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騎士的詛咒
等霧氣稍散，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雷王城的宏偉宮殿，而是一座肅穆卻透著衰敗氣息的聖殿。
殿中央鋪著一條地毯，地毯邊緣磨出了毛邊，甚至有幾處被蟲蛀出的小洞，卻依舊鋪展著，試圖維持最後一點莊重。
這是騎士聖殿的宣誓廳，是每一位騎士正式受封的地方。
安迷修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發涼。他記得這個場景，記得空氣中這股絕望的氣息，這是菲利斯生命的最後時刻。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地毯盡頭。臉上帶著點未脫的青澀，卻站得筆直，單膝跪在那裡，膝蓋壓著地毯的破洞。
安迷修的呼吸瞬間滯了半拍，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他看著那個少年，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穿著學徒服，袖口磨破了就自己用針線縫補，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磨得光滑的木劍，每天天不亮就去訓練場，即使摔得滿身泥污，即使手指被木刺扎得流血，也會咬著牙爬起來。
那時候他總問菲利斯:「師父，我什麼時候能成為真正的騎士」，可菲利斯每次都要麼轉移話題，要麼沉下臉說:「騎士不是什麼好出路」，他以為是師父在考驗他，卻從沒想過，那是一位將死之「人」，在拼命想把他推出深淵。
高台前的身影比記憶里更單薄。面前是他的師父，可這是他記憶里最虛弱的菲利斯，肩膀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輕咳。
安迷修的眼眶瞬間發熱，視線模糊。他多久沒敢這樣仔細看菲利斯了？自從師父消散後，他連夢裡都在迴避這個場景。
迴避他咳著血卻還要強撐著的樣子，迴避他看著自己時眼裡那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抗拒，迴避他最後消散時，連一句完整的叮囑都沒留下的遺憾。
可現在，記憶像一把鈍刀，逼著他重新面對這一切。
「安迷修……」菲利斯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有看跪在面前的少年，目光落在穹頂上，「騎士，可能真的會在此終結。」
少年安迷修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還有點稚嫩，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師父，我想成為騎士。」他頓了頓，仰起頭，眼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那憧憬在這衰敗的聖殿裡顯得格外刺眼。
「從我被您撿回聖殿的那天起，我就想成為騎士。就像您當初拯救我一樣，我想拯救他人，以騎士之名。」
「從今以後，我會謹遵您的教誨，絕不遺忘初衷，錘鍊意志；絕不懼怕罪惡，勇敢無畏；絕不背叛同伴，守護正義；絕不屈服逆境，追尋希望。」
「我一定會找到讓騎士延續下去的方法，即使……即使付出一切。」
菲利斯突然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欣慰，只有無盡的苦澀，他終於低下頭，看向少年安迷修，眼裡的渾濁散去些許，露出藏在最深處的疼惜與絕望，「你知道『一切』是什麼嗎？是你的理智，是你的意識，是你作為『安迷修』存在的所有痕跡！」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卻因為虛弱而很快降下去，甚至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慌忙用袖口捂住嘴，等拿開時，布料上沾著一點刺目的紅。
少年安迷修的臉色瞬間白了，跪著的膝蓋微微晃動：「師父……您別說話了。」他想站起來，卻被菲利斯抬手制止。
菲利斯擺了擺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本不想讓你走這條路。」菲利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眼神落在少年安迷修的臉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騎士道早就死了，跟著死的，還有一代代騎士的命。這不是榮耀，是詛咒，是綁在身上的枷鎖，是逃不掉的宿命。」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離開聖殿，去一個沒人知道『騎士』的地方，你可以做個普通人，不用承受這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不會後悔。」少年安迷修打斷他，聲音帶著點哭腔，卻依舊堅定，「師父，我想成為您這樣的騎士。哪怕……哪怕真的有詛咒，我也想試試，我想找到破解它的方法，我想讓您看到，騎士，絕不會就此終結。」
菲利斯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看著少年眼裡那簇不肯熄滅的光，沉默了很久，久到線香燃盡，他才緩緩點了點頭，眼裡的絕望被一層薄薄的釋然覆蓋，像是終於妥協於命運的安排。
少年安迷修伸出雙手握住雙劍，劍身在他的掌心泛著淡淡的冰火光，卻讓他覺得無比溫暖，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
卻沒注意到，菲利斯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袖口的血漬漸漸淡去，像被霧氣稀釋。
他剛想向菲利斯道謝，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安迷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他清醒。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像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記憶重演。
少年安迷修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不知何時，他的右衣袖被火焰燃盡了，卻沒有燒到他的皮膚，只是在他的手腕處留下了紋路。
菲利斯沒有回答那雙眼睛還保持著清晰，裡面翻湧著心疼、愧疚與無力。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陣微弱的氣音，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湊不出來。他伸出手，想觸碰少年的手腕，指尖卻穿過了那橙紅色的紋路，像穿過一片虛無。
