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龜田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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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龜田崩潰了

  山口次郎臉色蒼白地退到一旁,龜田那瘋狂而偏執的咆哮還在耳邊迴蕩。

  他知道,任何進一步的勸諫都將是徒勞的,甚至可能招致更嚴厲的斥責乃至更可怕的後果。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蔓延開來,但他強迫自己冷靜。

  作為聯隊參謀長,即便無法阻止聯隊長的瘋狂,他也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為這支部隊儘可能保留一線生機或者說,留下一點證明清白的種子。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里的翻騰,目光掃過周圍一片狼藉和疲憊不堪的隊伍,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首先叫來了聯隊部的通訊主任,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鎮定:「立刻清點所有電台和密碼本,確保其完好。特別是那套與旅團部直接聯絡的備用密碼,必須由你親自保管,確保萬無一失。」

  通訊主任有些詫異,但看到參謀長異常嚴肅的表情,立刻頓首:「嗨依!閣下請放心!」

  「還有,」山口次郎壓低聲音,補充道,「挑選兩名最可靠、體力最好的通訊兵,配備最好的戰馬,讓他們隨時待命。

  一旦————一旦通訊線路出現任何意外,我需要他們能以最快速度將消息送出去。」

  這話說得隱晦,但通訊主任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一凜,重重頓首:「明白!屬下立刻去辦!」

  支走了通訊主任,山口次郎又快步走向後勤和醫療單位所在的相對安全區域。

  他找到負責醫療的軍官,看著滿地哀嚎的傷員,沉聲道:「優先搶救重傷員,能轉移的儘快向後方安全區域轉移。輕傷員儘量收攏,發放武器,必要時————他們也是戰鬥力。」

  醫療軍官看著參謀長陰沉的表情,不敢多問,只能連連稱是。

  最後,山口次郎找到了負責後衛警戒的一個大隊長。

  這個大隊原先屬於前衛部隊,基本沒受到什麼損失,後來前衛轉後衛,他們就更受不了什麼損失了。

  如今這個大隊的士兵雖然疲倦,但建制和紀律仍存。

  「你的大隊,暫時擔任全聯隊的後衛。」

  山口次郎盯著大隊長的眼睛,語氣凝重,「任務很重。不僅要警惕後方可能出現的敵人,更要————注意保持與主力的距離,確保撤退路線暢通。

  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不許輕易投入前線戰鬥。明白嗎?」

  大隊長似乎從參謀長的話里聽出了別樣的意味,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立正頓首:「嗨依!屬下明白!確保退路暢通!」

  做完這一切,山口次郎才微微鬆了口氣,感覺手心全是冷汗。

  這些安排,看似都是正常的戰時部署,但每一條都暗含著在最壞情況下的考量:保存通訊能力、轉移傷員、預留一支相對完整的後衛部隊確保退路————

  這已經是他能在不公然違背龜田命令的前提下,所能做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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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法阻止龜田帶著主力去撞南牆,但他必須為撞得頭破血流之後,留下一點轉身的餘地,或者————至少留下一些能向旅團部、向筱冢司令官說明情況的人和證據。

  他再次望向龜田的方向,那個男人依舊如同瘋魔般,催促著部隊向前、向前、再向前。

  山口次郎的眼神複雜,有無奈,有恐懼,也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

  與此同時太行山脈的褶皺里,兩支隊伍正在與時間賽跑。

  772團這邊,程瞎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喉嚨里像是塞了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

  「快!快!給老子跑!爬也得爬到位置!」他的吼聲已經徹底嘶啞,卻依舊在隊伍中前後奔突,時而推一把掉隊的戰士,時而扛過一挺沉重的機槍。

  戰士們胸膛劇烈起伏,汗透的軍裝緊貼著脊背,顯出精瘦而堅韌的輪廓。

  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在山路上踏起塵土。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得嚇人的喘息聲和武器碰撞的鏗鏘聲匯成一片。

  「團——團長——實在——跑不動了————」一個年輕戰士臉色慘白,幾乎要癱倒在地。

  程瞎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他又往前沖了幾步,劈頭罵道:「跑不動?想想犧牲的同志!想想新一團正在挨揍的兄弟!龜田老鬼子就在前面!你現在停下,對得起誰?!給老子跑!」

