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筱冢的美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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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筱冢的美夢破碎

  龜田聯隊的殘兵像一股潰堤的濁流,狼狽不堪地湧向野狼峪方向。

  他們丟掉了不必要的負重,傷員被勉強拖拽著,隊伍在八路軍零星的冷槍追擊下越發混亂,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朝著那個唯一可能生還的缺口亡命奔逃。

  新一團和772團匯合一處,如同兩把鐵掃帚,在後面緊緊追趕,不斷從潰退的日軍尾部撕下血肉。

  林野站在剛剛經歷激戰的山坡上,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日軍潰退的方向,眉頭不自覺地鎖緊。

  野狼峪————那是計劃中最後的關門點。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望遠鏡冰冷的鏡筒。

  「怎麼了?擔心孔二愣子那邊?」李雲龍粗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硝煙混合物,走到林野身邊。

  林野放下望遠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團長,鬼子這是直奔野狼峪去了。

  獨立團————他們剛經過強行軍,倉促間構建的防線,能頂住狗急跳牆的龜田嗎?萬「」

  他腦海里閃過的是《亮劍》里那個夜晚,獨立團被山本特工隊無聲摸掉哨兵,打了一個0比200的劇情。

  雖然此一時彼一時,但那種對孔捷部隊防禦韌性的不確定感,還是悄然浮現。

  李雲龍嘿了一聲,大手重重拍在林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林野晃了一下。

  「把心放回肚子裡!」

  李雲龍語氣斬釘截鐵,「孔二愣子打仗,是不如老子活泛,有時候是有點愣!但他娘的執行命令,那是丁是丁卯是卯,絕不會打半點折扣!」

  他指著野狼峪的方向,眼神篤定:「旅長讓他釘死在野狼峪,他就是打到最後一個人,也絕不會放一個鬼子過去!

  打仗呆點怕啥?這種堵口子的硬仗,要的就是他這股愣勁兒和堅決!」

  林野一怔,隨即恍然。

  是啊,他差點被自己前世的記憶誤導了。電視劇里孔捷的光芒被李雲龍掩蓋,但他絕非庸才。

  楊村失利有其特殊原因,而孔捷最突出的特點,正是執行任務的堅決和不打折扣的韌性。

  否則,總部首長也不會屢屢將阻擊、斷後的硬仗交給他。

  「團長說的是。」林野心中的那塊石頭悄然落地,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是我想岔了。孔團長那邊,肯定沒問題!」

  「這就對了!」李雲龍咧嘴一笑,轉頭對著正在收攏部隊的各級幹部吼道:「都他媽別愣著了!給老子追!壓上去!把鬼子徹底趕進野狼峪,讓獨立團的兄弟關門打狗!」

  「是!」戰士們轟然應諾,追擊的步伐變得更加迅猛有力。

  林野也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疑慮排出腦海。他相信李雲龍的判斷,也相信那位看似愣頭青、實則堅韌如鐵的孔捷團長。

  野狼峪一線,空氣灼熱而緊繃。

  極度疲憊的獨立團戰士們,幾乎是用意志力在對抗著身體的極限。

  許多人忍不住彎腰乾嘔,或直接癱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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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軍官們的吼聲立刻炸響:「起來!挖!不想死就給老子挖!」

  孔捷站在一處剛挖了一半的機槍掩體旁,臉上全是汗水和塵土混合的泥痕。

  他一把扯開衣領,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調,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硬:「沈泉!一營陣地怎麼樣?」

  ——

  一營長沈泉快步跑來,這個平日裡沉穩的漢子此刻也氣喘吁吁,但眼神銳利如刀。

  他抹了把臉,語速飛快:「團長,正面工事基本成型了!重機槍位還差一點,兄弟們正在加固!就是這石頭地太他娘的硬,刨不動!」

  「刨不動就用牙啃!」

  孔捷眼睛一瞪,「告訴兄弟們,鬼子馬上就來了!現在多流一滴汗,等下就少流一滴血!

