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兩清」
還如膠似漆那會兒，孟璟恆有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好像是資金周轉不開，她把自己四年攢下的三萬多塊錢都給了他。
把卡放在他辦公用的書桌上，青年抬頭，面上帶著疲憊，眼裡卻是柔和的愛意：「怎麼，要我離開你女兒？」
程晗噗嗤一笑，把東西往前推，輕聲說道：「就這些了。」
孟璟恆不肯要，說還沒到需要她資助的程度，他不想用她的錢。
兩人推來阻去，程晗有些生氣，覺得他太見外，孟璟恆收下了，但承諾不會用裡面的存款，讓她需要隨時找他拿回去。
離開到現在程晗都沒想起來這張卡過，自然也不知道離開後的這些年這張卡一直在孟璟恆的貼身錢包里，常常被拿出來觀摩。
此刻看著這張已經有點陌生的卡片，她幾乎沒有片刻停頓地拿起、塞進手機殼裡，一邊說著：「這點錢還不至於怕你吞了。」隨後繼續低頭翻找自己的包。
「這個。」她也學著對方剛剛的動作，把盒子推到對面，「當時太匆忙，沒注意帶走了。」
孟璟恆打開那個小盒子，金色的莫比烏斯環躺在裡面，保養得很好，像不曾使用過。
暖色的燈光有瞬間的切換，好似失去溫度，天更黑了，沉悶的雷聲在外面響起，遙遠的天邊亮起警示。
程晗抬頭看了一眼天，起身道：「要下雨，先走了。」
經過男人身旁時手腕被抓住，手心溫熱，沒有汗，程晗低頭看著他手背凸起的青筋，視線上移，對上孟璟恆的眼睛。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們，兩清了。」
她並不像表現得那麼冷靜。
銀行卡和金手鐲在貧窮的學生時代是她最重要的兩件東西，如今一來一回，都物歸原主，一切都回到原來的位置，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終於互不相欠，應該為此感到暢快，卻反而覺得心情煩悶。抬頭望天，已經黑得看不出深淺。悶雷低吼，但雨遲遲不下，她討厭這樣的天氣。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細細的雨絲飄了下來，從絲絲縷縷變成大珠小珠，她在雨中奔跑，到家才想起來包裡帶了傘的。
擺弄半天登上帳戶，發現卡里從三萬多變成了十萬。她怔怔看著屏幕上的數字，似有不解，扯扯嘴角笑了一聲，長嘆口氣，搖搖頭把銀行卡收了起來。
程晗走後，孟璟恆在咖啡店坐了很久。
說什麼物歸原主，不過是他找不到見面理由而想出來的下下策。而今看來，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是他自己把唯一的聯繫都斬斷了。
他想起程晗喝不了咖啡，每次一喝就心悸，有時候還會呼吸困難，以前每次看見他喝咖啡都要湊過來聞一下說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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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送她手鐲時她的驚訝和不安、接受時的欣喜和回贈等價禮物的急切。「這是第一個金首飾誒，以後我要買很多黃金，戴滿全身！」
邊說邊比劃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以至於過去這麼多年他腦子裡還總是出現那個畫面。
低笑一聲，抬頭發現對面無人，果汁也沒動過，嘴角又慢慢恢復平常。
當初到底為什麼離開他想不通，蘇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他能猜到七八分，跟到家裡去確認只是一時衝動，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萬一呢，萬一他們真的有關係怎麼辦呢？
不問就還有餘地。
我並不知曉你們的關係。
我就還可以在你身邊出現。
明知故犯嗎，當然也極有可能。
總之是不要再和你失去聯繫，可如今怎麼偏偏是這個局面？
孟璟恆嘆了口氣，在夜色漸深時離開。
程晗到家先洗了個澡。網上說，疲勞是水溶性的。能做到乾濕分離地帶劃分的，不僅是推拉的玻璃門，還有蒸騰的水霧。
舒適的熱水從頭澆下，她仰頭屏著呼吸，任水痕划過面頰，甩甩頭換氣，循環反覆，直到感覺與事的空氣變得又濕又悶才裹著浴巾出來。
