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前世夢境（2）克利切（加更）
場景變了。
滿身血水的克利切比昨日瘦小許多。
小精靈突然出現在格里莫廣場12號雷古勒斯的臥室，栽倒在魔杖黑鴉紋飾銀綠地毯上，半死不活的發著抖，濕漉漉的皮膚上全是發黑潰爛的血痕。
閉著眼睛，他乾裂的嘴唇不斷逸出臨死之人般恐怖沙啞的呻吟：
「回家……克利切必、必須遵從雷古勒斯少爺的指令，回——回家見少爺……」
每一聲哀泣都像那瘦小胸腔的最後起伏。
「不，克利切，不——」淚水猛的打濕雷古勒斯的眼眶，他慌忙跪倒在小精靈身旁，卻發現無從下手——小精靈渾身都潰爛了，仿佛在刮骨的毒水中滾過一樣，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用漂浮咒把小精靈飄到床上的同時，雷古勒斯撲向儲存著所有魔藥的床頭櫃，猛把抽屜拉開。
他撿起最頂級的兩支治療藥劑和解毒藥劑，拔開瓶塞，全倒進克利切不斷呻吟的嘴中，祈禱它們能起作用。
「救救他吧，別讓他死。」屏住呼吸，雷古勒斯在心中不住向梅林祈禱，向黑魔王祈禱，向布萊克先祖祈禱，向他所知的一切神靈祈禱。
當傷口不再發黑，重新流出紅色的血液，雷古勒斯才鬆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拿起消毒棉和魔法繃帶，給小精靈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身體清潔包紮。
隨著包紮，每次小心翼翼的觸碰，都會引起意識渙散的小精靈一陣恐懼的顫抖。
克利切嘴裡始終顛三倒四地囈語著：「回家……少爺要克利切回家，雷古勒斯少爺……」
仿佛這是支撐他精神的唯一支柱。
「你回家了，克利切，你安全了。」雷古勒斯坐在床邊，把渾身纏滿雪白繃帶的小精靈摟進懷裡，重複著這句心碎的話。
究竟發生了什麼？
克利切為什麼會如此痛苦？
還有……黑魔王還好嗎？
他的主人那麼偉大，既然克利切回來了，他一定安然無恙吧？
心如刀絞，心亂如麻，所有疑問都卡在喉嚨里，雷古勒斯所能做的只有環住小精靈瘦削的肩膀一遍遍重複著這句安慰的話：
「你安全了，克利切，別怕。」
在他竭力安撫下，良久，良久，克利切漸漸恢復了神志。
小精靈纏滿繃帶的細手臂猛的揪住雷古勒斯領口，表情驚恐萬分，玻璃球般的綠眼睛裡溢滿痛苦。
按住小精靈瘦弱的肩膀，雷古勒斯無比痛恨自己竟然如此殘忍，但他必須了解事情的真相。
他必須知道……黑魔王的安危……
他艱難開口道：「克利切，到底發生了什麼？黑魔王他……還好嗎？」
小精靈的肩膀在他手裡猛烈抽動了一下，渾身再度發起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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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極度恐懼，小精靈依舊開始了訴說：「克利切不知道，少爺，黑魔王只是帶克利切去了海邊的一個地方，好黑的大岩洞，好冷的大湖……有一條船……黑魔王帶著克利切上了船，島上有一個石——石盆，盛滿了魔藥。黑、黑魔王命令克利切喝、喝光……」
小精靈渾身哆嗦地更厲害了，但他搖晃著堅持訴說：「克利切喝、喝了，五臟六腑…嗚…都著火了，看到了好多…好多恐怖的…景象……克利切喊雷古勒斯少爺救、救他，喊女主人，可是黑魔王只是大笑……他逼克利切喝光了魔藥……他把一個掛墜盒丟進空盆中……又在盆里加滿…魔藥……
