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頂不住了！撤吧！
跟隨凌晨早起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亮劍之紈絝的榮耀》的冒險。
果然，日軍的第一波強攻被打退後，並未氣餒。
稍作調整，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在更猛烈的炮火掩護下，發起了第二波、第三波進攻。
戰鬥從下午一直持續到黃昏，北門外的開闊地和豁口附近，鋪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泥土和斷磚。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幾乎令人作嘔。
康繼祖和韓團長留下的那個連死死釘在豁口處，周國棟的獨立營和二營在兩側依託殘牆斷壁頑強抵抗。
新兵們見過了血，挺過了最初的恐懼，也開始變得兇狠起來，學著老兵的樣子開槍、扔手榴彈、拼刺刀。雖然傷亡不斷增加，但陣地始終沒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日軍的進攻勢頭終於有所減弱。
或許是傷亡太大需要重整，或許是夜戰不利於發揮他們的火力優勢，日軍丟下數百具屍體，緩緩撤回了出發陣地。
康繼祖渾身是血，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軍裝被彈片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左臂上還被刺刀劃了一道，火辣辣的疼。他顧不上包紮，立刻清點傷亡情況。
周國棟的獨立營傷亡近三分之一，二營也損失了差不多一個連的兵力，韓團長留下的那個連更是打得只剩下不到一半人。
彈藥消耗也極其驚人，剛補充上來的子彈和手榴彈，一天之內就消耗了將近一半。
「狗日的，這還沒完。」康繼祖看著遠處日軍陣地上點起的篝火，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韓團長包紮好傷口，又回到了豁口處。
他遞給康繼祖一支皺巴巴的香菸，自己卻因為胳膊受傷沒法點，康繼祖劃了根火柴，先給他點上，再給自己點著。
「康團長，謝了。今天要不是你帶人來得及時，我這把老骨頭就交代在這兒了。」韓團長狠狠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幾聲。
「別說這個，都是打鬼子。」康繼祖也吸了一口煙，辛辣的菸草味稍微壓下了喉嚨里的血腥氣。「老韓，你估計鬼子明天會怎麼打？」
韓團長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鬼子的火光：「今天他們攻北門沒得手，損失不小，但架勢擺出來了，飛機、大炮、坦克全用上了。
我估摸著，明天他們會繼續猛攻北門，同時可能會在其他方向，比如小北門、西門，加強攻勢，讓我們顧此失彼。北門外陣地被他們占據了，明天他們的進攻距離會更近，火力會更猛。」
康繼祖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們現在剩下能打的，不到兩千人。鬼子今天在北門外至少丟了一兩千人，但他們家大業大，補充快。明天肯定還是硬仗。」
正說著，一個通訊兵背著步話機，貓著腰跑過來：「報告團長，旅部急電！」
康繼祖接過電報，就著馬燈微弱的光線掃了一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韓團長問。
康繼祖把電報遞給他。
電報上說，日軍第十三師團主力正在台兒莊東北方向集結，意圖不明。
另外，東門和南門方向壓力也很大，孫總司令嚴令各部必須死守陣地，尤其要求康繼祖獨立混成團務必協同186團，確保北門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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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最後還提到，總司令部正在協調援軍和物資，但目前各處吃緊，暫時無法給予更多支援。
「他娘的，到處都是窟窿，到處都要兵要槍。」韓團長罵了一句，把電報還給康繼祖。