菲利斯的聲音終於傳出來，斷斷續續，「騎士的詛咒，每一位騎士……都要承受……它會隨著元力增長而加重……直到……直到你再也認不出自己……」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出銀白色的光點，從指尖開始，一點點消散在空氣里，尾音也越來越小，「對不起……安迷修……是我……沒保護好你……」
少年安迷修跪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地面，看著手腕上那道詭異的紋路。
他終於明白，師父之前說的「犧牲」，不僅僅是生命，還有可能是自己的理智，自己的一切；也終於明白，師父為什麼一直不肯讓他成為騎士，為什麼總是說「騎士不是好出路」——因為這已經不是榮耀，是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悲劇。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著記憶里的自己明明崩潰卻又強忍的樣子，心裡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忘了，忘了他後來是怎樣用繃帶死死纏住手腕，不讓任何人發現。
從那天起，那道詛咒紋路就成了他的秘密，一個帶著菲利斯愧疚與他自己恐懼的秘密，
他怕別人看到後，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怕別人知道，這個滿口正義的安迷修，遲早會變成自己最痛恨的模樣。
「詛咒……」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安迷修身邊響起，打破了聖殿的死寂。
安迷修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雷獅正站在他身邊，距離他不過幾步遠。他的紫眸死死盯著記憶里少年安迷修手腕上的紋路，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是第一次意識到，騎士的背後，藏著這樣沉重的、帶著血腥味的代價。他手裡的雷神之錘垂在身側，錘尖的紫電不安地跳動著，不是平時那種帶著攻擊性的狂躁，而是一種混亂的、無措的波動，像是在回應他內心的衝擊。
安迷修愣住了。他沒想到雷獅會是這種反應。他以為，以雷獅的性格，看到這道詛咒紋路，只會嗤笑他「愚蠢」，會嘲諷他「為了虛無的信仰把自己逼上絕路」，可現在，雷獅的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純粹的震驚，還有一絲他不敢細想的、帶著溫度的情緒，這讓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你呢，會怎麼看我？」安迷修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雷獅微微蒼白的臉色，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竟有一絲莫名的觸動。
這個總是和他針鋒相對的人，也會為他的命運感到一絲震動。
雷獅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少年安迷修的手腕上，像是被那道暗紅色的紋路釘住了視線。他的聲音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從沒聽說過……還有這種東西。」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到安迷修的手腕上。
那裡此刻正纏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繃帶，繃帶邊緣有些磨損，仔細看甚至能看到裡面隱約透出的暗紅色，久到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你那時說的『老傷』，就是這個？」
安迷修沉默地點了點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卻又有一絲隱秘的輕鬆。
他想起在積分賽休息的時候，雷獅看到他手腕上的繃帶，他怕雷獅會追問，怕雷獅會發現這個秘密，怕雷獅會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可現在，這個被他藏了這麼久的秘密，被賽場無情地暴露，他反而覺得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哪怕這個包袱卸得讓他渾身發疼。
雷獅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記憶里的少年安迷修。
看著他強忍著憋屈，看著他死死攥著那把雙劍，看著他用袖子死死捂住手腕。
安迷修在積分賽期間，即使在炎熱的沙漠區，也從不會把袖子挽起來，汗水順著袖口往下滴，也只是胡亂擦一下。
他不是在「多管閒事」，他是在保護和自己一樣，可能隨時墜入深淵的人。
他不是「固執」，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卻還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多守護一個人。
原來，那些所謂的「老傷」，都是他為了隱藏詛咒而編造的謊言。那個總是把騎士道掛在嘴邊，看起來永遠充滿希望的騎士，一直都在和這樣可怕的命運抗爭。
安迷修看著雷獅複雜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他不知道雷獅現在在想什麼，是在可憐他，還是在覺得他可悲。
可他不在乎了，秘密已經暴露，他反而能挺直腰杆，直視著雷獅的眼睛，聲音平靜：「雷獅，這就是騎士的代價。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成為騎士，即使要承受這樣的詛咒，即使最後會變成怪物，我也會堅持下去。」
雷獅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安迷修的話狠狠撞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安迷修，紫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心疼。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騎士。又或者說是，沒有親眼見證他成為騎士。
他以為安迷修是固執，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卻沒想到這份固執背後，藏著這麼沉重的代價，藏著這麼堅定的信仰，藏著一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
