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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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閣的監控探頭藏在巷口的老槐樹上,紅外鏡頭在夜色里泛著冷幽幽的光,卻始終掃不到巷弄深處的陰影。

  那裡的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一道黑色身影貼著磚牆快速移動,連衣角擦過牆面的聲響都壓得極低。

  是安迷修。

  他早已換下了暗閣殺手的夜行衣,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低,遮住了眉骨的痣,臉上戴了層薄款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祖母綠眸子,眸底映著巷弄里零星的微光,沒有絲毫波瀾。

  手上的格鬥繭被一副黑色薄手套遮住,指尖捏著一個磨得光滑的黑色煙盒,裡面沒有煙,只有一疊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紙幣的邊緣硌著掌心,帶著冰冷的質感。

  他在接下刺殺任務的那一刻,就知道暗閣絕不會放任他純獨立執行。

  表面上給了他獨立殺手的權限,實則早已在老城區和城西布下了監控,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他有絲毫越界,或是任務進度過慢,外婆那邊便會立刻出事。

  所以從臨時安全屋出來的那一刻,他就開始了反偵察:先從後門翻出,繞著老城區的三條主巷走了個反向,又在一個公共廁所的隔間裡換了外套,將原來的衣服塞進防水袋藏在垃圾桶底,最後才借著老槐樹的陰影,避開了暗閣的紅外監控。

  這是暗閣殺手的基本素養,也是他能活過三年,保持任務完成率100%的關鍵。

  永遠不要相信暗閣的「放任」,永遠要給自己留後路,永遠要讓自己的行蹤變成無解的謎。

  安迷修的目的地是老城區最深處的廢棄報刊亭,那是耗子的臨時據點。

  耗子是老城區的三流信息販子,無父無母,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鑽營的本事,混跡在暗閣底層和黑市邊緣,專倒那些不上檯面的邊角信息。

  他貪財,更怕死,所以只要給夠錢,再稍加威脅,他就會把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是最適合做匿名交易的對象。

  廢棄報刊亭藏在兩條死巷的交匯處,四周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和塑料瓶,散發著刺鼻的霉味和餿味,連流浪貓都不願靠近。

  亭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燈泡用一根粗鐵絲吊在房樑上,晃悠悠的,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耗子縮在亭子裡的破藤椅上,手裡捏著一部屏幕裂了縫的舊手機,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裡還念念有詞,聽到腳步聲時,他像被針扎了一樣猛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進懷裡,抄起旁邊的一根鐵棍,聲音哆嗦著:「誰?!別過來!我可是有傢伙的!」

  安迷修緩緩走出陰影,靠在報刊亭的破門框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捏著那個黑色煙盒,指尖輕輕敲擊著盒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節奏沉穩,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耗子,我要雷獅的信息。」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低沉又冰冷,沒有絲毫起伏。

  耗子看清來人的模樣,鬆了一口氣,手裡的鐵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搓著手湊上來:「原來是大……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早說一聲,我把信息給您送過去就是了。」

  他認得這雙眼睛,去年給一個暗閣殺手送過信息,對方也是這副打扮,眼神冷得像刀,當時他多嘴問了一句,就被對方捏著手腕按在牆上,差點廢了一根手指,那滋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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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沒理會他的諂媚,抬手將黑色煙盒扔在亭子裡的破桌上,煙盒打開,一疊嶄新的現金露了出來,紅燦燦的,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這是定金,五千。」他的目光落在耗子身上,眸底的冷意更甚,「雷獅的非公開作息,野渡酒吧的人員架構,他的日常出行路線,今晚三更前,給我一份完整的,敢漏一點,敢留備份,我廢你一根手指。」

  耗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現金,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五千塊,對他這種三流信息販子來說,頂得上他三個月的收入了。

  但他也知道,雷獅不是普通人,城西野渡酒吧的調酒師,看著不起眼,背後卻好像有黑市的勢力撐腰,平時根本沒人敢查他的信息。

  他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大人,這雷獅……不好查啊,他背後有人,我要是查了,怕是……」

  「怕什麼?」安迷修打斷他的話,向前一步,伸手捏住耗子的手腕,指腹用力,捏得耗子疼得齜牙咧嘴,臉都白了。

  他的指尖抵著耗子手腕的骨節,那裡是最脆弱的地方,稍一用力,就能捏碎骨頭,「怕他找你麻煩,還是怕我找你麻煩?你覺得,是雷獅的手快,還是我的刀快?」

  耗子疼得渾身哆嗦,眼淚都快出來了,連忙擺手:「我怕!我怕大人您!我查!我現在就查!三更前,一定給您把信息送過去!」

  他能感覺到,捏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力道沉穩,指腹帶著薄繭,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這種人,說廢他一根手指,就絕不會只廢一根。

