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持續突破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康繼祖的命令迅速傳達到園上村的各個角落。
經歷了連續苦戰的獨立混成團戰士們顧不得慶祝剛剛取得的勝利，他們強忍著疲憊，立刻行動起來。
輕傷員被戰友攙扶著，集中到村子中央那片相對完整的空地上，由幾個略懂包紮的士兵和衛生員進行簡易處理。
重傷員則被小心翼翼地抬上繳獲來還能推著走的幾輛大車，由一個小隊的士兵護送，沿著來路緩慢返回三里莊方向，準備向更後方轉移。
韓文煥、康宴和劉明軒各自召集起自己的部下，分頭清點人數，收集繳獲的武器彈藥。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村子裡的火還沒完全熄滅，有些地方還在冒著縷縷黑煙。
韓文煥一邊走，一邊對跟在身邊的營連長們說：「動作都快點！陣亡弟兄的遺體……挑個乾淨的地方先集中擺放，等這仗打完再說。
鬼子的屍體，先堆到那邊牆角去。把散落在地的手雷、步槍子彈都收集起來，特別是歪把子機槍和擲彈筒的彈藥，那是好東西，別浪費了。」
他說完，踢開腳邊一個空了的罐頭盒，彎腰從一具鬼子屍體旁邊撿起一把八成新的三八大蓋，拉了下槍栓，點點頭，扔給身後的警衛員。「看看槍膛，沒問題就給會用的弟兄用上。」
康宴則帶著他那幫刺刀見紅的老兵，直接闖進了幾處被鬼子用作據點的、燒得還剩半邊的磚石院子。他踩著燒焦的門板走進去，濃煙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狗日的還挺會找地方。」他看到地上散落著幾個彈藥箱，其中一個蓋子被炸開了，露出裡面黃澄澄的子彈。「都搬出去，清點清楚。」
他環顧四周，在角落發現了兩具鬼子迫擊炮手的屍體，屍體旁邊放著幾枚沒來得及發射的九一式手榴彈。
「帶上，這玩意兒用處大。」一個老兵過去麻利地把手榴彈收進自己的挎包里。
康宴則又看到一個木箱，上面印著他不認識的日文，用刺刀撬開一角，裡面是整齊排列的鐵皮罐頭。
他拿出一罐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牛肉罐頭！好東西！都搬走！」
劉明軒的任務更雜一些。他指揮著工兵和負責輜重的士兵，檢查那些被炮火和手雷炸得不成樣子的日軍卡車殘骸，試圖從上面拆下還能用的零件，特別是輪胎。
他們還從幾個被攻破的院子裡搜刮出一些麻袋裝的糧食，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
最重要的發現，是在村子另一頭一個隱蔽的磚窯里，找到了日軍囤積的一些炮彈和山炮零部件，雖然用不了，但可以作為戰果報上去。
雖然拿下了園上村，打通了與第75軍匯合的道路，但代價也擺在眼前。
近七百條人命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重傷員和輕傷員加起來又超過了三百人，幾乎相當於三分之一的戰鬥兵力被削弱了。
而台兒莊方向的槍炮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密集和沉重，空氣中那種金屬與火藥混合的沉悶巨響一陣緊過一陣，預示著那邊的戰事正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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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戰區命令他們這支「機動突擊力量」馳援，就不是讓他們歇口氣的。
園上村的戰鬥對他們來說是決定性的戰鬥，對台兒莊的整個戰局而言，恐怕只是敲掉了一顆外圍的釘子。真正艱巨的任務還在後頭。
通信兵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寫好的電報紙。