嗚……然後、然後黑魔王上船走了，把克利切留在島上……克利切好渴，內臟好像在融化……克利切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需要水，他爬到小島邊緣，去喝黑湖裡的水……嗚……許多手，死人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把克利切拖了下去……」
隨著小精靈斷斷續續的訴說，雷古勒斯如墜深淵。
從小精靈那極度恐懼的描述中，雷古勒斯幾乎看見了黑魔王是如何冷酷地盯著痛苦打滾的小精靈，冷酷地看著他魔藥燒心、不斷求饒……
「不……不是這樣的……」雷古勒斯呢喃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得像耳語。
對啊，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英明神武的黑魔王。
就在昨日，他忠誠地獻上了陪他長大、親如家人的克利切，無比驕傲地等著小精靈帶著榮耀回家。
可方才，可憐的克利切告訴他，只是為了測試一件物品的保護措施，他奉若神明的主人就要殺害一個無辜的、忠誠的、對他意義非凡的生命。
這讓雷古勒斯如何相信呢？
可理智告訴自己，老克利切絕不會對他說謊……
「不……」雷古勒斯心亂如麻地呢喃。
聽到他說「不」，克利切閉上顫抖的嘴唇，停止了訴說。
雷古勒斯發現自己按在克利切肩膀上的手竟比小精靈抖得更厲害。
他收回不受控制抖動的手，狠下心來，逼自己也逼小精靈開口：「說下去，克利切，你是怎麼逃脫的……我需要知道真相。」
「是，少爺。」儘管恐懼地幾乎死掉，小精靈痛苦地再度開口了：
「許多死人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把克利切拖了下去……被手抓到的地方好痛好痛……好渴……克利切要死了……他被拖入深深的湖底……好渴…克利切吞了好多水…好冷好冷…渾身都好痛……克利切要死了……可是他謹記著雷古勒斯少爺的叮囑，少爺說過要他回家！
克利切遵從了小主人的指令！克利切是、是個好精靈！」
克利切在雷古勒斯懷裡，抽泣著吐出最後一句話，近乎宣誓。
一陣可怕的靜默。
是這樣嗎？克利切靠著種族契約的力量才逃過了這場必死的劫難？
但這個答案並沒有讓雷古勒斯感到寬慰，反而讓他心底突然泛起一陣難言的噁心。
忍住嘔吐和暈眩的感覺，雷古勒斯掙扎著想，或許另有隱情呢？
或許這些都是小精靈瀕死時的幻覺。
可是心底有個可怕的聲音在低語：克利切說得都是真的，小精靈的慘狀與他所說的一切都吻合。
魔藥的苦痛、滿身帶著屍毒的潰爛抓痕……
如果這一切都是幻覺，總該有破綻的啊？
雷古勒斯卻一絲破綻都找不到。
克利切那雙平日裡溢滿關心和愛護的大眼睛此時暗淡無光，不斷顫動的瞳孔訴說著他的確遭受過莫大的恐怖。
面對這雙眼睛，雷古勒斯心底那個可怕的聲音更響了。
都吻合，都是真的……
慘白著臉，他勉強從嘴裡擠出一句悲慘的誇讚：「是的，克利切，你永遠是布萊克家最忠誠的一份子。」
聞言，遍體鱗傷的小精靈爆發出一聲恐怖的抽泣，許多淚水從他昏黃的大眼睛裡流出來，順著他的長鼻子嘩嘩地流淌。
克利切露出死而無憾的表情，用仿佛被燒裂的聲帶嘶叫道：「克利切是最高貴布萊克家族最忠誠的僕人！」
這聲嘶叫頃刻間把雷古勒斯的世界割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露出底下吃人的黑暗深淵。
深淵在附和說：都吻合，都是真的……
這一秒，雷古勒斯仿佛聽見自己發出一聲理想破滅的哀嚎。
但他沒有哀嚎，他只是麻木地把克利切帶回他的碗櫃，最後叮囑道：「不要離開家門，克利切，躲起來，不要再被黑魔王看到……也不要告訴任何人……」
至於他自己，他要去見黑魔王。
不管真相如何殘酷，他都必須去繼續求證。
