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大捷，大捷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受傷的戰士被抬到後面簡單包紮，還能戰鬥的重新檢查武器，搜集彈藥。從鬼子屍體上摸來的手雷和子彈被分發到一線士兵手裡。
柱子帶著迫擊炮組，在一處相對安全的凹地里架起了最後兩門還能用的迫擊炮。
炮手根據偵查兵報回的方位，快速調整射角。彈藥手將最後六發炮彈依次擺在旁邊。
「放！」
咚！咚！沉悶的發射聲接連響起。
六發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掠過夜空，砸向城牆豁口後的日軍陣地。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接連騰起，沙包被炸飛，木料燃起大火，隱約能看到人影在火光中翻滾。
「康宴！上！」康繼祖幾乎在最後一發炮彈爆炸的同時吼道。
康宴一馬當先，帶著五十個精選出來的老兵，像出鞘的利刃，從左側一片被炸毀的民房廢墟中竄出，貓著腰，利用彈坑和瓦礫的掩護，快速向豁口側翼接近。
他們不胡亂開槍，只是沉默而迅速地移動，只有皮靴踩在碎磚爛瓦上的輕微聲響和粗重的呼吸。
右邊，康繼祖親自率領主力，以散兵線展開，用步槍和機槍火力掩護康宴的側翼，同時穩步向前推進，吸引正面日軍的注意力。
城牆豁口後的日軍被剛才的炮擊炸懵了，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康宴的隊伍已經摸到了三十米之內。
「打！」康宴一聲令下，五十支步槍和衝鋒鎗同時開火，子彈潑水般射向沙袋工事後露頭的鬼子。幾個機槍手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就被撂倒。
「手榴彈！」二狗吼著，十幾顆手榴彈冒著煙飛過短短的距離，落在日軍工事前後。
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和硝煙吞噬了那段防線。
康宴第一個跳起來，端著刺刀衝進硝煙里。身後五十個老兵如同虎入羊群，挺著刺刀見人就捅，見活動的東西就開槍。
白刃戰在狹小的豁口區域爆發，刺刀碰撞的鏗鏘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康繼祖看到康宴那邊已經接敵，立刻下令右邊主力全力衝鋒。「衝進去！接應康宴！殺進城裡！」
戰士們吶喊著發起了衝鋒。劉明軒指揮的機槍火力像一堵牆，死死壓制著兩側城牆上試圖增援的日軍，打得垛口磚石亂飛，鬼子兵根本抬不起頭。
豁口處的日軍本就被炮擊和側翼突襲打亂了陣腳，再被康繼祖主力正面一衝，終於徹底崩潰。殘存的鬼子兵丟下武器，尖叫著向城內潰逃。
「占領豁口！建立防禦！向兩邊擴展！」康繼祖衝進豁口，踩過滿是血跡和碎石的瓦礫堆，大聲下令。他看了一眼懷表，晚上八點四十。
從苗圃窪地發起攻擊到現在，不過一個多小時，他們已經成功撕開了台兒莊東門日軍防線的側翼，並突入了城牆豁口。
他讓傳令兵立刻向後面的韓文煥部發信號，同時派人嘗試與城內的守軍取得聯繫。
很快，韓文煥的主力部隊頂著日軍正面的殘餘抵抗，壓了上來，與康繼祖部在豁口處會師。
兩支隊伍合兵一處，兵力頓時雄厚起來。
而城內的守軍，在池峰城師長的嚴令下，也終於從日軍占領區的另一側殺了出來，與康繼祖、韓文煥部取得了聯繫。
雖然只是零星的部隊接上了頭，但意義重大——台兒莊城內外國軍部隊的通道被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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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
戰區長官部很快收到了「東門被突破，內外國軍部隊已取得聯繫」的戰報。
司令長官猛地一拍桌子：「好！命令所有部隊，總攻開始！徹底圍殲台兒莊之敵！」
早就蓄勢待發的十多萬國軍主力部隊，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向被壓縮在台兒莊及其附近地區的上萬日軍，發起了排山倒海的總攻擊。
炮火準備首先覆蓋了日軍的主要集結地和炮兵陣地。
數量和質量都占據絕對優勢的國軍炮兵，將儲存已久的炮彈盡情傾瀉出去。
整個台兒莊外圍地區地動山搖，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爆炸聲連綿不絕，如同滾雷碾過大地。
