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絕境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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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羚角號的警報聲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在隕石帶的真空里發出無聲的震顫。

  雷獅捏碎手裡的能量塊,金屬碎屑混著冷汗從指縫漏下。

  駕駛艙的儀錶盤已經徹底黑屏,最後跳閃的數據流顯示,引擎艙的防護罩正在被某種腐蝕性物質啃噬,發出類似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

  「大哥,是『蝕骨飛蝗』。」卡米爾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電流聲,「它們的甲殼能反射元力,口器分泌的酸液專門針對金屬和能量體。」

  雷獅猛地踹開駕駛艙門,迎面撞上一隻拳頭大的飛蝗。那蟲子泛著青黑色的甲殼撞在他手臂上,竟擦出火星,留下一道細密的劃痕。

  他揮錘砸去,紫電在半空炸開,卻被飛蝗群的甲殼折射成漫天光點,連半隻蟲子都沒傷到。

  「佩利!重力場壓制!」雷獅吼道,雷神之錘的紫電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飛蝗分泌的酸霧正順著通風管道瀰漫,干擾著元力的凝聚。

  佩利的重力球砸在蟲群中,卻只讓最外圍的幾隻飛蝗頓了頓。「老大,沒用啊!」他的手臂被飛蝗的口器劃開一道血口,傷口瞬間被酸液腐蝕得發白,「它們太多了!」

  帕洛斯的暗影使者剛衝出艙門,就被酸霧裹住,化作一縷黑煙。他踉蹌著後退,捂住被蟲腿掃中的側腰,那裡的衣服已經被腐蝕出破洞,皮膚冒著細密的水泡:「這些蟲子在啃食能量線路,再這樣下去……」

  雷獅的目光掃過艙外,數以千計的飛蝗像片會移動的烏雲,正層層疊疊地覆蓋在羚角號的外殼上。它們的口器開合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

  安迷修的終端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彈出一條閃爍的紅色消息:

  【檢測到隕石帶區域出現高密度元力反應,疑似「蝕骨飛蝗」集群刷新,危險等級:S】。

  他正蹲在一處廢棄的能量站里,用凝晶的寒氣給傷口降溫。聽到提示音時,冰屑差點落在發炎的創面上。

  安迷修皺了皺眉。蝕骨飛蝗是積分賽後期最棘手的異獸之一,尤其擅長群體作戰,普通參賽者遇上基本沒有生還可能。

  「希望沒人剛好在那附近。」安迷修低聲自語,收起雙劍站起身。他原本打算在這裡休整到元力恢復大半,再去尋找下一處資源點,但終端上的坐標像根刺,扎得他心裡發緊。

  騎士的準則在腦海里盤旋,最終還是壓過了對元力透支的顧慮。

  安迷修躍上能量站的頂端,雙腳踩在已經受控飛來的凝晶和流焱上。

  小臂的傷口被風吹得生疼,他卻下意識加快了速度。

  距離隕石帶還有數公里時,就能看到那片翻滾的青黑色「烏雲」。

  安迷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規模遠超終端描述的「集群」,簡直像場移動的災難。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蟲群中央隱約能看到一艘飛船的輪廓,船身已經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卻依舊能辨認出。

  羚角號?雷獅海盜團?!

  安迷修頓了頓。他想起雷獅那句「下次遇險別指望我會再來」,語氣算不上好,此刻卻莫名卡在喉嚨里。

  轉身離開的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蟲群中炸開的紫電打散。

  那道電光微弱得不像話,顯然雷獅的元力已經瀕臨透支。安迷修咬了咬牙,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他不是來救雷獅的。

  安迷修在心裡對自己說,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參賽者在眼前送命,哪怕對方是那個現在處處跟自己作對的海盜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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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如雷獅所說的那樣,他們還有小時候的淵源吧。

