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有人歡喜，有人急了
康繼祖心裡一沉，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吼道：「吹號！全體集合！帶上能帶走的，立刻向小王莊方向撤退！快！」
悽厲的集合號聲在嘈雜的戰場上空響起，但效果甚微。
很多殺紅了眼、搶紅了眼的士兵，根本聽不到號聲，或者聽到了也捨不得放下懷裡的東西。
康宴拎著一挺剛繳獲的歪把子機槍跑過來，臉上又是汗又是血：「團長！好東西太多了！搬不完啊！」
「搬不完的炸掉！燒掉！不能留給鬼子！」康繼祖咬牙切齒，「快！組織人手，把帶不走的卡車和物資，澆上汽油，點火！」
韓文煥也跑了過來，他身後跟著幾個人，吃力地抬著一箱炮彈：「團長！鬼子援兵估計快到了！這裡到小王莊還有十幾里，帶著這麼多東西，走不快！」
「走不快也得走！挑最重要的拿！糧食！彈藥！武器！被服罐頭那些，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下的扔了！」康繼祖當機立斷，「康宴，你帶人殿後，把剩下帶不走的卡車和帳篷都燒了！火光越大越好，能拖延鬼子一會兒是一會兒！」
命令再次傳達下去。場面更加混亂，但撤退的指令終於開始被有效執行。
戰士們忍著心痛，把一些過於笨重或者不那麼緊急的物資——比如部分被服、帳篷、工兵器械——堆在一起，澆上從鬼子卡車上找到的汽油，點火焚燒。
熊熊大火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映紅了。
更多的人則扛著、抬著、推著搶來的彈藥箱、糧食口袋、武器，匯成一股股混亂的人流，向著小王莊方向踉蹌撤退。
康繼祖站在一片狼藉的營地邊緣，看著火光中忙碌奔走、興奮又慌亂的人群，看著遠處公路上越來越近、連成串的車燈光柱，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
這一把，賭贏了開頭，但能不能帶著戰利品安全撤離，還得看接下來的運氣和……斷後部隊的血肉。
「撤！」他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營地，轉身匯入了撤退的洪流。
身後，康宴帶領的殿後部隊，已經依託著燃燒的卡車殘骸和幾處未被完全焚毀的工事，開始向公路方向出現的鬼子援兵先頭部隊開火射擊。
「噠噠噠！」
「砰！砰！」
槍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重新激烈起來，為這場倉促而瘋狂的掠奪戰，畫上了一個血與火的休止符。
天色微明時，獨立混成團的主力，連同他們搶來的大量物資，終於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小王莊。
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煙塵、汗水和血跡，但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滿足和亢奮。
他們肩扛手抬，把成箱的彈藥、成袋的糧食、嶄新的步槍機槍，還有各種罐頭、藥品、被服，像小山一樣堆在打穀場上。
一些繳獲的日軍鋼盔、水壺、皮帶等個人裝具，也被胡亂扔在一邊。
場面混亂不堪，但那種暴發戶般的狂喜氣氛，瀰漫在整個莊子。
康宴帶著殿後的部隊也撤了回來，他們丟下了幾十具兄弟的性命，但成功阻滯了鬼子援兵至少兩個小時，為大部隊轉移物資贏得了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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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煥一屁股坐在一箱彈藥上，喘著粗氣，臉上的黑灰被汗水衝出一道道溝壑，他看著堆成小山的戰利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娘的……這回……這回可真是撐死膽大的了！」
