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血戰台兒莊
康繼祖壓低聲音：「手榴彈準備！聽我命令，衝出去就往人堆里扔！先用花機關槍掃！」
戰士們紛紛拔出手榴彈的後蓋，或將衝鋒鎗（主要是繳獲的日軍百式衝鋒鎗和少量德制MP18）抵在肩上。
康繼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通往前院的門板，同時大吼一聲：「打！」
戰士們如出閘猛虎般衝出後殿，手中的衝鋒鎗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正聚精會神對付正面佯攻的日軍猝不及防。他們大部分面朝廟門方向，背後和側翼突然遭到猛烈襲擊，頓時亂作一團。
康繼祖一邊用駁殼槍連續射擊，一邊將一顆冒著煙的手榴彈扔向殿前一群正在操作擲彈筒的鬼子。「轟」的一聲，擲彈筒被炸翻，幾個鬼子慘叫著倒地。
「敵襲！後面！後面有支那人！」一個鬼子軍官反應過來，拔出手槍轉身射擊，子彈打在殿柱上噗噗作響。
但已經晚了。衝進來的三十名中國士兵都是精選出來的敢戰之士，裝備的又是近戰利器，三十米的距離內，衝鋒鎗和手榴彈的威力被發揮到極致。
日軍在狹窄的廟院內根本無法有效組織反擊，瞬間被打得人仰馬翻。
廟門口的兩個機槍手試圖調轉槍口，但被幾顆同時飛來的手榴彈炸得血肉模糊。
戰鬥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後襲擊打懵了，加之處於不利地形，很快就被分割消滅。
康繼祖一槍撂倒一個躲在香案後射擊的鬼子軍曹，大喊道：「肅清殘敵！抓緊時間！」
戰士們三人一組，逐屋搜索，清理躲藏的日軍。
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撲滅。當最後一聲槍響沉寂下來時，泰山廟的院子裡和殿堂內，橫七豎八躺滿了日軍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清點傷亡！檢查彈藥！把鬼子的武器彈藥能帶的都帶上，帶不走的炸掉！」康繼祖喘著粗氣命令道。剛才一番激戰，雖然短暫，但強度極大，他的手臂傷口又滲出血來。
一番清點，偷襲小隊陣亡五人，重傷三人，輕傷七八個。
而廟內的日軍，除了極少數從偏門逃竄外，大約一百七八十人全部被殲。
繳獲輕重機槍四挺，擲彈筒三具，步槍手槍百餘支，彈藥若干。
「團長，咱們端了鬼子一個窩！」泥鰍興奮地報告，手裡還拎著一支嶄新的三八式步槍。
康繼祖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拔掉泰山廟這顆釘子固然重要，但正面的壓力絲毫沒有減輕。
他留下十個人依託泰山廟的堅固工事布防，命令他們務必守住這裡，然後帶著其餘戰士和傷員，迅速撤回主陣地。
正面佯攻的部隊見廟內槍聲平息，知道偷襲得手，也主動後撤，與康繼祖匯合。
回到北門主街防線，韓團長那裡的戰鬥依然慘烈。
日軍似乎發起了總攻，一波又一波的步兵在坦克掩護下，沿著街道猛衝。
守軍依託街壘和兩側的房屋頑強抵抗，子彈和手榴彈像不要錢似的潑灑出去，街道上敵我雙方的屍體層層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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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康繼祖回來，韓團長鬆了一口氣：「康團長，你回來太好了！泰山廟那邊……」
「拿下了。鬼子一個加強中隊，基本報銷。」康繼祖簡略地說道，隨即舉起望遠鏡觀察戰場，「這邊情況怎麼樣？」
「狗日的拼命了！至少兩個中隊的鬼子輪番衝鋒，坦克堵在街口，一炮一炮地轟我們的街壘。弟兄們傷亡很大，彈藥也不多了。」韓團長語速很快，透著一股焦灼。
