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血淋淋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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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旁邊的咖啡廳。

  傍晚的夕陽很漂亮,但天色漸漸暗下。

  咖啡廳處於背光面,夕陽透不進來,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姜霓輕輕攪動杯中咖啡,望著坐在對面的男人。

  一開始她沒注意,眼下看清楚薄晏淮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神色微愣。

  他很少穿那麼隨便,印象中的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西裝筆挺,眉眼間總是透著上位者的倨傲。

  但現在的他,眼裡有很重的紅血絲,似強撐了幾天幾夜沒睡,精神恍惚,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看著這樣的薄晏淮,她不由得想起和他結婚的那三年。

  她見過他無數種表情,高高在上的,冷漠的,倨傲的,不可一世的……卻唯獨沒見過他這種表情。

  就連他們離婚,吵得最凶,鬧得最凶,後面他說他愛她,她卻怎麼都不選她的時候,薄晏淮都沒有露出這副模樣。

  可現在他卻以這樣一副情態,坐在她對面。

  姜霓心裡五味雜陳,沒有爽快,更沒有同情和可憐,心裡唯一的想法,那就是原來人只有痛到自己身上,才能體會到真正的痛苦。

  在情緒面前,人人平等。

  姜霓等了一會兒,遲遲不見薄晏淮開口,攪咖啡的動作一頓,平靜看向他問。

  「能說了嗎?不說我就走了。」

  「我媽……」薄晏淮和她同時開口。

  他聲音啞得厲害,僅說了兩個字,語氣就頓住,不停的吸氣呼吸,好像在調整情緒,又像是緊繃的情緒快要決堤,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壓制下去。

  姜霓沒催,靜靜等著。

  「她最近……最近很不對勁。」他又顫著聲線擠出幾個字。

  姜霓蹙了蹙秀致的眉,

  「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薄晏淮垂著頭,雙手撐在腦袋兩邊,聲音低低。

  「她在捐財產。」

  捐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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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端端的,陸佩雅怎麼會捐財產?

  姜霓心裡浮現出一絲微妙的,不祥的預感。

  薄晏淮的聲音持續響起。

  「這半個月裡,她陸陸續續給孤兒院,福利院,一些山區兒童的資助……她全部都捐了,名下財產基本清空。」

  姜霓陡然愣住,「你確定?」

  要知道整個薄家,陸佩雅最在意的就是體面,是個連頭髮絲都精緻的女人。

  捐掉所有財產,意味著她後半輩子都得不到保障。

  怎麼有點像交代後事的感覺?

  「我讓程赫去查的。」薄晏淮突然抬起頭,眼底一片血紅。

  「不止這些,還有,還有……」

  他語氣又頓住了,頭重新垂了下去,胸口劇烈起伏,似情緒到達了頂點,又被他極力壓下。

  隨著起伏的胸口漸漸平復,他再度開口時,聲音啞到極點。

  「十年前,她就得了抑鬱症,重度。」

  姜霓呼吸瞬間停了。

  關於薄家的陳年舊事,她聽到傭人議論過一些。

  時間回溯到十年前,那不是薄延山出軌最肆無忌憚的時候?

  「她割過很多次腕,有很多陳年舊疤交錯在手腕上。」薄晏淮艱難吐字,好似說的每一句都很困難。

  「我去看了她的心理醫生記錄下的病例,在她犯病最嚴重的那年,她的情緒一直都很負面。」

  「她說她恨他,恨不得殺了他,可是被刀割的感覺會很疼。

  她不想讓別人疼,所以她割自己。

  這樣既傷害不到別人,也礙不著別人了。」

  這個「他」,指的無疑是薄延山。

  姜霓胸口泛起陣陣悶痛,她同樣是經歷過婚姻不幸的女人,能夠理解陸佩雅的痛苦。

  可任憑她怎麼想,都想不到在人前光鮮亮麗的陸佩雅,背後藏有一段這麼痛苦不堪的過往。

  「她一直都在治療。」薄晏淮盯著眼前的咖啡。

  「後來她的情況有所好轉,我以為她好了……因為她還是那麼強勢,那麼得理不饒人,還是什麼都喜歡管……」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我從來沒想過,她那些看似正常的行為,其實很有可能是裝的。」

  姜霓沉默著,遲遲沒有開口。

  她想起陸佩雅帶著她進入各大闊太圈子,逼著她學各項技能的時的冷言冷語。

  尤其是那句,「能不能別整天圍著晏淮轉?像是離開他會死一樣,你就不能找點有意義的事情做嗎?」

  好似要把她貶低到塵埃里。

  但要是這些都是裝的,陸佩雅的強勢背後,是一個寧願傷害自己,都不願傷害負心漢的苦命女人。

  那陸佩雅之前的冷言冷語,可不可以理解為是對她的,一種怒其不爭的拉扯?

  「半年前,她又嚴重了。」薄晏淮摩挲著咖啡杯邊沿,聲音越發低沉。

  「心理醫生說,她的病情本來控制得很好,但是半年前突然惡化,用特效藥都失去了作用,後來她就沒去過心理診療室。」

  半年前?不就是她和薄晏淮鬧離婚鬧得最凶的時候?

  再聯想薄晏淮說的話,姜霓垂下眼睫。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還翻到了她之前寫的一本日記,最後一次,是用紅筆寫的。」薄晏淮說這話時,聲音已經低到近乎氣音。

  「她說,兒子和他一樣,都出軌了,都怪我,是我沒教好兒子。」

  艱難說完,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我知道她為什麼會寫下這句,當時我們鬧離婚,她勸我放手,我就說我爸年輕的時候也犯了錯,你們能過得下去,我和姜霓也可以……」

  「她沒有怪我做錯事,她只是怪她自己,沒有給我做好榜樣,她說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姜霓看著薄晏淮如困獸般,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瞳孔顫抖著,又閉上,極力控制不讓那東西掉下來。

  她動了動嘴巴,在腦海里搜詞刮句,卻一句說不出。

  反倒是浮現出,她和薄晏淮鬧離婚,陸佩雅每次看向她時,都帶著複雜的眼神。

  血淋淋的例子,赤果果的悲哀,她無話可說。

  「我想讓你幫我。」薄晏淮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我知道我沒臉找你,但我媽總是說很佩服你,你去勸她振作起來,積極治療,也許她會聽。」

  姜霓指尖摩挲著咖啡勺子,開口。

  「你說的這些,是你查到的?還是你通過查到的一些東西,推測出來的?」

  「更多的,程赫還在查。」薄晏淮如實回答。

  「但是我覺得這些已經——」

  未說完的話,被刺耳鈴聲打斷。

  是薄晏淮手機響了,他拿起接聽,對面不知說了什麼,他猛地站起,拖動椅子,發出刺耳聲響。

  他臉色難看,聲音完全變了調。

  「在哪?!」

  姜霓也跟著站起來,薄晏淮掛斷電話,看著她,嘴唇在抖。

  「我媽,我媽一個人去了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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