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擋下死劫
何婉晴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東西。她翻過那一頁，把文件合上，不動聲色地壓在了已簽完的那一摞底部。
「困了就去睡吧，剩下的明天簽也行。」她輕聲說。
沈墨琛揉著眉心擺了擺手，何婉晴端著空碗退出書房，隨手帶上了門。
走廊里沒開燈。
她站在黑暗中，碗底抵著小腹，胚胎著床已經進入第五天。
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彎起來又壓下去。
不急。時機還不到。
等沈墨琛徹底找不到鹿溪的那天，等他開始鬆口認命的那天，再把這份他親手簽了字的協議寄出去。
屆時生米煮成熟飯。
——
鹿溪從實驗台上醒過來的時候，脖子已經僵得轉不動了。
實驗室的日光燈管還亮著，面前攤著昨晚跑到凌晨三點的萃取數據。她揉了揉後頸站起來，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推開實驗樓的側門，清晨的空氣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天還沒全亮，街面上車稀人少。
鹿溪抬手擋住路燈的餘光，正準備去拐角的便利店買杯熱咖啡，目光掃過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的大G，停在行道樹的陰影里。
沒熄火。排氣管冒著薄薄的白霧。
鹿溪的腳步釘在原地。
這輛車她見過。就是那天從醫院出來，差點撞上她的那輛。左後視鏡下方有一道細細的刮痕，是那次急轉彎蹭的——她被颳倒的時候餘光瞥到過。
同一輛。
鹿溪眯起眼往車窗看。深色的貼膜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但副駕後面的位置隱約坐著一個人。
輪廓很高，肩線很寬。
只看了兩秒，車子無聲地啟動，匯入街尾的車流消失了。
鹿溪握著實驗室門把手的手收緊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盯著車消失的方向看了五六秒，最終沒有追問自己那個答案，轉身進了便利店。
咖啡還沒喝完，手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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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號碼。簡訊。
四個字——
「注意安全。」
鹿溪盯著屏幕，拇指懸在上面沒動。
查不到歸屬地。沒有署名。沒有前後文。
但這四個字的排列方式——沒有標點，沒有語氣詞，劈頭就來，干硬得像命令又像叮囑。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這個打字習慣。
指腹下意識碰了碰屏幕上那四個字，腦子裡翻出一張很舊的畫面：手機上同樣沒有標點的三個字——「別亂跑」。
很久以前，有個人也是這麼發消息的。
鹿溪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心跳太快了，快到她不得不攥緊咖啡杯來掩飾手指的抖。
不可能。
那個人不會再出現了。
鹿溪把咖啡喝完，把紙杯捏扁丟進垃圾桶，回到實驗台前坐下。
陌生號碼的簡訊還亮在通知欄里。她劃掉了，沒刪，也沒存。
手指碰到鍵盤的時候還在抖。她攥了兩下拳頭，等了十秒，抖勁過去了才開始錄入數據。
不想了。
接下來三天，鹿溪把自己釘在了實驗室里。
V10的反向梯度萃取工藝跑完第二組驗證，數據穩定，量產率在三倍基準線上浮動不超過百分之零點五。
第三組驗證需要一批特定產地的中藥原料——炮製級的川貝母和一種高海拔野生黃芩，常規供貨商拿不到，得去南城老城區的藥材批發市場現挑。
師兄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拒了。
「你留下來盯著恆溫箱，第七小時的溫度記錄不能斷。」
師兄嘴上答應，眼神往她手機方向瞟了一下。這幾天鹿溪手機一直扣著放，來電也不怎麼接，他注意到了，但沒問。
藥材市場在老城區的一條窄巷子裡，兩側的門面房堆滿了麻袋和木箱，空氣里全是混著泥土氣的藥材味。
鹿溪蹲在一個攤位前翻川貝母。
指甲掐開一顆，斷面鬆脆、粉性足，顏色正。她又聞了聞，沒有硫磺熏過的酸澀味。
「這批哪裡來的？」
「松潘的，上個月剛到的貨。」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一邊嗑瓜子一邊拿秤。