正說著，一發坦克炮彈落在不遠處的街壘上，炸起漫天碎石木屑，幾個守軍士兵被爆炸的氣浪掀飛。
「必須敲掉那幾輛坦克！」康繼祖看準了，街口那裡至少有三輛日軍坦克。
一輛八九式中型，兩輛九五式輕型。
它們躲在被炮彈轟塌的半堵磚牆後面，用坦克炮和機槍瘋狂壓制守軍的街壘，掩護後面潮水般湧來的步兵。
「火箭筒！還有火箭筒嗎？」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喊道。
步話機里傳來沙沙的噪音，過了一會，二營長喘著粗氣的聲音響起：「團長！火箭彈打光了！最後兩發剛才打掉了鬼子一輛坦克！現在只有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了！」
「用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組織敢死隊！」康繼祖吼道。他知道，沒有了反坦克武器，想要幹掉這些鐵王八，只能用人命往上堆。
周國棟一把扯掉頭上滲血的繃帶，露出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嘶啞著嗓子喊道：「團長，我去！我的兵，我帶頭！」
康繼祖看著這個才補充過來不到一天，就已經在鬼門關走了幾遭的營長，心裡不是滋味，但此刻沒有別的選擇。「好！帶幾個人，動作要快！街壘上機槍和迫擊炮掩護你們！」
周國棟轉身吼道：「不怕死的，跟我上！」話音剛落，十幾個獨立營和二營的士兵立刻站了出來，有的抱著綑紮好的集束手榴彈，有的拿著炸藥包。他們大多是老兵，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康繼祖抄起一支步槍，爬到街壘上，對著正瘋狂掃射的日軍機槍火力點就是幾個點射。「火力壓制！掩護周營長他們！」
守軍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和步槍拼命開火，試圖吸引和壓制日軍步兵的火力。迫擊炮手咬著牙，將最後幾發炮彈砸向坦克周圍的鬼子步兵。
周國棟帶著敢死隊員，借著街道兩側房屋廢墟的掩護，貓著腰向那三輛坦克衝去。子彈「啾啾」地從他們身邊飛過，打在瓦礫上濺起點點火星。
一個戰士剛衝出去十幾米，就被流彈擊中大腿，撲倒在地，他掙扎著想把懷裡的炸藥包向前扔，卻被隨後而來的子彈打穿了胸膛。
另一個戰士撿起他丟下的炸藥包，繼續向前沖。
周國棟沖在最前面，他選的目標是那輛八九式中型坦克。那坦克正在用57毫米炮轟擊一處機槍陣地，炮口每閃一次火光，就有一處守軍工事被炸得磚石橫飛。
距離還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坦克車體上伴隨的鬼子步兵發現了他們，立刻調轉槍口掃射。
子彈像潑水一樣打過來，兩個敢死隊員倒在了血泊中。周國棟也被一顆子彈擦中了胳膊，但他咬牙忍住，猛地向前一撲，滾進一個彈坑。
他從彈坑裡探出頭，看見坦克的履帶和側面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氣，拉燃了懷裡五顆捆在一起的手榴彈的導火索，導火索「嗤嗤」地冒著白煙。
他看準時機，猛地躍出彈坑，用盡全力將冒著煙的手榴彈捆擲向坦克的履帶間隙！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卻沒有準確地落進去，而是「咣當」一聲砸在了坦克的側面裝甲上，掉了下來，落在離坦克履帶還有一步遠的地方。
周國棟心裡一涼。就在這時，一個跟在後面的敢死隊員，那個叫柱子的小兵，吼了一聲，箭步衝上去，撿起那捆嘶嘶作響的手榴彈，身子一矮，滾到了坦克底盤下面。
「柱子！」周國棟眼睛瞬間紅了。