康繼祖將電報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援軍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咱們還得靠自己。這樣，韓團長，你的弟兄傷亡大，晚上你帶他們撤到二線休整，補充彈藥，處理傷員。
北門主陣地交給我。你把北門和小北門之間那一片的巷子、院子、地道，哪裡能藏兵，哪裡能打黑槍，地形熟悉的人給我留幾個。」
韓團長想了想，點點頭：「行。我把我的警衛連長和幾個老兵油子留給你，他們對莊裡的犄角旮旯門兒清。我的186團還剩幾百號能動彈的，我帶著他們在後面給你們壓陣，萬一鬼子突破進來，咱們還能巷戰。」
兩人又低聲商量了一下夜間的布防和警戒安排。
康繼祖讓錢能的夜襲隊今晚照常行動，主要襲擾西北角的日軍，牽制其兵力，使其不能支援北門。
同時，他命令周國棟和二營長抓緊時間加固北門豁口和兩側的防禦工事，把能用的磚石、門板、麻袋全用上，務必在鬼子明天進攻前，把陣地修得結實一些。
深夜，台兒莊西北角方向果然又響起了槍聲和爆炸聲，錢能帶人準時開始了夜襲。
北門方向倒是相對安靜，只有零星的冷槍和試探性的炮擊。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二天，天色剛剛泛出魚肚白，日軍的進攻就開始了。
而且比昨天更加猛烈，更加瘋狂。
首先到來的不是步兵，而是黑壓壓的機群。足足有十幾架日軍轟炸機，分成幾個編隊，從北面和東面飛來，在台兒莊上空盤旋。
緊接著，刺耳的俯衝尖嘯聲響起，成串的重磅炸彈像下餃子一樣落在台兒莊城內，尤其是北門附近的區域。
「轟轟轟！轟轟轟轟！」
地動山搖的爆炸聲接連不斷，整座城鎮都在劇烈顫抖。
北門附近殘存的房屋成片成片地倒塌，燃起沖天大火。
濃煙和塵土遮天蔽日，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炮擊也緊跟著開始了，重炮、山炮、野炮，各種口徑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將北門外原本就千瘡百孔的陣地再次犁了一遍。
猛烈的轟炸和炮擊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才停歇。
當爆炸的餘音還在迴蕩，硝煙尚未散盡時，日軍的步兵在坦克的引導下，發起了潮水般的進攻。
這次投入的兵力，粗粗看去，絕對超過了兩個大隊，黑壓壓的一片，排著散兵線，在幾十挺輕重機槍的火力掩護下，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北門豁口和兩側的城牆廢墟湧來。
坦克也比昨天更多，至少有十幾輛，有輕有重，像一群移動的鋼鐵堡壘，一邊行進一邊開炮，用炮火清除任何可疑的守軍工事。
「進入陣地！準備戰鬥！」各級軍官扯著嗓子在廢墟和戰壕里呼喊。
倖存的士兵們從坍塌的防炮洞和掩體裡爬出來，甩掉頭上的灰土，拿起武器，進入各自的射擊位置。
很多人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有些新兵嘴角流著血，是被震傷內臟的跡象。
康繼祖從一個炸塌了半邊的地窖里鑽出來，推開壓在身上的門板，晃了晃腦袋。
他吐出一口帶土的唾沫，抓起丟在地上的步槍，跑到一處用斷牆和沙袋壘起的機槍掩體後面。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沉。原本已經加固過的豁口陣地，又被炸得面目全非。很多沙袋工事被掀飛，磚石掩體垮塌，交通壕被填平。
昨夜安排在這裡的一個排，只剩下不到十個人還能站起來。
「團長！鬼子坦克上來了！」一個觀察哨嘶啞地喊道。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果然，鬼子的坦克這次沖得更靠前，幾乎是抵近到距離豁口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才停下來，用坦克炮和機槍對著豁口兩側僅存的火力點進行定點清除。
「火箭筒！集束手榴彈！給我上！」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吼道。但昨天的火箭筒小組已經傷亡殆盡，彈藥也所剩無幾。
只有幾個抱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的敢死隊員從廢墟里躍出，試圖靠近坦克。
但在日軍如此密集的機槍火力和步兵掩護下，敢死隊員很難接近。