劉明軒頭上滲血的繃帶又染紅了一塊，但他毫不在意，正指揮著幾個還算清醒的士兵清點武器：「……捷克式輕機槍，繳獲九挺！歪把子三十六挺！九二式重機槍二十挺！
步槍……他娘的太多了，一時數不清，至少五百支以上！子彈……老天爺，光整箱的步槍彈就搬回來兩百多箱，還有機槍彈、駁殼槍彈……手榴彈二十多箱！八二迫擊炮兩門，炮彈十五箱！」
每報出一個數字，周圍就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和吸氣聲。
康繼祖走到那堆武器彈藥面前，伸手撫摸著冰冷的機槍槍身和光滑的木製槍托。
有了這些東西，他手下這五千多人，才能真正算是一支能打仗的部隊，而不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饑民。
「糧食清點出來沒有？」他問。
一個負責清點糧食的軍官跑過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團長！白面！全是上好的白面！五十斤一袋，足足兩百多袋！大米一百多袋！還有罐頭，牛肉罐頭、魚肉罐頭，好幾十箱！夠咱們吃上大半個月了！」
「被服呢？」韓文煥也急著問。
「棉軍裝，新的！雖然是小鬼子的黃呢子，但厚實！還有棉被、毯子、綁腿、軍鞋……
那軍官還沒說完，旁邊的士兵已經把成捆成捆的軍大衣、棉褲、棉鞋從大車上卸下來，堆在打穀場另一側，很快又壘起一座小山。
飢餓和寒冷，是比鬼子更可怕的敵人。
而現在，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周時間裡，這兩個敵人被暫時擊退了。
整個小王莊沸騰了。
疲憊、傷痛、之前的頹喪和絕望，都被這巨大的、突如其來的收穫沖刷得一乾二淨。
士兵們圍著一堆堆戰利品，眼睛裡冒著光，說話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好幾個調子。
「別光顧著高興！」康繼祖站到一個彈藥箱上，他的聲音壓過了嘈雜，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丟了這麼多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用不了多久，他們的掃蕩部隊就會撲過來！現在所有人聽我命令！」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韓文煥、康宴、劉明軒幾個主官身上。
「韓團長！」
「到！」韓文煥立刻挺直腰板。
「你帶186團的老底子，再加一個從各連抽調的骨幹營，立刻接管莊子的所有防務！把所有輕重機槍，特別是那二十挺九二式，都給我布置到莊子外面的交通要道和制高點上！馬上派偵察兵，盯死從陸家莊方向過來的所有大小道路！發現鬼子，立刻回報！」
「是！」韓文煥轉身就去安排，動作麻利得像換了個人。
「康宴！」
「到！」康宴正忙著讓人把繳獲的迫擊炮往乾燥的地方搬。
「把你的獨立團老兵打散，作為種子，混編進各連各班！就以現在的繳獲為基礎，重新配發武器！步槍儘量統一成三八式或者漢陽造，子彈按槍配發！
每個班必須保證有一挺機槍，歪把子也好，捷克式也好，馬上分下去！選出機槍手，立刻熟悉武器！迫擊炮和炮彈交給你親自保管，找幾個機靈的，馬上學怎麼用！」
「明白！」康宴扯著嗓子吼道，「老子早就看夠了那些破銅爛鐵，這下總算能鳥槍換炮了！」
「劉明軒！」
「團長！」劉明軒頭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帶幾個人，立刻清點所有的糧食、藥品、被服！登記造冊！糧食，今天敞開吃一頓，讓兄弟們吃頓飽飯！但不能浪費！從明天開始，定量分發！
被服，馬上按人頭分！穿破的、單薄的，都給我換了！藥品，集中到衛生隊，重傷員優先用！
還有，把所有帶回來的鬼子軍裝，找些會針線活的婦女或者手巧的兵，把鬼子軍銜、帽徽什麼的，能拆的拆，拆不掉的就用鍋灰或者墨汁塗掉！不能讓兄弟們穿一身鬼子皮打仗！」
「是！團長！我馬上去辦！」劉明軒轉身就跑。
康繼祖從彈藥箱上跳下來，走到還在燃燒的營地那邊撿回來的幾捆通訊電線和一個看起來完好無損的日軍野戰電話機旁邊。
這東西，加上電台，是他這次繳獲中最看重的「軟」實力。
