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刃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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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老城區被濃夜裹得密不透風,安迷修的身影掠過青石板路的積水窪,帶起一點細碎的水花,卻未留半分多餘的痕跡。

  他始終壓低著身形,腰腹發力,腳步踩在巷壁的陰影處,每走三步便會側身回頭,借著牆面的反光鏡掃視身後。

  回到臨時安全屋,屋內沒有開燈,只有窗縫透進的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極簡的布局。

  安迷修靠在門後,大口喘著氣,肩頭的傷口因剛才的快速移動牽扯著皮肉,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黑色速乾衣的布料早已被血漬浸透,黏在傷口上,帶來火辣辣的觸感。

  他抬手扯下脖頸間的面巾,扔在一旁,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線,額角的汗珠順著眉骨滑落,滴在鎖骨處,暈開一點濕痕。

  他沒有立刻處理傷口,而是先走到摺疊桌前,按下桌下的隱蔽開關,牆面彈出一個微型監控屏幕,屏幕上清晰顯示著院子外和巷口的畫面,無任何異常,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直到確認安全,他才走到牆角,打開戰術包,拿出急救箱。

  他扯掉身上的速乾衣,露出肩頭的傷口——一道長長的擦痕,皮肉翻紅,邊緣還沾著一點合金碎屑,那是雷獅的合金調酒棒留下的。

  他倒出碘伏在醫用棉片上,毫不猶豫地摁在傷口上,尖銳的刺痛讓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指節攥得發白,骨節凸起,卻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暗閣的訓練早已磨掉了他所有的矯情,這點皮肉傷,在生死歷練中,不過是家常便飯。

  他細緻地擦拭著傷口,挑出嵌在皮肉里的合金碎屑,又塗上消炎軟膏,用無菌紗布層層纏緊,打結時特意將紗布扯緊,確保不會在行動中鬆動。

  處理完肩頭的傷,他又檢查了手腕和腰腹,幾處輕微的磕碰淤青,無需處理,只是看著手腕處那道淺淺的舊疤,眼底閃過一絲冷戾。

  這道疤是大學畢業夜與雷獅扭打時留下的,沒想到時隔多年,竟又在與他的交鋒中,添了新傷。

  安迷修穿上乾淨的黑色薄衫,走到摺疊桌前,擰開桌上的微型檯燈,昏黃的光線只照亮桌面的方寸之地,避免光線外泄。

  他從桌下拿出一個黑色的硬皮任務本,還有一張手繪的冷巷地圖,這是他三日蹲守時親手繪製的,上面標註著雷獅的行走路線、視野盲區、暗衛的大致站位,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專業的標註。

  他將地圖平鋪在桌上,指尖按在一號盲區的位置,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紅圈,開始復盤此次刺殺的全過程。

  從天台潛伏,到凌空躍下,再到與雷獅的正面硬剛,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

  「失誤一,低估雷獅的格鬥能力與反刺殺布局。」他拿起炭筆,在地圖的空白處快速寫下,筆尖戳破紙頁,留下小小的墨洞,「未考慮黑市格鬥術,對反光鏡的布置毫無察覺,落入反埋伏陷阱。」

  他的指尖划過巷壁的位置,那裡是雷獅布置反光鏡的地方,也是他此次刺殺最大的失誤。

  他以為自己找到的是雷獅的破綻,殊不知那是雷獅故意留給他的誘餌,從踏入冷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身處雷獅的掌控之中。

  「失誤二,未預判天台暗衛與佩利的反應速度。」炭筆繼續在紙上移動,字跡凌厲,「天台暗衛伏殺時間比預估快3秒,佩利巷口支援速度快2秒,導致撤離窗口被壓縮,險些陷入包圍。」

  三日蹲守,他只記錄了暗衛和佩利的站位,卻低估了他們的配合度和反應速度,雷獅身邊的人,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輩,帕洛斯的布防調度,佩利的近身突襲,天台暗衛的配合,形成了一套嚴密的防禦體系,讓他根本沒有周旋的餘地。

  「失誤三,對雷獅的武器預判不足。」他看著桌角的迷你淬毒匕首,匕首上還沾著一點雷獅的淺淡血漬,「未察覺其腰間藏有合金調酒棒,且調酒棒淬有鈍器傷,格擋時手腕受力過大,影響後續出刀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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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獅的那根合金調酒棒,看似普通,實則是經過特殊鍛造的武器,重量遠超普通調酒棒,且前端磨得尖銳,既能格擋,又能突襲,剛才的交鋒中,若不是他反應夠快,肩井穴被擊中,整條手臂都會瞬間麻木,屆時等待他的,只有被生擒的下場。

