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坤寧宮
皇宮
坤寧宮裡地龍燒得暖烘烘的，錦和皇后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目光時不時往殿門口飄。
孫嬤嬤在旁邊添茶，看在眼裡，心裡默數著皇后娘娘這是第幾回往門口看了。
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陸時雍邁步進來，身上還穿著官服，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走到軟榻前，躬身行禮：「給娘娘請安。」
皇后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眉頭微微蹙起：「瘦了。出去一年，一回京就扎進案子裡，連進宮給本宮請安的工夫都沒有？今日要不是早朝後本宮派人去宣政殿門口守著，你是不是又打算直接回大理寺了？」
陸時雍直起身，說話時語氣溫和了幾分：「案子耽擱不得。」
皇后讓人給他搬了把椅子，又親手倒了杯茶推過去：「本宮聽陛下說了，你這一路沒少折騰。那些案子卷宗堆了一摞，陛下一邊批摺子一邊念叨，說你出去散心倒散出一堆貪官污吏來。」
陸時雍端起茶盞：「順手。」
皇后笑了笑，又問了幾句路上的起居——吃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傷。陸時雍一一答了，說都好，沒受傷。
皇后看著他喝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換了個話題：「聽說你這一路，是和江家那個四小姐一起回來的？」
陸時雍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瞼，把茶盞擱回案上：「同路，便一起了。」
提到江南絮時他臉上那層冷硬的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了幾分。
皇后看在眼裡，嘴角微微揚起，沒有追問案子的事，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盞，忽然嘆了口氣。
陸時雍抬眼看她。
皇后接著說：「永寧侯府的事本宮聽說了，你說什麼樣的兒郎才配得上這樣的姑娘。陛下親口誇她膽識出眾，本宮雖沒見過她，但能讓陛下當朝稱讚的女子，大胤開國以來也沒有幾個。」
陸時雍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她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兒郎。」
皇后看著他，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她放下茶盞，語氣輕描淡寫：「你便是這世上最好的兒郎。」
陸時雍剛端起的茶盞又放下了，耳根浮起一層極淡的紅。他面不改色地說：「娘娘，二皇子聽到又該鬧了。」
話音未落，殿門外便傳來一道聲音：「晚了，我已經聽到了。」
二皇子趙玦大步邁進來，一身青灰錦袍，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他徑直走到皇后另一側坐下，斜睨著陸時雍：「怎麼看到本皇子也不行禮？」
陸時雍端著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你確定我的禮你受得起？」
趙玦嘴角抽了抽，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八歲那年陸時雍剛入宮，所有人都圍著他轉，趙玦氣不過，端出皇子的架子逼陸時雍給他跪下行禮……後來他被趙琰和謝昀套麻袋打了一頓，鼻青臉腫地去找太子告狀。太子一臉溫和地安慰了他許久，說一定嚴查此事，讓他回去安心養傷。多年後謝昀喝醉了說漏嘴，趙玦才知道那晚太子也踹了他兩腳。
他悻悻地哼了一聲，決定不跟陸時雍計較，把火力轉向了皇后：「母后，您方才說六哥是世上最好的兒郎，那兒子算什麼？」
皇后不緊不慢地說：「你是世上最鬧的兒郎。」
趙玦噎住了。
陸時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時殿門口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太子趙珩邁步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常服，身姿溫潤如玉，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從容笑意，向皇后行了一禮後，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趙玦正瞪著陸時雍運氣，陸時雍面無表情地喝茶，皇后端著茶盞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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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在皇后身側坐下，語氣溫和而真誠：「今日母后這兒倒是熱鬧。」
趙玦翻了個白眼：「大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不是。」趙珩接過孫嬤嬤遞來的茶，「我是來陪母后用膳的。」
趙玦還沒來得及反駁，殿門口又竄進來一道身影——趙琰一身寶藍錦袍，風風火火地跨過門檻，手裡還拎著個糕點盒，嘴裡喊著「母后我帶了我母妃做的梅清糕」。
皇后淡淡一笑：「淑妃有心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謝昀慢悠悠地邁進來，一身緋色錦衣襯得他眉眼風流俊美，手裡照例搖著那把畫了桃花的摺扇。