不再是雷王城的宏偉宮殿，而是一座肅穆卻透著衰敗氣息的聖殿。
殿中央鋪著一條地毯，地毯邊緣磨出了毛邊，甚至有幾處被蟲蛀出的小洞，卻依舊鋪展著，試圖維持最後一點莊重。
這是騎士聖殿的宣誓廳，是每一位騎士正式受封的地方。
安迷修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發涼。他記得這個場景，記得空氣中這股絕望的氣息，這是菲利斯生命的最後時刻。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地毯盡頭。臉上帶著點未脫的青澀，卻站得筆直，單膝跪在那裡，膝蓋壓著地毯的破洞。
安迷修的呼吸瞬間滯了半拍，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他看著那個少年，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穿著學徒服，袖口磨破了就自己用針線縫補，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磨得光滑的木劍，每天天不亮就去訓練場，即使摔得滿身泥污，即使手指被木刺扎得流血，也會咬著牙爬起來。
那時候他總問菲利斯:「師父，我什麼時候能成為真正的騎士」，可菲利斯每次都要麼轉移話題，要麼沉下臉說:「騎士不是什麼好出路」，他以為是師父在考驗他，卻從沒想過，那是一位將死之「人」，在拼命想把他推出深淵。
高台前的身影比記憶里更單薄。面前是他的師父，可這是他記憶里最虛弱的菲利斯，肩膀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輕咳。
安迷修的眼眶瞬間發熱，視線模糊。他多久沒敢這樣仔細看菲利斯了？自從師父消散後，他連夢裡都在迴避這個場景。
迴避他咳著血卻還要強撐著的樣子，迴避他看著自己時眼裡那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抗拒，迴避他最後消散時，連一句完整的叮囑都沒留下的遺憾。
可現在，記憶像一把鈍刀，逼著他重新面對這一切。
「安迷修……」菲利斯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有看跪在面前的少年，目光落在穹頂上，「騎士，可能真的會在此終結。」
少年安迷修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還有點稚嫩，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師父，我想成為騎士。」他頓了頓，仰起頭，眼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那憧憬在這衰敗的聖殿裡顯得格外刺眼。
「從我被您撿回聖殿的那天起，我就想成為騎士。就像您當初拯救我一樣，我想拯救他人，以騎士之名。」
「從今以後，我會謹遵您的教誨，絕不遺忘初衷，錘鍊意志；絕不懼怕罪惡，勇敢無畏；絕不背叛同伴，守護正義；絕不屈服逆境，追尋希望。」
「我一定會找到讓騎士延續下去的方法，即使……即使付出一切。」
菲利斯突然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欣慰，只有無盡的苦澀，他終於低下頭，看向少年安迷修，眼裡的渾濁散去些許，露出藏在最深處的疼惜與絕望，「你知道『一切』是什麼嗎？是你的理智，是你的意識，是你作為『安迷修』存在的所有痕跡！」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卻因為虛弱而很快降下去，甚至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慌忙用袖口捂住嘴，等拿開時，布料上沾著一點刺目的紅。
少年安迷修的臉色瞬間白了，跪著的膝蓋微微晃動：「師父……您別說話了。」他想站起來，卻被菲利斯抬手制止。
菲利斯擺了擺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本不想讓你走這條路。」菲利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眼神落在少年安迷修的臉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騎士道早就死了，跟著死的，還有一代代騎士的命。這不是榮耀，是詛咒，是綁在身上的枷鎖，是逃不掉的宿命。」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離開聖殿，去一個沒人知道『騎士』的地方，你可以做個普通人，不用承受這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不會後悔。」少年安迷修打斷他，聲音帶著點哭腔，卻依舊堅定，「師父，我想成為您這樣的騎士。哪怕……哪怕真的有詛咒，我也想試試，我想找到破解它的方法，我想讓您看到，騎士，絕不會就此終結。」
菲利斯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看著少年眼裡那簇不肯熄滅的光，沉默了很久，久到線香燃盡，他才緩緩點了點頭，眼裡的絕望被一層薄薄的釋然覆蓋，像是終於妥協於命運的安排。
少年安迷修伸出雙手握住雙劍，劍身在他的掌心泛著淡淡的冰火光，卻讓他覺得無比溫暖，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
卻沒注意到，菲利斯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袖口的血漬漸漸淡去，像被霧氣稀釋。
他剛想向菲利斯道謝，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安迷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他清醒。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像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記憶重演。
少年安迷修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不知何時，他的右衣袖被火焰燃盡了，卻沒有燒到他的皮膚，只是在他的手腕處留下了紋路。
菲利斯沒有回答那雙眼睛還保持著清晰，裡面翻湧著心疼、愧疚與無力。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陣微弱的氣音，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湊不出來。他伸出手，想觸碰少年的手腕，指尖卻穿過了那橙紅色的紋路，像穿過一片虛無。
