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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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夜籬招供之後,被陸猛帶人押回了大理寺。

  杜景弘把茶碗擱在桌上,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整了整官帽,吩咐手下收拾現場準備結案。

  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江南絮和陸時雍皆是一臉凝重,沒有破案的輕鬆。尤其是江南絮依舊站著不動,眼神落在窗外的廢墟方向,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他便問了一句:「王爺和江四小姐,還有什麼不妥?」

  江南絮收回目光:「杜大人先回吧,我再看看那些證物。」

  杜景弘沒有多想,拱了拱手便帶著人走了。

  陸時雍站在她身後,等杜景弘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才開口:「你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都不對。」江南絮轉過身,「賈夜籬說她在換衣裳的時候發現了姐姐袖中的迷藥錦帕,臨時決定將計就計。可她是深居簡出的繡娘,怎麼可能憑藉一方錦帕就能知道裡面有曼陀羅毒?下人都說她們姐妹情深,沒有嫌隙,那她怎麼會覺得她姐姐要對她動手?除非這中間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陸時雍微微側過頭,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江南絮走到桌前攤開那幾頁從廢墟里撿回來的手札殘頁,指尖落在最後一行字上:「『甄……』這個名字被燒掉了一半,但賈夜籬在手札里提到過他。」

  「不只甄墨。」陸時雍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沒有驚訝,顯然他也發現了此人的不對勁,「還有幾個疑點,繡樓里那桶桐油是誰潑的?賈夜籬說她只是把姐姐迷暈了就去了前廳,那後來的火是誰放的?還有你說的賈明薇為什麼要殺自己的親妹妹?」

  他轉身對硯川說:「去查甄墨的底細——什麼時候進的霓裳坊,之前在哪裡做事,他和賈明薇的關係不止是帳房和東家那麼簡單。再查查他的帳目,看看有沒有問題。」

  硯川領命去了。

  驚羽不用吩咐,已經和展青峰去走訪霓裳坊的其他夥計和丫鬟。

  不多時,吳不知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帳冊,往桌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灰:「王爺,這是霓裳坊近三年的全部帳目。屬下粗略翻了一遍,發現有不少支出對不上,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數額的銀子從帳上划走,備註寫的是『購絲』,但數目遠高於霓裳坊實際用絲量。還有,霓裳坊的藥櫃裡存著不少藥材,其中有一味叫『落胎草』,數量不少。一個綢緞莊子,存這麼多落胎藥做什麼?」

  這時展青峰領進來一個姓周的老繡娘,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滿臉褶子,在霓裳坊做了十幾年繡活,是賈家姐妹父親在世時就跟著的老人了。


  大小姐明薇性子要強,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二小姐夜籬性子靜,不愛說話,但手藝是真好,繡出來的花鳥活靈活現。姐妹倆小時候感情極好,同進同出,連吃飯都要挨著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周繡娘想了想,大約是三年多前,帳房甄墨來了之後。

  「甄墨?」江南絮抬起頭。

  周繡娘點了點頭,把聲音壓得更低了。甄墨這個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對誰都客客氣氣,帳目也做得漂亮。但他來了之後,大小姐就變了。以前大小姐雖然要強,但做事有底線,從不坑人。後來她開始和甄墨一起在帳目上做手腳,周繡娘不懂帳,但她在霓裳坊待了這麼多年,進出的布料、絲線、成品衣裳,每一樣她心裡都有數。帳面上的數目和庫房裡的實物對不上,不是一次兩次,是經常對不上。

  更讓她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大約兩年前,她半夜起來去後院收衣裳,路過大小姐的閨房時,看見甄墨從裡面出來。那時候已經過了子時,他衣衫不整,腳步很輕,還回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周繡娘當時嚇壞了,躲到廊柱後頭沒敢出聲,等甄墨走遠了才跑回自己屋裡,一整夜沒睡著。後來她又撞見過兩次,都是深夜甄墨從大小姐房裡出來。她不敢問,也不敢跟任何人說,只能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

  聽完周繡娘的話,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賈明薇和甄墨有私情?

  江南絮起身出了正廳,幾個夥計正在擦拭被煙燻黑的貨架,看見她進來都停下手中的活計,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緊張。

  她沒有在前廳多停留,徑直穿過通往後院的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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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靠牆有一排低矮的廂房,是繡娘們的住處。

  她一間一間看過去,都沒有人,大家都在忙著收拾殘局,推開最後一間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繡娘正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根針,面前的繡繃上繃著一塊素白的綢緞,卻沒有下針。

  老繡娘姓丁,在霓裳坊做了十多年繡活,是看著姐妹倆長大的。

  江南絮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那隻燒焦的木匣放在桌上:「丁婆婆,這匣子裡的絲線,是賈夜籬平日最常用的那種。這種絲線是從蘇州定製的,比尋常絲線更細更韌,整個霓裳坊只有她一個人用。她就是用這線勒死了自己的姐姐賈明薇。」

  丁婆婆的手顫了一下,針尖扎進指尖,一顆血珠滲出來,她渾然不覺。江南絮看著她,放緩了語氣:「您跟了她們姐妹十幾年,有些事,您應該比外人清楚。」

  丁婆婆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落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照得很清楚。

  她放下針,把那塊素白綢緞從繡繃上取下來,疊好,放在一旁。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牆角一隻舊木箱前,蹲下來打開箱蓋,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用粗布裹著的小包袱。

  「七天前,二小姐來找過老婦。」丁婆婆把包袱放在桌上,手指顫巍巍地解開粗布,露出裡面一封封口完好的信,「她把這封信交給老婦,說若她出事,便將此信交給官府。」

  她把信推到江南絮面前。信封上封了火漆,蓋著一個小小的私章,不是霓裳坊的商號章,而是一枚極小的蘭花圖案,那是賈夜籬自己的私印。

  江南絮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字跡和繡樓廢墟里那本燒焦的手札一模一樣,但筆鋒的收筆處微微上揚,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不甘。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遞給陸時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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