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雙生
「江四小姐，這個推斷可當真？」杜景弘壓低聲音，「賈明薇和賈夜籬是雙生姐妹，據霓裳坊的夥計說，姐妹倆感情極好，姐姐主外妹妹主內，從未紅過臉。你說死的是姐姐，兇手是誰？總不能是妹妹殺了姐姐再燒了屍體吧？」
陸時雍讓驚羽去把霓裳坊昨日當值的夥計和丫鬟都叫到前廳，又讓硯川把賈明薇請過來問話。
不多時，一個披著素白孝服的年輕女子便被引到了前廳。
她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鬢髮散亂，幾縷碎發被淚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走路時腳步虛浮，需要旁邊的丫鬟攙著才能勉強站穩。進了前廳，看見陸時雍和江南絮，她掙脫丫鬟的手，跪下來行了個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民女賈明薇，見過王爺。」
陸時雍讓她把昨晚的事說一遍。
江南絮看著她。她和廢墟里那具焦屍有著相似的臉，眉眼的輪廓、鼻樑的高度、下頜的弧度，確實是雙生子特有的那種幾乎無法分辨的相似。
陸時雍讓硯川把霓裳坊的夥計和丫鬟挨個叫進來問話。
夥計們的證詞出奇地一致：起火時賈明薇確實在前廳，正跟帳房甄墨對帳。後院火光亮起來的時候，還是甄墨最先發現的，喊了一聲「走水了」，大家才跑出去。
賈明薇當時腿都軟了，是甄墨扶著她才沒摔倒。
甄墨被帶進來時，江南絮多看了他兩眼。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穿一身藏青色棉袍，面容清秀，舉止斯文得體，完全不像一個商戶的帳房先生，倒像是書院裡的教書先生。
他先對陸時雍行了個禮，然後又朝賈明薇微微看了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關切還是什麼，只是很短暫地在她紅腫的眼眶上停留了一下，然後便恭順地垂下了眼。
陸時雍問他昨夜起火時在哪裡。
甄墨答得很快，聲音裡帶著幾分讀人的溫潤儒雅：「小可甄墨，是霓裳坊的帳房。昨夜起火時，小可正在前廳與賈大當家核對年關的帳目，大當家一直未曾離開。後來後院有人喊起火，大當家第一個衝過去的，是小可和幾個夥計把她從火場前拉回來的，她當時瘋了一樣要往裡沖，說夜籬還在裡面。」
他的敘述和「賈明薇」以及夥計們完全吻合，沒有任何破綻。
陸時雍微微頷首，似乎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他轉向賈明薇，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令妹近來可有異常？情緒上、言行上，可曾與人結怨？」
賈明薇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夜籬她……近來確實有些不對勁……她從小不愛與人打交道，但近半年來愈發孤僻，有時候一個人在繡樓里待到天亮，我問她在做什麼她也不說……我只以為她只是多愁善感，沒有往別處想。」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甄墨在旁邊適時地開口：「二東家性子本就清冷，近來確實比平時更孤僻了些。不過說起與人結怨……上月有一回，二東家與一位來取衣裳的客人爭執了幾句。那客人嫌衣裳做得不合心意，二東家當時回了幾句，語氣不太客氣，客人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至於那客人是誰，小可沒看清正臉，只記得是個高挑的年輕女人，聲音很尖。」
江南絮把這兩條線索都記在了心裡。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陸時雍說想去繡樓廢墟再看看。
陸時雍點了點頭，跟著江南絮往廢墟走。
繡樓二層的殘骸已經被衙役清理了大半，焦黑的樑柱被搬到一旁，露出底下堆積的磚瓦碎片和燒焦的綢緞殘片。江南絮在靠牆的位置蹲下來——那裡原本應該是一張繡案，繡案上方的架子被燒塌了，壓下來時恰好護住了牆角一小片區域，讓那幾樣東西沒有被火焰直接燒毀。
一個燒得只剩半截的繡繃，繃框上的絲綢早已化為灰燼，只剩幾根焦黑的竹骨支棱著。
一卷被燒掉邊緣的繡線軸，棉線已經焦脆，一碰就碎。
還有一本冊子，封皮燒沒了，內頁的邊緣被火舌舔得參差不齊，大半已經化為灰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她輕輕翻開殘存的幾頁，紙頁發黃髮脆，上面的字跡被水漬和煙塵污得模糊不清。但借著廢墟上方漏下來的晨光，她勉強辨認出幾個詞——「把柄」、「要挾」、「甄……」、「不可再縱」。她在碎瓦堆里又找到半頁殘片，紙已經脆得像蟬翼，一碰就可能碎成粉末。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托在掌心裡，湊近了看。
那頁殘片上的字跡和方才那本不同，雖然筆跡很像，但筆鋒的力度、收筆的習慣都有差別。
從廢墟出來時已是午後。江南絮重新查驗那具焦屍，焦屍已經被移到偏廳臨時搭起的驗屍台上，蓋了一層白布。她重新檢查了死者的右手食指繭痕，又翻開死者的頸部查看那道幾乎被火燒掩蓋的勒痕。
焦屍頸前肌群的暗色淤血在燭光下更加清晰。她用指尖輕輕按壓淤血邊緣，淤血分布均勻對稱，從前向後環繞整個頸部。是被繩索或布帶類物品留下的痕跡。
她收回手，對陸時雍說了一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兇手先把她勒死，然後給她換上賈夜籬的衣裳，再縱火燒屍。所有人都以為死的是賈夜籬，但兇手太著急了，忽略了手指的繭痕。」
「誰最希望『賈夜籬』死？」她抬起頭，「或者說，誰最希望所有人都相信賈夜籬已經死了？」