「報告團長！戰區長官部急電！還有第75軍張師長的回電！」
康繼祖一把接過電文，就著旁邊還沒熄滅的一截燃燒的房梁火苗，飛快地看起來。
戰區電報很簡單，只有兩句話：「祝賀貴部攻克園上村。現台兒莊城內巷戰已至千鈞一髮之關鍵時刻，日軍瀨谷支隊一部已困獸猶鬥，我第31師、第27師等部堅守不退，傷亡極為慘重。
著令康繼祖部，接到電令後，立即向台兒莊城東南火車站至東門一線側翼突擊，配合第75軍張耀明師長之預備第41旅，務於今日傍晚前，撕開日軍側翼防線，減輕城內守軍壓力，為即將到來的總反攻創造條件。
此令，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
第75軍師長張耀明的回電則稍微詳細一些：「繼祖兄，欣聞貴部一舉攻克園上村，斃傷敵寇，打開通道，功莫大焉。
現瀨谷支隊主力蝟集於台兒莊城內火車站、清真寺、文昌閣、泰山廟等區域，憑堅固守，逐屋頑抗。我預備第41旅現已在城東馬家莊、彭家樓一線完成集結，正準備沿台棗公路向台兒莊火車站側背發起攻擊。
盼貴部能速從三里莊-園上村方向，沿鐵路線平行向台兒莊東門、文昌閣以東街區擠壓，與我部形成鉗形攻勢，徹底截斷城內日軍向北、向東之退路，分割包圍之。
貴部方向，日軍應有第63聯隊一個大隊及附屬部隊駐防，陣地較為堅固。望兄部發揚連續作戰之精神，與鄙部東西對進，共殲此頑敵！張耀明。」
康繼祖看完，將兩張電文疊在一起，塞進軍裝上衣口袋。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和硝煙味的空氣，轉身看向跟著他走過來的韓文煥、康宴和劉明軒幾個人。這幾個人臉上雖然滿是疲倦，但眼睛都盯著他。
「戰區命令下來了，還有第75軍張師長的聯絡。」康繼祖的聲音在周圍噼啪作響的燃燒聲和遠處轟鳴的炮聲襯托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沒時間休息。新的命令，是讓我們繼續打，馬上打。
目標，台兒莊東門到火車站一線，敲掉鬼子第63聯隊那個大隊，配合張耀明的部隊，給城裡被鬼子咬住的弟兄們，把側翼這道牆給它砸開！」
韓文煥搓了搓被煙燻黑、沾著血漬的臉，先開口問道：「團長，怎麼打？弟兄們剛打完園上村，傷亡不小，炮彈和重機槍子彈消耗也很大。
直接往城牆根下沖嗎？」他的聲音帶著沙啞，但語氣很直接，沒什麼廢話。
康繼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問劉明軒：「繳獲的武器彈藥清點得怎麼樣？還能動用的炮有幾門？重機槍情況如何？」
劉明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數：「團長，剛剛大概清了。能用的九二式重機槍，還有五挺，算上我們自己帶來的那挺舊的馬克沁，一共六挺重機槍。
彈藥大約夠每挺打兩到三個基數。八九式擲彈筒找到了八具，榴彈一百發左右。迫擊炮我們兩門炮身都沒事，座板和瞄準鏡也完好，但炮彈只剩十二發了。
鬼子那邊，步兵炮被我們徹底炸毀了，炮沒法用，但找到幾個箱子炮彈，咱們的迫擊炮不能用。
步槍子彈繳獲挺多，三八大蓋和中正步槍用的都有，手雷香瓜式的還剩三十幾顆，甜瓜式的更多一些，有七八十顆。另外，還有幾箱子炸藥和雷管，引信也找到了一些。」
康宴補充道：「人我這邊也清點了。我那尖刀隊，還有一百一十人能動。韓團長那邊，他手下的幾個營加起來，還能打的大概有八百出頭。
劉團長那邊預備隊和輜重兵加一些輕傷員，湊湊還有四百多人。加起來，能立刻投入進攻的，大約三千三百多人。重傷員都撤下去了。」
「三千三……」康繼祖在心裡默算著。
剛剛電文里說，當面之敵是日軍一個大隊，正常情況下日軍一個甲種師團的步兵大隊，滿編約有一千一百人，再加上配屬的機槍中隊、炮兵小隊、工兵、輜重等，可能接近一千五百人。
而且鬼子是據守方，肯定已經構築了防禦工事，火力配置也會比較強。