鹿溪挑了二十幾顆，又蹲到隔壁攤位看黃芩。
正掰開一根辨紋路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尖利的剎車聲，緊跟著是金屬撞擊水泥的刺耳聲響——
「讓開——！！」
她扭頭。
一輛裝滿貨的三輪車從巷口的斜坡上直衝下來，車把手空著，沒人扶，整輛車歪著身子往她這邊撞過來，速度快得離譜。
大腦發出的信號是「躲」，但蹲著的姿勢讓她起身慢了半拍。膝蓋剛撐直，三輪車已經到了三米內，混著柴油味的風撲到臉上——
腰上猛地收緊了一股力。
整個人被橫向帶離原地，後腦勺撞上一片硬的東西，不是地面，是胸腔。有骨骼的硬度，有體溫。
三輪車擦著她剛才蹲的位置轟過去，連攤位上的黃芩和簸箕都一起掀翻了，碎藥材撒了一地。
巷子裡炸開了喊叫聲。
鹿溪被箍在一個人懷裡，後背貼著石柱，面前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前襟。那隻摟著她腰的手臂收得很緊，幾乎把她整個嵌進了對方的身體輪廓里。
她先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她的。
那隻手臂的小臂外側，從手肘到手腕劃開了一道長口子，皮肉翻起，血沿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白大褂的袖口上。
鹿溪的視線從那道傷口往上移。
手臂。肩膀。下頜線。
她抬起頭。
那張臉在距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五官像刀刻的，眉骨高，鼻樑直，嘴唇抿著一條薄且冷的線。眼睛看著她，瞳仁顏色很深，像一口見不到底的井——裡面沉著的東西太多太重，都被壓著，但她一抬頭，那些東西全翻上來了。
裴恪。
血管里的血好像一瞬間全被抽走了。四肢發麻，耳朵嗡響，心臟的跳動不像是在胸腔里，倒像被人拎出來舉在半空。
鹿溪的嘴唇張了一下，沒出聲。
五年。
記憶里的那張臉和眼前這張臉迅速重疊。他比五年前瘦了一些，眼角的線條更硬，整個人像一把開過刃的刀被反覆淬過——更冷，更利，但那雙眼睛看她的方式沒變。
從她十三歲起就是這種眼神。別人看不出來的溫度，全藏在那層冰底下。
裴恪鬆開她。
動作不快，像是在確認她站穩了才放的手。退後半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翻著皮肉的傷口，血已經把半截袖子洇透了。
「不用謝。」
語氣平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困了就去睡吧，剩下的明天簽也行。」她輕聲說。
沈墨琛揉著眉心擺了擺手，何婉晴端著空碗退出書房，隨手帶上了門。
走廊里沒開燈。
她站在黑暗中，碗底抵著小腹，胚胎著床已經進入第五天。
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彎起來又壓下去。
不急。時機還不到。
等沈墨琛徹底找不到鹿溪的那天，等他開始鬆口認命的那天，再把這份他親手簽了字的協議寄出去。
屆時生米煮成熟飯。
——
鹿溪從實驗台上醒過來的時候，脖子已經僵得轉不動了。
實驗室的日光燈管還亮著，面前攤著昨晚跑到凌晨三點的萃取數據。她揉了揉後頸站起來，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推開實驗樓的側門，清晨的空氣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天還沒全亮，街面上車稀人少。
鹿溪抬手擋住路燈的餘光，正準備去拐角的便利店買杯熱咖啡，目光掃過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的大G，停在行道樹的陰影里。
沒熄火。排氣管冒著薄薄的白霧。
鹿溪的腳步釘在原地。
這輛車她見過。就是那天從醫院出來，差點撞上她的那輛。左後視鏡下方有一道細細的刮痕，是那次急轉彎蹭的——她被颳倒的時候餘光瞥到過。
同一輛。
鹿溪眯起眼往車窗看。深色的貼膜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但副駕後面的位置隱約坐著一個人。
輪廓很高，肩線很寬。
只看了兩秒，車子無聲地啟動，匯入街尾的車流消失了。
鹿溪握著實驗室門把手的手收緊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盯著車消失的方向看了五六秒，最終沒有追問自己那個答案，轉身進了便利店。
咖啡還沒喝完，手機亮了。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陌生號碼。簡訊。
