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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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修站的臨時治療室里,消毒水的氣味嗆得雷獅皺眉。他反向坐在椅子上,任由醫療機器人用凝膠處理後背的灼傷。

  冰涼的膠體觸碰到皮膚,激起一陣刺痛,讓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放鬆,先生。」機械音毫無波瀾,「酸液殘留正在清除,預計三分鐘完成初步處理。」

  雷獅沒應聲,目光越過機器人的機械臂,落在對面的治療床上。安迷修還沒醒,左小臂那道被蟻蟲劃開的傷在燈光下泛著紅,右小臂的繃帶則纏得格外厚。

  剛才搬運時,安迷修右小臂的舊繃帶徹底散了。那些像裂紋般的紅色紋路在蒼白皮膚上蔓延,從手肘一直爬到腕骨,看得雷獅心頭莫名發緊。

  醫療機器人掃描時說那是「未知能量殘留導致的皮膚異變」,建議深入檢查,卻被雷獅下意識拒絕了。

  「處理好了。」機械音打斷他的思緒。雷獅回頭,後背的灼痛感已經減輕了大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透明敷料,邊緣還泛著淡淡的藥味。

  他站起身,走到安迷修的治療床邊。對方的睫毛顫了顫,似乎要醒,卻又沉沉睡去,唇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蹙痕。

  雷獅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截纏著繃帶的右小臂時,突然停住,轉而拎起旁邊的毯子,蓋在了安迷修身上。

  「患者生命體徵穩定,可轉入休養區。」醫療機器人遞過來一份報告,「羚角號修復預計需要72小時,期間可使用大賽提供的定製房間。」

  雷獅接過報告,隨手簽了字。他彎腰打橫抱起安迷修,換了衣物的對方,身體輕得更是像片羽毛,頭無意識地靠在他的頸窩,呼吸帶著微涼的觸感,拂過鎖骨處的皮膚。

  「真麻煩。」雷獅低聲罵了句,腳步卻放輕了些,避開地上的管線往門口走。

  懷裡的人似乎感覺到了顛簸,眉頭皺得更緊,右小臂在毯子裡動了動。

  走出治療室時,卡米爾正站在走廊盡頭等雷獅,手裡拿著羚角號的初步定損單。「大哥,後背的傷……」

  「已經沒事了。」雷獅的目光落在安迷修露在毯子外的後頸上,「去定製房間。」

  卡米爾點頭,沒再多問,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廊的燈光在三人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雷獅抱著安迷修的手臂微微收緊,他能感覺到對方右小臂傳來的微弱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躁動,和治療室里看到的紅色紋路一樣,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對了,卡米爾。」雷獅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查一下『皮膚紅色裂紋狀異變』,看看大賽資料庫里有沒有相關記錄。」

  卡米爾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是,大哥。」他瞥了眼雷獅懷裡的安迷修,目光在那截裹得嚴嚴實實的右小臂上頓了頓,迅速移開視線。

  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雷獅抱著安迷修的身影。他看著鏡中自己緊繃的下頜線,又看了看懷裡人蒼白的臉,突然覺得這三天的休整,恐怕不會比應付飛蝗群輕鬆多少。

  至少,飛蝗的酸液能靠藥劑處理,而安迷修那截纏著繃帶的小臂里藏著的東西……

  雷獅抱著安迷修穿過休整區的走廊。安迷修的頭搭在他的肩窩,呼吸淺淺地拂過頸側,帶著元力透支後的虛弱氣息,右小臂的繃帶松垮地垂著,被雷獅用手臂圈著才沒徹底散開。

  「那不是雷獅嗎?」走廊拐角傳來低低的議論聲,兩個參賽者縮在柱子後,目光在他們身上打轉,「他懷裡抱的是……安迷修?」

  「瘋了吧?他們不是死對頭嗎?」另一個人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詫異,「安迷修好像暈過去了,全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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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獅的腳步沒停,只是眼神冷了幾分,紫電在指尖極淡地閃了一下。那兩人瞬間噤聲,慌忙縮回柱子後。誰都知道雷獅的脾氣,這時候觸霉頭無異於找死。