自己這邊人數占優，但剛經歷苦戰，疲憊且彈藥尤其是重火力不足。更重要的是，戰區要求的是立刻發起突擊，時間是寶貴的。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裡的天空已經被炮火映成了暗紅色，低沉連綿的爆炸聲就像巨人擂鼓，沒有停歇。
「不能硬沖。」康繼祖收回目光，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這點人，這點火力，衝擊鬼子預設的堅固防線，那就是往他們機槍口上撞。
張師長電報里說，讓我們沿鐵路線平行向文昌閣以東街區擠壓，和他們在馬家莊、彭家樓方向的進攻形成鉗子。這句話是重點。」
他從旁邊地上撿起一根燒焦的木棍，蹲下身，在積了一層黑灰的地面上大致畫了起來。「這裡是台兒莊城牆，文昌閣在城牆內靠東南角。這是台棗鐵路，從城東經過。
這裡是東門。第75軍在馬家莊、彭家樓方向，也就是這裡，他們從東北方向壓向火車站後背。戰區讓我們從我們這裡，從園上村方向，向西打，目標是東門外圍直到文昌閣以東的街區。」
他用木棍點了一下園上村的位置，然後向西劃了一條線。
「我們得先拔掉東門外圍的這幾個鬼子支撐點，才能真正威脅到城牆，也才能和城裡的守軍聯繫起來，為張耀明的攻擊創造機會。
所以，我們第一步不是攻城，是掃清城牆外圍，建立攻擊出發陣地，然後和城裡的守軍，以及張耀明的部隊一起，三面合圍這個鬼子大隊。」
韓文煥也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簡圖：「團長，鬼子在東門外肯定有堅固工事。他們大隊部很可能就在文昌閣或者離城牆不遠的什麼堅固建築里。如果我們直接沿大路過去，太明顯，肯定會被鬼子重點封鎖。」
康宴用手抹開一塊灰，畫了幾個小圈：「團長你看，從園上村往台兒莊東邊去，除了大路，我記得南邊好像還有一片地方，地圖上標著叫什麼『東關』和『苗圃』的區域，地勢有點低洼，還有些樹林和荒地。咱們打園上村之前，趙參謀給的地圖上好像有。」
康繼祖猛地想起，戰區聯絡官趙參謀給的那張簡易地圖上，確實標註了台兒莊東門外有『東關』和『苗圃』這樣的地方。他當時只是匆匆一瞥，沒太在意細節。
「地圖！地圖拿來！」康繼祖立刻對警衛員喊道。
警衛員趕緊從背包里掏出那張已經有些磨損的地圖攤開在地上，幾個人圍了上來。
康繼祖用手指順著園上村的位置向西尋找。
果然，園上村向西約兩里地，就是台兒莊東面的外圍區域。這裡並非一馬平川，有一條小河流過，在城東形成了一片濕地和溝渠縱橫的低洼地帶，地圖上標註著「東關」和「苗圃」的字樣。
這些地方地形比正東面的大路要複雜得多，有樹林，有苗圃，有破舊的民房，還有一些人工挖掘的灌溉溝渠和水塘。
「這地方……」康繼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區域來回移動，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鬼子重兵肯定擺在東門外的開闊地和大路附近，方便重武器展開和支援。
這種低洼、有水、有樹還有居民區的地方，大部隊不容易展開，重炮和坦克更不好進來。鬼子不會把所有兵力都堆在這裡，但肯定也會放警戒和防禦部隊。」
他抬起頭，看著韓文煥和康宴：「咱們不能走大路當活靶子。要打，就打他防守薄弱、意想不到的地方。東關和苗圃這塊兒，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劉明軒有點遲疑：「團長，這地方地形這麼複雜，咱們不熟啊。萬一被鬼子憑地形拖住，或者他們在這裡有預設的埋伏，咱們很可能陷進去。」
「打仗，哪有萬全的把握？」康繼祖收起地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們熟，鬼子未必就熟透了。他們有工事，我們有機動；他們有火力，我們有夜戰和近戰。
只要我們從這窪地、樹林鑽過去，摸到鬼子工事的屁股後面或者側翼，他們的重機槍和炮兵就很難受。