  把你一營最好的火力都給老子布置到前面去!擲彈筒、輕機槍,省著點用,專打鬼子軍官和機槍手!」

  「明白!」沈泉重重點頭,沒有絲毫廢話,「團長放心,一營就是釘在這兒的釘子,鬼子想過,除非從我們全營屍體上踏過去!」

  他轉身就跑回陣地,吼聲在一營的防線上迴蕩:「加固掩體!檢查彈藥!手榴彈蓋子都給我擰開!動作快!」

  陣地上,鐵鍬和鎬頭與堅硬的土地、石頭碰撞著,發出急促的哐哐聲。

  戰士們咬著牙,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渾然不覺,只是拼命地挖、挖、挖。


  旁邊一個老兵喘著粗氣罵道:「慫樣!想想後面追著鬼子的新一團以及772團兄弟!

  想想咱獨立團的臉!給老子挺住!」

  那戰士一哆嗦,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嘶吼一聲,再次舉起了鎬頭。

  孔捷環視著這片倉促卻透著一股狠勁的陣地,看著那些累得幾乎變形卻仍在玩命挖掘的士兵,看著沈泉和其他營連長們聲嘶力竭地布置火力。

  他心裡的那點不安慢慢壓了下去。他的兵,他了解。在他帶領下,打進攻或許缺了點靈動,但打這種硬碰硬的阻擊,沒人會後退一步。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大刀,用力插在戰壕前的土堆上,啞著嗓子對身邊的通訊員道:「告訴各營,鬼子快到了。獨立團,今天就在這兒,跟狗日的見真章!」

  遠處,隱隱傳來了槍炮聲和嘈雜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沈泉猛地直起身,側耳聽了聽,臉色一凜,朝著陣地上大吼:「準備戰鬥!鬼子來了」

  剎那間,野狼峪陣地上所有的土木作業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槍枝保險打開的咔嗒聲,以及一片壓抑到極致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煙塵滾滾,潰退的日軍先頭部隊踉蹌著衝到野狼峪谷口前。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道驟然橫亘在前的、倉促卻致命的土木工事,以及工事後方無數雙冰冷沉默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槍口。

  「八嘎!有埋伏!前面有八路!」

  最前面的日軍士兵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叫,倉皇止步,後續部隊收勢不及,頓時撞作一團,本就混亂的隊形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回事?!為什麼停下!」龜田在副官和衛兵的簇擁下擠上前,嘶啞地咆哮著。

  當他看清前方那道攔路虎般的陣地時,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起來,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不可能!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他們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身體晃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徹底的慌亂。最後一絲僥倖心理被徹底粉碎。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山口次郎。山口搶過身旁士兵的望遠鏡,快速而冷靜地觀察著前方的陣地。

  工事是新挖的,很多地方還很粗糙,這說明對方也是倉促趕到。

  火力點布置得很有章法,扼守著要害地形。對方的士兵雖然疲憊,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勁和沉默,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韌性。

  「聯隊長閣下!」

  山口放下望遠鏡,聲音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早已預料到的麻木,「我們被合圍了。前方是八路軍的攔截,後他們的追兵。我們————沒有退路了。」

  「胡說!」龜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出軍刀,歇斯底里地指向獨立團的陣地,「衝過去!只是一群土八路!衝垮他們!為了帝國!衝鋒!」

  他的命令因為恐懼而變調,聽起來更像是垂死掙扎的哀鳴。

  周圍的軍官面面相覷,鬼子士兵們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看著前方嚴陣以待的防線,腳步遲疑不前。

  山口次郎沒有理會龜田的狂吠,他迅速對身邊待命的通訊兵和那名後衛大隊長下達指令:「立刻組織所有還能戰鬥的士兵,依託現有地形建立環形防禦!機槍搶占兩側制高點,壓制敵軍火力!炮兵————還有能用的擲彈筒嗎?全部集中起來!」

  他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個命令都指向如何在絕境中儘可能多支撐一刻。

  那名大隊長立刻領命而去,開始收攏驚惶的士兵,試圖構建起最後的防線。

  做完這些,山口才轉向幾乎陷入癲狂的龜田,語氣平靜得可怕:「聯隊長閣下,請您冷靜。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有序的指揮,而不是無謂的衝鋒。或許——還可以嘗試向旅團部發出最後電文。」

  龜田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山口,軍刀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山口!你是在命令我嗎?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山口次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重複道:「閣下,我們需要決定如何戰鬥到最後。」

  他的冷靜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龜田此刻所有的狼狽與不堪。

  龜田看著山口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又看看周圍士兵恐懼絕望的臉,高舉的軍刀無力地垂落下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跟蹌著後退一步,被副官慌忙扶住。