剛衝出幾十米，就被機槍子彈撂倒了三個，剩下的也被壓制在彈坑裡動彈不得。
「他媽的！」康繼祖一拳砸在沙袋上。眼睜睜看著鬼子的坦克肆無忌憚地開炮，一處處殘存的機槍火力點被敲掉。
失去了機槍火力的壓制，日軍的步兵衝鋒更加兇猛。他們嚎叫著，挺著刺刀，在坦克的掩護下，瘋狂地湧向豁口。
「上刺刀！準備白刃戰！」康繼祖知道再沒有退路，豁口一失，北門洞開，整個台兒莊的北面防線就崩潰了。
他咔嗒一聲，將刺刀卡上步槍的卡筍。周圍的士兵，無論是獨立團的，還是186團留下的老兵，也紛紛上了刺刀，或者拔出了背後的大刀。
新兵們雖然手在抖，但也學著老兵的樣子，把刺刀上好。
當第一批鬼子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跳過豁口外圍的障礙物時，康繼祖第一個挺著刺刀沖了上去。
「弟兄們！跟鬼子拼了！」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在北門豁口處再次爆發。
殘存的守軍士兵從瓦礫堆里，從彈坑裡，從斷牆後面躍出，挺著刺刀，揮舞著大刀、工兵鏟、甚至撿起的磚頭，與衝進來的鬼子兵撞在一起。
白刃戰比昨天的規模更大，更加血腥慘烈。
豁口內外的狹窄地域裡，擠滿了拼死搏殺的人群。刺刀捅進身體又拔出的「噗嗤」聲，槍托砸碎骨頭的悶響，垂死的慘叫，憤怒的咆哮，混成一團。
鮮血潑灑在焦黑的土地上，匯聚成暗紅色的溪流。
康繼祖已經不知道自己刺倒了第幾個敵人。
他的步槍刺刀彎了，就撿起地上鬼子的三八大蓋，那刺刀更長，更利於拼刺。
他左臂的傷口崩裂開來，鮮血染紅了半截袖子，但他渾然不覺。一個身材矮壯的鬼子曹長舉著軍刀，怪叫著向他劈來。康繼祖側身躲過，三八大蓋一個標準的突刺，刺刀深深扎進鬼子曹長的腹部。
鬼子曹長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鮮血，手裡的軍刀掉落在地。康繼祖一腳將他踹開，拔出刺刀，又撲向下一個目標。
二營長揮舞著一把鬼頭大刀，砍殺了兩個鬼子後，被一個鬼子的刺刀捅進了左肋。
他踉蹌了一下，沒有倒，反而怒吼一聲，用最後的力量掄圓了大刀，將那鬼子的半個腦袋削了下來，然後自己也仰面倒下。
韓團長留下的警衛連長，手裡端著一挺花機關槍，衝著湧進來的鬼子兵掃射，打空了彈鼓，立刻換上新的，槍口噴射的火舌就沒有停過，直到被一顆擲彈筒打來的榴彈炸斷了一條腿。
周國棟帶著獨立營的戰士們，也陷入了慘烈的白刃戰。
戰士們開始還有些畏縮，但當看到身邊的戰友倒下，看到凶神惡煞的鬼子端著刺刀衝過來時，骨子裡的血性被激發了出來。
有人喊叫著挺著刺刀和鬼子對捅，有人抱著一捆手榴彈拉響導火索撲進鬼子堆里。
戰鬥持續了約莫半個小時，衝進豁口的近百個鬼子兵終於被守軍全部消滅，但獨立團和186團留下的部隊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能站著的士兵已經不到七百人，幾乎個個帶傷。
康繼祖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他扯下一截袖子，胡亂紮緊，撿起一支還有子彈的三八大蓋，靠在斷牆上大口喘氣。
「團長，鬼子暫時退下去了，但還在幾百米外集結，看樣子還要攻。」一個滿臉黑灰的警衛排士兵爬過來報告，他的右手三根手指被炸斷了，用破布草草纏著。
康繼祖點點頭，說不出話來，只抬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加強警戒。
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短暫間歇。鬼子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集結力量，準備下一次更瘋狂的衝擊。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日軍的炮擊又開始了。
這次炮火更加密集，也更加精準，炮彈幾乎都落在豁口兩側和後方僅存的工事上。
原本就已搖搖欲墜的殘牆斷壁在爆炸中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炮火延伸後，鬼子的步兵在至少十幾輛坦克的引導下，又一次發起了衝鋒。
這一次，他們的隊形更加密集，幾乎是貼著坦克往前拱，輕重機槍的火力也壓得更低，打得守軍根本抬不起頭。