炮擊尚未完全停止，嘹亮的衝鋒號就從漫長的戰線上同時吹響。
無數灰色的身影躍出戰壕，如同決堤的潮水，吶喊著沖向日軍陣地。
步槍、機槍、衝鋒鎗噴射著火舌，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
日軍防線在如此猛烈的全方位打擊下，瞬間變得千瘡百孔。許多地段的外圍陣地一觸即潰，守軍丟下同伴的屍體和損壞的武器向核心據點收縮。
但核心據點同樣在承受著猛烈的炮火和步兵衝擊。
康繼祖和韓文煥的部隊，作為最早突入城內部的尖刀，並沒有在原地固守。
他們得到命令，配合大部隊的總攻，從內部向外打，清剿城內的日軍殘餘據點，並與從其他方向攻入城內的國軍部隊會合，徹底分割、殲滅城內的敵人。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也是最激烈的巷戰階段。
但此時，攻守之勢已經逆轉。日軍失去了完整的防線，被分割成一個個孤立的小股部隊，困在殘垣斷壁之間。而國軍部隊則士氣如虹，人數、火力、後勤補給全面占優。
康繼祖帶著獨立混成團，沿著東門內的街道逐屋清剿。
他們三人一組，互相掩護。遇到堅固的房屋或院落，先用機槍壓制門窗，然後派爆破手上前，用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炸開缺口，步兵再衝進去肅清殘敵。
繳獲的日軍擲彈筒和迫擊炮也被架起來，對付躲在磚石結構後面的鬼子火力點。
康宴依舊沖在最前面。他帶著尖刀隊，專門負責拔掉那些最難啃的釘子。
一個鬼子小隊據守著一座半塌的廟宇，用兩挺輕機槍封鎖了街道。
康宴觀察了一下，讓人從側面民房挖通牆壁，悄悄接近，然後突然從側後方投出手榴彈，炸啞了機槍。部隊一擁而上，刺刀見紅，很快解決了戰鬥。
劉明軒則負責指揮重火力和傷員後送，同時清點不斷增加的繳獲。
九二式重機槍、歪把子輕機槍、三八式步槍、擲彈筒、炮彈、子彈、手雷……堆滿了臨時設立的物資堆放點。
還有日軍沒來得及帶走的餅乾、罐頭，也成了國軍戰士急需的補給。
「團長，這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氣！」劉明軒咧著嘴，儘管臉上黑一道灰一道，但笑容掩飾不住。
康繼祖靠在一堵斷牆邊，喝水壺裡最後一點水，喉嚨里火辣辣的感覺稍稍緩解。
他點點頭，沒說話，目光掃過街道。
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燃燒的房屋，倒塌的牆壁，散落的武器和屍體。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但他的士兵們雖然疲憊，眼睛裡卻閃著光，那是勝利在望的光芒。
總攻開始後，進展比預想的還要快。
日軍指揮體系在內外夾擊和全面總攻下徹底失靈，各部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有些鬼子中隊、小隊還在負隅頑抗，打光最後一顆子彈，發起自殺式衝鋒。
但更多的則是士氣崩潰，成建制地放下武器投降，或者化整為零試圖趁夜色突圍，結果大部分被外圍的國軍部隊攔截俘虜或擊斃。
到了凌晨三點多，台兒莊城內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只剩下零星的戰鬥還在某些角落繼續。
國軍部隊已經基本控制了全城，並開始向外圍掃蕩，清理躲藏在廢墟、地窖和溝渠里的殘敵。
天色微明時，一面青天白日旗終於在台兒莊城頭最高的殘存建築上緩緩升起。
旗幟雖然破舊，染著硝煙，但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這座浴血城市的最終歸屬。
疲憊不堪的戰士們或坐或躺在瓦礫堆上，很多人就這麼抱著槍睡著了。
衛生兵和擔架隊穿梭在戰場，將傷員和後送的烈士遺體抬下去。
更多的人開始默默地打掃戰場，收斂戰友的遺體，看押垂頭喪氣的俘虜，清點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康繼祖被韓文煥找到時，正靠著一輛被擊毀的日軍卡車輪胎打盹。
韓文煥也是一身塵土，眼裡布滿血絲，但精神亢奮。
「老康！老康！快醒醒！戰區長官部嘉獎令到了！還有記者要來採訪！」韓文煥使勁搖著康繼祖的肩膀。
康繼祖迷迷糊糊睜開眼，花了片刻才聚焦。
「嘉獎令？採訪？」他甩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對！咱們團，咱們整個這次參與台兒莊戰役的部隊，都被嘉獎了！尤其是咱們率先打開東門缺口的行動，被點名表揚！戰區長官說要給咱們請功！委員長也可能發來嘉獎電！」韓文煥語速極快，臉上放著光。