菲利斯的聲音終於傳出來，斷斷續續，「騎士的詛咒，每一位騎士……都要承受……它會隨著元力增長而加重……直到……直到你再也認不出自己……」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出銀白色的光點，從指尖開始，一點點消散在空氣里，尾音也越來越小，「對不起……安迷修……是我……沒保護好你……」
少年安迷修跪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地面，看著手腕上那道詭異的紋路。
他終於明白，師父之前說的「犧牲」，不僅僅是生命，還有可能是自己的理智，自己的一切；也終於明白，師父為什麼一直不肯讓他成為騎士，為什麼總是說「騎士不是好出路」——因為這已經不是榮耀，是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悲劇。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著記憶里的自己明明崩潰卻又強忍的樣子，心裡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忘了，忘了他後來是怎樣用繃帶死死纏住手腕，不讓任何人發現。
從那天起，那道詛咒紋路就成了他的秘密，一個帶著菲利斯愧疚與他自己恐懼的秘密，
他怕別人看到後，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怕別人知道，這個滿口正義的安迷修，遲早會變成自己最痛恨的模樣。
「詛咒……」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安迷修身邊響起，打破了聖殿的死寂。
安迷修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雷獅正站在他身邊，距離他不過幾步遠。他的紫眸死死盯著記憶里少年安迷修手腕上的紋路，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是第一次意識到，騎士的背後，藏著這樣沉重的、帶著血腥味的代價。他手裡的雷神之錘垂在身側，錘尖的紫電不安地跳動著，不是平時那種帶著攻擊性的狂躁，而是一種混亂的、無措的波動，像是在回應他內心的衝擊。
安迷修愣住了。他沒想到雷獅會是這種反應。他以為，以雷獅的性格，看到這道詛咒紋路，只會嗤笑他「愚蠢」，會嘲諷他「為了虛無的信仰把自己逼上絕路」，可現在，雷獅的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純粹的震驚，還有一絲他不敢細想的、帶著溫度的情緒，這讓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你呢，會怎麼看我？」安迷修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雷獅微微蒼白的臉色，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竟有一絲莫名的觸動。
這個總是和他針鋒相對的人，也會為他的命運感到一絲震動。
雷獅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少年安迷修的手腕上，像是被那道暗紅色的紋路釘住了視線。他的聲音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從沒聽說過……還有這種東西。」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到安迷修的手腕上。
那裡此刻正纏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繃帶，繃帶邊緣有些磨損，仔細看甚至能看到裡面隱約透出的暗紅色，久到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你那時說的『老傷』，就是這個？」
安迷修沉默地點了點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卻又有一絲隱秘的輕鬆。
他想起在積分賽休息的時候，雷獅看到他手腕上的繃帶，他怕雷獅會追問，怕雷獅會發現這個秘密，怕雷獅會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可現在，這個被他藏了這麼久的秘密，被賽場無情地暴露，他反而覺得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哪怕這個包袱卸得讓他渾身發疼。
雷獅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記憶里的少年安迷修。
看著他強忍著憋屈，看著他死死攥著那把雙劍，看著他用袖子死死捂住手腕。
安迷修在積分賽期間，即使在炎熱的沙漠區，也從不會把袖子挽起來，汗水順著袖口往下滴，也只是胡亂擦一下。
他不是在「多管閒事」，他是在保護和自己一樣，可能隨時墜入深淵的人。
他不是「固執」，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卻還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多守護一個人。
原來，那些所謂的「老傷」，都是他為了隱藏詛咒而編造的謊言。那個總是把騎士道掛在嘴邊，看起來永遠充滿希望的騎士，一直都在和這樣可怕的命運抗爭。
安迷修看著雷獅複雜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他不知道雷獅現在在想什麼，是在可憐他，還是在覺得他可悲。
可他不在乎了，秘密已經暴露，他反而能挺直腰杆，直視著雷獅的眼睛，聲音平靜：「雷獅，這就是騎士的代價。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成為騎士，即使要承受這樣的詛咒，即使最後會變成怪物，我也會堅持下去。」
雷獅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安迷修的話狠狠撞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安迷修，紫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心疼。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騎士。又或者說是，沒有親眼見證他成為騎士。
他以為安迷修是固執，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卻沒想到這份固執背後，藏著這麼沉重的代價，藏著這麼堅定的信仰，藏著一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