轟隆一聲巨響！手榴彈在坦克底盤下爆炸了，八九式中型坦克猛地一震，左側的履帶應聲斷裂，炮塔也歪斜了過去，機槍停止了射擊。爆炸的氣浪將周國棟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幾乎同時，另外兩組敢死隊員也成功接近了目標。一輛九五式輕型坦克被炸藥包炸斷了履帶，動彈不得，另一輛被集束手榴彈從側面塞進了半開的艙蓋，爆炸從內部發生，整個炮塔蓋都被掀飛了。
但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周國棟帶去的十幾個敢死隊員，只有四個人活著回來，包括他自己也身中兩槍，被戰友拖了回來。
「值了……」周國棟被拖到康繼祖身邊，嘴角淌著血，臉上卻帶著笑，「團長……鐵王八……動不了了……」
康繼祖一把抓住他的手：「國棟，堅持住！醫護兵！」
兩個士兵抬著擔架衝過來，把周國棟抬了下去。康繼祖看著周國棟被抬走的背影，緊緊攥住了拳頭。他強迫自己轉回身，繼續指揮戰鬥。
失去了坦克的火力支援，日軍步兵的衝鋒勢頭明顯受挫，再加上守軍依託街壘和房屋的頑強阻擊，這波兇猛的進攻再次被打退。
但守軍的傷亡也在急劇增加。原本就殘破的街壘，在炮火和重機槍的持續掃射下，已經搖搖欲墜，很多地方出現了缺口。
康繼祖知道，靠著血肉之軀和簡陋的工事，很難再正面硬扛日軍的集團衝鋒。他必須重新調整部署，利用台兒莊複雜的街巷和房屋，把每一處廢墟都變成陣地，把每一條小巷都變成陷阱，和鬼子打一場真正的巷戰、消耗戰。
他下令讓韓團長組織一部分有經驗的士兵，分組成小股戰鬥隊，散入北門和小北門附近的街巷民居之中，提前占據有利地形，做好打巷戰的準備。
他下令讓韓團長組織一部分有經驗的士兵，分組成小股戰鬥隊，散入北門和小北門附近的街巷民居之中，提前占據有利地形，做好打巷戰的準備。
而他自己則率領獨立混成團的主力，依託幾條主要街道和關鍵節點，建立起多道交叉火力防線，節節阻擊，最大限度地殺傷敵人，拖延時間。
隨後的幾天，台兒莊的戰鬥進入了最為殘酷和混亂的階段。
日軍急於打通北門，向縱深發展，幾乎每天都是從清晨開始，就集中飛機、大炮對台兒莊內北門附近的街區進行狂轟濫炸。
十幾架轟炸機輪番出動，將一枚枚重磅炸彈投到城鎮裡。那些曾經是民居、商鋪、祠堂的建築物，在爆炸中紛紛化為齏粉，大火濃煙遮天蔽日。
炮擊更是沒有一刻停歇，各種口徑的炮彈像冰雹一樣落下，不分白天黑夜。很多守軍士兵不是被敵人的子彈擊中，而是被倒塌的牆壁活埋，或者被燃燒彈引燃的大火燒死。
然後，在坦克的引導下，大批日軍步兵便開始了逐街逐巷、逐屋逐院的清剿和爭奪。
戰鬥變得異常血腥和膠著。
往往是白天，日軍憑藉強大的火力和兵力，用炸藥炸，用火焰噴射器燒，用坦克推，一寸一寸地往前拱，占領了一條街道、幾棟房屋。
到了晚上，康繼祖組織精幹的小分隊甚至親自帶隊，在韓團長和本地熟悉地形的士兵帶領下，利用夜幕的掩護和複雜的巷道，發起逆襲。
他們像幽靈一樣穿行在廢墟中，用手榴彈炸掉日軍的臨時火力點，用大刀和短槍摸掉日軍的崗哨，有時甚至能把白天剛剛丟掉的一小片陣地再奪回來。
很多時候，雙方士兵就在廢墟里隔著幾堵斷牆，互相扔手榴彈，用機槍對射，或者翻過瓦礫堆就撞到一起，用刺刀、用槍托、用牙齒、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搏鬥。
屍體堆滿了街巷，幾乎每走幾步就能踩到。
經過三天三夜的猛攻和反覆爭奪，日軍的傷亡已經極為慘重，但他們的援兵源源不斷，補充上來的生力軍似乎永無止境。
而守軍這邊，卻已經到了極限。康繼祖的獨立混成團，加上韓團長186團剩下的人，以及後來從其他方向撤下來零散加入的士兵，總共已經不足一千五百人，而且絕大多數人帶傷，彈藥也幾乎消耗殆盡。
下午三四點鐘，日軍又一次投入重兵，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終於完全占領了北門至小北門一線的主要街區，並開始向台兒莊鎮中心壓縮。
康繼祖和韓團長匯合在一處半塌的院落里，身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人人帶傷，疲憊不堪。