康繼祖慢慢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晨光照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也照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和堆積的繳獲物資上。
九二式步兵炮、山炮、迫擊炮、重機槍、輕機槍、步槍、手槍、指揮刀、望遠鏡、電台、成箱的彈藥、醫療用品、食品罐頭……林林總總，幾乎鋪滿了街道一角。
俘虜的日軍士兵垂頭喪氣地蹲坐在地上，被持槍的國軍戰士看押著，一眼望過去，黑壓壓一片，至少有幾百人。
更遠的地方，第75軍和其他兄弟部隊的戰士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整個台兒莊地區，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軍火庫和戰俘營。
幾個穿著中山裝或軍便服的人，在持槍士兵的護送下，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廢墟走過來，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和照相機。看來就是韓文煥說的記者了。
康繼祖整理了一下破爛不堪的軍裝，抹了把臉，但手上的污垢反而把臉抹得更花了。
他不在乎這些，只是對韓文煥說：「採訪什麼？有什麼好採訪的。弟兄們流血拼命，死了的埋了，活著的累癱了，就這樣。」
康繼祖甩甩頭，努力驅散腦海里的疲憊，站起身踢了踢發麻的腿。
不遠處，那幾個拿著筆記本和照相機的記者已經繞過一堆瓦礫，深一腳淺淺地走近了。
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穿著洗得發白中山裝的中年人，臉上和手上也沾了不少灰土，看樣子也是跟著部隊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
「哪位是康團長？」中年人開口問，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在康繼祖和韓文煥身上逡巡。
「我就是康繼祖。」康繼祖應了一聲，嗓子幹得有些發疼。
「康團長！」中年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想握手，但看到康繼祖那雙沾滿黑灰和血痂、指縫裡還有泥的手，又頓了頓，最後還是用力握了上去，「久仰大名！鄙人《中央日報》記者胡文清。這位是我的同事，攝影記者小陳。」
旁邊那個背著個木匣子相機的人也趕緊點頭示意。
小陳的相機鏡頭蓋已經打開了，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拍攝角度。
「什麼久仰不久仰的。」康繼祖把手抽回來，在身上蹭了蹭，「仗是弟兄們打的，我不過是帶著他們往前沖。要採訪，該去採訪那些躺在擔架上的，還有那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士兵正合力從廢墟里抬出的、蓋著破爛軍裝的遺體，「再也起不來的。」
胡文清掏出手帕擦了擦眼鏡片上的塵土，重新戴上，語氣誠懇：「康團長說的對，每一位將士都是英雄。不過指揮若定、身先士卒的指揮官更是關鍵。
貴部這次作為尖刀，率先撕開日軍東門防線，與城內守軍會師，打破僵局，此役功不可沒。上峰和全國民眾都需要了解前方將士是如何浴血奮戰的。
康團長能否簡單講講昨夜攻擊苗圃窪地日軍中隊部，以及後續突破東門防線的經過？」
康繼祖看了看韓文煥，韓文煥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該說的說，但注意分寸。
康繼祖撓了撓被汗水浸得發癢的頭皮，簡單把昨夜行動的大概過程講了一遍，從康宴摸哨抓舌頭，到拔掉磚窯鬼子中隊，再到強攻東門側翼結合部，最後突入城牆豁口。
他講得很平實，沒什麼慷慨激昂的詞，只重點說了幾個關鍵的節點和士兵們的具體行動。
胡文清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不時追問一些細節，比如鬼子暗哨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那挺重機槍是怎麼被敲掉的、衝鋒號吹響時部隊的狀態等等。
小陳則端著相機，對準康繼祖、韓文煥，還有他們身後那些正在休息或默默打掃戰場的士兵，「咔嚓咔嚓」地按著快門。