他叫來通信排一個懂點日文和電工的戰士：「檢查一下這個電話，看看能不能用。把所有繳獲的電話線都理出來，咱們沿莊子內外，把簡易電話網拉起來！傳令兵跑斷腿的時代，得改改了！」
那戰士立正，小心翼翼地去擺弄那台電話機。
命令一道道下達，剛剛還混亂興奮的小王莊，像一台被重新上滿發條的機器，高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分發槍枝彈藥是最激動人心的環節。
破舊的老套筒、漢陽造被收走，換上了擦得鋥亮的三八式步槍。
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被打開，戰士們排著隊，領到屬於自己的子彈帶，然後迫不及待地拉開槍栓，壓上子彈，那清脆的「咔嗒」聲，比什麼音樂都悅耳。
輕機槍被扛到各班，機槍手咧著嘴，撫摸著冰冷的槍管和彈斗，老射手在向新手傳授怎麼裝彈、怎麼點射。重機槍更是被當成寶貝，抬到了莊外的預設陣地，蓋上偽裝網，槍口指向敵人可能來的方向。
伙房裡熱氣騰騰，大鍋煮著香噴噴的白米飯，另一口鍋里燉著打開的牛肉罐頭和繳獲的脫水蔬菜。
飯菜的香味飄散在整個莊子上空，引得等待分飯的士兵們不住地吞咽口水。
當一碗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和飄著油花的肉菜湯端到手裡時，很多士兵的眼淚直接就下來了。
他們端著碗，蹲在牆角，蹲在樹下，狼吞虎咽，吃得嗚嗚直哭。這一頓飽飯，比任何戰前動員都更能凝聚人心。
就在部隊緊張地換裝、吃飯、構築工事的時候，派出去的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報告團長！陸家莊方向，鬼子……鬼子大隊人馬來了！汽車、摩托車、還有馬隊！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一個大隊，後面還跟著不少偽軍！離咱們這裡不到二十里了！」
果然來了！
康繼祖沒有意外，立刻召集韓文煥等人：「按照預定計劃，第一道防線，在莊子東面的紫谷坡，韓團長，你帶兩個營去，利用地形節節抵抗，把鬼子引進來，拖延時間！記住，打了就跑，不許硬拼！」
「是！」韓文煥抓起剛剛配發的新帽子扣在頭上，轉身就走。
「康宴，莊子內部巷戰工事加緊！把每個院子都給我變成碉堡！牆上掏槍眼，門板後面堆沙袋！手榴彈給我集中到前線的幾個院子，每人至少五顆！」
「劉明軒，帶人組織鄉親們，能轉移的老弱婦孺立刻向山裡面轉移！糧食和彈藥也分出一部分，跟著鄉親們一起走，埋起來，藏好，做好堅壁清野！」
時間緊迫，但經過陸家莊一戰和繳獲物資的刺激，部隊的執行力前所未有的高效。
到了下午，小王莊已經變了個模樣。
外面看還是那個破敗的村子，但內里已經處處是殺機。
臨街的牆壁被掏出了隱秘的射擊孔，院牆後堆起了土袋掩體，一些關鍵的街口甚至用大車、磨盤和門板搭建了簡易的路障。
傍晚時分，韓文煥派回來的通信兵帶來了消息：鬼子先頭部隊已經和他們在紫谷坡接火了，鬼子火力很猛，打了十幾分鐘，韓團長已經帶人按照計劃撤向第二道防線——莊外的亂葬崗。
康繼祖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他站在莊內最高的一個土房頂上，用望遠鏡看著東面。遠處地平線上，騰起了幾股煙柱，那是鬼子在炮擊。槍聲像炒豆子一樣，時而密集，時而稀疏，正向小王莊方向移動。
「團長，咱們什麼時候上？」康宴提著一挺捷克式，帶著幾個警衛員跑了過來。
「不急。」康繼祖放下望遠鏡，「讓韓團長再消耗他們一會兒。等天完全黑下來，才是咱們的主場。」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槍聲越來越近，中間還夾雜著擲彈筒「咣咣」的爆炸聲。
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韓文煥帶著他的人撤回了莊子。
隊伍里有不少掛彩的，但建制還算完整，鬥志也高。
「他娘的，鬼子這次是下了血本了！光重機槍就聽到不下四挺！」韓文煥臉上蹭了道口子，一邊拿水壺喝水一邊罵，「炮也不少，至少有兩門九二式步兵炮！
咱們的工事讓他們轟塌了好幾處！我讓兄弟們打幾槍就換個地方，沒跟他們硬拼，鬼子推進得不算快，但也快到莊子邊上了。」