更重要的是，咱們只要在這裡打響，把鬼子的注意力從正面的東門大路吸引過來一部分，就給張耀明的部隊減輕了正面強攻的壓力，也給城裡的弟兄創造了突圍或反擊的機會。
這就是鉗形攻勢的精髓，兩面擠，叫鬼子首尾不能相顧！」
康繼祖的命令迅速傳達到園上村的各個角落。
經歷了連續苦戰的獨立混成團戰士們顧不得慶祝剛剛取得的勝利，他們強忍著疲憊，立刻行動起來。
輕傷員被戰友攙扶著，集中到村子中央那片相對完整的空地上，由幾個略懂包紮的士兵和衛生員進行簡易處理。
重傷員則被小心翼翼地抬上繳獲來還能推著走的幾輛大車，由一個小隊的士兵護送，沿著來路緩慢返回三里莊方向，準備向更後方轉移。
韓文煥、康宴和劉明軒各自召集起自己的部下，分頭清點人數，收集繳獲的武器彈藥。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村子裡的火還沒完全熄滅，有些地方還在冒著縷縷黑煙。
韓文煥一邊走，一邊對跟在身邊的營連長們說：「動作都快點！陣亡弟兄的遺體……挑個乾淨的地方先集中擺放，等這仗打完再說。
鬼子的屍體，先堆到那邊牆角去。把散落在地的手雷、步槍子彈都收集起來，特別是歪把子機槍和擲彈筒的彈藥，那是好東西，別浪費了。」
他說完，踢開腳邊一個空了的罐頭盒，彎腰從一具鬼子屍體旁邊撿起一把八成新的三八大蓋，拉了下槍栓，點點頭，扔給身後的警衛員。「看看槍膛，沒問題就給會用的弟兄用上。」
康宴則帶著他那幫刺刀見紅的老兵，直接闖進了幾處被鬼子用作據點的、燒得還剩半邊的磚石院子。他踩著燒焦的門板走進去，濃煙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狗日的還挺會找地方。」他看到地上散落著幾個彈藥箱，其中一個蓋子被炸開了，露出裡面黃澄澄的子彈。「都搬出去，清點清楚。」
他環顧四周，在角落發現了兩具鬼子迫擊炮手的屍體，屍體旁邊放著幾枚沒來得及發射的九一式手榴彈。
「帶上，這玩意兒用處大。」一個老兵過去麻利地把手榴彈收進自己的挎包里。
康宴則又看到一個木箱，上面印著他不認識的日文，用刺刀撬開一角，裡面是整齊排列的鐵皮罐頭。
他拿出一罐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牛肉罐頭！好東西！都搬走！」
劉明軒的任務更雜一些。他指揮著工兵和負責輜重的士兵，檢查那些被炮火和手雷炸得不成樣子的日軍卡車殘骸，試圖從上面拆下還能用的零件，特別是輪胎。
他們還從幾個被攻破的院子裡搜刮出一些麻袋裝的糧食，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
最重要的發現，是在村子另一頭一個隱蔽的磚窯里，找到了日軍囤積的一些炮彈和山炮零部件，雖然用不了，但可以作為戰果報上去。
雖然拿下了園上村，打通了與第75軍匯合的道路，但代價也擺在眼前。
近七百條人命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重傷員和輕傷員加起來又超過了三百人，幾乎相當於三分之一的戰鬥兵力被削弱了。
而台兒莊方向的槍炮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密集和沉重，空氣中那種金屬與火藥混合的沉悶巨響一陣緊過一陣，預示著那邊的戰事正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他心裡清楚，戰區命令他們這支「機動突擊力量」馳援，就不是讓他們歇口氣的。
園上村的戰鬥對他們來說是決定性的戰鬥，對台兒莊的整個戰局而言，恐怕只是敲掉了一顆外圍的釘子。真正艱巨的任務還在後頭。
通信兵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寫好的電報紙。
「報告團長！戰區長官部急電！還有第75軍張師長的回電！」
康繼祖一把接過電文，就著旁邊還沒熄滅的一截燃燒的房梁火苗，飛快地看起來。