  他死死盯著山口次郎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憤怒、恐懼、不甘、屈辱————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扭曲,最終都化為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按你說的做。」龜田的聲音嘶啞、乾澀,幾乎低不可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防禦————還有————給旅團部————發報。」

  他終於低下了那顆狂傲的頭顱,選擇了面對現實。這是一種徹底的、無聲的妥協。

  山口次郎不再看他,立刻轉身,聲音陡然拔高,清晰而冷硬地穿透嘈雜:「執行命令!建立環形防禦!所有擲彈筒,瞄準前方隘口敵軍重機槍位!後衛大隊,就地構築阻擊陣地,遲滯後方追兵!」

  他的命令像冰冷的鐵鏈,暫時勒住了恐慌的蔓延。

  殘存的日軍軍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開始聲嘶力竭地驅趕士兵們利用岩石、彈坑和一切能找到的掩體,架起機槍,倉促構建起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幾名通訊兵則在相對安全的一處石坳里,手忙腳亂地試圖架設電台,搖動手搖發電機,滴滴答答的發報聲夾雜在越來越近的槍炮聲中,顯得微弱而徒勞。

  龜田癱坐在一塊石頭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那道沉默的、卻散發著致命氣息的山樑,仿佛能聽到死神逼近的腳步聲。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筱冢一男剛剛小憩片刻,正端著南山秀吉重新好的熱茶,悠然品味著那份期待捷報——

  的愜意。辦公室內檀香裊裊,靜謐安詳。

  「司令官閣下,此次若能一舉剷除新一團這個心腹大患,並獲取那青救劑」————」南山秀吉臉上堆著笑,話音未落。

  「報告!」一名通訊參謀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進來,臉色煞白,甚至忘了應有的禮儀,手中緊緊著一份電文。

  南山秀吉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呵斥道:「慌什麼!成何體統!」

  但那參謀根本顧不上道歉,直接將電文呈到筱家一男面前,聲音發顫:「司令官閣下!緊急戰報!第三十六聯隊龜田聯隊長急電!」

  筱冢一男不悅地放下茶杯,接過電文,語氣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龜田君終於有消息了?看來是捷報到了————」

  他的目光掃過電文紙上的字跡,臉上的悠然自得瞬間凝固。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電文紙捏得皺起。

  那上面絕不是什麼捷報,而是字字滴血的噩耗:「職部於黑雲峽遭敵重兵伏擊,輜重炮兵盡失,轉進途中於野狼峪再陷合圍,退路已絕。敵攻勢兇猛,部隊傷亡慘重,現正固守待援。懇請司令部火速派兵解圍!龜田————」

  「八嘎————!」筱冢一男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桌上的茶杯被帶倒,滾熱的茶水潑了他一身,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捏著電文的手劇烈顫抖。

  「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低吼著,像是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龜田—————

  個精銳聯隊————怎麼可能————」

  南山秀吉見狀,心知不妙,連忙湊上前小心拿過那份被捏皺的電文,快速瀏覽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也越是蒼白,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司令.·下————這————這————」他張著嘴,之前所有的恭維和樂觀此刻都化為了極度的震驚和惶恐。

  「廢物!蠢貨!」筱冢一男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筆筒文件跳了起來。

  他胸脯劇烈起伏,因極度的憤怒和突如其來的打擊而眼前發黑。

  「堂堂帝國精銳聯隊,竟被————竟被土八路————包圍?!全軍覆沒?!他龜田是幹什麼吃的!他的武士道精神呢!」他咆哮著,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

  精心策劃的掃蕩,寄予厚望的奇功,捕獲神秘人才的幻想,乃至未來可能的晉升和榮譽————在這一紙電文前,全部轟然崩塌,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南山秀吉嚇得大氣不敢出,低著頭,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發泄般的咆哮過後,司令部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筱冢一男粗重的喘息聲。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血絲和一種冰冷的絕望。他死死盯著南山秀吉,聲音沙啞而艱澀:「南山君————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我們必須————想辦法救出他們————至少,要救出一些種子————否則,無法向方面軍交代————」

  南山秀吉如夢初醒,連忙應道:「嗨依!閣下英明!職下立刻去查探周邊哪支部隊可以最快速度向野狼峪方向靠攏!並命令航空兵立刻起飛,盡力提供支援!」

  他的語氣急促而慌亂,帶著將功補過的迫切,再無半分之前的從容諂媚。

  筱冢一男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快去。然後他頹然坐回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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