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沒本事的全職主婦
鹿溪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大約十秒，腦子裡的幾條線同時接通了。
何亮。辰生醫藥。凌晨一點十七分的威脅電話。反覆催促的「獨家商業化合作」。環保審批造假、臨床數據湊P值——全是沈墨琛公司的手筆。
他在外面快斷氣了，想要V10來救命，卻連項目負責人是誰都沒搞清楚。
鹿溪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
荒唐到了一種幾乎讓人想笑的程度。她在那個家裡當了五年透明人，沈墨琛不知道她讀過什麼書、做過什麼研究、擅長什麼。他只記得她是個「沒本事的全職主婦」。
現在他公司要死了，滿世界找V10的負責人想談合作，拿著一堆造假材料遞上來，被拒了還打電話威脅——威脅的對象是他剛趕出家門的前妻。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兩秒眼。
不是覺得諷刺，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倦。她花了五年在那個人身邊縮著活，現在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他的爛攤子又追過來了。
鹿溪睜開眼，拉過鍵盤，把辰生醫藥的頁面關掉。
「師兄。」
恆溫箱那頭探出一個腦袋。
「辰生醫藥那邊的人以後再聯繫，直接掛斷，不用客氣。」
師兄張了張嘴：「那個何亮要是還打——」
「不接。來研究所堵門也不見。」鹿溪的語氣平得像在說實驗流程，「理由不用編，就一句話——資質不達標，沒什麼好談的。」
師兄點頭，沒再多問。
他搞不清楚鹿溪跟這家公司之間有什麼更深的關聯。但他跟著陳教授幹了八年，基本的判斷力還有——一個環評造假、數據湊線的公司，被拒絕是正常的。鹿溪的決定沒毛病。
鹿溪重新對著數據表格錄入，手指節奏穩了十幾分鐘。
中途她拿起手機，把凌晨那通威脅電話的號碼存了下來，備註寫了三個字：辰生。
不是為了記仇。是為了留證據。搞科研的人有個被訓練出來的習慣——所有異常數據都要留原始記錄，以防日後需要溯源。
威脅電話也一樣。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
——
三天後。
研究所前台桌上的座機響了。
前台接起來，對面是個女聲，嗓音清甜，咬字挺標準：「您好，我是辰生醫藥科技的項目對接人，之前跟你們何亮助理溝通過V10合作的事，想預約一個時間到所里當面拜訪，方便嗎？」
前台按流程把電話轉給了師兄。
師兄一聽「辰生醫藥」四個字就想掛，但電話那頭的女人語速快、節奏好，三句話把來意鋪墊完了：不談合作細節，只是想帶新的企業資質材料過來，補上上次被指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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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材料可以發郵箱，不用跑一趟。」師兄的拒絕很直接。
「有些紙質原件需要當面核驗，這也是對貴所負責。」女人笑了一下，「我不會耽誤各位太久，十分鐘就好。」
師兄猶豫了兩秒。
鹿溪今天不來所里，去西郊探望陳教授了，下午才回。
補材料而已，又不是談合作，十分鐘打發走就行。
「上午十點，到前台登記。」
掛了電話，師兄往鹿溪手機發了條消息：辰生那邊說要來補資質材料，我先幫你應付一下，有問題再說。
消息發出去，沒有已讀。鹿溪在陳教授那邊，估計沒看手機。
上午十點零三分，研究所一樓大廳的玻璃門被推開。
進來的女人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小香風外套，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妝容淡而精緻，提著一隻方正的公文包，走路的姿態溫婉得體。
前台抬頭看了一眼，第一反應是這女人氣質不像跑業務的。
何婉晴在來訪登記表上簽了名字。職務那欄填的是「辰生醫藥·項目對接專員」。
師兄從走廊里迎出來時，何婉晴已經站在接待區的沙發旁邊等了兩分鐘。她見人就笑，主動伸手：「您好，我姓何，叫我小何就行。這次冒昧過來打擾了。」
師兄跟她握了一下手，請她坐。
何婉晴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裝訂好的材料遞過去：「這是我們重新整理的企業資質，環保審批原件、實繳驗資報告、GMP車間復檢記錄都在裡面。」