「團長！頂不住了！撤吧！」周國棟臉上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他嘶啞著嗓子喊道。
果然，日軍的第一波強攻被打退後，並未氣餒。
稍作調整，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在更猛烈的炮火掩護下，發起了第二波、第三波進攻。
戰鬥從下午一直持續到黃昏，北門外的開闊地和豁口附近，鋪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泥土和斷磚。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幾乎令人作嘔。
康繼祖和韓團長留下的那個連死死釘在豁口處，周國棟的獨立營和二營在兩側依託殘牆斷壁頑強抵抗。
新兵們見過了血，挺過了最初的恐懼，也開始變得兇狠起來，學著老兵的樣子開槍、扔手榴彈、拼刺刀。雖然傷亡不斷增加，但陣地始終沒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日軍的進攻勢頭終於有所減弱。
或許是傷亡太大需要重整，或許是夜戰不利於發揮他們的火力優勢，日軍丟下數百具屍體，緩緩撤回了出發陣地。
康繼祖渾身是血，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軍裝被彈片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左臂上還被刺刀劃了一道，火辣辣的疼。他顧不上包紮，立刻清點傷亡情況。
周國棟的獨立營傷亡近三分之一，二營也損失了差不多一個連的兵力，韓團長留下的那個連更是打得只剩下不到一半人。
彈藥消耗也極其驚人，剛補充上來的子彈和手榴彈，一天之內就消耗了將近一半。
「狗日的，這還沒完。」康繼祖看著遠處日軍陣地上點起的篝火，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韓團長包紮好傷口，又回到了豁口處。
他遞給康繼祖一支皺巴巴的香菸，自己卻因為胳膊受傷沒法點，康繼祖劃了根火柴，先給他點上，再給自己點著。
「康團長，謝了。今天要不是你帶人來得及時，我這把老骨頭就交代在這兒了。」韓團長狠狠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幾聲。
「別說這個，都是打鬼子。」康繼祖也吸了一口煙，辛辣的菸草味稍微壓下了喉嚨里的血腥氣。「老韓，你估計鬼子明天會怎麼打？」
韓團長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鬼子的火光：「今天他們攻北門沒得手，損失不小，但架勢擺出來了，飛機、大炮、坦克全用上了。
我估摸著，明天他們會繼續猛攻北門，同時可能會在其他方向，比如小北門、西門，加強攻勢，讓我們顧此失彼。北門外陣地被他們占據了，明天他們的進攻距離會更近，火力會更猛。」
康繼祖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們現在剩下能打的，不到兩千人。鬼子今天在北門外至少丟了一兩千人，但他們家大業大，補充快。明天肯定還是硬仗。」
正說著，一個通訊兵背著步話機，貓著腰跑過來：「報告團長，旅部急電！」
康繼祖接過電報，就著馬燈微弱的光線掃了一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韓團長問。
康繼祖把電報遞給他。
電報上說，日軍第十三師團主力正在台兒莊東北方向集結，意圖不明。
另外，東門和南門方向壓力也很大，孫總司令嚴令各部必須死守陣地，尤其要求康繼祖獨立混成團務必協同186團，確保北門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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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最後還提到，總司令部正在協調援軍和物資，但目前各處吃緊，暫時無法給予更多支援。
「他娘的，到處都是窟窿，到處都要兵要槍。」韓團長罵了一句，把電報還給康繼祖。
康繼祖將電報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援軍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咱們還得靠自己。這樣，韓團長，你的弟兄傷亡大，晚上你帶他們撤到二線休整，補充彈藥，處理傷員。