  越靠近時,飛蝗群察覺到新的元力波動,紛紛調轉方向朝他撲來。

  安迷修看得清楚,那裡有個人影正背對著他,衛衣的後背已經被酸液腐蝕出大片破洞,卻依舊死死攥著那柄雷神之錘。

  「真是……麻煩。」安迷修低聲罵了句,找到適合落腳的地方,重新握緊雙劍,解決了向他靠近的飛蝗。

  他得快點趕過去。

  傷口被動作牽扯得撕裂開來,血珠滴落在地。

  ————————

  「棄船。」雷獅突然開口,「卡米爾,啟動緊急彈射艙。」

  「大哥!」卡米爾的聲音帶著震驚。

  「執行命令!」雷獅的雷神之錘突然砸向控制台,強行打開貨艙的應急通道,「卡米爾,帶佩利和帕洛斯走!」

  他推搡著三人往彈射艙的方向跑,自己則轉身沖向引擎艙,那裡還殘留著最後一塊能量核心,足夠支撐一次元力爆破。

  「大哥……!!」卡米爾剛要衝出,就被帕洛斯和佩利瞬間拉住。

  「鬆手!大哥有危險!!」卡米爾帶著顫音吼道。

  帕洛斯和佩利拉住卡米爾的胳膊更緊了。「要相信老大啊,卡米爾!」

  「佩利說的沒錯,雷獅老大不會有事的。」雖這樣說,帕洛斯的冷汗卻早已浸濕上衣一大片。

  飛蝗群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撲向雷獅。

  雷獅的後背被飛蝗的尾刺掃中,酸液瞬間浸透衛衣及穿在裡面的緊身衣,灼燒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咬著牙凝聚元力,紫電在掌心形成一個不斷收縮的能量球,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橙紅色的火光,正破開飛蝗群的包圍,朝這邊衝來。

  流焱的火焰裹著冰晶切開蟲群。安迷修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漸清晰,他的凝晶不斷在地面凝結出冰牆,暫時阻擋飛蝗的追擊,流焱的火焰燒向那些試圖靠近雷獅的蟲子。

  「安迷修?!」雷獅的瞳孔驟縮,「滾出去!」

  安迷修沒理他,流焱的火焰突然暴漲,形成一道火牆將雷獅護在身後。「怎麼回事。」他的聲音隔著蟲群的嘶鳴有些模糊,兩隻小臂的繃帶早就被酸液腐蝕乾淨,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舊傷,「還能動手嗎?」

  雷獅攥緊錘子,指節泛白。他想起自己對安迷修說的話——「下次遇險別指望我會再來」。

  ……

  「誰用你多管閒事!」雷獅的怒吼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他揮錘砸向一隻飛蝗,卻因為酸液的腐蝕,動作慢了半拍,被對方的甲殼彈開,「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安迷修的凝晶突然擲過來,擦著雷獅的耳邊飛過,刺穿一隻飛蝗的複眼。

  「引擎艙的能量核心,還能撐多久?」他的聲音冷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流焱的火焰始終擋在雷獅身側,「你的元力還剩多少?」

  雷獅沒回答,卻感覺到體內的元力在安迷修火焰的暖意中,竟有了一絲復甦的跡象。

  他看著安迷修被飛蝗尾刺劃傷的手背,看著對方傷口滲出的血珠混著酸液冒泡,看著那抹始終擋在自己身前的火焰。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別的情緒,在心底翻江倒海。

  趁雷獅沒反應過來,安迷修的身影已經在飛蝗群中穿梭。他沒有一味依賴元力爆破,而是將凝晶與流焱交叉握在掌心,身形驟然壓低,利用旋身斬,雙劍在身側劃出圓形弧線,冰與火的能量順著劍刃流淌,形成一道旋轉的光輪,將撲來的飛蝗攔腰斬斷。

  被火焰灼燒的蟲屍帶著焦糊味墜落,凝晶凍結的殘肢則在半空碎裂,冰晶混著蟲血灑成一片冷冽的雨。

  安迷修的步法極快,足尖在羚角號的金屬殘骸上輕點,避開飛蝗噴射的酸液,流焱的劍身在手腕翻轉間突然變向,劍尖擦著一隻飛蝗的甲殼滑過,借著反彈的力道旋身躍起,凝晶則趁勢刺入另一隻飛蝗的複眼。

