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這個責任誰敢擔？這個責任該誰擔？
魯處長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到了。
「李總，我再說幾句。」
李建華看著他。
「裝備部門主動上門，帶人、帶資源、帶政策，來跟你們談合作。你知道這在全國民營企業里是什麼待遇嗎？你去問問，有多少企業排著隊想進這個體系進不來。」
他停了一下。
「你們的東西好，我們認。但你們不能只想著賣東西，不想著擔責任。子弟兵在前面流血流汗，你們在後面算帳，這筆帳算得下去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
韓參謀低著頭，手裡的筆沒動。劉工程師看了一眼李建華，又看了一眼魯處長。
李建華的臉色變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旁邊的助理手裡的筆也停了，整個會議室只剩空調的風聲。
「魯處長，」李建華開口了，「您這話重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是事實，但只說了一半。」李建華的聲音比剛才硬了一些，「子弟兵需要好裝備，我們從來沒有說不給。我們的材料就擺在那裡，誰買我們都賣。您說我們不擔責任，我想問一句，我們擔什麼責任？」
「社會責任。」
「社會責任是企業活下來之後才能談的。」李建華說，「您說裝備部門帶了政策來，好，那我問您，如果裝備部門願意特事特辦，簡化流程，直接採購。您簽字，您負責，出了問題您來承擔。我們肯定可以賣。」
魯處長的臉色變了。
「這個責任誰敢擔？」他說出口的瞬間，自己就意識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李建華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
韓參謀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劉工程師往椅背上靠了靠。
魯處長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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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們不敢承擔的責任，要一家民營企業來承擔。
裝備部門不敢簽的字，讓一個沒有資質、沒有認證、沒有背景的民營企業去簽。
他自己都過不了的關，讓李建華去過。
「李總，」魯處長放低了聲音，「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您不是這個意思。」李建華說，「我們做產品，是因為我們能做到，做出來有人買，買了覺得好用，這就是我們對社會的貢獻。」
李建華說，「至於這個產品好不好，能不能進入採購名單，這就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了。」
魯處長深吸了一口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李總，今天打擾了。」
「不打擾。」李建華站起來，「魯處長要是想看看產品，隨時可以來廠里。」
「再說吧。」
魯處長帶著韓參謀和劉工程師走出了會議室。
李建華站在門口，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上面一個字都沒記。
他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轉身往停車場走。
助理跟在後面，快步走了幾步才跟上。
「李總，剛才那些話，要不要跟周總匯報一下？」
「一會發個消息就行。」李建華說，「這事沒你想得那麼大，我心裡有數。」
---
回去的路上，魯處長坐在後排，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悠哉刷著手機的田部長。
「田部，我跟你確認個事。」
田部長把手機收起來，側過身：「你說。」
「你之前跟我說，這家企業擁軍工作做得好，退伍兵安置積極，配合度很高。」
「對，這話我說過。」
「那今天是怎麼回事？」魯處長把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他們好像對我們軍隊很反感啊，剛才差點跟我翻臉。」
田部長笑了一下：「翻臉倒不至於，李建華那個人說話還是很有分寸的。」
「分寸？」魯處長說，「他最後那句話，等於把球踢回來了，讓我們簽字負責，特事特辦，誰敢？」
「對嘛，你也知道沒人敢。」
魯處長沒接話。
田部長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鬆了下來。
「那可以學。」
「學？」田部長笑了一聲，「學是要交學費的。軍采那個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他一個沒有背景的民營企業，一頭扎進去，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魯處長看著窗外。
「再說了，」田部長說，「他們不缺錢，訂單排到明年。軍采那點訂單，對他們來說真的沒什麼吸引力。」
魯處長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地方上說話這麼直的嗎？」
田部長哈哈笑了幾聲。
「開飛金屬是經開區的標杆企業，納稅大戶，職工待遇比周邊工廠高出一截，安置了幾十個退伍兵，逢年過節還去慰問消防隊。我們不能因為一個軍采的事，就把關係搞僵了。」
魯處長沒再說話。
田部長把手機又掏出來，看了一眼消息，收回去。
「魯處，我多一句嘴。」
「你說。」
「你今天來，李建華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不賣給你們』。他說的是，你們要買，我們供材料。至於誰買、怎麼買、買了之後怎麼用，那是你們的事。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清楚——他是供應商，不是配套商。」
魯處長沉默了一陣。
「供應商和配套商，有什麼區別？」
「供應商只對產品負責，配套商要對體系負責。」田部長說，「他只想當供應商。」
車子拐進了一個路口，紅燈亮了，緩緩停下來。
魯處長看著前面那排紅色的尾燈，好一會兒沒說話。
「田部長，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如果有一天，你們地方上需要他們配合什麼工作，他們會配合嗎？」
田部長想了想。
「那要看什麼事。擁軍的事，他們從來沒推過。退伍兵安置、消防慰問、社區幫扶，只要人武部開口，他們能辦就辦。去年我們還組織了一次退伍兵技能培訓，場地和講師都是他們出的。」
「那這次為什麼不行？」
「這次不一樣。」田部長說，「你要他們進體系，等於讓他們把命交出來，他們當然不願意。」
魯處長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
「行吧。」他說，「我知道了。」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起步，匯入車流。
田部長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魯處，你回去寫報告的時候，別寫太重。開飛金屬這家企業，在江城的口碑很好。你要是寫重了，下次來，連人武部的大門都不好進了。」
魯處長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車裡安靜了一陣，田部長又補了一句。
「其實吧，我倒是覺得，他們不進體系，對你們來說不一定是壞事。」
「怎麼說？」
「他在外面，你們要買隨時能買。他進了體系，萬一哪天被人卡住了，你們反而買不到了。」