四個字——
「注意安全。」
鹿溪盯著屏幕，拇指懸在上面沒動。
查不到歸屬地。沒有署名。沒有前後文。
但這四個字的排列方式——沒有標點，沒有語氣詞，劈頭就來，干硬得像命令又像叮囑。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這個打字習慣。
指腹下意識碰了碰屏幕上那四個字，腦子裡翻出一張很舊的畫面：手機上同樣沒有標點的三個字——「別亂跑」。
很久以前，有個人也是這麼發消息的。
鹿溪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心跳太快了，快到她不得不攥緊咖啡杯來掩飾手指的抖。
不可能。
那個人不會再出現了。
鹿溪把咖啡喝完，把紙杯捏扁丟進垃圾桶，回到實驗台前坐下。
陌生號碼的簡訊還亮在通知欄里。她劃掉了，沒刪，也沒存。
手指碰到鍵盤的時候還在抖。她攥了兩下拳頭，等了十秒，抖勁過去了才開始錄入數據。
不想了。
接下來三天，鹿溪把自己釘在了實驗室里。
V10的反向梯度萃取工藝跑完第二組驗證，數據穩定，量產率在三倍基準線上浮動不超過百分之零點五。
第三組驗證需要一批特定產地的中藥原料——炮製級的川貝母和一種高海拔野生黃芩，常規供貨商拿不到，得去南城老城區的藥材批發市場現挑。
師兄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拒了。
「你留下來盯著恆溫箱，第七小時的溫度記錄不能斷。」
師兄嘴上答應，眼神往她手機方向瞟了一下。這幾天鹿溪手機一直扣著放，來電也不怎麼接，他注意到了，但沒問。
藥材市場在老城區的一條窄巷子裡，兩側的門面房堆滿了麻袋和木箱，空氣里全是混著泥土氣的藥材味。
鹿溪蹲在一個攤位前翻川貝母。
指甲掐開一顆，斷面鬆脆、粉性足，顏色正。她又聞了聞，沒有硫磺熏過的酸澀味。
「這批哪裡來的？」
「松潘的，上個月剛到的貨。」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一邊嗑瓜子一邊拿秤。
鹿溪挑了二十幾顆，又蹲到隔壁攤位看黃芩。
正掰開一根辨紋路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尖利的剎車聲，緊跟著是金屬撞擊水泥的刺耳聲響——
「讓開——！！」
她扭頭。
一輛裝滿貨的三輪車從巷口的斜坡上直衝下來，車把手空著，沒人扶，整輛車歪著身子往她這邊撞過來，速度快得離譜。
大腦發出的信號是「躲」，但蹲著的姿勢讓她起身慢了半拍。膝蓋剛撐直，三輪車已經到了三米內，混著柴油味的風撲到臉上——
腰上猛地收緊了一股力。
整個人被橫向帶離原地，後腦勺撞上一片硬的東西，不是地面，是胸腔。有骨骼的硬度，有體溫。
三輪車擦著她剛才蹲的位置轟過去，連攤位上的黃芩和簸箕都一起掀翻了，碎藥材撒了一地。
巷子裡炸開了喊叫聲。
鹿溪被箍在一個人懷裡，後背貼著石柱，面前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前襟。那隻摟著她腰的手臂收得很緊，幾乎把她整個嵌進了對方的身體輪廓里。
她先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她的。
那隻手臂的小臂外側，從手肘到手腕劃開了一道長口子，皮肉翻起，血沿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白大褂的袖口上。
鹿溪的視線從那道傷口往上移。
手臂。肩膀。下頜線。
她抬起頭。
那張臉在距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五官像刀刻的，眉骨高，鼻樑直，嘴唇抿著一條薄且冷的線。眼睛看著她，瞳仁顏色很深，像一口見不到底的井——裡面沉著的東西太多太重，都被壓著，但她一抬頭，那些東西全翻上來了。
裴恪。
血管里的血好像一瞬間全被抽走了。四肢發麻，耳朵嗡響，心臟的跳動不像是在胸腔里，倒像被人拎出來舉在半空。
鹿溪的嘴唇張了一下，沒出聲。
五年。
記憶里的那張臉和眼前這張臉迅速重疊。他比五年前瘦了一些，眼角的線條更硬，整個人像一把開過刃的刀被反覆淬過——更冷，更利，但那雙眼睛看她的方式沒變。
從她十三歲起就是這種眼神。別人看不出來的溫度，全藏在那層冰底下。
裴恪鬆開她。
動作不快，像是在確認她站穩了才放的手。退後半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翻著皮肉的傷口，血已經把半截袖子洇透了。
「不用謝。」
語氣平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