  那裡是甲殼覆蓋最薄弱的地方,寒氣瞬間凍結了對方的神經,讓它在半空中僵直墜落。

  「凝晶的寒氣能暫時麻痹它們的神經。」安迷修的聲音隔著蟲群傳來,流焱突然拄地,借著反作用力向後滑出數米,避開從頭頂砸落的蟲群,「流焱的高溫可以破壞甲殼的反射層,集中攻擊左側第三段關節!」

  他話音未落,已經踏著凝晶凝結的冰階向上躍起,雙劍在半空交叉成十字,冰火能量在劍尖碰撞出刺眼的光團。

  光團炸開的瞬間,他的身影突然分化出三道殘影。利用元力在短時間內製造位移幻象。真身則借著殘影吸引飛蝗注意的空檔,繞到蟲群側後方,流焱的火焰順著劍刃暴漲三尺,精準劈向一隻飛蝗的左側關節。

  「滋啦」一聲,高溫瞬間融化了關節處的甲殼,露出底下嫩白的組織。那隻飛蝗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扭動著撞向安迷修,卻被他用凝晶的劍刃抵住頭部,手腕翻轉間,劍刃順著蟲口刺入,將其大腦凍結成冰坨。

  安迷修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傷口在劇烈動作中徹底撕裂,血順著手臂滴在流焱的劍柄上,被高溫蒸發成細小的血霧。

  但他沒有停頓,凝晶在地面劃出一道冰痕,借著慣性向前滑行,流焱橫向掃出,纏住三隻飛蝗的尾刺,將它們硬生生拽到一起。

  安迷修看準時機,雙劍突然交叉回收,冰火能量在身前壓縮成一個不斷旋轉的能量球。隨著他手腕猛地向前推送,能量球炸開成漫天冰火星雨,每一片碎片都帶著撕裂性的力道,瞬間在蟲群中撕開一道缺口。

  他趁機衝到雷獅身邊,流焱的火焰在兩人身側豎起屏障,凝晶不斷揮出,清理漏網的飛蝗。「你的元力還能支撐幾次爆破?」安迷修的呼吸有些急促,劍身在震動中發出嗡鳴。

  說著,他突然將凝晶插入地面,寒氣順著金屬甲板蔓延,瞬間凝結出無數冰刺,像張巨大的冰網將周圍的飛蝗暫時釘在原地。

  流焱被安迷修拋向空中,火焰在半空炸開成無數火點,將飛蝗的退路完全封鎖。用冰火能量形成雙重禁錮,雖消耗巨大,而且範圍不大,卻能為同伴爭取寶貴的攻擊時間。「我困住它們的行動,你找機會攻擊核心!」

  冰網與火點織成的牢籠正不斷收縮,沒受到影響的飛蝗群在其中瘋狂衝撞,甲殼撞擊冰刺的脆響此起彼伏。安迷修的額角滲出冷汗,握劍的指節泛白,雙重禁錮對元力消耗極大,傷口已經疼得讓他幾乎握不住凝晶。

  流焱的火焰突然竄高,將一隻撞破冰網的飛蝗燒成灰燼,「它們的核心在蟲群中央,那隻體型最大的母蝗!」

  雷獅的雷神之錘早已蓄滿紫電。他盯著蟲群中央那隻通體漆黑的飛蝗,對方的甲殼上布滿暗紅色的紋路,每一次振翅都讓周圍的小蝗變得更加狂躁。

  「看清楚了!」雷獅的怒吼混著雷鳴,錘子帶著撕裂空氣的破風聲,朝著母蝗的複眼砸去。

  紫電在半空劃出弧線,卻被母蝗身邊的小蝗用身體擋住。蟲群不斷用屍體堆疊出屏障。

  安迷修的凝晶突然從地面拔起,冰刃化作數道流光,刺穿屏障最薄弱的縫隙:「左邊!它在往左偏!」

  雷獅瞬間變向,錘子的軌跡猛地折轉。母蝗似乎察覺到危險,突然噴出一團濃稠的酸液,在身前形成道腐蝕屏障。紫電撞上酸液的瞬間,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威力驟減。