鎂光燈閃過，冒起一股白煙，不少士兵被閃光燈吸引，好奇地望過來。
受傷的戰士被抬到後面簡單包紮，還能戰鬥的重新檢查武器，搜集彈藥。從鬼子屍體上摸來的手雷和子彈被分發到一線士兵手裡。
柱子帶著迫擊炮組，在一處相對安全的凹地里架起了最後兩門還能用的迫擊炮。
炮手根據偵查兵報回的方位，快速調整射角。彈藥手將最後六發炮彈依次擺在旁邊。
「放！」
咚！咚！沉悶的發射聲接連響起。
六發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掠過夜空，砸向城牆豁口後的日軍陣地。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接連騰起，沙包被炸飛，木料燃起大火，隱約能看到人影在火光中翻滾。
「康宴！上！」康繼祖幾乎在最後一發炮彈爆炸的同時吼道。
康宴一馬當先，帶著五十個精選出來的老兵，像出鞘的利刃，從左側一片被炸毀的民房廢墟中竄出，貓著腰，利用彈坑和瓦礫的掩護，快速向豁口側翼接近。
他們不胡亂開槍，只是沉默而迅速地移動，只有皮靴踩在碎磚爛瓦上的輕微聲響和粗重的呼吸。
右邊，康繼祖親自率領主力，以散兵線展開，用步槍和機槍火力掩護康宴的側翼，同時穩步向前推進，吸引正面日軍的注意力。
城牆豁口後的日軍被剛才的炮擊炸懵了，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康宴的隊伍已經摸到了三十米之內。
「打！」康宴一聲令下，五十支步槍和衝鋒鎗同時開火，子彈潑水般射向沙袋工事後露頭的鬼子。幾個機槍手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就被撂倒。
「手榴彈！」二狗吼著，十幾顆手榴彈冒著煙飛過短短的距離，落在日軍工事前後。
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和硝煙吞噬了那段防線。
康宴第一個跳起來，端著刺刀衝進硝煙里。身後五十個老兵如同虎入羊群，挺著刺刀見人就捅，見活動的東西就開槍。
白刃戰在狹小的豁口區域爆發，刺刀碰撞的鏗鏘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康繼祖看到康宴那邊已經接敵，立刻下令右邊主力全力衝鋒。「衝進去！接應康宴！殺進城裡！」
戰士們吶喊著發起了衝鋒。劉明軒指揮的機槍火力像一堵牆，死死壓制著兩側城牆上試圖增援的日軍，打得垛口磚石亂飛，鬼子兵根本抬不起頭。
豁口處的日軍本就被炮擊和側翼突襲打亂了陣腳，再被康繼祖主力正面一衝，終於徹底崩潰。殘存的鬼子兵丟下武器，尖叫著向城內潰逃。
「占領豁口！建立防禦！向兩邊擴展！」康繼祖衝進豁口，踩過滿是血跡和碎石的瓦礫堆，大聲下令。他看了一眼懷表，晚上八點四十。
從苗圃窪地發起攻擊到現在，不過一個多小時，他們已經成功撕開了台兒莊東門日軍防線的側翼，並突入了城牆豁口。
他讓傳令兵立刻向後面的韓文煥部發信號，同時派人嘗試與城內的守軍取得聯繫。
很快，韓文煥的主力部隊頂著日軍正面的殘餘抵抗，壓了上來，與康繼祖部在豁口處會師。
兩支隊伍合兵一處，兵力頓時雄厚起來。
而城內的守軍，在池峰城師長的嚴令下，也終於從日軍占領區的另一側殺了出來，與康繼祖、韓文煥部取得了聯繫。
雖然只是零星的部隊接上了頭，但意義重大——台兒莊城內外國軍部隊的通道被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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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
戰區長官部很快收到了「東門被突破，內外國軍部隊已取得聯繫」的戰報。
司令長官猛地一拍桌子：「好！命令所有部隊，總攻開始！徹底圍殲台兒莊之敵！」
早就蓄勢待發的十多萬國軍主力部隊，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向被壓縮在台兒莊及其附近地區的上萬日軍，發起了排山倒海的總攻擊。
炮火準備首先覆蓋了日軍的主要集結地和炮兵陣地。
數量和質量都占據絕對優勢的國軍炮兵，將儲存已久的炮彈盡情傾瀉出去。
整個台兒莊外圍地區地動山搖，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爆炸聲連綿不絕，如同滾雷碾過大地。
炮擊尚未完全停止，嘹亮的衝鋒號就從漫長的戰線上同時吹響。
無數灰色的身影躍出戰壕，如同決堤的潮水，吶喊著沖向日軍陣地。