  懷裡的安迷修似乎被腳步聲驚醒,無意識地往雷獅懷裡縮了縮。雷獅的動作猛地一頓,圈著他小臂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指腹無意間蹭到繃帶下的皮膚。

  「雷……獅?」安迷修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剛醒的迷茫,「這是……去哪?」

  「別說話。」雷獅的聲音比平時沉,卻沒帶多少戾氣,「再亂動就把你扔下去。」

  安迷修沒再說話,大概是沒力氣了,只是把頭往他頸窩埋得更深,呼吸灑在鎖骨處,帶著微癢的觸感。

  雷獅的喉結動了動,視線掃過走廊兩側投來的目光。

  有好奇,有忌憚,還有人對著他們偷偷拍照,終端屏幕的光在暗處一閃一閃。

  「看夠了嗎?」雷獅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右側的陰影處。那裡藏著三個參賽者,正對著他們竊竊私語,「要不要過來拍張清楚的?」

  那三人臉色一白,轉身就跑,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雷獅嗤笑一聲,剛想繼續走,卻發現安迷修的手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力道不大,卻帶著明顯的依賴。他低頭,看到對方閉著眼,眉頭卻皺著,貌似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右小臂的繃帶又鬆了些。

  「事多。」雷獅卻騰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截鬆開的繃帶纏好,指尖避開那些紋路,動作輕得不像他會做的事。

  穿過最後一道走廊,定製房間的門在面前滑開。雷獅抱著安迷修走進去,身後的議論聲被厚重的門徹底隔絕。

  雷獅把人放在床上,安迷修還沒醒,只是攥著他衣服的手終於鬆開,指尖微微蜷著。

  雷獅看著他蒼白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攥出褶皺的衣服,突然覺得剛才那些議論聲格外刺耳。

  死對頭又怎樣?

  他雷獅做事,什麼時候需要看別人的臉色了。

  只是……看著安迷修小臂上那若隱若現的紅色紋路,雷獅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那些議論的人看到了又會說什麼?怪物?異類?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剛才那幾個偷拍的傢伙,不久就把照片掛在了輿論上,卡米爾也已經發現。

  「大哥?」終端里傳來卡米爾的聲音,「需要處理掉那些照片嗎?」

  雷獅沉默了幾秒,淡淡道:「不用。」

  讓他們看去。

  反正他不在乎。幾張照片又想表達什麼?大賽里的人真是越來越無聊了。

  只是……別讓那些目光,驚擾了床上那個還在昏睡的呆子。

  他回頭看向床,安迷修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些,只是右手還保持著攥東西的姿勢。雷獅走過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自己的手腕遞了過去。

  安迷修的手指立刻就纏了上來,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東西,眉頭漸漸舒展。

  走廊外的議論聲還在隱隱約約地傳來。雷獅從維修站回來時,房間裡的燈調暗了些。

  安迷修沒睡,正靠在床沿,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星光擺弄著小臂的繃帶,動作卻格外熟練。

  「亂動什麼。」雷獅隨手把修復報告扔在一旁的桌上。

  安迷修猛地縮回手:「沒什麼。」

  雷獅走過去,視線掃過他的右小臂。繃帶又鬆了,顯然是被反覆扯動過,露出的皮膚比下午更紅,那些紋路似乎又蔓延了些。他皺了皺眉,沒說話,轉身從醫療箱裡翻出備用繃帶。

  「我自己來就好。」安迷修想躲,卻被雷獅按住肩膀。對方的掌心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讓他莫名地安靜下來。

  雷獅的動作比下午在治療室時熟練了些,指尖避開傷口的位置,一層層纏得緊實。

  安迷修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落在發頂,帶著淡淡的機油味,大概是去維修站時沾到的。