  那戰士被罵得一激靈,看著團長同樣疲憊卻兇狠異常的眼睛,不知從哪裡又生出一股力氣,咬著牙重新跟上隊伍。

  另一條更險峻的山路上,獨立團正進行著一場沉默的急行軍。

  孔捷的大嗓門早已吼得破裂,但他依舊在吼:「獨立團!沒有孬種!腳板硬過小鬼子的車輪子!都給老子跟上!」

  隊伍里,有人跑丟了草鞋,赤腳踩在粗糲的石子上,留下帶血的腳印,卻一聲不吭。

  有人累到嘔吐,吐完了抹把嘴,繼續跟蹌著往前沖。體力好的老兵,一邊跑一邊拽著、推著體力接近透支的新兵。

  他們沒有喊口號,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和一種要將自己跑散架也絕不回頭的狠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程瞎子猛地抬手,隊伍驟然減速。他舉起望遠鏡,死死盯著前面一道起伏的山樑地圖上標註的側擊位置。

  「到了!就是他娘的這兒!」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狂喜,猛地掏出懷表看了一眼,瞳孔一縮:「一小時——四十分?!

  他娘的——你們——你們都是鐵打的?!」

  回答他的,是身後一片如同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許多戰士幾乎在他停下的瞬間就癱軟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話都說不出來。

  程瞎子眼睛一熱,眼淚幾乎就要流下來,但深吸一口氣後強壓下去,隨即對著通訊員大聲喊道:「去,找到新一團,找到李雲龍那個混蛋,告訴他老子的772團就位了!」

  「是,772團已就位!」

  幾乎在同一時間,獨立團也狂奔到了野狼峪一線。

  孔捷看著眼前這道至關重要的隘口,又回頭看看幾乎跑得變了形的隊伍,沒有一句廢話,啞著嗓子吼道:「就是這兒!給老子堵死它!挖!把吃奶的勁兒都給老子拿出來!」

  他丟下大刀,奪過一把鎬頭,朝著堅硬的地面狠狠刨了下去。

  「團長!」警衛員想攔他。

  「滾開!老子不是瓷娃娃!」孔捷頭也不抬,手臂青筋暴起,一鎬一鎬地啃著土地。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混入新翻的泥土裡。

  戰士們看著團長、營長、連長們全都身先士卒,玩命地挖掘,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極度的疲憊被一種更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整個獨立團的陣地上一片寂靜,只有瘋狂的土木作業聲。

  有的戰士累得手臂抽筋,甩兩下繼續挖;有的虎口震裂,鮮血染紅了鍬把,隨便抓把土按上接著干。

  軍官們一邊挖,一邊用沙啞的嗓音劃分射界,布置火力點。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將意志力轉化為一道倉促卻致命的防禦線。

  程瞎子直起腰,用望遠鏡望向新一團撤退的方向,煙塵漸近。

  他又回頭看看身邊幾乎是在用意志力支撐著挖掘工事的戰士們,狠狠抹了一把臉。

  「快!鬼子快到了!把重機槍給老子架穩嘍!」

  另一邊,孔捷拄著鎬頭,對身旁的營長低吼:「告訴兄弟們,就是死,也得給老子死在陣地上!一步不許退!咱們獨立團,今天就是釘死在這裡的釘子!」

  疲憊到極點的戰士們,用無聲的行動回應著命令。掩體、散兵坑、機槍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山脊線上蔓延開來。

  他們用超越極限的強行軍搶來了時間,又用驚人的意志力,在身體透支的情況下,硬生生在這荒山野嶺中,為龜田聯隊掘好了墳墓。

  772團通訊員找到李雲龍時,新一團剛撤到另一道防線。戰士們在利用一切時間的空隙休息,遠處槍聲零落,鬼子還在頑固地逼近。

  「報告李團長!我們團長讓我通知您,772團全員已抵達預定位置!」通訊員渾身塵土,嘴唇乾裂,但眼睛亮得驚人。

  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好!程瞎子這老小子真他娘的快!老趙!林野!聽到了嗎?咱們的刀到了!」

  趙剛長舒一口氣:「太好了!總算趕上了!」

  林野立刻走到攤開的地圖前:「團長,時機到了。龜田聯隊疲態已現,隊形拉長,側翼完全暴露在772團的攻擊正面。

  建議立刻發起反攻,由我團正面頂住,772團從側翼猛擊其腰部,必能將其截斷、打亂!」

  「就這麼幹!」李雲龍吼道,隨即對772團通訊員命令,「你立刻回去告訴程瞎子,讓他從他娘的側腰子給老子狠狠捅進去!