幾處重要的交通路口已經被日軍控制，後續的彈藥和食物補給完全中斷，他們已經被分割包圍在了幾塊孤立的小片區域內。
「老韓，頂不住了。」康繼祖靠在只剩半邊的院牆上，扯開領口，大口喘著氣。
戰士們紛紛拔出手榴彈的後蓋，或將衝鋒鎗（主要是繳獲的日軍百式衝鋒鎗和少量德制MP18）抵在肩上。
康繼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通往前院的門板，同時大吼一聲：「打！」
戰士們如出閘猛虎般衝出後殿，手中的衝鋒鎗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正聚精會神對付正面佯攻的日軍猝不及防。他們大部分面朝廟門方向，背後和側翼突然遭到猛烈襲擊，頓時亂作一團。
康繼祖一邊用駁殼槍連續射擊，一邊將一顆冒著煙的手榴彈扔向殿前一群正在操作擲彈筒的鬼子。「轟」的一聲，擲彈筒被炸翻，幾個鬼子慘叫著倒地。
「敵襲！後面！後面有支那人！」一個鬼子軍官反應過來，拔出手槍轉身射擊，子彈打在殿柱上噗噗作響。
但已經晚了。衝進來的三十名中國士兵都是精選出來的敢戰之士，裝備的又是近戰利器，三十米的距離內，衝鋒鎗和手榴彈的威力被發揮到極致。
日軍在狹窄的廟院內根本無法有效組織反擊，瞬間被打得人仰馬翻。
廟門口的兩個機槍手試圖調轉槍口，但被幾顆同時飛來的手榴彈炸得血肉模糊。
戰鬥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後襲擊打懵了，加之處於不利地形，很快就被分割消滅。
康繼祖一槍撂倒一個躲在香案後射擊的鬼子軍曹，大喊道：「肅清殘敵！抓緊時間！」
戰士們三人一組，逐屋搜索，清理躲藏的日軍。
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撲滅。當最後一聲槍響沉寂下來時，泰山廟的院子裡和殿堂內，橫七豎八躺滿了日軍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清點傷亡！檢查彈藥！把鬼子的武器彈藥能帶的都帶上，帶不走的炸掉！」康繼祖喘著粗氣命令道。剛才一番激戰，雖然短暫，但強度極大，他的手臂傷口又滲出血來。
一番清點，偷襲小隊陣亡五人，重傷三人，輕傷七八個。
而廟內的日軍，除了極少數從偏門逃竄外，大約一百七八十人全部被殲。
繳獲輕重機槍四挺，擲彈筒三具，步槍手槍百餘支，彈藥若干。
「團長，咱們端了鬼子一個窩！」泥鰍興奮地報告，手裡還拎著一支嶄新的三八式步槍。
康繼祖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拔掉泰山廟這顆釘子固然重要，但正面的壓力絲毫沒有減輕。
他留下十個人依託泰山廟的堅固工事布防，命令他們務必守住這裡，然後帶著其餘戰士和傷員，迅速撤回主陣地。
正面佯攻的部隊見廟內槍聲平息，知道偷襲得手，也主動後撤，與康繼祖匯合。
回到北門主街防線，韓團長那裡的戰鬥依然慘烈。
日軍似乎發起了總攻，一波又一波的步兵在坦克掩護下，沿著街道猛衝。
守軍依託街壘和兩側的房屋頑強抵抗，子彈和手榴彈像不要錢似的潑灑出去，街道上敵我雙方的屍體層層疊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看到康繼祖回來，韓團長鬆了一口氣：「康團長，你回來太好了！泰山廟那邊……」
「拿下了。鬼子一個加強中隊，基本報銷。」康繼祖簡略地說道，隨即舉起望遠鏡觀察戰場，「這邊情況怎麼樣？」
「狗日的拼命了！至少兩個中隊的鬼子輪番衝鋒，坦克堵在街口，一炮一炮地轟我們的街壘。弟兄們傷亡很大，彈藥也不多了。」韓團長語速很快，透著一股焦灼。
正說著，一發坦克炮彈落在不遠處的街壘上，炸起漫天碎石木屑，幾個守軍士兵被爆炸的氣浪掀飛。
「必須敲掉那幾輛坦克！」康繼祖看準了，街口那裡至少有三輛日軍坦克。
一輛八九式中型，兩輛九五式輕型。
它們躲在被炮彈轟塌的半堵磚牆後面，用坦克炮和機槍瘋狂壓制守軍的街壘，掩護後面潮水般湧來的步兵。