  安迷修鬆開手,耗子的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的指印,他捂著手腕連連後退,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有半句怨言。

  安迷修的目光掃過他,冷聲道:「記住,匿名交易,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給我送過信息,包括暗閣的人,也包括雷獅的人。否則,你不止丟一根手指。」

  「知道!知道!」耗子連忙點頭,像搗蒜一樣,「我絕對不說!我嘴嚴得很!三更前,我在西巷的廢棄垃圾桶旁等您,一手交信息,一手交尾款,絕對沒人知道!」

  安迷修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廢棄報刊亭,重新融入巷弄的陰影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耗子一個人,站在亭子裡,看著桌上的現金,眼神里混雜著貪念和恐懼。

  等安迷修的身影徹底消失,耗子才敢喘口氣,他捂著依舊疼得發麻的手腕,走到破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黑色煙盒,數了數裡面的現金,整整五千,一張都不少。

  他的臉上露出貪婪的笑,把現金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像是怕它飛了一樣。

  但一想到雷獅,他的笑容又垮了下來,坐在破藤椅上,皺著眉琢磨。

  雷獅的信息,他確實有一些,平時偷偷摸摸查的,本來是想著留著以後有機會賣個好價錢,沒想到今天被這個暗閣殺手盯上了。

  雷獅背後有黑市勢力,這是老城區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要是真的把信息交出去,被雷獅發現了,下場肯定好不了。

  可要是不交,眼前這個暗閣殺手更不好惹,捏著他的手腕,那眼神能吃人,絕對會廢了他的手指。

  耗子搓著手,心裡天人交戰,貪念和恐懼在心底拉扯。

  過了半晌,他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可以給這個暗閣殺手信息,但是可以偷偷留一個備份,把備份的U盤藏起來,要是以後雷獅發現了,他可以把責任推給暗閣殺手,要是以後有別的買家,他還能再賣一次,賺雙份的錢,何樂而不為?

  想到這裡,耗子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拿起桌上的舊電腦,這是他吃飯的傢伙,雖然老舊,卻能連上黑市的底層信息網。

  他快速敲擊鍵盤,調出自己偷偷查的雷獅的信息,裡面有雷獅的非公開作息——每天下午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到野渡酒吧,凌晨四點離開,從不遲到,也從不早退。

  有野渡酒吧的人員架構——吧檯有三個調酒師,雷獅是主調,還有兩個副手,酒吧里有五個服務員,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看似普通,實則都是練家子。

  還有雷獅的日常出行路線——從他的住處到野渡酒吧,只走一條路,城西的冷巷,那條路偏僻,沒什麼人,監控也少。

  耗子把這些信息拷貝到一個小巧的黑色U盤裡,拷貝完成後,他又偷偷插了一個備用U盤,把信息重新拷貝了一份,然後把備用U盤拔下來,塞進自己的鞋裡,用鞋墊壓著,藏得嚴嚴實實,確保不會被發現。

  他看著手裡的黑色U盤,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心裡想著:五千塊定金,還有五千塊尾款,一共一萬,這下賺大了!至於備份,只要他不說,誰都不知道!

  做完這一切,耗子關上電腦,把裝著雷獅信息的U盤揣進懷裡,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半夜二更,離三更還有一個時辰,他收拾了一下報刊亭,把鐵棍放在手邊,又數了數懷裡的現金,才安心地坐在藤椅上,等著三更的到來。

  而此時的安迷修,已經繞著老城區走了大半圈,確認身後沒有暗閣的監控,也沒有耗子的尾巴,才回到了自己的臨時安全屋。

  他摘下口罩和鴨舌帽,扔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眉骨的痣,微涼的觸感讓他的意識更清醒。

  他走到摺疊桌前,打開自己的任務本,炭筆在紙上快速划過,寫下了耗子的信息,還有交易的時間和地點,最後在旁邊畫了一個醒目的叉,標註:「信息販子,貪財,懼死,需警惕留後手,交接信息時需仔細檢查,確認無備份。」

  他知道,耗子這種三流信息販子,貪財是本性,絕對不會甘心只拿一份錢,大概率會偷偷留備份,所以三更的交接,他必須格外謹慎,不僅要確認信息的完整性,還要確認耗子沒有留後手,否則,一旦信息泄露,不僅會打草驚蛇,讓雷獅有了防備,還會暴露他的行蹤,給暗閣留下把柄,外婆的性命就會受到威脅。