  「該死!」雷獅罵了句,正要召回錘子,卻見安迷修突然躍起,雙劍在半空劃出交叉的X形。冰火能量順著劍痕炸開,形成一道旋轉的冰火刃,硬生生在酸液屏障上撕開裂口。

  「快!」安迷修的聲音帶著喘息,後背的衣服突然滲出深色的漬痕,剛才為了撕開裂口,他強行透支了元力。

  雷獅的錘子趁機穿過裂口,紫電正中母蝗的複眼。那隻母蝗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漆黑的甲殼瞬間變得慘白,周圍的小蝗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動作明顯遲滯下來。

  「撐不住了……」安迷修的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甲板上。流焱的火焰劇烈晃動,火點開始成片熄滅,冰網也在蟲群的衝撞下噼啪碎裂。

  母蝗雖受重創,卻依舊掙扎著振翅,尾刺帶著酸液掃向雷獅。

  雷獅正欲補錘,餘光瞥見那道暗綠色的酸液軌跡,心臟猛地一縮。他想也沒想就轉身,用後背又硬生生擋下這一擊。

  酸液再次浸透的瞬間,這次的灼燒感讓他疼得悶哼出聲,卻死死攥著錘子,反手砸斷了母蝗的尾刺。

  安迷修抬頭,看見雷獅的後背,「雷獅你!」他拖著傷,腿撲過去,雙劍交叉架在雷獅身後,將最後幾隻飛蝗劈成碎片,「誰讓你用後背擋的,不會躲嗎?!」

  雷獅沒理他,只是盯著母蝗逐漸僵硬的身體,直到對方徹底不動彈,才踉蹌著後退一步。

  「吵死了……」他的聲音有些發啞,後背的灼痛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你才是該閉嘴的那個,半條命快沒了還硬撐。」

  安迷修剛想反駁,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捂住嘴,指縫間溢出的血珠滴在流焱的劍柄上,被高溫蒸成細小的紅霧。

  母蝗臨死前噴出的酸液有幾滴濺到了他的側腰,那裡的皮膚已經開始泛黑。

  「餵……」雷獅的聲音突然放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你沒事吧?」

  安迷修搖了搖頭,想站起身,卻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他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懷抱,雷神之錘的冰冷觸感擦過臉頰,還有道急促的呼吸聲,落在他的頸窩。

  「安迷修?安迷修!」

  雷獅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卻像隔著層厚厚的水。安迷修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最後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蟲群已經散去,只剩下滿地的蟲屍和酸液腐蝕的甲板。

  雷獅抱著昏迷的安迷修,看著對方蒼白的臉和滲血的傷口。他低頭,看到安迷修的手指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指縫間早已被血浸透。

  「大哥……」

  「老大……」

  卡米爾、帕洛斯和佩利趕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雷獅沒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安迷修打橫抱起。對方的身體很輕,卻讓他的手臂肌肉緊繃。

  他第一次發現,現在跟自己針鋒相對的騎士,原來這麼瘦,瘦得能清晰摸到肩胛骨的輪廓。

  「回逃生艇。」雷獅的聲音有些沙啞,避開安迷修後背的傷口,動作僵硬地調整了姿勢,「卡米爾,把醫療艙的解毒劑備好。」

  卡米爾點頭,目光落在雷獅的後背上,推了推圍巾:「大哥,你的傷……」

  「沒事。」雷獅打斷他,抱著安迷修往逃生艇的方向走。金屬甲板上,凝晶與流焱靜靜躺在蟲屍堆里。

  雷獅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雙劍,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昏迷的人。只是讓帕洛斯收好,就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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