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識驚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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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城區的夜靜得只剩巷弄里的晚風,臨時安全屋內只開了一盞冷白的台式小燈,光線堪堪籠罩住摺疊桌的方寸之地,桌前的安迷修正微微躬身,指尖在一台磨砂黑的便攜終端上快速敲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覆著一層極致的冷靜。

  這台終端是暗閣獨立殺手的專屬配置,加密級別達到暗閣S級,內置反偵察與數據自毀程序,一旦連接非加密網絡或被外人觸碰,便會瞬間銷毀所有數據,連主板都會化為焦黑的粉末。

  安迷修將它放在桌角,機身與桌面接觸的地方墊著一層黑色防滑墊,避免敲擊時發出聲響,也防止機身反光暴露位置。

  這是他多年來執行任務的習慣,細節處的謹慎,是保命的根本。

  他剛從城郊廢棄鋼廠回來不久,身上的黑色夜行衣還未換下,兜帽摘在一旁,酒紅色的發梢被夜風沾了些微涼的濕氣,貼在頸側,卻絲毫未影響他的動作。

  終端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頁面停留在暗閣底層信息網的入口,界面是純黑的,只有中央一個旋轉的荊棘紋圖標,那是暗閣底層信息網的驗證標誌,只有輸入專屬殺手代號與動態密碼,才能進入。

  安迷修的指尖落在鍵盤上,敲下自己的殺手代號:A,又輸入了一串實時更新的動態密碼。

  密碼由暗閣底層信息網每小時刷新一次,通過暗閣專屬的加密信道發送至他的終端,無跡可尋。

  密碼輸入完畢的瞬間,屏幕中央的荊棘紋停止旋轉,化作一道流光,劈開純黑的界面,跳轉到信息查詢的主頁面。

  頁面的布局極其簡潔,左側是功能欄,有戶籍排查、工商信息、社交軌跡、行蹤定位等選項,右側是空白的查詢框,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無授權查詢,立斬不赦。」

  暗閣的底層信息網,是暗閣殺手執行任務的重要依仗,裡面收錄了全網的公開信息與部分加密的非公開信息,卻也有著嚴苛的規。

  殺手只能查詢與任務目標相關的信息,且查詢記錄會被實時上傳,若有絲毫越界,便會被暗閣高層察覺,等待的便是抹殺。

  安迷修作為暗閣的頂級獨立殺手,擁有比普通殺手更高的查詢權限,卻也依舊恪守著這規矩,從不多查一字,多碰一條信息。

  他抬手點擊左側的「戶籍排查」,右側的查詢框彈出輸入欄,他指尖一頓,敲下「雷獅」兩個字,又在年齡欄輸入「24」,地域欄選擇「城西」,點擊查詢。

  屏幕瞬間閃過一串亂碼,隨即跳出十幾條重名信息,都是名為雷獅的男性,年齡在20-30歲之間,地域分布在城西各個片區。

  安迷修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目光掃過每一條信息,眼神犀利,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剔除著無關的信息。

  有的雷獅是在校大學生,有的是普通上班族,有的是個體商戶,卻沒有一個與野渡酒吧相關,也沒有一個的外貌特徵與照片上的模糊側臉吻合。

  他眉頭微蹙,抬手點擊左上角的「高級篩選」,添加了新的篩選條件:「無公開親屬記錄」「無固定社交平台帳號」「常駐地點包含野渡酒吧」。

  高級篩選需要消耗殺手的任務積分,且查詢時間會更長,安迷修卻毫不猶豫,他清楚,能被暗閣高層列為刺殺目標的人,絕不會是普通的調酒師,其信息必然做了手腳,普通篩選根本無法鎖定。

  屏幕再次陷入加載,旋轉的荊棘紋在冷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戾。

  安迷修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眉骨的痣,微涼的觸感讓他的意識更清醒。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那份任務資料上,塑封的照片裡,雷獅的黑紫色頭髮在模糊的霓虹下格外顯眼,那抹紅,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的記憶,卻被他立刻壓下——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鎖定目標身份,才是首要任務。

  約莫半分鐘後,屏幕的加載停止,亂碼散去,只跳出一條信息,信息的背景是暗閣的警示紅,標註著「部分信息加密,需解鎖權限」。

  安迷修的目光落在信息上,瞳孔微縮。

  姓名:雷獅

  性別:男

  年齡:24

  戶籍:江城城西(非原生戶籍,後期遷入,原戶籍信息加密)

  職業:城西野渡酒吧調酒師(實際經營者,工商信息掛靠他人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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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駐地址:野渡酒吧三樓私人區域(無固定居住地址)

  社交關係:無公開記錄

  其他:江城大學2020屆商學院學生,學籍檔案編號:JC20200917……

  江城大學2020屆商學院。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安迷修的腦海里炸開,塵封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帶著天台的晚風,畢業季的喧囂,還有那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眼底。

  他的指尖僵在鍵盤上,指節微微泛白,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江城大學2020屆商學院,那是他的母校,也是他的畢業院校,而他的學籍檔案編號,就在JC20200918,與雷獅的編號,只相差一位。

  他們是同桌。

  大學四年,整整四年的同桌。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進安迷修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眼底瞬間翻湧著濃烈的戾氣,那股戾氣帶著壓抑的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再也關不上。

  畢業夜的天台,晚風卷著夏夜的燥熱,吹亂了兩人的頭髮。

  黑紫色頭髮的少年靠在天台的欄杆上,手裡捏著一瓶啤酒,酒液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他的眉骨微挑,唇角勾著一抹桀驁的笑,眼神裡帶著慣有的囂張,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安迷修,語氣漫不經心:「安迷修,你這輩子,也就只能當個循規蹈矩的乖學生。」