「弟兄們傷亡怎麼樣？」康繼祖問。
他吼道：「吹號！全體集合！帶上能帶走的，立刻向小王莊方向撤退！快！」
悽厲的集合號聲在嘈雜的戰場上空響起，但效果甚微。
很多殺紅了眼、搶紅了眼的士兵，根本聽不到號聲，或者聽到了也捨不得放下懷裡的東西。
康宴拎著一挺剛繳獲的歪把子機槍跑過來，臉上又是汗又是血：「團長！好東西太多了！搬不完啊！」
「搬不完的炸掉！燒掉！不能留給鬼子！」康繼祖咬牙切齒，「快！組織人手，把帶不走的卡車和物資，澆上汽油，點火！」
韓文煥也跑了過來，他身後跟著幾個人，吃力地抬著一箱炮彈：「團長！鬼子援兵估計快到了！這裡到小王莊還有十幾里，帶著這麼多東西，走不快！」
「走不快也得走！挑最重要的拿！糧食！彈藥！武器！被服罐頭那些，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下的扔了！」康繼祖當機立斷，「康宴，你帶人殿後，把剩下帶不走的卡車和帳篷都燒了！火光越大越好，能拖延鬼子一會兒是一會兒！」
命令再次傳達下去。場面更加混亂，但撤退的指令終於開始被有效執行。
戰士們忍著心痛，把一些過於笨重或者不那麼緊急的物資——比如部分被服、帳篷、工兵器械——堆在一起，澆上從鬼子卡車上找到的汽油，點火焚燒。
熊熊大火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映紅了。
更多的人則扛著、抬著、推著搶來的彈藥箱、糧食口袋、武器，匯成一股股混亂的人流，向著小王莊方向踉蹌撤退。
康繼祖站在一片狼藉的營地邊緣，看著火光中忙碌奔走、興奮又慌亂的人群，看著遠處公路上越來越近、連成串的車燈光柱，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
這一把，賭贏了開頭，但能不能帶著戰利品安全撤離，還得看接下來的運氣和……斷後部隊的血肉。
「撤！」他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營地，轉身匯入了撤退的洪流。
身後，康宴帶領的殿後部隊，已經依託著燃燒的卡車殘骸和幾處未被完全焚毀的工事，開始向公路方向出現的鬼子援兵先頭部隊開火射擊。
「噠噠噠！」
「砰！砰！」
槍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重新激烈起來，為這場倉促而瘋狂的掠奪戰，畫上了一個血與火的休止符。
天色微明時，獨立混成團的主力，連同他們搶來的大量物資，終於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小王莊。
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煙塵、汗水和血跡，但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滿足和亢奮。
他們肩扛手抬，把成箱的彈藥、成袋的糧食、嶄新的步槍機槍，還有各種罐頭、藥品、被服，像小山一樣堆在打穀場上。
一些繳獲的日軍鋼盔、水壺、皮帶等個人裝具，也被胡亂扔在一邊。
場面混亂不堪，但那種暴發戶般的狂喜氣氛，瀰漫在整個莊子。
康宴帶著殿後的部隊也撤了回來，他們丟下了幾十具兄弟的性命，但成功阻滯了鬼子援兵至少兩個小時，為大部隊轉移物資贏得了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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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煥一屁股坐在一箱彈藥上，喘著粗氣，臉上的黑灰被汗水衝出一道道溝壑，他看著堆成小山的戰利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娘的……這回……這回可真是撐死膽大的了！」
劉明軒頭上滲血的繃帶又染紅了一塊，但他毫不在意，正指揮著幾個還算清醒的士兵清點武器：「……捷克式輕機槍，繳獲九挺！歪把子三十六挺！九二式重機槍二十挺！