師兄翻開看了兩頁。
這效率確實比上次那批東西像樣多了。紙質原件齊全，公章清晰，至少面子上挑不出太大毛病。
但他翻到臨床數據那頁時，停了一下。
「樣本量還是38例？」
何婉晴眼睫低垂了一下，語速沒變：「38例是一期初篩，二期擴展的數據正在隨訪中，預計下個月能出完整報告。我們這次先把硬體資質補完，臨床部分後續跟進。」
回答得滴水不漏。
師兄合上材料，放在桌面上。
「何專員，我跟你直說。V10的合作事宜不歸我管，項目負責人全權決定。材料我可以幫你收，但最終結果你得等通知。」
何婉晴笑容不變：「方便問一下，您這邊的項目負責人是哪位老師？我希望能當面溝通一次，也是表達我們公司的誠意。」
「不太方便透露。」
「那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何婉晴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面中間。信封沒封口，露出裡面一張蓋著辰生公章的支票，數字不小。「這是我們預留的科研資助金，不掛任何附加條件，純粹支持所里的基礎研究。」
師兄看了那張支票一眼，沒碰。
做科研的人不是沒見過錢，但陳敬之教的規矩第一條就是——項目合作不看支票，看資質看數據。
「何專員，支票你收回去。引薦的事我真做不了主。材料我幫你轉交，有消息會通知你。」
何婉晴的笑容終於淡了一度。
師兄把她往外送。
兩人沿著一樓走廊往大廳方向走，經過實驗區的側門時，走廊拐角方向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鹿溪的聲音先傳過來的。
「第三組的溫控還是偏高了零點三度，你下午重新校一次探頭。」
師兄的腳步停了一下——她不是去看陳教授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何婉晴走在師兄後面半步，視線被走廊的拐角擋著，只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打折扣的清脆利落。
然後她看到了。
走廊拐角，鹿溪正跟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並肩站著，手裡拿著一份列印的數據報告，指尖點在某一行上，側頭跟對方說話。
她換了衣服。不是沈家那個穿碎花圍裙在廚房裡轉來轉去的女人了。白大褂，頭髮扎得利索，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骨節分明。
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何亮。辰生醫藥。凌晨一點十七分的威脅電話。反覆催促的「獨家商業化合作」。環保審批造假、臨床數據湊P值——全是沈墨琛公司的手筆。
他在外面快斷氣了，想要V10來救命，卻連項目負責人是誰都沒搞清楚。
鹿溪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
荒唐到了一種幾乎讓人想笑的程度。她在那個家裡當了五年透明人，沈墨琛不知道她讀過什麼書、做過什麼研究、擅長什麼。他只記得她是個「沒本事的全職主婦」。
現在他公司要死了，滿世界找V10的負責人想談合作，拿著一堆造假材料遞上來，被拒了還打電話威脅——威脅的對象是他剛趕出家門的前妻。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兩秒眼。
不是覺得諷刺，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倦。她花了五年在那個人身邊縮著活，現在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他的爛攤子又追過來了。
鹿溪睜開眼，拉過鍵盤，把辰生醫藥的頁面關掉。
「師兄。」
恆溫箱那頭探出一個腦袋。
「辰生醫藥那邊的人以後再聯繫，直接掛斷，不用客氣。」
師兄張了張嘴：「那個何亮要是還打——」
「不接。來研究所堵門也不見。」鹿溪的語氣平得像在說實驗流程，「理由不用編，就一句話——資質不達標，沒什麼好談的。」
師兄點頭，沒再多問。
他搞不清楚鹿溪跟這家公司之間有什麼更深的關聯。但他跟著陳教授幹了八年，基本的判斷力還有——一個環評造假、數據湊線的公司，被拒絕是正常的。鹿溪的決定沒毛病。
鹿溪重新對著數據表格錄入，手指節奏穩了十幾分鐘。
中途她拿起手機，把凌晨那通威脅電話的號碼存了下來，備註寫了三個字：辰生。
不是為了記仇。是為了留證據。搞科研的人有個被訓練出來的習慣——所有異常數據都要留原始記錄，以防日後需要溯源。
威脅電話也一樣。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