北門主陣地交給我。你把北門和小北門之間那一片的巷子、院子、地道，哪裡能藏兵，哪裡能打黑槍，地形熟悉的人給我留幾個。」
韓團長想了想，點點頭：「行。我把我的警衛連長和幾個老兵油子留給你，他們對莊裡的犄角旮旯門兒清。我的186團還剩幾百號能動彈的，我帶著他們在後面給你們壓陣，萬一鬼子突破進來，咱們還能巷戰。」
兩人又低聲商量了一下夜間的布防和警戒安排。
康繼祖讓錢能的夜襲隊今晚照常行動，主要襲擾西北角的日軍，牽制其兵力，使其不能支援北門。
同時，他命令周國棟和二營長抓緊時間加固北門豁口和兩側的防禦工事，把能用的磚石、門板、麻袋全用上，務必在鬼子明天進攻前，把陣地修得結實一些。
深夜，台兒莊西北角方向果然又響起了槍聲和爆炸聲，錢能帶人準時開始了夜襲。
北門方向倒是相對安靜，只有零星的冷槍和試探性的炮擊。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二天，天色剛剛泛出魚肚白，日軍的進攻就開始了。
而且比昨天更加猛烈，更加瘋狂。
首先到來的不是步兵，而是黑壓壓的機群。足足有十幾架日軍轟炸機，分成幾個編隊，從北面和東面飛來，在台兒莊上空盤旋。
緊接著，刺耳的俯衝尖嘯聲響起，成串的重磅炸彈像下餃子一樣落在台兒莊城內，尤其是北門附近的區域。
「轟轟轟！轟轟轟轟！」
地動山搖的爆炸聲接連不斷，整座城鎮都在劇烈顫抖。
北門附近殘存的房屋成片成片地倒塌，燃起沖天大火。
濃煙和塵土遮天蔽日，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炮擊也緊跟著開始了，重炮、山炮、野炮，各種口徑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將北門外原本就千瘡百孔的陣地再次犁了一遍。
猛烈的轟炸和炮擊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才停歇。
當爆炸的餘音還在迴蕩，硝煙尚未散盡時，日軍的步兵在坦克的引導下，發起了潮水般的進攻。
這次投入的兵力，粗粗看去，絕對超過了兩個大隊，黑壓壓的一片，排著散兵線，在幾十挺輕重機槍的火力掩護下，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北門豁口和兩側的城牆廢墟湧來。
坦克也比昨天更多，至少有十幾輛，有輕有重，像一群移動的鋼鐵堡壘，一邊行進一邊開炮，用炮火清除任何可疑的守軍工事。
「進入陣地！準備戰鬥！」各級軍官扯著嗓子在廢墟和戰壕里呼喊。
倖存的士兵們從坍塌的防炮洞和掩體裡爬出來，甩掉頭上的灰土，拿起武器，進入各自的射擊位置。
很多人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有些新兵嘴角流著血，是被震傷內臟的跡象。
康繼祖從一個炸塌了半邊的地窖里鑽出來，推開壓在身上的門板，晃了晃腦袋。
他吐出一口帶土的唾沫，抓起丟在地上的步槍，跑到一處用斷牆和沙袋壘起的機槍掩體後面。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沉。原本已經加固過的豁口陣地，又被炸得面目全非。很多沙袋工事被掀飛，磚石掩體垮塌，交通壕被填平。
昨夜安排在這裡的一個排，只剩下不到十個人還能站起來。
「團長！鬼子坦克上來了！」一個觀察哨嘶啞地喊道。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果然，鬼子的坦克這次沖得更靠前，幾乎是抵近到距離豁口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才停下來，用坦克炮和機槍對著豁口兩側僅存的火力點進行定點清除。
「火箭筒！集束手榴彈！給我上！」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吼道。但昨天的火箭筒小組已經傷亡殆盡，彈藥也所剩無幾。
只有幾個抱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的敢死隊員從廢墟里躍出，試圖靠近坦克。
但在日軍如此密集的機槍火力和步兵掩護下，敢死隊員很難接近。
剛衝出幾十米，就被機槍子彈撂倒了三個，剩下的也被壓制在彈坑裡動彈不得。
「他媽的！」康繼祖一拳砸在沙袋上。眼睜睜看著鬼子的坦克肆無忌憚地開炮，一處處殘存的機槍火力點被敲掉。