步槍……他娘的太多了，一時數不清，至少五百支以上！子彈……老天爺，光整箱的步槍彈就搬回來兩百多箱，還有機槍彈、駁殼槍彈……手榴彈二十多箱！八二迫擊炮兩門，炮彈十五箱！」
每報出一個數字，周圍就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和吸氣聲。
康繼祖走到那堆武器彈藥面前，伸手撫摸著冰冷的機槍槍身和光滑的木製槍托。
有了這些東西，他手下這五千多人，才能真正算是一支能打仗的部隊，而不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饑民。
「糧食清點出來沒有？」他問。
一個負責清點糧食的軍官跑過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團長！白面！全是上好的白面！五十斤一袋，足足兩百多袋！大米一百多袋！還有罐頭，牛肉罐頭、魚肉罐頭，好幾十箱！夠咱們吃上大半個月了！」
「被服呢？」韓文煥也急著問。
「棉軍裝，新的！雖然是小鬼子的黃呢子，但厚實！還有棉被、毯子、綁腿、軍鞋……
那軍官還沒說完，旁邊的士兵已經把成捆成捆的軍大衣、棉褲、棉鞋從大車上卸下來，堆在打穀場另一側，很快又壘起一座小山。
飢餓和寒冷，是比鬼子更可怕的敵人。
而現在，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周時間裡，這兩個敵人被暫時擊退了。
整個小王莊沸騰了。
疲憊、傷痛、之前的頹喪和絕望，都被這巨大的、突如其來的收穫沖刷得一乾二淨。
士兵們圍著一堆堆戰利品，眼睛裡冒著光，說話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好幾個調子。
「別光顧著高興！」康繼祖站到一個彈藥箱上，他的聲音壓過了嘈雜，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丟了這麼多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用不了多久，他們的掃蕩部隊就會撲過來！現在所有人聽我命令！」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韓文煥、康宴、劉明軒幾個主官身上。
「韓團長！」
「到！」韓文煥立刻挺直腰板。
「你帶186團的老底子，再加一個從各連抽調的骨幹營，立刻接管莊子的所有防務！把所有輕重機槍，特別是那二十挺九二式，都給我布置到莊子外面的交通要道和制高點上！馬上派偵察兵，盯死從陸家莊方向過來的所有大小道路！發現鬼子，立刻回報！」
「是！」韓文煥轉身就去安排，動作麻利得像換了個人。
「康宴！」
「到！」康宴正忙著讓人把繳獲的迫擊炮往乾燥的地方搬。
「把你的獨立團老兵打散，作為種子，混編進各連各班！就以現在的繳獲為基礎，重新配發武器！步槍儘量統一成三八式或者漢陽造，子彈按槍配發！
每個班必須保證有一挺機槍，歪把子也好，捷克式也好，馬上分下去！選出機槍手，立刻熟悉武器！迫擊炮和炮彈交給你親自保管，找幾個機靈的，馬上學怎麼用！」
「明白！」康宴扯著嗓子吼道，「老子早就看夠了那些破銅爛鐵，這下總算能鳥槍換炮了！」
「劉明軒！」
「團長！」劉明軒頭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帶幾個人，立刻清點所有的糧食、藥品、被服！登記造冊！糧食，今天敞開吃一頓，讓兄弟們吃頓飽飯！但不能浪費！從明天開始，定量分發！
被服，馬上按人頭分！穿破的、單薄的，都給我換了！藥品，集中到衛生隊，重傷員優先用！
還有，把所有帶回來的鬼子軍裝，找些會針線活的婦女或者手巧的兵，把鬼子軍銜、帽徽什麼的，能拆的拆，拆不掉的就用鍋灰或者墨汁塗掉！不能讓兄弟們穿一身鬼子皮打仗！」
「是！團長！我馬上去辦！」劉明軒轉身就跑。
康繼祖從彈藥箱上跳下來，走到還在燃燒的營地那邊撿回來的幾捆通訊電線和一個看起來完好無損的日軍野戰電話機旁邊。
這東西，加上電台，是他這次繳獲中最看重的「軟」實力。
他叫來通信排一個懂點日文和電工的戰士：「檢查一下這個電話，看看能不能用。把所有繳獲的電話線都理出來，咱們沿莊子內外，把簡易電話網拉起來！傳令兵跑斷腿的時代，得改改了！」