戰區電報很簡單，只有兩句話：「祝賀貴部攻克園上村。現台兒莊城內巷戰已至千鈞一髮之關鍵時刻，日軍瀨谷支隊一部已困獸猶鬥，我第31師、第27師等部堅守不退，傷亡極為慘重。
著令康繼祖部，接到電令後，立即向台兒莊城東南火車站至東門一線側翼突擊，配合第75軍張耀明師長之預備第41旅，務於今日傍晚前，撕開日軍側翼防線，減輕城內守軍壓力，為即將到來的總反攻創造條件。
此令，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
第75軍師長張耀明的回電則稍微詳細一些：「繼祖兄，欣聞貴部一舉攻克園上村，斃傷敵寇，打開通道，功莫大焉。
現瀨谷支隊主力蝟集於台兒莊城內火車站、清真寺、文昌閣、泰山廟等區域，憑堅固守，逐屋頑抗。我預備第41旅現已在城東馬家莊、彭家樓一線完成集結，正準備沿台棗公路向台兒莊火車站側背發起攻擊。
盼貴部能速從三里莊-園上村方向，沿鐵路線平行向台兒莊東門、文昌閣以東街區擠壓，與我部形成鉗形攻勢，徹底截斷城內日軍向北、向東之退路，分割包圍之。
貴部方向，日軍應有第63聯隊一個大隊及附屬部隊駐防，陣地較為堅固。望兄部發揚連續作戰之精神，與鄙部東西對進，共殲此頑敵！張耀明。」
康繼祖看完，將兩張電文疊在一起，塞進軍裝上衣口袋。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和硝煙味的空氣，轉身看向跟著他走過來的韓文煥、康宴和劉明軒幾個人。這幾個人臉上雖然滿是疲倦，但眼睛都盯著他。
「戰區命令下來了，還有第75軍張師長的聯絡。」康繼祖的聲音在周圍噼啪作響的燃燒聲和遠處轟鳴的炮聲襯托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沒時間休息。新的命令，是讓我們繼續打，馬上打。
目標，台兒莊東門到火車站一線，敲掉鬼子第63聯隊那個大隊，配合張耀明的部隊，給城裡被鬼子咬住的弟兄們，把側翼這道牆給它砸開！」
韓文煥搓了搓被煙燻黑、沾著血漬的臉，先開口問道：「團長，怎麼打？弟兄們剛打完園上村，傷亡不小，炮彈和重機槍子彈消耗也很大。
直接往城牆根下沖嗎？」他的聲音帶著沙啞，但語氣很直接，沒什麼廢話。
康繼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問劉明軒：「繳獲的武器彈藥清點得怎麼樣？還能動用的炮有幾門？重機槍情況如何？」
劉明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數：「團長，剛剛大概清了。能用的九二式重機槍，還有五挺，算上我們自己帶來的那挺舊的馬克沁，一共六挺重機槍。
彈藥大約夠每挺打兩到三個基數。八九式擲彈筒找到了八具，榴彈一百發左右。迫擊炮我們兩門炮身都沒事，座板和瞄準鏡也完好，但炮彈只剩十二發了。
鬼子那邊，步兵炮被我們徹底炸毀了，炮沒法用，但找到幾個箱子炮彈，咱們的迫擊炮不能用。
步槍子彈繳獲挺多，三八大蓋和中正步槍用的都有，手雷香瓜式的還剩三十幾顆，甜瓜式的更多一些，有七八十顆。另外，還有幾箱子炸藥和雷管，引信也找到了一些。」
康宴補充道：「人我這邊也清點了。我那尖刀隊，還有一百一十人能動。韓團長那邊，他手下的幾個營加起來，還能打的大概有八百出頭。
劉團長那邊預備隊和輜重兵加一些輕傷員，湊湊還有四百多人。加起來，能立刻投入進攻的，大約三千三百多人。重傷員都撤下去了。」
「三千三……」康繼祖在心裡默算著。
剛剛電文里說，當面之敵是日軍一個大隊，正常情況下日軍一個甲種師團的步兵大隊，滿編約有一千一百人，再加上配屬的機槍中隊、炮兵小隊、工兵、輜重等，可能接近一千五百人。
而且鬼子是據守方，肯定已經構築了防禦工事，火力配置也會比較強。
自己這邊人數占優，但剛經歷苦戰，疲憊且彈藥尤其是重火力不足。更重要的是，戰區要求的是立刻發起突擊，時間是寶貴的。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裡的天空已經被炮火映成了暗紅色，低沉連綿的爆炸聲就像巨人擂鼓，沒有停歇。