失去了機槍火力的壓制，日軍的步兵衝鋒更加兇猛。他們嚎叫著，挺著刺刀，在坦克的掩護下，瘋狂地湧向豁口。
「上刺刀！準備白刃戰！」康繼祖知道再沒有退路，豁口一失，北門洞開，整個台兒莊的北面防線就崩潰了。
他咔嗒一聲，將刺刀卡上步槍的卡筍。周圍的士兵，無論是獨立團的，還是186團留下的老兵，也紛紛上了刺刀，或者拔出了背後的大刀。
新兵們雖然手在抖，但也學著老兵的樣子，把刺刀上好。
當第一批鬼子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跳過豁口外圍的障礙物時，康繼祖第一個挺著刺刀沖了上去。
「弟兄們！跟鬼子拼了！」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在北門豁口處再次爆發。
殘存的守軍士兵從瓦礫堆里，從彈坑裡，從斷牆後面躍出，挺著刺刀，揮舞著大刀、工兵鏟、甚至撿起的磚頭，與衝進來的鬼子兵撞在一起。
白刃戰比昨天的規模更大，更加血腥慘烈。
豁口內外的狹窄地域裡，擠滿了拼死搏殺的人群。刺刀捅進身體又拔出的「噗嗤」聲，槍托砸碎骨頭的悶響，垂死的慘叫，憤怒的咆哮，混成一團。
鮮血潑灑在焦黑的土地上，匯聚成暗紅色的溪流。
康繼祖已經不知道自己刺倒了第幾個敵人。
他的步槍刺刀彎了，就撿起地上鬼子的三八大蓋，那刺刀更長，更利於拼刺。
他左臂的傷口崩裂開來，鮮血染紅了半截袖子，但他渾然不覺。一個身材矮壯的鬼子曹長舉著軍刀，怪叫著向他劈來。康繼祖側身躲過，三八大蓋一個標準的突刺，刺刀深深扎進鬼子曹長的腹部。
鬼子曹長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鮮血，手裡的軍刀掉落在地。康繼祖一腳將他踹開，拔出刺刀，又撲向下一個目標。
二營長揮舞著一把鬼頭大刀，砍殺了兩個鬼子後，被一個鬼子的刺刀捅進了左肋。
他踉蹌了一下，沒有倒，反而怒吼一聲，用最後的力量掄圓了大刀，將那鬼子的半個腦袋削了下來，然後自己也仰面倒下。
韓團長留下的警衛連長，手裡端著一挺花機關槍，衝著湧進來的鬼子兵掃射，打空了彈鼓，立刻換上新的，槍口噴射的火舌就沒有停過，直到被一顆擲彈筒打來的榴彈炸斷了一條腿。
周國棟帶著獨立營的戰士們，也陷入了慘烈的白刃戰。
戰士們開始還有些畏縮，但當看到身邊的戰友倒下，看到凶神惡煞的鬼子端著刺刀衝過來時，骨子裡的血性被激發了出來。
有人喊叫著挺著刺刀和鬼子對捅，有人抱著一捆手榴彈拉響導火索撲進鬼子堆里。
戰鬥持續了約莫半個小時，衝進豁口的近百個鬼子兵終於被守軍全部消滅，但獨立團和186團留下的部隊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能站著的士兵已經不到七百人，幾乎個個帶傷。
康繼祖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他扯下一截袖子，胡亂紮緊，撿起一支還有子彈的三八大蓋，靠在斷牆上大口喘氣。
「團長，鬼子暫時退下去了，但還在幾百米外集結，看樣子還要攻。」一個滿臉黑灰的警衛排士兵爬過來報告，他的右手三根手指被炸斷了，用破布草草纏著。
康繼祖點點頭，說不出話來，只抬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加強警戒。
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短暫間歇。鬼子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集結力量，準備下一次更瘋狂的衝擊。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日軍的炮擊又開始了。
這次炮火更加密集，也更加精準，炮彈幾乎都落在豁口兩側和後方僅存的工事上。
原本就已搖搖欲墜的殘牆斷壁在爆炸中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炮火延伸後，鬼子的步兵在至少十幾輛坦克的引導下，又一次發起了衝鋒。
這一次，他們的隊形更加密集，幾乎是貼著坦克往前拱，輕重機槍的火力也壓得更低，打得守軍根本抬不起頭。
「團長！頂不住了！撤吧！」周國棟臉上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他嘶啞著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