  安迷修站在他對面,手裡攥著一份保研通知書,臉色冰冷,眼底滿是怒意:「雷獅,你用手段搶走我的保研名額,還覺得理所當然?」

  那是他努力了四年的結果,是他為了讓外婆過上更好的生活,拼盡全力換來的機會,卻被雷獅用黑市的手段搶走,送給了他的跟班。

  雷獅嗤笑一聲,將啤酒瓶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上前一步,逼近安迷修,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指尖捏住安迷修的下巴,力道很重,帶著掌控欲:「保研名額?那東西對我來說,分文不值。安迷修,你要知道,這世上的一切,都是靠實力搶來的,你沒本事,就只能看著。」

  安迷修的眼底怒意暴漲,抬手揮開他的手,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天台的風更烈了,卷著碎裂的啤酒瓶渣,還有兩人的拳頭與肢體碰撞的聲響。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最終都掛了彩——雷獅的手腕被安迷修劃了一道淺疤,安迷修的額頭被雷獅的手肘撞出了血,校服被撕得破爛,天台的水泥地上,留下了點點淡紅的印記。

  「安迷修,記住了。」雷獅擦去唇角的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囂張與冷戾,「下次再跟我動手,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下場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天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沒有出現。

  而安迷修,躺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看著漫天的星空,手裡的保研通知書被撕得粉碎,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現實的冰冷與無力,也是從那天起,他的人生軌跡徹底偏離,為了養活外婆,為了有足夠的實力保護自己,他踏進了暗閣,成為了一名殺手。

  畢業夜的天台,是兩人最後的交集,也是兩人結下的仇怨。

  他以為,雷獅會像其他富二代一樣,出國留學,繼承家業,從此再無交集,卻沒想到,四年後,他會接到刺殺雷獅的任務,而雷獅,竟成了城西野渡酒吧的調酒師,成了他的刺殺目標。

  安迷修的指尖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卻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眼底的戾氣與錯愕被他強行壓制,一點點褪去,重新恢復成那個冷靜自持的暗閣殺手A。

  舊識又如何?仇怨又如何?

  他現在是暗閣的殺手A,雷獅是他的刺殺目標,僅此而已。

  外婆的性命捏在暗閣手裡,他沒有資格談個人情感,沒有資格被過往的仇怨影響判斷。

  畢業夜的仇怨,若是有機會,他會一併清算,但前提是,完成刺殺任務,救回外婆。

  安迷修抬手,關掉終端屏幕上的記憶彈窗,將那道身影從腦海里強行抹去。

  他重新坐直身體,指尖在任務本上快速划過,炭筆的筆尖在黑色的紙頁上留下凌厲的字跡,他在雷獅的身份信息旁,用紅筆寫下了一行醒目的字:「目標雷獅,江城大學2020屆商學院同屆同桌,畢業夜有肢體衝突,舊識,列為刺殺干擾項。執行任務時,需徹底屏蔽個人情感與過往仇怨,避免影響專業判斷,若有干擾,即刻自我警醒。」

  紅筆的字跡像血,刻在紙頁上,也刻在他的心底,那是他給自己的警告,也是他作為殺手的底線。

  他抬手,重新打開終端,繼續排查雷獅的信息。

  既然高級篩選已經鎖定了目標,他便開始交叉核對其他信息——工商信息顯示,野渡酒吧的法人是一個名為「林默」的中年男性,無任何不良記錄,是城西的普通商戶,而實際經營者卻是雷獅,林默只是掛名,每月從雷獅那裡領取一筆不菲的掛名費。

  戶籍信息顯示,雷獅的原生戶籍被加密,無法查詢,後期遷入的戶籍地址是城西的一處空房,早已荒廢,顯然是為了隱藏真實地址。

  社交軌跡顯示,雷獅無任何公開的社交平台帳號,無外賣記錄,無快遞記錄,生活軌跡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只有野渡酒吧的出入記錄,極其規律。

  越查,安迷修的眉頭蹙得越緊。

  雷獅的信息太乾淨了,乾淨得過分,像一張被刻意修飾過的白紙,除了表面的調酒師身份,其他信息幾乎都被隱藏,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調酒師該有的狀態。

  結合暗閣高層對這次任務的重視,還有雷獅乾淨得反常的信息,安迷修的心底有了一個判斷——雷獅的調酒師身份,只是一個表面偽裝,其背後,必然有不為人知的勢力,而這勢力,大概率與黑市有關。

  這個判斷讓安迷修的警惕性再次提升,他在任務本上標註:「目標表面身份為調酒師,背後疑似有黑市勢力支撐,信息被刻意隱藏,刺殺難度初步判定為中等,需進一步排查其深層作息、布防團隊、出行路線等信息。」

  他再次嘗試解鎖雷獅的加密信息,卻發現需要暗閣高層的授權,以他目前的權限,根本無法觸碰。

  暗閣高層顯然早就知道雷獅的背後有勢力,卻故意不提供任何深層信息,只給了一張模糊的側臉照和一個表面身份,這無疑是將他推到了一個絕境。

  要麼靠自己查到雷獅的深層信息,完成刺殺,要麼任務失敗,外婆喪命。

  安迷修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暗閣高層的算計,他心知肚明,卻無可奈何。

  他是暗閣的殺手,只能聽令行事,哪怕明知是算計,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既然暗閣底層信息網無法查到雷獅的深層信息,那他便只能另尋他法——老城區的信息販子,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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