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殺敵先造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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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繼祖走到錢能面前。

  錢能剛才在車上就一直在那兒哼哼唧唧,說什麼官長虐待士兵,現在看見康繼祖過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錢營長。」康繼祖喊了一聲。

  「在……在。」錢能硬著頭皮答應。

  「看見那片蘆葦盪了嗎?」康繼祖指著運河邊的一大片枯蘆葦,「帶你的人,去把那一片砍了,鋪在陣地前一百米的開闊地上。記住,要鋪得厚,還要澆水。」

  「鋪蘆葦?支隊長,這大晚上的……」錢能剛想抱怨。

  「那是製造障礙區,也是為了防止鬼子偷襲。」康繼祖打斷他,「還有,鋪完蘆葦,在後面挖散兵坑。散兵坑要挖成倒三角形,深一米五,口小底大。」

  「這……這工程量太大了吧?弟兄們跑了一天……」

  康繼祖二話不說,反手就是一槍托砸在錢能的肩膀上。

  這一下用了死力氣,錢能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白了。

  「在滕縣,川軍的弟兄挖了三天三夜,最後埋他們的坑都是現成的!」康繼祖指著黑沉沉的河水,「你想躺進去嗎?想躺我現在就成全你。」

  錢能看著康繼祖那雙要殺人的眼睛,爬起來就跑,一邊跑一邊喊:「一連的!跟我來!砍蘆葦!快點!」

  看著錢能狼狽的背影,康宴湊過來,低聲說:「大哥,這小子是個油子,讓他帶隊能行嗎?別跑了。」

  「他敢跑,我就敢斃了他。」康繼祖轉頭看向趙放,「老趙,你帶老兵和身體好的新兵,在河堤後面修主陣地。

  我要的是交通壕,不是簡單的散兵坑。交通壕要能直通到後面的村舍,每隔五十米設一個機槍火力點,側射孔要對著河岸。

  還要挖防炮洞,洞頂要鋪兩層原木,再蓋上一米厚的土。」

  「支隊長,原木不夠啊。」趙放看著光禿禿的河堤,「這一帶樹都被砍光了。」

  「拆房子。」康繼祖指著頓莊閘的那幾十間民房,「把老百姓的門板、房梁都給我拆下來。給老鄉留字條,就說我康繼祖借的,打完仗賠新的,要是我死了,讓李長官賠!」

  「是!」趙放轉身要走。

  「等等。」康繼祖叫住他,「把地雷埋設圖給我畫出來。不要只埋在路上,要埋在水邊,埋在蘆葦盪里。鬼子喜歡走水邊,覺得那裡沒有埋伏。咱們就給他來個出其不意。」

  劉明軒這時候抱著一摞地圖跑過來,眼鏡片上全是霧氣:「支隊長,炮兵陣地選在哪?這幾門七五山炮可是寶貝疙瘩,不能放在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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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繼祖接過地圖,鋪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用手電筒照著:「放在村後的那個土坡後面。

  但是,明軒,你不能把炮位固定死。每打幾輪炮彈,必須換一個地方。

  鬼子的炮兵觀測員都是老油條,你不換地方,他們的九二式步兵炮馬上就會敲掉你。」

  「我明白。」劉明軒推了推眼鏡,「但是彈藥真的不多了,每門炮只有二十發榴彈。」

  「省著點用。」康繼祖拍了拍劉明軒的肩膀,「咱們是窮日子過慣了的,有多少家底打多少仗。」

  布置完任務,康繼祖並沒有去休息。

  他背著手,沿著剛挖了一半的戰壕走。

  一個新兵正蹲在坑底哭,怎麼也不敢往外探頭。

  旁邊的老兵班長正用腳踹他。

  「起來!把頭探出去!不探頭怎麼打槍?」老兵吼道。

  「班長,我怕……鬼子的炮厲害……」新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怕個屁!炮彈下來你躲在坑底也是個死!」老兵舉起槍托要打。

  「住手。」康繼祖走過去,攔住了老兵。

  老兵看見康繼祖,趕緊立正:「支隊長!」

  康繼祖跳進戰壕,戰壕只有一米深,他一米八的個子,胸口剛好和地面齊平。

  他蹲下來,看著那個新兵。

  新兵也就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顯然是剛抓來的壯丁。

  「叫什麼名字?」康繼祖問。

  「王……王二小。」新兵哆嗦著回答。

  「哪裡人?」

  「河南……周口的。」

  「家裡還有誰?」

  「還有個娘……還有個妹妹。」王二小說著又要哭。

  康繼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壓扁的香菸,那是從鬼子屍體上搜來的,遞給王二小一根:「抽一口,定定神。」