「不能硬沖。」康繼祖收回目光，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這點人，這點火力，衝擊鬼子預設的堅固防線，那就是往他們機槍口上撞。
張師長電報里說，讓我們沿鐵路線平行向文昌閣以東街區擠壓，和他們在馬家莊、彭家樓方向的進攻形成鉗子。這句話是重點。」
他從旁邊地上撿起一根燒焦的木棍，蹲下身，在積了一層黑灰的地面上大致畫了起來。「這裡是台兒莊城牆，文昌閣在城牆內靠東南角。這是台棗鐵路，從城東經過。
這裡是東門。第75軍在馬家莊、彭家樓方向，也就是這裡，他們從東北方向壓向火車站後背。戰區讓我們從我們這裡，從園上村方向，向西打，目標是東門外圍直到文昌閣以東的街區。」
他用木棍點了一下園上村的位置，然後向西劃了一條線。
「我們得先拔掉東門外圍的這幾個鬼子支撐點，才能真正威脅到城牆，也才能和城裡的守軍聯繫起來，為張耀明的攻擊創造機會。
所以，我們第一步不是攻城，是掃清城牆外圍，建立攻擊出發陣地，然後和城裡的守軍，以及張耀明的部隊一起，三面合圍這個鬼子大隊。」
韓文煥也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簡圖：「團長，鬼子在東門外肯定有堅固工事。他們大隊部很可能就在文昌閣或者離城牆不遠的什麼堅固建築里。如果我們直接沿大路過去，太明顯，肯定會被鬼子重點封鎖。」
康宴用手抹開一塊灰，畫了幾個小圈：「團長你看，從園上村往台兒莊東邊去，除了大路，我記得南邊好像還有一片地方，地圖上標著叫什麼『東關』和『苗圃』的區域，地勢有點低洼，還有些樹林和荒地。咱們打園上村之前，趙參謀給的地圖上好像有。」
康繼祖猛地想起，戰區聯絡官趙參謀給的那張簡易地圖上，確實標註了台兒莊東門外有『東關』和『苗圃』這樣的地方。他當時只是匆匆一瞥，沒太在意細節。
「地圖！地圖拿來！」康繼祖立刻對警衛員喊道。
警衛員趕緊從背包里掏出那張已經有些磨損的地圖攤開在地上，幾個人圍了上來。
康繼祖用手指順著園上村的位置向西尋找。
果然，園上村向西約兩里地，就是台兒莊東面的外圍區域。這裡並非一馬平川，有一條小河流過，在城東形成了一片濕地和溝渠縱橫的低洼地帶，地圖上標註著「東關」和「苗圃」的字樣。
這些地方地形比正東面的大路要複雜得多，有樹林，有苗圃，有破舊的民房，還有一些人工挖掘的灌溉溝渠和水塘。
「這地方……」康繼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區域來回移動，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鬼子重兵肯定擺在東門外的開闊地和大路附近，方便重武器展開和支援。
這種低洼、有水、有樹還有居民區的地方，大部隊不容易展開，重炮和坦克更不好進來。鬼子不會把所有兵力都堆在這裡，但肯定也會放警戒和防禦部隊。」
他抬起頭，看著韓文煥和康宴：「咱們不能走大路當活靶子。要打，就打他防守薄弱、意想不到的地方。東關和苗圃這塊兒，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劉明軒有點遲疑：「團長，這地方地形這麼複雜，咱們不熟啊。萬一被鬼子憑地形拖住，或者他們在這裡有預設的埋伏，咱們很可能陷進去。」
「打仗，哪有萬全的把握？」康繼祖收起地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們熟，鬼子未必就熟透了。他們有工事，我們有機動；他們有火力，我們有夜戰和近戰。
只要我們從這窪地、樹林鑽過去，摸到鬼子工事的屁股後面或者側翼，他們的重機槍和炮兵就很難受。
更重要的是，咱們只要在這裡打響，把鬼子的注意力從正面的東門大路吸引過來一部分，就給張耀明的部隊減輕了正面強攻的壓力，也給城裡的弟兄創造了突圍或反擊的機會。
這就是鉗形攻勢的精髓，兩面擠，叫鬼子首尾不能相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