陸時雍沒有回答。
前廳的方向隱約傳來賈明薇壓抑的哭聲，以及甄墨輕聲的安慰。
陸時雍讓驚羽去把霓裳坊昨日當值的夥計和丫鬟都叫到前廳，又讓硯川把賈明薇請過來問話。
不多時，一個披著素白孝服的年輕女子便被引到了前廳。
她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鬢髮散亂，幾縷碎發被淚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走路時腳步虛浮，需要旁邊的丫鬟攙著才能勉強站穩。進了前廳，看見陸時雍和江南絮，她掙脫丫鬟的手，跪下來行了個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民女賈明薇，見過王爺。」
陸時雍讓她把昨晚的事說一遍。
江南絮看著她。她和廢墟里那具焦屍有著相似的臉，眉眼的輪廓、鼻樑的高度、下頜的弧度，確實是雙生子特有的那種幾乎無法分辨的相似。
陸時雍讓硯川把霓裳坊的夥計和丫鬟挨個叫進來問話。
夥計們的證詞出奇地一致：起火時賈明薇確實在前廳，正跟帳房甄墨對帳。後院火光亮起來的時候，還是甄墨最先發現的，喊了一聲「走水了」，大家才跑出去。
賈明薇當時腿都軟了，是甄墨扶著她才沒摔倒。
甄墨被帶進來時，江南絮多看了他兩眼。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穿一身藏青色棉袍，面容清秀，舉止斯文得體，完全不像一個商戶的帳房先生，倒像是書院裡的教書先生。
他先對陸時雍行了個禮，然後又朝賈明薇微微看了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關切還是什麼，只是很短暫地在她紅腫的眼眶上停留了一下，然後便恭順地垂下了眼。
陸時雍問他昨夜起火時在哪裡。
甄墨答得很快，聲音裡帶著幾分讀人的溫潤儒雅：「小可甄墨，是霓裳坊的帳房。昨夜起火時，小可正在前廳與賈大當家核對年關的帳目，大當家一直未曾離開。後來後院有人喊起火，大當家第一個衝過去的，是小可和幾個夥計把她從火場前拉回來的，她當時瘋了一樣要往裡沖，說夜籬還在裡面。」
他的敘述和「賈明薇」以及夥計們完全吻合，沒有任何破綻。
陸時雍微微頷首，似乎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他轉向賈明薇，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令妹近來可有異常？情緒上、言行上，可曾與人結怨？」
賈明薇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夜籬她……近來確實有些不對勁……她從小不愛與人打交道，但近半年來愈發孤僻，有時候一個人在繡樓里待到天亮，我問她在做什麼她也不說……我只以為她只是多愁善感，沒有往別處想。」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甄墨在旁邊適時地開口：「二東家性子本就清冷，近來確實比平時更孤僻了些。不過說起與人結怨……上月有一回，二東家與一位來取衣裳的客人爭執了幾句。那客人嫌衣裳做得不合心意，二東家當時回了幾句，語氣不太客氣，客人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至於那客人是誰，小可沒看清正臉，只記得是個高挑的年輕女人，聲音很尖。」
江南絮把這兩條線索都記在了心裡。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陸時雍說想去繡樓廢墟再看看。
陸時雍點了點頭，跟著江南絮往廢墟走。
繡樓二層的殘骸已經被衙役清理了大半，焦黑的樑柱被搬到一旁，露出底下堆積的磚瓦碎片和燒焦的綢緞殘片。江南絮在靠牆的位置蹲下來——那裡原本應該是一張繡案，繡案上方的架子被燒塌了，壓下來時恰好護住了牆角一小片區域，讓那幾樣東西沒有被火焰直接燒毀。
一個燒得只剩半截的繡繃，繃框上的絲綢早已化為灰燼，只剩幾根焦黑的竹骨支棱著。
一卷被燒掉邊緣的繡線軸，棉線已經焦脆，一碰就碎。
還有一本冊子，封皮燒沒了，內頁的邊緣被火舌舔得參差不齊，大半已經化為灰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她輕輕翻開殘存的幾頁，紙頁發黃髮脆，上面的字跡被水漬和煙塵污得模糊不清。但借著廢墟上方漏下來的晨光，她勉強辨認出幾個詞——「把柄」、「要挾」、「甄……」、「不可再縱」。她在碎瓦堆里又找到半頁殘片，紙已經脆得像蟬翼，一碰就可能碎成粉末。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托在掌心裡，湊近了看。
那頁殘片上的字跡和方才那本不同，雖然筆跡很像，但筆鋒的力度、收筆的習慣都有差別。
從廢墟出來時已是午後。江南絮重新查驗那具焦屍，焦屍已經被移到偏廳臨時搭起的驗屍台上，蓋了一層白布。她重新檢查了死者的右手食指繭痕，又翻開死者的頸部查看那道幾乎被火燒掩蓋的勒痕。
焦屍頸前肌群的暗色淤血在燭光下更加清晰。她用指尖輕輕按壓淤血邊緣，淤血分布均勻對稱，從前向後環繞整個頸部。是被繩索或布帶類物品留下的痕跡。
她收回手，對陸時雍說了一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兇手先把她勒死，然後給她換上賈夜籬的衣裳，再縱火燒屍。所有人都以為死的是賈夜籬，但兇手太著急了，忽略了手指的繭痕。」
「誰最希望『賈夜籬』死？」她抬起頭，「或者說，誰最希望所有人都相信賈夜籬已經死了？」
陸時雍沒有回答。
前廳的方向隱約傳來賈明薇壓抑的哭聲，以及甄墨輕聲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