  打亂打散!我新一團立馬從正面壓上去,揍他狗日的!」

  通訊員敬禮,轉身飛奔而去。

  「全團集合!」

  李雲龍的聲音炸響在山樑上,「鬼子追了咱們一路,現在該咱們收帳了!機槍給老子往前推!手榴彈準備好!聽老子命令,一口氣打回去!」

  短暫的沉寂後,新一團的陣地上爆發出前所未有歡呼。

  等到小鬼子的拳頭部隊打過來之時,這股子歡呼立即轉化為猛烈火力。

  所有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砸向日軍先頭部隊。正準備再次進攻的日軍猝不及防,瞬間被撂倒一片。

  「八嘎!怎麼回事?」龜田驚怒交加。

  幾乎同時,在日軍行進縱隊側翼的山樑上,突然冒出無數身影,槍聲爆豆般響起,密集的手榴彈雨點般落入日軍行軍隊列!

  「敵襲!側翼!側翼有埋伏!」日軍悽厲的驚呼聲被爆炸和槍聲吞沒。

  程瞎子揮舞著駁殼槍,聲音嘶啞卻充滿殺意:「打!給老子往死里打!」

  772團的生力軍如同猛虎下山,瞬間將日軍隊伍攔腰斬斷!

  正面,李雲龍一躍而起,高舉著大刀:「兄弟們!沖啊!剁了龜田這老鬼子!」

  「殺!」新一團的戰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山樑上洶湧撲下。

  山口次郎衝過混亂的人群,一把抓住幾近癲狂的龜田。「聯隊長閣下!正面和側翼同時出現敵軍主力!我們被夾擊了!部隊已經陷入混亂,必須立刻轉向!」

  龜田甩開他的手,眼睛血紅:「不!不過是小股部隊騷擾!衝上去!殺光他們!」

  「不是騷擾!」山口次郎幾乎在嘶吼,他指著前方新一團兇猛的攻勢和側翼772團切入的鋒線,「您看看這火力!這是早有預謀的合圍!再耽擱下去,全軍都會玉碎在這裡!」

  ——

  一顆炮彈在附近炸開,泥土濺了兩人一身。龜田一個跟蹌,被副官扶住。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戰場:

  帝國士兵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軍官無法有效控制隊伍,側翼的敵人正不斷向內壓縮0

  現實的慘狀像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他的狂怒,只剩丑麻木和一絲恐懼。

  「為樂之計,」山口次郎語速極快,抓住這短暫的清醒,「只能立刻向開狼峪、老虎溝方向轉移!

  那裡地形複雜,易於擺脫追擊,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尚未魔敵人完全封鎖的方向!我們必須工留帝國的種子!」

  龜田的臉上肌肉抽搐,撤退這個詞讓他感到無比的屈辱。

  但看著不斷倒丑的士兵,他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就今你說的辦。山口君,你來指揮撤退。」

  「嗨依!」山口次郎毫不遲疑,立刻轉身,對一直待命的後衛甩隊長吼道:「命令你的甩隊,全力阻擊追兵!掩護主力轉向開狼峪!」

  他又拉過通訊兵:「通知各甩隊,交替掩護,向開狼峪、老虎溝方向撤退!立刻執行!」

  命令迅速丑達。殘存的日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在軍官的驅趕丑,勉強凝聚起最後一點秩序,頂著兩面襲來的彈雨,狼狽地向那道最後的生路涌去。

  山口次郎最後望了一三硝煙瀰漫的戰場,護著神情恍惚的龜田,匯入了潰退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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