那戰士立正，小心翼翼地去擺弄那台電話機。
命令一道道下達，剛剛還混亂興奮的小王莊，像一台被重新上滿發條的機器，高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分發槍枝彈藥是最激動人心的環節。
破舊的老套筒、漢陽造被收走，換上了擦得鋥亮的三八式步槍。
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被打開，戰士們排著隊，領到屬於自己的子彈帶，然後迫不及待地拉開槍栓，壓上子彈，那清脆的「咔嗒」聲，比什麼音樂都悅耳。
輕機槍被扛到各班，機槍手咧著嘴，撫摸著冰冷的槍管和彈斗，老射手在向新手傳授怎麼裝彈、怎麼點射。重機槍更是被當成寶貝，抬到了莊外的預設陣地，蓋上偽裝網，槍口指向敵人可能來的方向。
伙房裡熱氣騰騰，大鍋煮著香噴噴的白米飯，另一口鍋里燉著打開的牛肉罐頭和繳獲的脫水蔬菜。
飯菜的香味飄散在整個莊子上空，引得等待分飯的士兵們不住地吞咽口水。
當一碗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和飄著油花的肉菜湯端到手裡時，很多士兵的眼淚直接就下來了。
他們端著碗，蹲在牆角，蹲在樹下，狼吞虎咽，吃得嗚嗚直哭。這一頓飽飯，比任何戰前動員都更能凝聚人心。
就在部隊緊張地換裝、吃飯、構築工事的時候，派出去的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報告團長！陸家莊方向，鬼子……鬼子大隊人馬來了！汽車、摩托車、還有馬隊！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一個大隊，後面還跟著不少偽軍！離咱們這裡不到二十里了！」
果然來了！
康繼祖沒有意外，立刻召集韓文煥等人：「按照預定計劃，第一道防線，在莊子東面的紫谷坡，韓團長，你帶兩個營去，利用地形節節抵抗，把鬼子引進來，拖延時間！記住，打了就跑，不許硬拼！」
「是！」韓文煥抓起剛剛配發的新帽子扣在頭上，轉身就走。
「康宴，莊子內部巷戰工事加緊！把每個院子都給我變成碉堡！牆上掏槍眼，門板後面堆沙袋！手榴彈給我集中到前線的幾個院子，每人至少五顆！」
「劉明軒，帶人組織鄉親們，能轉移的老弱婦孺立刻向山裡面轉移！糧食和彈藥也分出一部分，跟著鄉親們一起走，埋起來，藏好，做好堅壁清野！」
時間緊迫，但經過陸家莊一戰和繳獲物資的刺激，部隊的執行力前所未有的高效。
到了下午，小王莊已經變了個模樣。
外面看還是那個破敗的村子，但內里已經處處是殺機。
臨街的牆壁被掏出了隱秘的射擊孔，院牆後堆起了土袋掩體，一些關鍵的街口甚至用大車、磨盤和門板搭建了簡易的路障。
傍晚時分，韓文煥派回來的通信兵帶來了消息：鬼子先頭部隊已經和他們在紫谷坡接火了，鬼子火力很猛，打了十幾分鐘，韓團長已經帶人按照計劃撤向第二道防線——莊外的亂葬崗。
康繼祖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他站在莊內最高的一個土房頂上，用望遠鏡看著東面。遠處地平線上，騰起了幾股煙柱，那是鬼子在炮擊。槍聲像炒豆子一樣，時而密集，時而稀疏，正向小王莊方向移動。
「團長，咱們什麼時候上？」康宴提著一挺捷克式，帶著幾個警衛員跑了過來。
「不急。」康繼祖放下望遠鏡，「讓韓團長再消耗他們一會兒。等天完全黑下來，才是咱們的主場。」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槍聲越來越近，中間還夾雜著擲彈筒「咣咣」的爆炸聲。
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韓文煥帶著他的人撤回了莊子。
隊伍里有不少掛彩的，但建制還算完整，鬥志也高。
「他娘的，鬼子這次是下了血本了！光重機槍就聽到不下四挺！」韓文煥臉上蹭了道口子，一邊拿水壺喝水一邊罵，「炮也不少，至少有兩門九二式步兵炮！
咱們的工事讓他們轟塌了好幾處！我讓兄弟們打幾槍就換個地方，沒跟他們硬拼，鬼子推進得不算快，但也快到莊子邊上了。」
「弟兄們傷亡怎麼樣？」康繼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