步槍、機槍、衝鋒鎗噴射著火舌，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
日軍防線在如此猛烈的全方位打擊下，瞬間變得千瘡百孔。許多地段的外圍陣地一觸即潰，守軍丟下同伴的屍體和損壞的武器向核心據點收縮。
但核心據點同樣在承受著猛烈的炮火和步兵衝擊。
康繼祖和韓文煥的部隊，作為最早突入城內部的尖刀，並沒有在原地固守。
他們得到命令，配合大部隊的總攻，從內部向外打，清剿城內的日軍殘餘據點，並與從其他方向攻入城內的國軍部隊會合，徹底分割、殲滅城內的敵人。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也是最激烈的巷戰階段。
但此時，攻守之勢已經逆轉。日軍失去了完整的防線，被分割成一個個孤立的小股部隊，困在殘垣斷壁之間。而國軍部隊則士氣如虹，人數、火力、後勤補給全面占優。
康繼祖帶著獨立混成團，沿著東門內的街道逐屋清剿。
他們三人一組，互相掩護。遇到堅固的房屋或院落，先用機槍壓制門窗，然後派爆破手上前，用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炸開缺口，步兵再衝進去肅清殘敵。
繳獲的日軍擲彈筒和迫擊炮也被架起來，對付躲在磚石結構後面的鬼子火力點。
康宴依舊沖在最前面。他帶著尖刀隊，專門負責拔掉那些最難啃的釘子。
一個鬼子小隊據守著一座半塌的廟宇，用兩挺輕機槍封鎖了街道。
康宴觀察了一下，讓人從側面民房挖通牆壁，悄悄接近，然後突然從側後方投出手榴彈，炸啞了機槍。部隊一擁而上，刺刀見紅，很快解決了戰鬥。
劉明軒則負責指揮重火力和傷員後送，同時清點不斷增加的繳獲。
九二式重機槍、歪把子輕機槍、三八式步槍、擲彈筒、炮彈、子彈、手雷……堆滿了臨時設立的物資堆放點。
還有日軍沒來得及帶走的餅乾、罐頭，也成了國軍戰士急需的補給。
「團長，這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氣！」劉明軒咧著嘴，儘管臉上黑一道灰一道，但笑容掩飾不住。
康繼祖靠在一堵斷牆邊，喝水壺裡最後一點水，喉嚨里火辣辣的感覺稍稍緩解。
他點點頭，沒說話，目光掃過街道。
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燃燒的房屋，倒塌的牆壁，散落的武器和屍體。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但他的士兵們雖然疲憊，眼睛裡卻閃著光，那是勝利在望的光芒。
總攻開始後，進展比預想的還要快。
日軍指揮體系在內外夾擊和全面總攻下徹底失靈，各部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有些鬼子中隊、小隊還在負隅頑抗，打光最後一顆子彈，發起自殺式衝鋒。
但更多的則是士氣崩潰，成建制地放下武器投降，或者化整為零試圖趁夜色突圍，結果大部分被外圍的國軍部隊攔截俘虜或擊斃。
到了凌晨三點多，台兒莊城內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只剩下零星的戰鬥還在某些角落繼續。
國軍部隊已經基本控制了全城，並開始向外圍掃蕩，清理躲藏在廢墟、地窖和溝渠里的殘敵。
天色微明時，一面青天白日旗終於在台兒莊城頭最高的殘存建築上緩緩升起。
旗幟雖然破舊，染著硝煙，但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這座浴血城市的最終歸屬。
疲憊不堪的戰士們或坐或躺在瓦礫堆上，很多人就這麼抱著槍睡著了。
衛生兵和擔架隊穿梭在戰場，將傷員和後送的烈士遺體抬下去。
更多的人開始默默地打掃戰場，收斂戰友的遺體，看押垂頭喪氣的俘虜，清點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康繼祖被韓文煥找到時，正靠著一輛被擊毀的日軍卡車輪胎打盹。
韓文煥也是一身塵土，眼裡布滿血絲，但精神亢奮。
「老康！老康！快醒醒！戰區長官部嘉獎令到了！還有記者要來採訪！」韓文煥使勁搖著康繼祖的肩膀。
康繼祖迷迷糊糊睜開眼，花了片刻才聚焦。
「嘉獎令？採訪？」他甩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對！咱們團，咱們整個這次參與台兒莊戰役的部隊，都被嘉獎了！尤其是咱們率先打開東門缺口的行動，被點名表揚！戰區長官說要給咱們請功！委員長也可能發來嘉獎電！」韓文煥語速極快，臉上放著光。