克利切的粗啞無力的抽泣遠去了……
滿身血水的克利切比昨日瘦小許多。
小精靈突然出現在格里莫廣場12號雷古勒斯的臥室，栽倒在魔杖黑鴉紋飾銀綠地毯上，半死不活的發著抖，濕漉漉的皮膚上全是發黑潰爛的血痕。
閉著眼睛，他乾裂的嘴唇不斷逸出臨死之人般恐怖沙啞的呻吟：
「回家……克利切必、必須遵從雷古勒斯少爺的指令，回——回家見少爺……」
每一聲哀泣都像那瘦小胸腔的最後起伏。
「不，克利切，不——」淚水猛的打濕雷古勒斯的眼眶，他慌忙跪倒在小精靈身旁，卻發現無從下手——小精靈渾身都潰爛了，仿佛在刮骨的毒水中滾過一樣，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用漂浮咒把小精靈飄到床上的同時，雷古勒斯撲向儲存著所有魔藥的床頭櫃，猛把抽屜拉開。
他撿起最頂級的兩支治療藥劑和解毒藥劑，拔開瓶塞，全倒進克利切不斷呻吟的嘴中，祈禱它們能起作用。
「救救他吧，別讓他死。」屏住呼吸，雷古勒斯在心中不住向梅林祈禱，向黑魔王祈禱，向布萊克先祖祈禱，向他所知的一切神靈祈禱。
當傷口不再發黑，重新流出紅色的血液，雷古勒斯才鬆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拿起消毒棉和魔法繃帶，給小精靈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身體清潔包紮。
隨著包紮，每次小心翼翼的觸碰，都會引起意識渙散的小精靈一陣恐懼的顫抖。
克利切嘴裡始終顛三倒四地囈語著：「回家……少爺要克利切回家，雷古勒斯少爺……」
仿佛這是支撐他精神的唯一支柱。
「你回家了，克利切，你安全了。」雷古勒斯坐在床邊，把渾身纏滿雪白繃帶的小精靈摟進懷裡，重複著這句心碎的話。
究竟發生了什麼？
克利切為什麼會如此痛苦？
還有……黑魔王還好嗎？
他的主人那麼偉大，既然克利切回來了，他一定安然無恙吧？
心如刀絞，心亂如麻，所有疑問都卡在喉嚨里，雷古勒斯所能做的只有環住小精靈瘦削的肩膀一遍遍重複著這句安慰的話：
「你安全了，克利切，別怕。」
在他竭力安撫下，良久，良久，克利切漸漸恢復了神志。
小精靈纏滿繃帶的細手臂猛的揪住雷古勒斯領口，表情驚恐萬分，玻璃球般的綠眼睛裡溢滿痛苦。
按住小精靈瘦弱的肩膀，雷古勒斯無比痛恨自己竟然如此殘忍，但他必須了解事情的真相。
他必須知道……黑魔王的安危……
他艱難開口道：「克利切，到底發生了什麼？黑魔王他……還好嗎？」
小精靈的肩膀在他手裡猛烈抽動了一下，渾身再度發起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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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極度恐懼，小精靈依舊開始了訴說：「克利切不知道，少爺，黑魔王只是帶克利切去了海邊的一個地方，好黑的大岩洞，好冷的大湖……有一條船……黑魔王帶著克利切上了船，島上有一個石——石盆，盛滿了魔藥。黑、黑魔王命令克利切喝、喝光……」
小精靈渾身哆嗦地更厲害了，但他搖晃著堅持訴說：「克利切喝、喝了，五臟六腑…嗚…都著火了，看到了好多…好多恐怖的…景象……克利切喊雷古勒斯少爺救、救他，喊女主人，可是黑魔王只是大笑……他逼克利切喝光了魔藥……他把一個掛墜盒丟進空盆中……又在盆里加滿…魔藥……
嗚……然後、然後黑魔王上船走了，把克利切留在島上……克利切好渴，內臟好像在融化……克利切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需要水，他爬到小島邊緣，去喝黑湖裡的水……嗚……許多手，死人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把克利切拖了下去……」