謝昀走到皇后面前，收起摺扇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給姑母請安。」
皇后看了他手裡的扇子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大冬天的搖什麼扇子？」
謝昀還沒來得及答話，趙琰已經把糕點盒擱在桌上，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一年四季都這德行。夏天扇扇子是為了涼快，冬天扇扇子是為了好看。總之扇子不能離手。」
「這是風雅。」謝昀說著又展開扇子扇了兩下。
「快要下雪的天何談風雅？」趙玦一把奪過他的扇子，展開看了看扇面上的桃花，表情一言難盡，「這桃花畫得倒是不錯，不過寒冬臘月的你扇桃花扇，是打算把春天扇來嗎？」
正鬧著，殿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環佩叮噹的輕響。一雙小手扒在門框上，探出半個腦袋——梳著雙丫髻，繫著粉色髮帶，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殿內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
七公主趙瑾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進來，直奔陸時雍身邊，仰著腦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六哥哥！你回來了！」
陸時雍低頭看她，眼底的冷淡化開了一層極淡的暖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嗯，小七長高了。」
趙瑾得了回應，心滿意足地挨著陸時雍坐下。
趙玦坐在皇后另一側，看著這一幕，酸溜溜地開口：「你親哥在這兒呢，你看不見？」
趙瑾轉過頭，沖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又別回去，拿後腦勺對著他。
趙玦氣得夠嗆：「小沒良心的，平時闖禍是誰給你收拾的爛攤子？上回你把父皇的硯台打翻了，誰替你頂的？上上回你偷吃御膳房的點心被發現了，誰替你挨的罵？」
趙瑾頭也不回，理直氣壯：「六哥哥不在才讓你幫忙的。現在六哥哥回來了，不用你了。」
趙玦的表情像是被親妹妹當胸踹了一腳。
趙琰笑得趴在桌上。
謝昀從趙玦手裡把扇子抽回來，刷地展開，繼續搖著。
趙珩端著茶盞遮住嘴角的笑意，開口道：「過幾日老師就該省親回京了，你們和我出城去迎。」
聞言所有人立刻收斂了笑意，謝昀也收起來扇子：「別了吧，太傅他老人家一看到我們就開始之乎者也教訓人，你和六六去就得了唄，反正他就只樂意看到你倆。」
太子看向趙琰：「你也不去？老師提前回來可是為了參加你的冠禮。」
趙琰往後縮了縮：「等老師回來我們再去太傅府拜訪。」
反正能躲一日是一日。
皇后聽了直搖頭，吩咐孫嬤嬤讓御膳房多備幾副碗筷……
坤寧宮裡地龍燒得暖烘烘的，錦和皇后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目光時不時往殿門口飄。
孫嬤嬤在旁邊添茶，看在眼裡，心裡默數著皇后娘娘這是第幾回往門口看了。
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陸時雍邁步進來，身上還穿著官服，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走到軟榻前，躬身行禮：「給娘娘請安。」
皇后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眉頭微微蹙起：「瘦了。出去一年，一回京就扎進案子裡，連進宮給本宮請安的工夫都沒有？今日要不是早朝後本宮派人去宣政殿門口守著，你是不是又打算直接回大理寺了？」
陸時雍直起身，說話時語氣溫和了幾分：「案子耽擱不得。」
皇后讓人給他搬了把椅子，又親手倒了杯茶推過去：「本宮聽陛下說了，你這一路沒少折騰。那些案子卷宗堆了一摞，陛下一邊批摺子一邊念叨，說你出去散心倒散出一堆貪官污吏來。」
陸時雍端起茶盞：「順手。」
皇后笑了笑，又問了幾句路上的起居——吃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傷。陸時雍一一答了，說都好，沒受傷。
皇后看著他喝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換了個話題：「聽說你這一路，是和江家那個四小姐一起回來的？」
陸時雍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瞼，把茶盞擱回案上：「同路，便一起了。」
提到江南絮時他臉上那層冷硬的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了幾分。
皇后看在眼裡，嘴角微微揚起，沒有追問案子的事，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盞，忽然嘆了口氣。
陸時雍抬眼看她。
皇后接著說：「永寧侯府的事本宮聽說了，你說什麼樣的兒郎才配得上這樣的姑娘。陛下親口誇她膽識出眾，本宮雖沒見過她，但能讓陛下當朝稱讚的女子，大胤開國以來也沒有幾個。」
陸時雍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她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兒郎。」
皇后看著他，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她放下茶盞，語氣輕描淡寫：「你便是這世上最好的兒郎。」
陸時雍剛端起的茶盞又放下了，耳根浮起一層極淡的紅。他面不改色地說：「娘娘，二皇子聽到又該鬧了。」