  安迷修放下炭筆,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里再次閃過雷獅的身影。

  黑紫色的頭髮,眼底的惡劣笑意,格鬥時的狠戾招式,還有那隻始終摩挲著腕間銀鏈的手,那根銀鏈絕不是普通的飾品,結合雷獅的格鬥術和身邊的布防團隊,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底升起:雷獅的身份,絕不僅僅是野渡酒吧的調酒師,他背後,必然有強大的勢力支撐,而那根銀鏈,或許就是勢力的象徵。

  這個猜測讓他的心底一沉,若是如此,那此次刺殺的難度,將會呈幾何倍數增加。

  影剛將這個任務交給他時,他原本以為,只是刺殺一個有幾分身手的調酒師,卻沒想到,竟招惹上了這樣一個硬茬。

  他重新睜開眼,拿起任務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他最初調查雷獅時記錄的信息:姓名雷獅,年齡24,職業野渡酒吧調酒師,無不良記錄,社交簡單。

  他拿起紅筆,將「調酒師」三個字狠狠劃掉,用炭筆重新寫下:「黑市狠戾流格鬥術,布防團隊專業,警惕性拉滿,背後疑似有強大勢力,身份成謎。」

  然後,他翻到任務本的刺殺難度評級頁,原本標註的「中等」被他用紅筆劃掉,在旁邊寫下一個大大的「高」,又用紅筆圈出,加註:「非單人可輕易刺殺,需重新制定計劃,尋找新刺殺點,暫避其鋒芒。」

  最後,他將那張手繪的冷巷地圖拿起,用紅筆在上面劃了一道大大的叉,這意味著,巷口盲區刺殺方案,徹底作廢。

  冷巷已經被雷獅布下天羅地網,再想在那裡刺殺,無異於自投羅網。

  處理完這些,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夜光表,此刻已是凌晨五點,距離刺殺失敗,過去了近一個小時,一月之期,已經過去了四天,而他,不僅沒有完成刺殺,反而打草驚蛇,讓雷獅對他有了防備。

  他的指尖摸向貼身的口袋,拿出他接下刺殺任務時,暗閣高層交給他的紐扣,若是任務失敗,這枚紐扣,就是外婆的催命符。

  他將紐扣重新放回貼身口袋,貼在胸口,感受著那一點堅硬的觸感,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他的軟肋。

  暗閣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才讓他心甘情願成為殺人工具,可他別無選擇,為了外婆,他可以拋棄一切,包括自己的良知,自己的性命。

  安迷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重新恢復成那個冷靜專業的暗閣殺手A。

  他走到戰術包前,檢查裡面的裝備,將裝備重新整理好,確保每一件都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取出,然後將戰術包背在肩上,隨時準備出發。

  他再次走到摺疊桌前,拿起新的空白紙張,開始繪製野渡酒吧的輪廓圖。

  冷巷的刺殺方案已廢,接下來,他的目標,是野渡酒吧內部。

  雷獅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酒吧里,若是能摸清酒吧的內部布防,找到近身刺殺的機會,成功率遠比在冷巷高。

  雖然酒吧內監控密布,暗衛眾多,但越是危險的地方,往往越是有機可乘。

  他的指尖在紙上快速移動,炭筆勾勒出酒吧的三層結構,一層客區,二層監控室,三層私人區域,這是他三日蹲守時觀察到的大致布局,接下來,他需要潛入酒吧,摸清每一處監控的位置,每一名暗衛的換班時間,每一個可能的近身機會,甚至包括雷獅調酒時的習慣,抬手的角度,低頭的瞬間,這些細微的細節,都可能成為刺殺的突破口。

  繪製完輪廓圖,他在三層私人區域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那裡是雷獅的專屬區域,布防必然最嚴,卻也可能是最容易找到近身機會的地方,他需要重點勘察。

  天漸漸亮了,窗縫透進一點熹微的晨光,照亮了桌上的任務本,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

  安迷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晨光,眼底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經過此次交鋒,雷獅必然會加強布防,對他展開全面排查,接下來的刺殺,會比之前艱難百倍,甚至可能隨時面臨生死危機。

  但殺手的生涯,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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