隨著小精靈斷斷續續的訴說，雷古勒斯如墜深淵。
從小精靈那極度恐懼的描述中，雷古勒斯幾乎看見了黑魔王是如何冷酷地盯著痛苦打滾的小精靈，冷酷地看著他魔藥燒心、不斷求饒……
「不……不是這樣的……」雷古勒斯呢喃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得像耳語。
對啊，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英明神武的黑魔王。
就在昨日，他忠誠地獻上了陪他長大、親如家人的克利切，無比驕傲地等著小精靈帶著榮耀回家。
可方才，可憐的克利切告訴他，只是為了測試一件物品的保護措施，他奉若神明的主人就要殺害一個無辜的、忠誠的、對他意義非凡的生命。
這讓雷古勒斯如何相信呢？
可理智告訴自己，老克利切絕不會對他說謊……
「不……」雷古勒斯心亂如麻地呢喃。
聽到他說「不」，克利切閉上顫抖的嘴唇，停止了訴說。
雷古勒斯發現自己按在克利切肩膀上的手竟比小精靈抖得更厲害。
他收回不受控制抖動的手，狠下心來，逼自己也逼小精靈開口：「說下去，克利切，你是怎麼逃脫的……我需要知道真相。」
「是，少爺。」儘管恐懼地幾乎死掉，小精靈痛苦地再度開口了：
「許多死人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把克利切拖了下去……被手抓到的地方好痛好痛……好渴……克利切要死了……他被拖入深深的湖底……好渴…克利切吞了好多水…好冷好冷…渾身都好痛……克利切要死了……可是他謹記著雷古勒斯少爺的叮囑，少爺說過要他回家！
克利切遵從了小主人的指令！克利切是、是個好精靈！」
克利切在雷古勒斯懷裡，抽泣著吐出最後一句話，近乎宣誓。
一陣可怕的靜默。
是這樣嗎？克利切靠著種族契約的力量才逃過了這場必死的劫難？
但這個答案並沒有讓雷古勒斯感到寬慰，反而讓他心底突然泛起一陣難言的噁心。
忍住嘔吐和暈眩的感覺，雷古勒斯掙扎著想，或許另有隱情呢？
或許這些都是小精靈瀕死時的幻覺。
可是心底有個可怕的聲音在低語：克利切說得都是真的，小精靈的慘狀與他所說的一切都吻合。
魔藥的苦痛、滿身帶著屍毒的潰爛抓痕……
如果這一切都是幻覺，總該有破綻的啊？
雷古勒斯卻一絲破綻都找不到。
克利切那雙平日裡溢滿關心和愛護的大眼睛此時暗淡無光，不斷顫動的瞳孔訴說著他的確遭受過莫大的恐怖。
面對這雙眼睛，雷古勒斯心底那個可怕的聲音更響了。
都吻合，都是真的……
慘白著臉，他勉強從嘴裡擠出一句悲慘的誇讚：「是的，克利切，你永遠是布萊克家最忠誠的一份子。」
聞言，遍體鱗傷的小精靈爆發出一聲恐怖的抽泣，許多淚水從他昏黃的大眼睛裡流出來，順著他的長鼻子嘩嘩地流淌。
克利切露出死而無憾的表情，用仿佛被燒裂的聲帶嘶叫道：「克利切是最高貴布萊克家族最忠誠的僕人！」
這聲嘶叫頃刻間把雷古勒斯的世界割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露出底下吃人的黑暗深淵。
深淵在附和說：都吻合，都是真的……
這一秒，雷古勒斯仿佛聽見自己發出一聲理想破滅的哀嚎。
但他沒有哀嚎，他只是麻木地把克利切帶回他的碗櫃，最後叮囑道：「不要離開家門，克利切，躲起來，不要再被黑魔王看到……也不要告訴任何人……」
至於他自己，他要去見黑魔王。
不管真相如何殘酷，他都必須去繼續求證。
克利切的粗啞無力的抽泣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