話音未落，殿門外便傳來一道聲音：「晚了，我已經聽到了。」
二皇子趙玦大步邁進來，一身青灰錦袍，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他徑直走到皇后另一側坐下，斜睨著陸時雍：「怎麼看到本皇子也不行禮？」
陸時雍端著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你確定我的禮你受得起？」
趙玦嘴角抽了抽，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八歲那年陸時雍剛入宮，所有人都圍著他轉，趙玦氣不過，端出皇子的架子逼陸時雍給他跪下行禮……後來他被趙琰和謝昀套麻袋打了一頓，鼻青臉腫地去找太子告狀。太子一臉溫和地安慰了他許久，說一定嚴查此事，讓他回去安心養傷。多年後謝昀喝醉了說漏嘴，趙玦才知道那晚太子也踹了他兩腳。
他悻悻地哼了一聲，決定不跟陸時雍計較，把火力轉向了皇后：「母后，您方才說六哥是世上最好的兒郎，那兒子算什麼？」
皇后不緊不慢地說：「你是世上最鬧的兒郎。」
趙玦噎住了。
陸時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時殿門口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太子趙珩邁步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常服，身姿溫潤如玉，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從容笑意，向皇后行了一禮後，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趙玦正瞪著陸時雍運氣，陸時雍面無表情地喝茶，皇后端著茶盞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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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玦翻了個白眼：「大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不是。」趙珩接過孫嬤嬤遞來的茶，「我是來陪母后用膳的。」
趙玦還沒來得及反駁，殿門口又竄進來一道身影——趙琰一身寶藍錦袍，風風火火地跨過門檻，手裡還拎著個糕點盒，嘴裡喊著「母后我帶了我母妃做的梅清糕」。
皇后淡淡一笑：「淑妃有心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謝昀慢悠悠地邁進來，一身緋色錦衣襯得他眉眼風流俊美，手裡照例搖著那把畫了桃花的摺扇。
謝昀走到皇后面前，收起摺扇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給姑母請安。」
皇后看了他手裡的扇子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大冬天的搖什麼扇子？」
謝昀還沒來得及答話，趙琰已經把糕點盒擱在桌上，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一年四季都這德行。夏天扇扇子是為了涼快，冬天扇扇子是為了好看。總之扇子不能離手。」
「這是風雅。」謝昀說著又展開扇子扇了兩下。
「快要下雪的天何談風雅？」趙玦一把奪過他的扇子，展開看了看扇面上的桃花，表情一言難盡，「這桃花畫得倒是不錯，不過寒冬臘月的你扇桃花扇，是打算把春天扇來嗎？」
正鬧著，殿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環佩叮噹的輕響。一雙小手扒在門框上，探出半個腦袋——梳著雙丫髻，繫著粉色髮帶，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殿內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
七公主趙瑾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進來，直奔陸時雍身邊，仰著腦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六哥哥！你回來了！」
陸時雍低頭看她，眼底的冷淡化開了一層極淡的暖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嗯，小七長高了。」
趙瑾得了回應，心滿意足地挨著陸時雍坐下。
趙玦坐在皇后另一側，看著這一幕，酸溜溜地開口：「你親哥在這兒呢，你看不見？」
趙瑾轉過頭，沖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又別回去，拿後腦勺對著他。
趙玦氣得夠嗆：「小沒良心的，平時闖禍是誰給你收拾的爛攤子？上回你把父皇的硯台打翻了，誰替你頂的？上上回你偷吃御膳房的點心被發現了，誰替你挨的罵？」
趙瑾頭也不回，理直氣壯：「六哥哥不在才讓你幫忙的。現在六哥哥回來了，不用你了。」
趙玦的表情像是被親妹妹當胸踹了一腳。
趙琰笑得趴在桌上。
謝昀從趙玦手裡把扇子抽回來，刷地展開，繼續搖著。
趙珩端著茶盞遮住嘴角的笑意，開口道：「過幾日老師就該省親回京了，你們和我出城去迎。」
聞言所有人立刻收斂了笑意，謝昀也收起來扇子：「別了吧，太傅他老人家一看到我們就開始之乎者也教訓人，你和六六去就得了唄，反正他就只樂意看到你倆。」
太子看向趙琰：「你也不去？老師提前回來可是為了參加你的冠禮。」
趙琰往後縮了縮：「等老師回來我們再去太傅府拜訪。」
反正能躲一日是一日。
皇后聽了直搖頭，吩咐孫嬤嬤讓御膳房多備幾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