回去開個短會，把李中校給的清單再對一遍，看看還缺什麼，明天新兵一到，事兒就全堆上來了。」
回到臨時當作指揮部的那間大帳篷，馬燈的光線昏黃。
李中校留下的幾份清單鋪在充當桌子的彈藥箱上。
兵員補充計劃、裝備明細、訓練物資申請、駐地布防圖，厚厚一摞。
劉明軒算盤打得噼啪響，一邊核對清單，一邊念著：「中正式，實到一千九百八十七支，缺十三支。捷克式，一百二十挺，全。
馬克沁，四十挺，全。八二迫擊炮，六十門，全。戰防炮，十二門，全。子彈、炮彈基數按標準配備，只多不少。
單兵裝具……有點雜，數量倒是夠。軍餉是預支了一個月的，糧秣按五千五百人十日份給了。」
康繼祖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捏著一支李中校剛才讓他帶回來的中正式步槍，仔細摸著槍栓、扳機、標尺，又對著燈光看了看槍管內部的膛線。
槍是好槍，比漢陽造精緻，握持也更趁手。
「槍是不錯，」他放下槍，對康宴說，「宴子，你得先摸透這槍的脾氣。尤其是遠距離精準射擊，和咱們以前用的漢陽造、老套筒感覺不一樣。新兵一來，老兵就是種子，自己用熟了，才好教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
康宴接過槍，熟練地拉動幾下槍栓，瞄準帳篷一角虛虛地比了比：「明白。我帶幾個人，今晚就開始摸。捷克式、馬克沁，還有那迫擊炮，也得儘快讓老炮手和機槍手上去試試。」
韓文煥搓著手：「裝備齊整了，這人怎麼編，支隊長，你得拿個大章程。戰區命令是把咱們兩個團殘部合編成快速支隊，下面設三個大隊。可怎麼個編法，老兵新兵怎麼搭配，火力怎麼分配，學問大了。」
康繼祖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在彈藥箱上鋪開。「我是這麼想的，」
他用鉛筆頭在紙上劃拉著，「第一大隊，以老韓你原來的75軍那個團為骨幹，加上第一批補充來的一千二新兵，主要編為步兵突擊大隊，裝備中正式步槍和捷克式為主，配備部分衝鋒鎗和手榴彈，負責正面攻堅和推進。」
他用鉛筆頭在紙上劃拉著，「第一大隊，以老韓你原來的75軍那個團為骨幹，加上第一批補充來的一千二新兵，主要編為步兵突擊大隊，裝備中正式步槍和捷克式為主，配備部分衝鋒鎗和手榴彈，負責正面攻堅和推進。」
他頓了頓，指著第二處：「第二大隊，宴子的尖刀連擴編。原獨立混成團的老底子，加上那八百老兵骨幹，編成火力突擊兼偵察大隊。
這個大隊要精悍，不僅步兵要精，還得把大部分捷克式輕機槍、所有衝鋒鎗集中使用，再配屬一個重機槍排和一個迫擊炮排。你們要練快速穿插、縱深突擊、拔釘子。宴子，你的擔子最重。」
康宴用力點頭。
「第三大隊，」康繼祖看向劉明軒，「明軒來挑大樑。除了你的後勤軍需，第三大隊主要承擔火力支援和機動防禦。
四十挺馬克沁重機槍、大部分八二迫擊炮、那十二門戰防炮，都歸你第三大隊直接指揮。
另外，從新兵里挑選身體好、腦子靈的，專門編成炮手班、機槍班，你要把他們練出來，指哪打哪，火力覆蓋要及時、要准。
這大隊也要配屬一定的步兵，負責保護重火力和構築臨時陣地。」
劉明軒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神情凝重：「支隊長，這……我之前只是管過一個連的炮兵，現在突然帶這麼多重傢伙，我怕……」
「怕什麼？」康繼祖打斷他，「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別人能學會，你也能。不會就學，帶著人一起練。咱們現在沒時間慢慢來，你立軍令狀也得給我立起來。」
劉明軒一挺胸膛：「是！保證練出來！」
韓文煥補充道：「支隊指揮部直屬，還得有個通訊排、偵察排、工兵排和警衛排。就從剩下的老兵和最早到的那批有點底子的新兵里挑。特別是通訊，李中校說給配了電台和電話，這玩意兒金貴，也得有人會使。」
「對，」康繼祖把本子一合，「框架就這麼定。具體每個大隊下轄幾個中隊，每個中隊多少人，火力怎麼細分配，老韓你帶著宴子和明軒，還有各營原來的主官，連夜給我拿出個詳細章程來。
明天新兵一到，立刻按冊子分人，一刻鐘都不許耽擱。先搭起架子，把人裝進去，下午就開始基礎訓練。」
會議開完，已經是深夜。
帳篷外除了哨兵走動的腳步聲，就是遠處隱約傳來的部隊安置的嘈雜。
康繼祖沒睡，披著軍大衣走到營地邊的高處，看著下面連綿的帳篷和隱約的火光。
五千多人，這就是未來要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能打不能打，就看這接下來的整編訓練了。