「火箭筒！還有火箭筒嗎？」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喊道。
步話機里傳來沙沙的噪音，過了一會，二營長喘著粗氣的聲音響起：「團長！火箭彈打光了！最後兩發剛才打掉了鬼子一輛坦克！現在只有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了！」
「用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組織敢死隊！」康繼祖吼道。他知道，沒有了反坦克武器，想要幹掉這些鐵王八，只能用人命往上堆。
周國棟一把扯掉頭上滲血的繃帶，露出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嘶啞著嗓子喊道：「團長，我去！我的兵，我帶頭！」
康繼祖看著這個才補充過來不到一天，就已經在鬼門關走了幾遭的營長，心裡不是滋味，但此刻沒有別的選擇。「好！帶幾個人，動作要快！街壘上機槍和迫擊炮掩護你們！」
周國棟轉身吼道：「不怕死的，跟我上！」話音剛落，十幾個獨立營和二營的士兵立刻站了出來，有的抱著綑紮好的集束手榴彈，有的拿著炸藥包。他們大多是老兵，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康繼祖抄起一支步槍，爬到街壘上，對著正瘋狂掃射的日軍機槍火力點就是幾個點射。「火力壓制！掩護周營長他們！」
守軍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和步槍拼命開火，試圖吸引和壓制日軍步兵的火力。迫擊炮手咬著牙，將最後幾發炮彈砸向坦克周圍的鬼子步兵。
周國棟帶著敢死隊員，借著街道兩側房屋廢墟的掩護，貓著腰向那三輛坦克衝去。子彈「啾啾」地從他們身邊飛過，打在瓦礫上濺起點點火星。
一個戰士剛衝出去十幾米，就被流彈擊中大腿，撲倒在地，他掙扎著想把懷裡的炸藥包向前扔，卻被隨後而來的子彈打穿了胸膛。
另一個戰士撿起他丟下的炸藥包，繼續向前沖。
周國棟沖在最前面，他選的目標是那輛八九式中型坦克。那坦克正在用57毫米炮轟擊一處機槍陣地，炮口每閃一次火光，就有一處守軍工事被炸得磚石橫飛。
距離還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坦克車體上伴隨的鬼子步兵發現了他們，立刻調轉槍口掃射。
子彈像潑水一樣打過來，兩個敢死隊員倒在了血泊中。周國棟也被一顆子彈擦中了胳膊，但他咬牙忍住，猛地向前一撲，滾進一個彈坑。
他從彈坑裡探出頭，看見坦克的履帶和側面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氣，拉燃了懷裡五顆捆在一起的手榴彈的導火索，導火索「嗤嗤」地冒著白煙。
他看準時機，猛地躍出彈坑，用盡全力將冒著煙的手榴彈捆擲向坦克的履帶間隙！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卻沒有準確地落進去，而是「咣當」一聲砸在了坦克的側面裝甲上，掉了下來，落在離坦克履帶還有一步遠的地方。
周國棟心裡一涼。就在這時，一個跟在後面的敢死隊員，那個叫柱子的小兵，吼了一聲，箭步衝上去，撿起那捆嘶嘶作響的手榴彈，身子一矮，滾到了坦克底盤下面。
「柱子！」周國棟眼睛瞬間紅了。
轟隆一聲巨響！手榴彈在坦克底盤下爆炸了，八九式中型坦克猛地一震，左側的履帶應聲斷裂，炮塔也歪斜了過去，機槍停止了射擊。爆炸的氣浪將周國棟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幾乎同時，另外兩組敢死隊員也成功接近了目標。一輛九五式輕型坦克被炸藥包炸斷了履帶，動彈不得，另一輛被集束手榴彈從側面塞進了半開的艙蓋，爆炸從內部發生，整個炮塔蓋都被掀飛了。