鎖屏顯示收到幾條消息，一打開全是撤回。好奇心短暫迷路，她不想深究也不願追問，只把手機又鎖上了。
紅色的拒絕按鈕有些失靈，手指懸浮其上，靠近時有阻力，最後選擇了接聽。
「餵。」
「程晗。」
「嗯。」
「你到家了嗎？」
「到了。」
「好。」
奇怪的推拉環節，程晗直接問道：「有事嗎？」
「嗯……」
對面深呼吸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程晗不自覺握緊了手機：「沒事的話……」
「我有事，你聽我說完。
「我一直在想你當時為什麼突然離開，是我的能力讓你對未來不夠堅定，還是我的越界讓你覺得我會過分糾纏，大概是都有。」
「六年了。雖然現在說這話很不合時宜，但這六年我一直很想你。我試過不要喜歡你，但見到你的那個瞬間我就知道，我做不到。這麼多年，你變了，我也變了，從前的阻礙現在不一定還是阻礙，但從前我對你的感情，現在還是一樣。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認識我，我說的這些，不是想承諾什麼，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你的心一如從前。」
「今天你說我們兩清了。」他停頓片刻，「也好。程晗，我是孟璟恆。我們，從頭開始吧。」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兩人默契地不發一言，只待對方消化完成。
臨近春節的夜晚溫度並不高，孟璟恆卻感覺到熱，打底衫帶著高於身體的溫度貼在後背上。
「孟璟恆。」
「嗯。」
「我並不後悔認識你。」
有風吹過。
孟璟恆抬眼看著路口並未搖曳的樹杈，感受著風在盡頭觸壁反彈，來回打轉，終於找准出口的方向。
也或許是幻覺。
後背由熱轉涼，帶著濕意的衣衫黏膩地貼著皮膚，他卻渾然不覺，輕聲道：「我也是。」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程晗低頭看向路面，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車，頎長的身影倚著車，頭仰著，看不清表情，眼神卻好似交匯了一瞬。
「好，晚安。」
把卡放在他辦公用的書桌上，青年抬頭，面上帶著疲憊，眼裡卻是柔和的愛意：「怎麼，要我離開你女兒？」
程晗噗嗤一笑，把東西往前推，輕聲說道：「就這些了。」
孟璟恆不肯要，說還沒到需要她資助的程度，他不想用她的錢。
兩人推來阻去，程晗有些生氣，覺得他太見外，孟璟恆收下了，但承諾不會用裡面的存款，讓她需要隨時找他拿回去。
離開到現在程晗都沒想起來這張卡過，自然也不知道離開後的這些年這張卡一直在孟璟恆的貼身錢包里，常常被拿出來觀摩。
此刻看著這張已經有點陌生的卡片，她幾乎沒有片刻停頓地拿起、塞進手機殼裡，一邊說著：「這點錢還不至於怕你吞了。」隨後繼續低頭翻找自己的包。
「這個。」她也學著對方剛剛的動作，把盒子推到對面，「當時太匆忙，沒注意帶走了。」
孟璟恆打開那個小盒子，金色的莫比烏斯環躺在裡面，保養得很好，像不曾使用過。
暖色的燈光有瞬間的切換，好似失去溫度，天更黑了，沉悶的雷聲在外面響起，遙遠的天邊亮起警示。
程晗抬頭看了一眼天，起身道：「要下雨，先走了。」
經過男人身旁時手腕被抓住，手心溫熱，沒有汗，程晗低頭看著他手背凸起的青筋，視線上移，對上孟璟恆的眼睛。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們，兩清了。」
她並不像表現得那麼冷靜。
銀行卡和金手鐲在貧窮的學生時代是她最重要的兩件東西，如今一來一回，都物歸原主，一切都回到原來的位置，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終於互不相欠，應該為此感到暢快，卻反而覺得心情煩悶。抬頭望天，已經黑得看不出深淺。悶雷低吼，但雨遲遲不下，她討厭這樣的天氣。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細細的雨絲飄了下來，從絲絲縷縷變成大珠小珠，她在雨中奔跑，到家才想起來包裡帶了傘的。
擺弄半天登上帳戶，發現卡里從三萬多變成了十萬。她怔怔看著屏幕上的數字，似有不解，扯扯嘴角笑了一聲，長嘆口氣，搖搖頭把銀行卡收了起來。