  王二小不敢接。

  「拿著!」康繼祖把煙塞進他嘴裡,又劃著名火柴給他點上。

  王二小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但這一咳,緊張的情緒倒是緩解了不少。

  「二小,你知道咱們為什麼挖這個坑嗎?」康繼祖指著前面黑乎乎的開闊地。

  「為了……為了打鬼子。」

  「不對。」康繼祖搖了搖頭,「是為了活命。你不把鬼子打退了,鬼子就會衝進你家,睡你的床,打你的娘,賣你的妹妹。你想看見那個場面嗎?」

  王二小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咬著牙搖頭:「不想!」

  「不想就對了。」康繼祖指著戰壕壁上的一個小洞,「看見那個射擊孔沒有?那是你的眼睛。你不用把頭探出去,就在這兒打。

  看見人影,不用瞄準,摟火就行。這把老套筒雖然舊,但只要子彈打出去,一樣能鑽進鬼子的肉里。」

  康繼祖拍了拍王二小的頭:「記住了,在這個坑裡,你不是壯丁,你是個兵。兵就要殺人,不殺人就被人殺。」

  王二小顫抖著手把煙屁股扔在地上,拿起子彈袋。


  他一顆一顆地往彈倉里壓,動作很慢,但很認真。

  康繼祖站起身,對那個老兵班長說:「教他怎麼用準星。別光讓他打槍,教他怎麼活下來。」

  「是!支隊長放心,這小子包在我身上!」老兵班長拍著胸脯保證。

  康繼祖繼續往前走。前面是一片剛剛平整出來的空地,趙放正帶著人在那兒練拼刺。

  沒有木槍,就是真槍。槍刺上都裹著厚布,防止誤傷,但捅在身上依然很疼。

  「殺!殺!殺!」

  幾百個新兵在那兒亂喊,動作五花八門。有的像是在砍柴,有的像是在扎馬步。

  康宴手裡拿著一根白蠟杆,正在糾正一個大個子的動作:「手腕硬一點!別軟得像麵條!刺出去要直線,收回來要快!你剛才那一下,鬼子的刺刀早把你捅穿了!」

  大個子不服氣:「康連長,這姿勢彆扭啊。」

  「彆扭?等鬼子的刺刀捅進你肚子的時候你就不彆扭了!」康宴一腳踹在大個子的屁股上,「再來!」

  康繼祖看了一會兒,皺起眉頭。這樣練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受傷。

  「康宴!」

  「到!」康宴跑過來,滿頭大汗。

  「把所有的老兵集合起來,挑出一百個身手最好的。」康繼祖命令道。

  「挑出來幹啥?當敢死隊?」

  「當教官。」康繼祖指著那些亂糟糟的新兵,「把他們分成組,一個老兵帶五個新兵。不要練花架子,就練三招:突刺、防刺、射擊。」

  「只要三天,我要讓這幫新兵蛋子聽見衝鋒號敢往上沖,看見鬼子敢捅刀子。哪怕是用牙咬,也得咬下鬼子一塊肉來。」

  「明白!」康宴轉身去召集人。

  這時候,錢能那邊出了亂子。

  幾個潰兵因為不想砍蘆葦,跟錢能吵了起來。

  錢能這小子雖然怕康繼祖,但對著自己的老部下還是擺出了營長的架子,指手畫腳。

  「老子在85軍的時候,這種活都是工兵乾的!憑什麼讓我們干?」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油子把砍刀往地上一扔。

  「就是!我們是戰鬥兵,不是苦力!」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錢能臉上掛不住,拔出駁殼槍指著絡腮鬍:「反了你了!老子斃了你!」

  「你斃啊!往這兒打!」絡腮鬍把胸脯一挺,「不敢打你就是孫子!」

  錢能的手哆嗦著,真不敢扣扳機。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伸過來,握住了錢能的手腕。