  安迷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雷獅的臉,大學時的黑紫色頭髮,桀驁的眼神,還有畢業夜天台的那場扭打,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卻又被他強行壓制。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個人情感都壓在心底,只剩下作為暗閣殺手A的極致冷靜,和對完成刺殺任務的決絕。

  雷獅,不管你背後有什麼勢力,不管你的信息有多難查,我都會拿到你的一切,然後,取走你的性命。

  時間一點點流逝,老城區的夜越來越靜。很快,就到了三更。

  西巷的廢棄垃圾桶旁,堆滿了垃圾,散發著刺鼻的臭味,巷弄里沒有路燈,只有遠處的一點微光,勉強照亮路面,顯得格外陰森。

  耗子縮在垃圾桶旁的陰影里,手裡捏著那個裝著雷獅信息的U盤,心裡既緊張又期待,時不時地看一眼巷口的方向,等著安迷修的到來。

  不多時,一道黑色身影從巷口鑽了進來,沒有發出絲毫聲響,正是安迷修。

  他依舊是那副打扮,黑色連帽衫,黑色口罩,黑色鴨舌帽,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祖母綠眸,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耗子看到他,連忙從陰影里鑽出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把U盤遞給他:「大人,您要的信息,都在裡面了,雷獅的非公開作息,野渡酒吧的人員架構,還有他的日常出行路線,一點都沒漏,您檢查一下。」

  安迷修抬手接過U盤,指尖觸到冰涼的塑料外殼,他沒有立刻查看,而是捏著U盤,冷冷地看著耗子,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低沉又冰冷:「確認沒有備份?」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耗子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大人您放心,我只做了這一個U盤,沒有任何備份,您看完可以立刻刪掉!」他的眼神閃躲,不敢直視安迷修的眼睛,心裡卻在打鼓,生怕被安迷修發現他藏在鞋裡的備用U盤。

  安迷修的目光落在耗子身上,眸底的冷意更甚,他的眼神犀利,像一把手術刀,似乎要將耗子的心思看穿。

  他知道,耗子在撒謊,從他閃躲的眼神就能看出來,這個貪財的傢伙,絕對留了後手。但他現在沒有時間跟耗子糾纏,拿到信息才是首要任務,至於備份,他有的是辦法讓耗子徹底銷毀,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安迷修抬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疊現金,扔在耗子面前,現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正是五千塊尾款。

  「信息確認無誤,這是尾款。」他的聲音冷冷的,「記住你說的話,匿名交易,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你知道後果。」

  耗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現金,連忙彎腰撿起來,揣進懷裡,拍了拍,臉上露出貪婪的笑,點頭哈腰地說:「是是是,我知道,我絕對不敢,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敢泄露半個字!」

  安迷修沒再說話,捏著手裡的U盤,轉身便走,重新融入巷弄的陰影里,腳步越來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耗子看著安迷修消失的方向,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摸了摸懷裡的現金,又摸了摸鞋裡的備用U盤,心裡美滋滋的:一萬塊到手,還有一個備份的U盤,以後還能再賣一次,賺雙份的錢,真是太值了!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一時的貪念,不僅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還會成為雷獅和安迷修之間暗鬥的導火索,這枚偷偷藏起來的U盤,會在日後掀起軒然大波,讓兩人的交鋒更加激烈,也讓這場刺殺任務,變得更加複雜。

  而此時的安迷修,已經回到了臨時安全屋,他關上門,反鎖,拉上窗簾,確保沒有任何光線泄露,也沒有任何外人能進來。

  他走到摺疊桌前,打開自己的便攜終端,將U盤插進去,屏幕上立刻跳出了雷獅的信息,他快速瀏覽,確認信息完整,和耗子說的一樣,沒有遺漏。

  安迷修的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這些信息整理到自己的任務本上,炭筆在紙上留下凌厲工整的字跡,標註著重點:「雷獅,日常作息:18:00出門,22:00-04:00在野渡酒吧,出行路線:城西冷巷,無監控,酒吧人員:3調酒師,5服務員,均為練家子。」

  整理完信息,安迷修拔出U盤,將裡面的信息徹底刪除,然後將U盤扔進了旁邊的焚燒爐里,按下開關,U盤瞬間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

  他看著焚燒爐里的火焰,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耗子的那點小心思,他一清二楚,貪財,又膽小,留備份是必然的,只是現在,他還不能動耗子,因為他還需要耗子的信息,等刺殺任務完成,再處理耗子,也不遲。

  安迷修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牆上雷獅的模糊側臉照,眼底的殺意如寒刃出鞘,冰冷又決絕。信息已經到手,接下來,就是蹲守,觀察,制定刺殺計劃。


  安迷修的指尖划過任務本上的字跡,炭筆的筆尖在紙頁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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