康繼祖慢慢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晨光照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也照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和堆積的繳獲物資上。
九二式步兵炮、山炮、迫擊炮、重機槍、輕機槍、步槍、手槍、指揮刀、望遠鏡、電台、成箱的彈藥、醫療用品、食品罐頭……林林總總，幾乎鋪滿了街道一角。
俘虜的日軍士兵垂頭喪氣地蹲坐在地上，被持槍的國軍戰士看押著，一眼望過去，黑壓壓一片，至少有幾百人。
更遠的地方，第75軍和其他兄弟部隊的戰士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整個台兒莊地區，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軍火庫和戰俘營。
幾個穿著中山裝或軍便服的人，在持槍士兵的護送下，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廢墟走過來，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和照相機。看來就是韓文煥說的記者了。
康繼祖整理了一下破爛不堪的軍裝，抹了把臉，但手上的污垢反而把臉抹得更花了。
他不在乎這些，只是對韓文煥說：「採訪什麼？有什麼好採訪的。弟兄們流血拼命，死了的埋了，活著的累癱了，就這樣。」
康繼祖甩甩頭，努力驅散腦海里的疲憊，站起身踢了踢發麻的腿。
不遠處，那幾個拿著筆記本和照相機的記者已經繞過一堆瓦礫，深一腳淺淺地走近了。
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穿著洗得發白中山裝的中年人，臉上和手上也沾了不少灰土，看樣子也是跟著部隊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
「哪位是康團長？」中年人開口問，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在康繼祖和韓文煥身上逡巡。
「我就是康繼祖。」康繼祖應了一聲，嗓子幹得有些發疼。
「康團長！」中年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想握手，但看到康繼祖那雙沾滿黑灰和血痂、指縫裡還有泥的手，又頓了頓，最後還是用力握了上去，「久仰大名！鄙人《中央日報》記者胡文清。這位是我的同事，攝影記者小陳。」
旁邊那個背著個木匣子相機的人也趕緊點頭示意。
小陳的相機鏡頭蓋已經打開了，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拍攝角度。
「什麼久仰不久仰的。」康繼祖把手抽回來，在身上蹭了蹭，「仗是弟兄們打的，我不過是帶著他們往前沖。要採訪，該去採訪那些躺在擔架上的，還有那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士兵正合力從廢墟里抬出的、蓋著破爛軍裝的遺體，「再也起不來的。」
胡文清掏出手帕擦了擦眼鏡片上的塵土，重新戴上，語氣誠懇：「康團長說的對，每一位將士都是英雄。不過指揮若定、身先士卒的指揮官更是關鍵。
貴部這次作為尖刀，率先撕開日軍東門防線，與城內守軍會師，打破僵局，此役功不可沒。上峰和全國民眾都需要了解前方將士是如何浴血奮戰的。
康團長能否簡單講講昨夜攻擊苗圃窪地日軍中隊部，以及後續突破東門防線的經過？」
康繼祖看了看韓文煥，韓文煥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該說的說，但注意分寸。
康繼祖撓了撓被汗水浸得發癢的頭皮，簡單把昨夜行動的大概過程講了一遍，從康宴摸哨抓舌頭，到拔掉磚窯鬼子中隊，再到強攻東門側翼結合部，最後突入城牆豁口。
他講得很平實，沒什麼慷慨激昂的詞，只重點說了幾個關鍵的節點和士兵們的具體行動。
胡文清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不時追問一些細節，比如鬼子暗哨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那挺重機槍是怎麼被敲掉的、衝鋒號吹響時部隊的狀態等等。
小陳則端著相機，對準康繼祖、韓文煥，還有他們身後那些正在休息或默默打掃戰場的士兵，「咔嚓咔嚓」地按著快門。
鎂光燈閃過，冒起一股白煙，不少士兵被閃光燈吸引，好奇地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