  錢能回頭一看,魂飛魄散。康繼祖正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支……支隊長……」

  康繼祖沒理他,一把奪過駁殼槍,熟練地退下彈匣。

  裡面滿滿的子彈。

  他把槍塞回錢能手裡,然後指著絡腮鬍:「你,出來。」

  絡腮鬍看著康繼祖,心裡也有點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走出來:「支隊長,咱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做苦工的。」

  「你叫什麼?」

  「李黑牛。」

  「哪個部隊的?」

  「原來是52軍的,後來被打散了。」

  「52軍?」康繼祖冷笑一聲,「關麟徵的部隊就教出你這種兵?讓你修個工事就叫苦連天?那你告訴我,鬼子的坦克開過來的時候,你是不是還要讓鬼子停下來等你挖好坑再沖?」

  李黑牛不說話,但臉上還是不服氣。

  「你是老兵,我敬你是條漢子。」康繼祖指著那片蘆葦盪,「但你看看這幫新兵,他們連槍都還沒摸熱。

  如果不把陣地修好了,鬼子的機槍一響,這幫孩子得死一半。你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你忍心看著這幫孩子白白送死?」

  李黑牛愣了一下,看了看旁邊那些一臉稚氣的新兵。

  康繼祖從腰裡解下那把卷了刃的佐官刀,遞給李黑牛:「你要是覺得委屈,覺得我康繼祖沒資格指揮你,行。這把刀給你,你現在就砍了我,然後帶著你的人跑。

  我絕不攔著。但你要是還承認自己是個中國軍人,就給我把蘆葦砍了!哪怕是用牙齒咬,也得給我咬出一條障礙帶來!」

  李黑牛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康繼祖那雙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最後,他一把抓過旁邊的砍刀:「支隊長,我服你。但我不是服你的官,是服你敢跟鬼子拼命。」

  他轉身對著那幾個鬧事的兵吼道:「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麼!幹活!誰再廢話,老子先剁了他!」

  一場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康繼祖看著重新熱鬧起來的工地,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

  「支隊長,您去歇會兒吧。」警衛員小陳的替補,一個叫孫小伍的戰士湊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這是炊事班剛熬的。」

  康繼祖接過碗,粥很稀。

  但他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熱粥下肚,胃裡暖和了一些,傷口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還有多少工事沒完成?」他問。

  「主陣地的交通壕挖了一半,機槍火力點只修好了兩個。」孫小伍回答,「劉參謀長說,如果要在天亮前完成所有工事,至少還需要五百個勞動力。」

  「把我的警衛排派上去。」康繼祖把碗扔給孫小伍,「告訴趙放,天亮之前,如果主陣地不完工,讓他提頭來見。」

  「那您的安全……」

  「我在這兒,哪兒都安全。」康繼祖說著,走到一堆沙袋前,抓起一把鐵鍬,「都別愣著,幹活!」

  支隊長親自幹活了。

  這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陣地。

  那些還在抱怨的潰兵,那些還在偷懶的新兵,看到康繼祖滿身是傷還在那兒一鍬一鍬地鏟土,全都閉上了嘴。

  錢能看著康繼祖的背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媽的,拼了!」

  整個頓莊閘徹底沸騰了。鐵鍬碰撞石頭的聲音、號子聲、腳步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天蒙蒙亮的時候,第一縷陽光灑在運河上。

  康繼祖直起腰,感覺脊椎骨都要斷了。他眼前的陣地已經變了樣。

  一道蜿蜒的戰壕沿著河堤延伸,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蘆葦障礙,再前面是鬆軟的濕泥地。

  戰壕里,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用原木加固的掩體,射擊孔黑洞洞的,像是一隻隻眼睛盯著河面。

  村後的土坡上,七五山炮被偽裝網蓋得嚴嚴實實,炮口高高昂起。

  「報告支隊長!」趙放跑過來,臉上全是黑灰,只有兩隻眼睛是白的,「主陣地工事全部完工!交通壕暢通!地雷埋設完畢!哨兵已經派出!」

  「情況如何?」

  「累倒了三十多個。」趙放回答,「還有,劉參謀長那邊,炮彈已經分發到位,每個機槍手配發了兩箱子彈,步槍手每人三十發。」

  「好。」康繼祖點了點頭,走到戰壕邊,拿起望遠鏡看向對岸。

  對岸靜悄悄的,只有幾隻水鳥在低空盤旋。

  但康繼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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