魯處長看了他一眼。
田部長笑了笑，沒再往下說。
「李總，我再說幾句。」
李建華看著他。
「裝備部門主動上門，帶人、帶資源、帶政策，來跟你們談合作。你知道這在全國民營企業里是什麼待遇嗎？你去問問，有多少企業排著隊想進這個體系進不來。」
他停了一下。
「你們的東西好，我們認。但你們不能只想著賣東西，不想著擔責任。子弟兵在前面流血流汗，你們在後面算帳，這筆帳算得下去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
韓參謀低著頭，手裡的筆沒動。劉工程師看了一眼李建華，又看了一眼魯處長。
李建華的臉色變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旁邊的助理手裡的筆也停了，整個會議室只剩空調的風聲。
「魯處長，」李建華開口了，「您這話重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是事實，但只說了一半。」李建華的聲音比剛才硬了一些，「子弟兵需要好裝備，我們從來沒有說不給。我們的材料就擺在那裡，誰買我們都賣。您說我們不擔責任，我想問一句，我們擔什麼責任？」
「社會責任。」
「社會責任是企業活下來之後才能談的。」李建華說，「您說裝備部門帶了政策來，好，那我問您，如果裝備部門願意特事特辦，簡化流程，直接採購。您簽字，您負責，出了問題您來承擔。我們肯定可以賣。」
魯處長的臉色變了。
「這個責任誰敢擔？」他說出口的瞬間，自己就意識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李建華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
韓參謀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劉工程師往椅背上靠了靠。
魯處長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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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們不敢承擔的責任，要一家民營企業來承擔。
裝備部門不敢簽的字，讓一個沒有資質、沒有認證、沒有背景的民營企業去簽。
他自己都過不了的關，讓李建華去過。
「李總，」魯處長放低了聲音，「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您不是這個意思。」李建華說，「我們做產品，是因為我們能做到，做出來有人買，買了覺得好用，這就是我們對社會的貢獻。」
李建華說，「至於這個產品好不好，能不能進入採購名單，這就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了。」
魯處長深吸了一口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李總，今天打擾了。」
「不打擾。」李建華站起來，「魯處長要是想看看產品，隨時可以來廠里。」
「再說吧。」
魯處長帶著韓參謀和劉工程師走出了會議室。
李建華站在門口，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上面一個字都沒記。
他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轉身往停車場走。
助理跟在後面，快步走了幾步才跟上。
「李總，剛才那些話，要不要跟周總匯報一下？」
「一會發個消息就行。」李建華說，「這事沒你想得那麼大，我心裡有數。」
---
回去的路上，魯處長坐在後排，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悠哉刷著手機的田部長。
「田部，我跟你確認個事。」
田部長把手機收起來，側過身：「你說。」
「你之前跟我說，這家企業擁軍工作做得好，退伍兵安置積極，配合度很高。」
「對，這話我說過。」
「那今天是怎麼回事？」魯處長把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他們好像對我們軍隊很反感啊，剛才差點跟我翻臉。」
田部長笑了一下：「翻臉倒不至於，李建華那個人說話還是很有分寸的。」
「分寸？」魯處長說，「他最後那句話，等於把球踢回來了，讓我們簽字負責，特事特辦，誰敢？」
「對嘛，你也知道沒人敢。」
魯處長沒接話。
田部長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鬆了下來。
「那可以學。」
「學？」田部長笑了一聲，「學是要交學費的。軍采那個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他一個沒有背景的民營企業，一頭扎進去，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魯處長看著窗外。
「再說了，」田部長說，「他們不缺錢，訂單排到明年。軍采那點訂單，對他們來說真的沒什麼吸引力。」
魯處長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地方上說話這麼直的嗎？」
田部長哈哈笑了幾聲。
「開飛金屬是經開區的標杆企業，納稅大戶，職工待遇比周邊工廠高出一截，安置了幾十個退伍兵，逢年過節還去慰問消防隊。我們不能因為一個軍采的事，就把關係搞僵了。」
魯處長沒再說話。
田部長把手機又掏出來，看了一眼消息，收回去。
「魯處，我多一句嘴。」
「你說。」
「你今天來，李建華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不賣給你們』。他說的是，你們要買，我們供材料。至於誰買、怎麼買、買了之後怎麼用，那是你們的事。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清楚——他是供應商，不是配套商。」
魯處長沉默了一陣。
「供應商和配套商，有什麼區別？」
「供應商只對產品負責，配套商要對體系負責。」田部長說，「他只想當供應商。」
車子拐進了一個路口，紅燈亮了，緩緩停下來。
魯處長看著前面那排紅色的尾燈，好一會兒沒說話。
「田部長，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如果有一天，你們地方上需要他們配合什麼工作，他們會配合嗎？」
田部長想了想。
「那要看什麼事。擁軍的事，他們從來沒推過。退伍兵安置、消防慰問、社區幫扶，只要人武部開口，他們能辦就辦。去年我們還組織了一次退伍兵技能培訓，場地和講師都是他們出的。」
「那這次為什麼不行？」
「這次不一樣。」田部長說，「你要他們進體系，等於讓他們把命交出來，他們當然不願意。」
魯處長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
「行吧。」他說，「我知道了。」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起步，匯入車流。
田部長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魯處，你回去寫報告的時候，別寫太重。開飛金屬這家企業，在江城的口碑很好。你要是寫重了，下次來，連人武部的大門都不好進了。」
魯處長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車裡安靜了一陣，田部長又補了一句。
「其實吧，我倒是覺得，他們不進體系，對你們來說不一定是壞事。」
「怎麼說？」
「他在外面，你們要買隨時能買。他進了體系，萬一哪天被人卡住了，你們反而買不到了。」
魯處長看了他一眼。
田部長笑了笑，沒再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