好在，部隊的老底子還在。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第一批新兵就到了。
都是從四川、湖南等地征來的壯丁，穿著雜色的衣服，有的還打著補丁，背著簡單的包袱，臉上大多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初到軍營的茫然與不安。
他們被帶兵軍官吆喝著，在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
康繼祖、韓文煥帶著一群軍官站在前面。康繼祖沒講什麼大道理，只是走到隊列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來到這裡，你們就不是老百姓了。我是康繼祖，是你們今後的支隊長。
打仗，是要死人的。但穿上這身軍裝，拿起發給你們的槍，就不是為了自己活，是為了身後的爹娘姐妹活，是為了咱們中國人的地界活。
怕，現在可以走，脫下這身衣服，回家去。留下，就得聽命令，練殺敵的本事，練保命的本事。現在，想走的，出列。」
隊伍里一片沉寂，有人互相看看，但沒有人動。
康繼祖等了片刻，點點頭：「好。既然留下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我康繼祖的規矩就一條，平日怎麼練，打仗就怎麼打。
練好了，本事是自己的，活下來的機會就大。現在，按念到名字的順序，跟你們各自的隊官走，領衣服、吃飯，然後領槍。」
新兵被按照昨晚擬好的名單，分流到三個大隊。
領兵服、膠底鞋、綁腿、軍帽、水壺飯盒。換下老百姓衣服的那一刻，很多人顯得有些笨拙和不習慣。
接著是吃飯，熱騰騰的糙米飯和熬菜，管飽。不少新兵埋頭猛吃，臉上的緊張似乎也緩和了一些。
飯後是發槍。
看到那一排排閃著寒光的新步槍，很多新兵眼睛都直了。軍官和老兵們大聲吆喝著，讓他們排隊領取，一人一支中正式，配刺刀，外加一條子彈袋和兩枚手榴彈模型。
下午，基礎訓練開始。先從最枯燥的隊列、軍姿、步法開始。
烈日下，五千多人的操場上，口令聲此起彼伏。
「立正！」「稍息！」
「向右看——齊！」
「向前——看！」
「齊步——走！」
「立——定！」
軍官和老兵在隊列中穿梭，糾正著新兵們的動作。
一個簡單的左右轉，有人就暈頭轉向。
齊步走更是走得七歪八扭。
康繼祖沒有一直站在高台上看，而是帶著幾個參謀，直接下到各大隊的訓練場，看，聽，偶爾親自給做錯的新兵示範一下。
他看到康宴在第二大隊的訓練場邊，親自給一個新兵調整持槍姿勢，耐心地一遍遍講解三點一線的瞄準要領。
韓文煥在帶著第一大隊練習戰術爬行和依託簡易工事射擊。
劉明軒那邊動靜更大，不是在練隊列，而是把新分到他大隊的潛在炮手和機槍手集合起來，圍著重機槍和迫擊炮，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講解名稱、作用和拆裝保養。
幾天下來，新兵們被曬脫了皮，腳上磨出了泡，每天累得倒頭就睡，抱怨和嘀咕聲自然是少不了的。
但軍官和老兵盯得緊，飯食能管飽，偶爾還有肉，康繼祖、韓文煥這些長官也天天在訓練場上轉，沒什麼官架子，慢慢的，抱怨少了，動作也開始有點兵樣子了。
新兵在練習隊列和基礎射擊的同時，整編和火力協同訓練緊鑼密鼓地展開。
這是快速支隊能否成型的關鍵。
第二大隊被康宴拉到了劃定的戰術訓練場。
這裡地形複雜，有土坡，有溝渠，有模擬的斷牆和房屋廢墟。
康宴把全大隊分成若干戰鬥小組。每組五六個人，以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擔任組長，配備兩到三支衝鋒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其餘步槍手配中正式。
「都聽清楚！」康宴站在一個土包上，指著前面的模擬街巷，「咱們第二大隊的任務，是像錐子一樣，撕開鬼子防線，鑽進他肚子裡打！不是跟他們對射！記住幾個要訣：動要快，穿插要狠，配合要默契！」
他跳下土包，親自帶了一個小組做示範。「看見前面那個牆垛子沒有？假設那裡有鬼子的機槍。」
他對身邊的機槍手說，「老秦，你和副射手，等我們移動到側翼那個彈坑後面，聽我哨響，立刻開火，不用精確瞄準，把子彈給我潑過去，壓制住它，別讓它抬頭！」
又對兩個衝鋒鎗手說，「你倆，跟著我，等機槍一響，從右邊那個豁口快速接近，抵近了再打，專打露頭的和換彈藥的。」
布置完畢，康宴低吼一聲：「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