但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周國棟帶去的十幾個敢死隊員，只有四個人活著回來，包括他自己也身中兩槍，被戰友拖了回來。
「值了……」周國棟被拖到康繼祖身邊，嘴角淌著血，臉上卻帶著笑，「團長……鐵王八……動不了了……」
康繼祖一把抓住他的手：「國棟，堅持住！醫護兵！」
兩個士兵抬著擔架衝過來，把周國棟抬了下去。康繼祖看著周國棟被抬走的背影，緊緊攥住了拳頭。他強迫自己轉回身，繼續指揮戰鬥。
失去了坦克的火力支援，日軍步兵的衝鋒勢頭明顯受挫，再加上守軍依託街壘和房屋的頑強阻擊，這波兇猛的進攻再次被打退。
但守軍的傷亡也在急劇增加。原本就殘破的街壘，在炮火和重機槍的持續掃射下，已經搖搖欲墜，很多地方出現了缺口。
康繼祖知道，靠著血肉之軀和簡陋的工事，很難再正面硬扛日軍的集團衝鋒。他必須重新調整部署，利用台兒莊複雜的街巷和房屋，把每一處廢墟都變成陣地，把每一條小巷都變成陷阱，和鬼子打一場真正的巷戰、消耗戰。
他下令讓韓團長組織一部分有經驗的士兵，分組成小股戰鬥隊，散入北門和小北門附近的街巷民居之中，提前占據有利地形，做好打巷戰的準備。
他下令讓韓團長組織一部分有經驗的士兵，分組成小股戰鬥隊，散入北門和小北門附近的街巷民居之中，提前占據有利地形，做好打巷戰的準備。
而他自己則率領獨立混成團的主力，依託幾條主要街道和關鍵節點，建立起多道交叉火力防線，節節阻擊，最大限度地殺傷敵人，拖延時間。
隨後的幾天，台兒莊的戰鬥進入了最為殘酷和混亂的階段。
日軍急於打通北門，向縱深發展，幾乎每天都是從清晨開始，就集中飛機、大炮對台兒莊內北門附近的街區進行狂轟濫炸。
十幾架轟炸機輪番出動，將一枚枚重磅炸彈投到城鎮裡。那些曾經是民居、商鋪、祠堂的建築物，在爆炸中紛紛化為齏粉，大火濃煙遮天蔽日。
炮擊更是沒有一刻停歇，各種口徑的炮彈像冰雹一樣落下，不分白天黑夜。很多守軍士兵不是被敵人的子彈擊中，而是被倒塌的牆壁活埋，或者被燃燒彈引燃的大火燒死。
然後，在坦克的引導下，大批日軍步兵便開始了逐街逐巷、逐屋逐院的清剿和爭奪。
戰鬥變得異常血腥和膠著。
往往是白天，日軍憑藉強大的火力和兵力，用炸藥炸，用火焰噴射器燒，用坦克推，一寸一寸地往前拱，占領了一條街道、幾棟房屋。
到了晚上，康繼祖組織精幹的小分隊甚至親自帶隊，在韓團長和本地熟悉地形的士兵帶領下，利用夜幕的掩護和複雜的巷道，發起逆襲。
他們像幽靈一樣穿行在廢墟中，用手榴彈炸掉日軍的臨時火力點，用大刀和短槍摸掉日軍的崗哨，有時甚至能把白天剛剛丟掉的一小片陣地再奪回來。
很多時候，雙方士兵就在廢墟里隔著幾堵斷牆，互相扔手榴彈，用機槍對射，或者翻過瓦礫堆就撞到一起，用刺刀、用槍托、用牙齒、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搏鬥。
屍體堆滿了街巷，幾乎每走幾步就能踩到。
經過三天三夜的猛攻和反覆爭奪，日軍的傷亡已經極為慘重，但他們的援兵源源不斷，補充上來的生力軍似乎永無止境。
而守軍這邊，卻已經到了極限。康繼祖的獨立混成團，加上韓團長186團剩下的人，以及後來從其他方向撤下來零散加入的士兵，總共已經不足一千五百人，而且絕大多數人帶傷，彈藥也幾乎消耗殆盡。
下午三四點鐘，日軍又一次投入重兵，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終於完全占領了北門至小北門一線的主要街區，並開始向台兒莊鎮中心壓縮。
康繼祖和韓團長匯合在一處半塌的院落里，身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人人帶傷，疲憊不堪。
幾處重要的交通路口已經被日軍控制，後續的彈藥和食物補給完全中斷，他們已經被分割包圍在了幾塊孤立的小片區域內。
「老韓，頂不住了。」康繼祖靠在只剩半邊的院牆上，扯開領口，大口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