  「羚角號……」安迷修低聲開口,打破了沉默,「修復起來很麻煩吧?」

  「你倒是顧慮它。」雷獅的聲音悶悶的,纏到肘部時突然頓了頓,「再扯繃帶,我就把你手綁起來。」

  安迷修有些不樂意:「說話拿出證據吧,萬一是它自己開的……」

  「自己?」雷獅抬眼,「那這繃帶是自己長腿跑松的?」

  安迷修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別過臉,看著窗外的星空。

  右小臂的詛咒還在隱隱發燙,尤其是在雷獅觸碰過的地方,像有細小的火星在皮膚下炸開。

  雷獅把最後一截繃帶系好,指尖無意間碰到安迷修的手腕,對方像被燙到般猛地縮了一下。

  他挑眉,剛想嘲諷幾句,卻看到安迷修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唇。

  而對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小臂上,眉頭微蹙,像是在想什麼。

  安迷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右小臂的繃帶被酸液融得只剩下半截,那些紅色的裂紋一定被看到了。

  那是騎士團的禁忌,是連師父都不願多提的詛咒,他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雷獅。

  「看什麼?」安迷修猛地把手臂藏到身後,聲音有些發緊,「我沒事了,可以走了。」

  雷獅挑眉,沒追問:「逞什麼強。」

  「你右小臂的傷有點怪。」他把傷藥瓶扔給安迷修。

  安迷修握著藥瓶的手指驟然收緊。

  果然看到了。

  他能想像雷獅當時的表情。

  或許是嘲諷,或許是疑惑,或許是像看怪物一樣的眼神。

  那些紅色的紋路在蒼白的皮膚上蜿蜒,確實像某種不祥的印記,足夠讓任何人覺得詭異。

  「老傷而已。」安迷修低下頭,「恢復得慢很正常。」

  「卡米爾查了你的『老傷』。」雷獅突然開口,目光落在對方的側臉,「大賽資料庫里沒有記錄。」

  安迷修的身體瞬間僵住,手指攥得發白。

  「不是舊傷,對嗎?」雷獅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某種試探,「那是什麼?」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只有牆上全息屏滾動的修複數據發出微弱的光。

  安迷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看不清表情。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開口:「雷獅,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雷獅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在幼時,安迷修在受苦後,常對別人說一句話:

  沒事。

  而後笑臉盈盈,仿佛受苦的不是他一樣。

  這傢伙總是這樣,把所有東西都藏在那副好似堅強的內心裡,連傷口都要裹得嚴嚴實實。

  「我不想知道。」雷獅突然站起身,轉身往房間角落的休息區走。

  安迷修抬頭,看著不遠處的雷獅背對著他躺下的背影,黑色緊身衣勾勒出的肩線依舊緊繃,後頸的敷料在暗光里泛著淡淡的白。

  右小臂的灼痛感漸漸平息,那些紅色的紋路似乎也安分了些。

  安迷修摸了摸纏著繃帶的小臂,雷獅那句「不想知道」,或許比追問更讓他心慌。

  夜漸漸深了。安迷修迷迷糊糊睡著,感覺有人替他掖了掖被子。他沒睜眼,只是下意識地往熱源的方向靠了靠,鼻尖蹭到一片帶著涼意的布料,是雷獅身上的味道。

  黑暗中,雷獅坐在床邊,看著安迷修沉睡的臉。

  他的終端屏幕還亮著,卡米爾發來的消息停留在最後一行:【大哥,沒找到相關記錄,但那種紋路……貌似是他們星球特有的。】

  雷獅關掉終端,指尖輕輕碰了碰安迷修纏著繃帶的右小臂。隔著厚厚的布料,能感覺到底下傳來的微弱悸動。

  「是在什麼時候……」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窗外的星光漫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雷獅沒回休息區,就那樣坐在床邊,守了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許,只是想確認身邊這個總是硬撐的呆子,真的還好好地活著。

  第二天清晨,安迷修醒來時,雷獅已經不在房間裡了。只有床旁的桌子上,放著一杯還溫熱的營養液,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雷獅潦草卻好看的字跡:【安分待著,亂動就把你扔出去。】

  安迷修拿起營養液,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

  還是這麼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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