程晗走後，孟璟恆在咖啡店坐了很久。
說什麼物歸原主，不過是他找不到見面理由而想出來的下下策。而今看來，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是他自己把唯一的聯繫都斬斷了。
他想起程晗喝不了咖啡，每次一喝就心悸，有時候還會呼吸困難，以前每次看見他喝咖啡都要湊過來聞一下說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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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送她手鐲時她的驚訝和不安、接受時的欣喜和回贈等價禮物的急切。「這是第一個金首飾誒，以後我要買很多黃金，戴滿全身！」
邊說邊比劃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以至於過去這麼多年他腦子裡還總是出現那個畫面。
低笑一聲，抬頭發現對面無人，果汁也沒動過，嘴角又慢慢恢復平常。
當初到底為什麼離開他想不通，蘇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他能猜到七八分，跟到家裡去確認只是一時衝動，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萬一呢，萬一他們真的有關係怎麼辦呢？
不問就還有餘地。
我並不知曉你們的關係。
我就還可以在你身邊出現。
明知故犯嗎，當然也極有可能。
總之是不要再和你失去聯繫，可如今怎麼偏偏是這個局面？
孟璟恆嘆了口氣，在夜色漸深時離開。
程晗到家先洗了個澡。網上說，疲勞是水溶性的。能做到乾濕分離地帶劃分的，不僅是推拉的玻璃門，還有蒸騰的水霧。
舒適的熱水從頭澆下，她仰頭屏著呼吸，任水痕划過面頰，甩甩頭換氣，循環反覆，直到感覺與事的空氣變得又濕又悶才裹著浴巾出來。
鎖屏顯示收到幾條消息，一打開全是撤回。好奇心短暫迷路，她不想深究也不願追問，只把手機又鎖上了。
紅色的拒絕按鈕有些失靈，手指懸浮其上，靠近時有阻力，最後選擇了接聽。
「餵。」
「程晗。」
「嗯。」
「你到家了嗎？」
「到了。」
「好。」
奇怪的推拉環節，程晗直接問道：「有事嗎？」
「嗯……」
對面深呼吸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程晗不自覺握緊了手機：「沒事的話……」
「我有事，你聽我說完。
「我一直在想你當時為什麼突然離開，是我的能力讓你對未來不夠堅定，還是我的越界讓你覺得我會過分糾纏，大概是都有。」
「六年了。雖然現在說這話很不合時宜，但這六年我一直很想你。我試過不要喜歡你，但見到你的那個瞬間我就知道，我做不到。這麼多年，你變了，我也變了，從前的阻礙現在不一定還是阻礙，但從前我對你的感情，現在還是一樣。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認識我，我說的這些，不是想承諾什麼，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你的心一如從前。」
「今天你說我們兩清了。」他停頓片刻，「也好。程晗，我是孟璟恆。我們，從頭開始吧。」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兩人默契地不發一言，只待對方消化完成。
臨近春節的夜晚溫度並不高，孟璟恆卻感覺到熱，打底衫帶著高於身體的溫度貼在後背上。
「孟璟恆。」
「嗯。」
「我並不後悔認識你。」
有風吹過。
孟璟恆抬眼看著路口並未搖曳的樹杈，感受著風在盡頭觸壁反彈，來回打轉，終於找准出口的方向。
也或許是幻覺。
後背由熱轉涼，帶著濕意的衣衫黏膩地貼著皮膚，他卻渾然不覺，輕聲道：「我也是。」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程晗低頭看向路面，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車，頎長的身影倚著車，頭仰著，看不清表情，眼神卻好似交匯了一瞬。
「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