——
三天後。
研究所前台桌上的座機響了。
前台接起來，對面是個女聲，嗓音清甜，咬字挺標準：「您好，我是辰生醫藥科技的項目對接人，之前跟你們何亮助理溝通過V10合作的事，想預約一個時間到所里當面拜訪，方便嗎？」
前台按流程把電話轉給了師兄。
師兄一聽「辰生醫藥」四個字就想掛，但電話那頭的女人語速快、節奏好，三句話把來意鋪墊完了：不談合作細節，只是想帶新的企業資質材料過來，補上上次被指出的問題。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補材料可以發郵箱，不用跑一趟。」師兄的拒絕很直接。
「有些紙質原件需要當面核驗，這也是對貴所負責。」女人笑了一下，「我不會耽誤各位太久，十分鐘就好。」
師兄猶豫了兩秒。
鹿溪今天不來所里，去西郊探望陳教授了，下午才回。
補材料而已，又不是談合作，十分鐘打發走就行。
「上午十點，到前台登記。」
掛了電話，師兄往鹿溪手機發了條消息：辰生那邊說要來補資質材料，我先幫你應付一下，有問題再說。
消息發出去，沒有已讀。鹿溪在陳教授那邊，估計沒看手機。
上午十點零三分，研究所一樓大廳的玻璃門被推開。
進來的女人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小香風外套，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妝容淡而精緻，提著一隻方正的公文包，走路的姿態溫婉得體。
前台抬頭看了一眼，第一反應是這女人氣質不像跑業務的。
何婉晴在來訪登記表上簽了名字。職務那欄填的是「辰生醫藥·項目對接專員」。
師兄從走廊里迎出來時，何婉晴已經站在接待區的沙發旁邊等了兩分鐘。她見人就笑，主動伸手：「您好，我姓何，叫我小何就行。這次冒昧過來打擾了。」
師兄跟她握了一下手，請她坐。
何婉晴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裝訂好的材料遞過去：「這是我們重新整理的企業資質，環保審批原件、實繳驗資報告、GMP車間復檢記錄都在裡面。」
師兄翻開看了兩頁。
這效率確實比上次那批東西像樣多了。紙質原件齊全，公章清晰，至少面子上挑不出太大毛病。
但他翻到臨床數據那頁時，停了一下。
「樣本量還是38例？」
何婉晴眼睫低垂了一下，語速沒變：「38例是一期初篩，二期擴展的數據正在隨訪中，預計下個月能出完整報告。我們這次先把硬體資質補完，臨床部分後續跟進。」
回答得滴水不漏。
師兄合上材料，放在桌面上。
「何專員，我跟你直說。V10的合作事宜不歸我管，項目負責人全權決定。材料我可以幫你收，但最終結果你得等通知。」
何婉晴笑容不變：「方便問一下，您這邊的項目負責人是哪位老師？我希望能當面溝通一次，也是表達我們公司的誠意。」
「不太方便透露。」
「那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何婉晴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面中間。信封沒封口，露出裡面一張蓋著辰生公章的支票，數字不小。「這是我們預留的科研資助金，不掛任何附加條件，純粹支持所里的基礎研究。」
師兄看了那張支票一眼，沒碰。
做科研的人不是沒見過錢，但陳敬之教的規矩第一條就是——項目合作不看支票，看資質看數據。
「何專員，支票你收回去。引薦的事我真做不了主。材料我幫你轉交，有消息會通知你。」
何婉晴的笑容終於淡了一度。
師兄把她往外送。
兩人沿著一樓走廊往大廳方向走，經過實驗區的側門時，走廊拐角方向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鹿溪的聲音先傳過來的。
「第三組的溫控還是偏高了零點三度，你下午重新校一次探頭。」
師兄的腳步停了一下——她不是去看陳教授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何婉晴走在師兄後面半步，視線被走廊的拐角擋著，只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打折扣的清脆利落。
然後她看到了。
走廊拐角，鹿溪正跟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並肩站著，手裡拿著一份列印的數據報告，指尖點在某一行上，側頭跟對方說話。
她換了衣服。不是沈家那個穿碎花圍裙在廚房裡轉來轉去的女人了。白大褂，頭髮扎得利索，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骨節分明。
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